泥头车撞过来的时候，王籽丰已经懒得躲了。

他甚至有时间在意识消失前瞥了一眼驾驶座——还是那顶该死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下半张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方向盘上挂着的东西在撞击瞬间晃了一下，半块星图残片，边缘磨损得厉害。

“工伤认定表……”

这是王籽丰最后一个念头，然后世界就碎了。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碎。是真正的、空间像玻璃一样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透过裂缝能看见光怪陆离的色块在疯狂流动。他在失重感中翻滚，耳边是某种高频的嗡鸣，像极了智械核心全功率运转时的声音。

然后是坠落。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身体穿过一层柔软如水的阻力，接着便是实实在在的触感——泥土的湿润，青草的微刺，还有落叶腐败的淡淡酸味。

王籽丰躺在那里，睁着眼看天空。

天是青灰色的，云层厚实，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斑驳的光。树叶的形状很眼熟，栎树、杉木，还有些叫不上名的阔叶植物。空气里弥漫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混杂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他躺着没动，先感受了一下身体。

永动核心在灵魂深处平稳运转，像一颗无声跳动的心脏。能量如温润的泉水涌遍全身，修复着穿越带来的细微损伤——其实也没什么大损伤，第三次了，身体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倒是衣服……

王籽丰坐起身，低头看了看。

青衫还算完整，就是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怀里的东西都在：从陆小凤世界带出来的星图残片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西门吹雪送的梅露瓷瓶也没碎，还有几粒剑意草种子。行囊不见了，估计落在时空裂缝里了。

“行吧，反正重要的都在农场空间。”

他拍了拍衣服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典型的深山老林。树木高大粗壮，树龄至少几十年往上。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远处有溪流声，叮叮咚咚，水流应该不大。

智械核心开始自动扫描环境。

【扫描启动】

【地理坐标：北纬……计算中……误差较大，缺乏参照系】

【气候特征：温带季风气候，秋季，气温约12-18摄氏度，湿度72%】

【植被类型：针阔混交林，主要树种为栎属、松属、杉木……数据库匹配度98.7%，近似晚清至民国时期华中西南山区植被】

【工业污染指数：未检测到重金属、硫化物、氮氧化物等标志性污染物】

【特殊能量场检测：存在未知能量形式，暂命名为“炁”。密度中等，分布均匀，与自然环境高度融合。规则结构比内力复杂3.2倍，可塑性强，初步判断为更基础的能量形态】

王籽丰挑了挑眉。

“炁？”

这个词他有印象。在陆小凤世界的时候，司空摘星从西域古籍里翻到过只言片语，说是某种上古修炼体系的基础。当时没太在意，没想到真撞上了。

他伸手在空中虚握，尝试调动能量编程的感知模块。

指尖泛起微不可察的光晕，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反馈回来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智械核心即时处理后的可视化数据。

能量分布图在意识中展开。

整片山林都笼罩在淡淡的“炁”场中，像一层透明的薄膜。绝大多数区域的炁都是平稳流动的，如同缓慢的河流。但在几个方向，他感知到明显的扰动——有些是点状的高浓度聚集，有些则是快速移动的轨迹，像流星划过夜空。

“异人？”

王籽丰收回手，光晕消散。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掬起一捧水尝了尝——清甜，带着山泉特有的矿物质味。

“水质不错。”

他解开发髻，把长发重新束好。又从农场空间取出一面铜镜照了照——还是那张脸，二十来岁的模样，眉目清朗，就是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穿越三次，时间在身上留下的痕迹都被永动核心磨平了，倒是灵魂在一次次时空跳跃中愈发凝实。

“所以这次是……民国？或者说，1944年？”

智械核心根据植被、气候、能量环境综合推算出的时间点。误差不会超过三年。

王籽丰收起铜镜，开始思考下一步。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泥头车把他丢在这儿肯定不是随便选的。要么这个世界有需要他处理的问题，要么这儿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或者两者都有。

“先安顿下来吧。”

他向来不是急躁的人。在陆小凤世界一待几十年，早就养成了随遇而安的性子。反正有农场空间在，吃喝不愁；有三大传承在，安全无忧。剩下的无非是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有什么规则、该怎么过日子。

至于回去？

王籽丰抬头看了看天。

星图残片在怀里微微发烫，那是跨世界坐标的共鸣。智械核心的数据库里存着陆小凤世界的锚点，能量充足的话，理论上能打开通道。但他不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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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每次穿越看似随机，实则都有某种逻辑——泥头车司机那半张脸，方向盘上的星图残片，还有每次落地后必然会卷入的事件……这些肯定不是巧合。

二来，他也确实想看看不同的世界。

陆小凤世界的武侠江湖很有趣，但待久了也会腻。现在这个有“炁”的世界，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得找地方搭个屋子。”

王籽丰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山林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声。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林间空地，约莫两亩大小。地面相对平整，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空地背靠一面缓坡，坡上树木茂密，能挡北风。前方二十步就是溪流，取水方便。

“就这儿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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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竹屋这种事，对王籽丰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

首先伐竹。

他没有用斧子——那太慢，动静也大。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着空地边缘的一片竹林。

能量编程·分解力场。

无形的波动从掌心扩散，像水波一样扫过竹林。范围内的竹子开始微微颤抖，然后从根部开始，纤维结构被精准地分解、剥离。不是粗暴地切断，而是像拆解积木一样，让竹子自己“散开”。

一根根完整的竹竿倒下，断面光滑如镜，连毛刺都没有。

王籽丰控制着力场的范围和强度，只选了三十几根粗细合适的成年毛竹。剩下的竹子保持原样，免得破坏生态。

接下来是处理材料。

智械核心启动建筑模块，根据地形、风向、采光等参数，在意识中生成三维模型。王籽丰扫了一眼，做了几处微调——把厨房面积扩大了些，加了个地窖入口，还把屋檐的倾斜角度调了调，便于排水。

然后他开始“编程”。

双手在虚空中划动，像在敲打看不见的键盘。能量从永动核心涌出，按照特定的结构注入竹材。

竹竿一根根浮空，排列成墙体的骨架。接着，更细的竹条穿插编织，形成密实的墙面。能量编程·结构加固同步进行，竹材的纤维被重新排列，密度增加，硬度提升，还具备了一定的防火防潮特性。

王籽丰一边干活一边想事儿。

这种建造方式其实挺奢侈的——用规则级的能力盖房子，就像用超级计算机做加减法。但在陌生环境里，安全第一。用能量编程加固过的竹屋，能扛住八级大风，普通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不会留。而且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墙体制好，开始搭屋顶。

他从农场空间取出一批青瓦——这是上个世界准备的存货，本来想在万象楼扩建时用，结果提前穿越了。瓦片一片片飞上屋顶，严丝合缝地铺好，边缘还用能量编程做了防水处理。

门窗用的是现成的木板，也是农场空间的库存。窗户纸暂时没贴——他记得这个年代应该有玻璃了，回头去县城买一些。

主体结构完成，开始内部装修。

王籽丰走进屋内，地面已经用能量编程硬化过，平整坚实。他规划出三个区域：靠东是卧室，一张简易竹床已经成型；靠西是书房，其实主要是智械核心的工作区；中间是客厅，摆上竹桌竹椅。

偏厢是厨房，这是重点。

他先砌灶台。从溪边挖来黏土，混入细沙，用能量编程调整配比，塑形成标准的双眼灶。灶膛内部结构做了优化，热效率至少提升三成。烟道直接通向屋外，还加了挡雨帽。

接着是操作台。用整块石板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下方设计成储物柜，可以放锅碗瓢盆。

水缸暂时用农场空间的陶缸替代，等有空了自己烧几个。

最后是后院。

王籽丰在屋后开了片地，约莫半亩大小。先用锄头象征性地翻翻土——做戏做全套，万一有人来，得看起来像普通农田。实际上土壤已经被能量编程改良过，肥力足够，酸碱度适中。

地窖入口藏在厨房角落，用活动石板盖着。下面其实是个通道，直通农场空间。

全部完工时，太阳已经西斜。

王籽丰站在空地上，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竹屋三间，白墙青瓦，看起来朴素雅致。屋檐挑得恰到好处，既能遮雨又不显笨重。门窗开在合适的位置，保证采光和通风。屋前用竹子围了个小院，院里留出空地，以后可以种点花草。

他走到溪边，洗了洗手，又从农场空间取出一块木牌。

牌子是现成的，上好的红木，巴掌宽，一尺长。他并指如刀，在木牌上刻字——手指划过木面，木屑簌簌落下，笔画深峻清晰。

上联：闲看庭前花开花落

下联：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横批：工伤休养中

刻完，他端详片刻，笑了。

“应景。”

把木牌挂在院门门楣上，王籽丰推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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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他开始准备晚餐。

赶了一天的路——虽然是被泥头车“赶”的——又盖了房子，确实饿了。农场空间里有现成的食材，但他想尝尝这个世界的本土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