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宫宴定风波(1 / 2)

三日后,皇宫,文华殿。

夜幕初降时,殿内已是灯火通明。三十六盏鎏金蟠龙宫灯高悬,将这座平日里用作经筵讲学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昼。殿中设宴三十余席,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三丈宽的通道,铺着猩红织金地毯。

王籽丰、陆小凤、叶孤城三人随引路太监步入殿中时,已有大半席位坐了人。左侧多是朝中重臣、宗室亲王,右侧则是此番平南王案中有功的江湖人士与侍卫统领。见三人进来,不少目光投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尤其是看向叶孤城时——这位白云城主白衣如雪,面容平静,腰间佩剑未解,就这么走进了皇宫大内。若非太平王世子亲自安排,这般带剑入宫的行径,足够让侍卫当场拿下。

“王楼主、陆大侠、叶城主,这边请。”引路太监将三人引至右侧靠前的三席,位置仅次于魏子云等大内统领。

刚落座,陆小凤便凑过来低声道:“阵仗不小啊。左首那位是首辅张大人,旁边是兵部尚书。对面那个穿蟒袍的……是宁王吧?”

王籽丰抬眼扫过。殿内气氛看似热闹,实则暗流涌动。朝臣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右侧江湖人士这桌;而江湖人这边也收敛了平日豪气,一个个正襟危坐,连酒杯都不轻易碰。

叶孤城倒是坦然,自顾自斟了杯酒,浅酌一口,眉头微皱:“御酒虽醇,却少了江湖酒的烈性。”

“将就喝吧。”王籽丰从袖中摸出个小玉瓶,往自己酒杯里滴了两滴百果酿原浆,酒香顿时浓郁数倍,“自家的,添点味儿。”

他这举动看似随意,却让邻座几位江湖人士眼睛一亮。能带私酿入宫,还能在御宴上公然添加,这万象楼主的面子,当真不小。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陛下驾到——”

殿中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皇帝在一众侍卫太监簇拥下步入殿中。他约莫三十出头年纪,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中带着睿智。行走间步伐沉稳,虽无武林高手的气势,却自有天家威严。

“诸位平身。”皇帝在主位落座,抬手虚扶,“今日设宴,一为酬谢诸位卿家平定逆案之功,二为与江湖豪杰共聚一堂。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谢恩落座。

皇帝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右侧,微微一笑:“哪位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起身,抱剑行礼:“草民叶孤城,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细细打量他,眼中闪过赞赏,“剑仙风采,果然名不虚传。朕听闻,城主为奸人所害,身中奇毒,却仍坚持赴剑约,此等重诺守信之风,实为江湖表率。”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叶孤城是“受害者”,又赞扬其守信,等于当众为他正名。

叶孤城不卑不亢:“陛下过誉。剑者,诚也。既已约定,生死无悔。”

“好一个‘生死无悔’。”皇帝点头,又看向王籽丰,“这位便是万象楼主王籽丰吧?朕听说,楼主不仅破了玄阴邪阵,还解了叶城主所中之毒。医术通神,智谋超群,果非常人。”

王籽丰起身行礼:“草民只是略尽绵力,不敢居功。倒是魏统领与诸位侍卫兄弟,于乱局中护驾定乱,才是首功。”

他这话将功劳推给大内侍卫,既显谦逊,又给足了皇帝面子。

果然,皇帝眼中笑意更浓:“有功不居,难得。来人,赐酒。”

太监捧上金杯御酒,王籽丰、叶孤城、魏子云等人各得一杯。

皇帝举杯:“这一杯,敬诸位功臣。愿朝廷与江湖,永葆安宁。”

众人齐饮。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松缓。乐师奏起雅乐,宫女穿梭布菜。朝臣们开始低声交谈,江湖人士也敢碰杯了。

太平王世子朱佑樘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敬了叶孤城一杯,又转向王籽丰,低声道:“王楼主,那日来信提及之事,本世子已禀明陛下。陛下允了,待宴后便可安排。”

王籽丰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世子。”

“不过……”朱佑樘顿了顿,“那镇国大阵乃前朝所留,如今是否还有效用,无人知晓。且宫中规矩,外人入地下需有侍卫陪同,不得擅动一砖一石。还请楼主见谅。”

“王某明白,只是好奇一观,绝不行逾矩之事。”

朱佑樘这才放心,又寒暄几句,转去别桌敬酒。

陆小凤凑过来:“你们嘀咕什么呢?”

“一点私事。”王籽丰含糊带过,从怀中摸出片雪晶瓜干,不动声色地塞进嘴里。

这时,对面席上一人起身,向皇帝行礼:“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

众人看去,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这位老臣以刚直敢言着称,在朝中素有清名。

皇帝颔首:“陈卿但说无妨。”

陈廷转向右侧江湖人士,目光扫过叶孤城、王籽丰等人:“陛下,平南王谋逆一案虽已了结,但其中涉及江湖势力甚多。南疆玄阴遗脉、白云城主、乃至这位万象楼主……江湖纷争,动辄波及朝堂。臣以为,朝廷当立规矩,以制江湖,方保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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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

不少朝臣暗暗点头,显然赞同此议。而江湖人士这边,则人人色变,却不敢当场反驳。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叶孤城:“叶城主以为如何?”

叶孤城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陈大人可知,何为江湖?”

陈廷一怔:“江湖……自然是武林人士聚集之地,门派林立,恩怨纷争。”

“错了。”叶孤城摇头,“江湖不是地方,是人心。”

他环视殿中,声音清朗:“庙堂有庙堂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道义。朝廷治世,靠的是律法纲常;江湖立身,靠的是信义担当。陈大人说江湖纷争波及朝堂,却不知若无江湖豪杰仗义出手,平南王阴谋早已得逞。”

他顿了顿,继续道:“江湖与朝堂,如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翼不齐则鸟不飞,轮不协则车不行。强行以朝堂规矩束缚江湖,犹如折鸟一翼,毁车一轮,非但不能长治久安,反会滋生祸乱。”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殿中江湖人士无不挺直腰杆。

陈廷皱眉:“叶城主此言差矣。若无约束,江湖人恃武犯禁,岂不天下大乱?”

“那就约束该约束的。”王籽丰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籽丰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起身:“陈大人担忧的,无非是江湖势力失控,影响朝廷治理。其实这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他走到殿中,向皇帝行了一礼:“陛下,草民有个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准。”

“江湖与朝堂,本质是两种不同的‘运行体系’。”王籽丰开始发挥他的“现代思维解构”,“朝廷体系,层级分明,律法为纲,讲究的是‘自上而下的管控’。江湖体系,松散自由,道义为绳,讲究的是‘自下而上的认同’。”

他看向陈廷:“陈大人想用朝廷体系去管江湖,就像想用军法去管市井商贾——不是不行,但代价太大,效果还差。”

陈廷不服:“那依王楼主之见,该如何?”

“简单,建立‘接口’。”王籽丰道,“朝廷不必直接管江湖,只需管好‘江湖与朝堂的交互界面’。比如:江湖仇杀不得波及平民,门派争斗不得危害地方,武林集会需向官府报备……定几条底线规则,其余的,让江湖自己管自己。”

他笑了笑:“这就好比做生意。朝廷是总商号,江湖是各地分号。总号不必管分号每天卖什么货、怎么招呼客人,只需定好账目规矩、货品标准,定期查账即可。分号若守规矩,总号给予便利;若坏规矩,总号取消资格。如此,既不失管控,又不失灵活。”

这番“商业比喻”,听得朝臣们目瞪口呆,江湖人士则暗暗称妙。

连皇帝都露出思索神色:“王楼主这比喻,倒是有趣。只是这‘接口规则’,具体该如何定?”

“草民斗胆,可有三条。”王籽丰伸出三根手指,“一,江湖恩怨,不得累及无辜,违者朝廷可缉拿问罪。二,门派驻地,需向当地官府登记造册,朝廷有事时可征调协助。三,若遇外敌入侵或大规模动乱,江湖各派需听从朝廷统一调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作为交换,朝廷对守规矩的门派给予便利:可合法购置田产、经商免税、弟子科考不设限等等。甚至……可设‘武林司’,由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与朝中官员共掌,专门处理江湖与朝堂的协调事务。”

殿中一片寂静。

这方案太新奇,却又莫名地合理。既给了朝廷管控的抓手,又保留了江湖的独立性。尤其是“武林司”的设想,简直是开创性的。

皇帝沉吟良久,看向众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魏子云率先起身:“臣以为可行。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强行打压,恐生变故。王楼主此议,刚柔并济,实为良策。”

几位武将出身的官员也纷纷赞同——他们太清楚江湖人的能量,真逼急了,后患无穷。

文臣这边,陈廷思索片刻,也缓缓点头:“若能落实,确比一味打压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