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钥匙的真身(2 / 2)

“说是找什么‘阵眼’。”陈老翁道,“船到那片海时,起了大雾,雾里传来女人的哭声,凄凄惨惨的。阿爹说那是‘鬼哭岛’在哭,那岛上死过很多人,冤魂不散。”

鬼哭岛。王籽丰记下这个名字。

“后来呢?”

“后来船在雾里迷了路,转了三天三夜,差点渴死。最后还是其中一个老道士,用罗盘指了个方向,才闯出来。”陈老翁压低声音,“出来时,船上的粮食少了一半,水也只剩一桶。可我们明明没吃那么多。阿爹说,是雾里的东西吃了。”

“雾里的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看不见。”陈老翁摇头,“只听见过声音,像女人哭,又像孩子笑。有时候船边会浮上来东西——木桶、箱子、甚至还有整扇的船板,都是从沉船上漂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最邪门的是,有天夜里我守夜,看见海里冒蓝光。光里……光里好像有眼睛,很大,很多,盯着船看。我吓得大叫,那些道士冲出来,对着海念经撒符,光才慢慢下去。”

蓝光,眼睛。对上了。

王籽丰又问:“那些道士最后找到阵眼了吗?”

“不知道。船在黑水洋边转了半个月,道士们一会儿说在东,一会儿说在西。最后钱花光了,只好返航。”陈老翁叹道,“不过返航前,那个老道士单独找阿爹谈过话。我偷听到几句……”

“他说什么?”

“他说,黑水洋深处有扇门,门后关着不得了的东西。那东西每七十年醒一次,每次醒就要吃人。最近一次醒来是三宝太监下西洋的时候,吃了七船人。”陈老翁的声音发颤,“他还说,下次醒来就是……就是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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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王籽丰心里一沉。

“老道士有没有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老翁摇头:“没说名字,只说它来自‘归墟’,是前朝的修士们从海底挖出来的。修士们想用它练功长生,却控制不住,反而被它吃了。后来有个高僧——好像叫慧明禅师——用大法力把它封在黑水洋底,设了阵法,让守密人一族世代看守。”

慧明禅师。王籽丰记下这个名字。

“那守密人一族……”

“早就没了。”陈老翁道,“我听说几十年前,有一伙西域来的高手,把守密人灭族了。只有一个老太婆带着个小女孩逃出来,藏在某个岛上。但后来……后来好像也被找到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船上是不是有个年轻姑娘?脸色苍白,眉心有点发青的?”

王籽丰眼神一凝:“老人家见过她?”

“没亲眼见过,但听人说过。”陈老翁道,“大概三个月前,有艘船在这靠过岸,船上有几个西域面孔的人,带着个姑娘。那姑娘当时昏睡着,被人抬下船透气。我远远看了一眼,眉心就是青的。”

他补充道:“那些人穿着讲究,为首的是个穿白衣的中年人,手里总拿着串玉珠子。他们在这歇了半天,补充了淡水,又往东南去了。听说是去……鬼哭岛。”

魔教右使白玉京,三个月前带着昏迷的沙曼经过这里,去了鬼哭岛。

王籽丰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魔教灭守密人一族,抢到“钥匙”沙曼,给她种下血脉锁,将她带到鬼哭岛——那里很可能就是归墟之眼的阵法所在。他们计划在今年的月圆之夜,用沙曼开门,取出那个被封印的“东西”。

而今年,正好是七十年周期。

“多谢老人家。”王籽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些钱您收着,算是打听消息的酬劳。”

陈老翁连连推辞,王籽丰执意要给。最后老人收下了,又叮嘱道:“客官,听老汉一句劝,黑水洋去不得,鬼哭岛更去不得。那地方……真的会死人的。”

王籽丰笑笑,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回到草棚时,天已近黄昏。陆小凤正在烤鱼,沙曼坐在火堆旁,抱膝发呆。见王籽丰回来,两人都抬头看他。

“打听到什么?”陆小凤递过一条烤好的鱼。

王籽丰接过,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才把陈老翁的话转述一遍。听到“鬼哭岛”和“七十年周期”时,沙曼的脸色又白了。

“所以……我真的是用来喂那个‘东西’的祭品?”她的声音发颤。

“不完全是。”王籽丰在她对面坐下,“如果只是祭品,魔教没必要大费周章给你种锁、教你东西。他们需要的是你活着,清醒着,在特定时间主动触发阵法。这说明开门需要你的意识配合,而不只是你的命。”

他顿了顿:“换句话说,你有选择权。你可以选择不开那扇门。”

“可如果不开,我会怎么样?”沙曼问。

“血脉锁会逐渐侵蚀你的生命力,直到你衰竭而死。”王籽丰没有隐瞒,“锁和你的生命已经绑定了,要么开门,要么死。魔教设计得很绝。”

沙曼沉默了,盯着跳动的火苗,良久才低声道:“那……如果我选择开门呢?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王籽丰坦白,“可能是宝物,可能是功法,也可能是……灾难。老阿嬷说门不能开,陈老翁说门后关着吃人的东西。但魔教费这么大力气要开门,一定有利可图。”

他看向沙曼:“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信谁?信把你养大、让你不要开门的老阿嬷,还是信想利用你开门、但可能会给你一条活路的魔教?”

沙曼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是在哭。

陆小凤看不下去了:“老王,别逼她。她才多大,要承担这种选择……”

“正因她还年轻,才要自己选。”王籽丰平静道,“没人能替她决定生死。我们能做的,是把所有信息告诉她,让她明白选择的后果,然后……尊重她的选择。”

火堆噼啪作响,海风渐凉。

远处,万象号的修补工作还在继续。敲打声、拉锯声、船工们的吆喝声,混成一片。这个小小的渔村,这片宁静的海滩,此刻成了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沙曼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想……去见见那扇门。”她说,“不管开不开,我都想知道,我生来就是为了打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王籽丰看着她,点点头:“好。那我们就去鬼哭岛,看看那扇门。”

陆小凤叹了口气,但没反对。他知道,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回不了头了。

夜色彻底降临时,王籽丰独自走到海边。永动核心在体内缓缓运转,智械核心的界面上,两个模型正在同步分析:一个是沙曼的血脉能量图谱,一个是陈老翁描述的“鬼哭岛”位置推测图。

相似度在升高,现在已经达到73%。

钥匙与锁孔,正在彼此靠近。

他望向东南方,那片深邃的黑暗海域。

鬼哭岛,归墟之眼,还有那个每七十年醒一次的“东西”……

五天后,一切都会揭晓。

王籽丰从怀里摸出片甘草,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像这海风一样,带着咸,也带着未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