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天,在经历月圆之夜的惊变后,似乎格外阴沉。
太和殿前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破碎的地砖连夜更换,那些幽蓝符文的残痕也被工匠仔细凿除。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与凝重,却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平南王谋逆案震动朝野,牵连者众,锦衣卫与六扇门的人马在京城各处穿梭,抓人、抄家、审讯,往日繁华的街市也冷清了几分。
万象楼京城分舵的后院静室中,却是一派与外界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闲适。
王籽丰半躺在竹榻上,左手捏着片冰晶甘蔗慢慢嚼着,右手五指虚张,指尖淡金色能量丝线如活物般游走,在面前半空中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立体符文阵列。阵列中心,悬浮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那是昨夜从叶孤城指尖取出的毒血样本。
“牵机引,南疆玄阴秘传三大奇毒之一。”王籽丰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平静得仿佛在点评一道菜品的配方,“以惑心兰为主材,辅以血啼子、梦魇藤、七情花、断肠草等十三味剧毒之物,经三蒸三晒九酿而成。中毒者初期无异状,毒性与内力相融,随功行运转周天,渐蚀神魂,乱人七情。”
竹榻对面,叶孤城盘膝而坐,白衣依旧纤尘不染,面色却比昨夜红润了些。他闭目调息,体内剑气如长江大河奔涌,将那清心竹叶的清凉药力化开,压制着经脉深处蠢蠢欲动的毒性。
陆小凤斜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个空酒杯,目光却落在王籽丰指尖那精妙绝伦的能量编程上,啧啧称奇:“你这手段,说是医术不像医术,说是武功不像武功,倒像是……道门炼器的法门?”
“你可以理解为‘定制化解毒方案编程’。”王籽丰指尖轻点,立体符文阵列中分出一缕金线,探入血珠内部。血珠表面立刻泛起层层涟漪,暗红色中透出几缕妖异的紫黑纹路。“毒素成分已解析完成十三种,剩余两种未知物质,疑似添加了南疆特有的蛊虫分泌物。”
他说话间,智械核心将毒素数据流与农场空间药材数据库进行比对。光幕在意识中展开:
【牵机引毒性结构模型建立完成】
【核心破坏机制:干扰神经递质传递+寄生性侵蚀内力本源】
【解毒方案推演中……】
【方案一:以毒攻毒(风险系数87%,否决)】
【方案二:能量净化(永动核心全功率运转可彻底清除,但会暴露核心秘密,否决)】
【方案三:药物中和+物理剥离(最优解)】
王籽丰睁开眼,指尖金线收回。立体符文阵列裹着那滴毒血,缓缓落在一旁玉碗中,碗内早有半碗乳白色液体——那是农场空间灵泉与“清心竹”竹沥的混合物。毒血入碗,乳白色液体立刻沸腾般翻涌,冒出一串细密气泡,颜色逐渐转为淡青。
“成了。”王籽丰舒了口气,从竹榻上起身,走到一旁桌案前。案上摆着十数个玉盒、瓷瓶,里面盛放着各色药材:有莹白如玉的雪晶瓜干、翠绿欲滴的琉璃葡藤心、金黄剔透的百果酿结晶,还有几样从京城各大药铺重金搜罗来的珍稀药材——三百年份的雪山灵芝、西域来的龙涎香、南海珊瑚礁中采集的定神珠粉。
他挽起袖子,动作看似随意地将药材按特定顺序投入一个青玉药钵中,右手握住玉杵开始研磨。但若有高明医者在此,必会震惊——他每一次研磨的力度、角度、频率都分毫不差,玉杵与药钵碰撞发出的声音竟隐隐形成某种韵律。更奇异的是,他左手不时凌空虚划,道道淡金色能量丝线渗入药粉,仿佛在进行某种“能量编码”。
陆小凤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问:“你这又是什么手法?”
“药材分子级预处理。”王籽丰头也不抬,“传统煎药只能提取药材三到五成的有效成分,且不同药材药性冲突,君臣佐使配伍再精妙,利用率也有限。我用能量编程暂时改变药材分子的活性结构,让它们更容易释放药性,并预先调和可能存在的冲突。”
他边说边将研磨好的药粉倒入一个特制的琉璃釜中,加入灵泉,指尖一点,琉璃釜底部竟无火自热——那是永动核心转化的热能,温度精确控制在九十七度。釜中药液很快沸腾,却不见蒸汽升腾,所有药力都被一层淡金色能量场锁在液面之下,反复萃取。
叶孤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看着这一幕。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王籽丰这一套手法蕴含的精妙控制力,已远超寻常医道、甚至武学范畴。那举重若轻的能量操控,那对药性本质的深刻理解,那仿佛早已计算好一切的从容……此人深浅,当真难以测度。
约莫一炷香后,王籽丰熄了“火”,琉璃釜中药液已浓缩成小半碗深青色膏状物,散发出清凉中带着微苦的奇异药香。他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刮入一个羊脂玉瓶,封好瓶口。
“每日卯时、午时、酉时各服一钱,以温酒送服。”王籽丰将玉瓶递给叶孤城,“服后运转白云城心法九个周天,引导药力游走奇经八脉。三日之后,毒性可去七成。剩余三成已与内力纠缠过深,需徐徐图之,我会再调整后续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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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城接过玉瓶,入手温润。他拔开瓶塞轻嗅,只觉一股清凉直透天灵,脑中残余的烦躁顿消。他深深看了王籽丰一眼:“此恩,叶某记下了。”
“交易而已。”王籽丰摆摆手,又躺回竹榻,摸出颗琉璃葡剥开,“叶城主的人情,可比这瓶药膏值钱多了。”
陆小凤笑道:“老王你这生意经,真是走到哪儿算到哪儿。”
正说笑间,静室门被轻轻叩响。赵铭的声音传来:“楼主,太平王世子遣人送来拜帖,邀您过府一叙。”
王籽丰与陆小凤对视一眼。月圆之夜后,太平王世子朱佑樘作为最早察觉异常、并提供令牌助万象楼入宫的皇亲,立场颇为微妙。平南王倒台,朝中势力必然重新洗牌,这位世子此刻邀约,用意不言而喻。
“告诉来人,一个时辰后,王某登门拜访。”王籽丰扬声道。
门外脚步声远去。
叶孤城起身:“叶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三日后,再来叨扰。”
“叶城主请便。”王籽丰点头,“不过离开前,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昨夜平南王府那个老太监,临死前可曾说过什么?”王籽丰目光平静,“比如……关于西方魔教,关于玉罗刹?”
叶孤城眼神微凝:“王楼主也知玉罗刹?”
“略有耳闻。”王籽丰道,“平南王谋逆案背后,恐怕不止南疆玄阴一脉。昨夜那两个灰衣死士的武功路数,带有明显的西域特征。而据我所知,西方魔教近年活动频繁,似有东进之意。”
叶孤城沉默片刻,道:“三年前,确有一自称‘魔教右使’的黑衣人到访白云城,持玉罗刹亲笔信,邀叶某‘共谋大业,重定江湖秩序’。信中所言狂妄,谓中原武林积弊已深,需以雷霆手段清扫,建立‘圣教统御之新秩序’。叶某拒之,其人冷笑而去,临行前曾言‘城主今日之选,他日必悔’。”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昨夜那老太监……叶某擒他时,他口中一直喃喃‘圣教归来,天命所归’八字,旋即自断心脉而亡。”
王籽丰指尖轻敲竹榻扶手。智械核心已将这段信息与之前线索关联:
【线索关联:平南王供词提及“圣教”+老太监遗言“圣教归来”+叶孤城所言“魔教右使”】
【推论:西方魔教确已渗透中原,平南王谋逆或为其试探性棋子】
【新问题:魔教最终目标为何?玉罗刹如今身在何处?】
“多谢叶城主告知。”王籽丰正色道,“此事关乎中原武林乃至天下安宁,王某会继续追查。”
叶孤城颔首,不再多言,白衣一展,飘然离去。
待他走后,陆小凤才皱眉道:“西方魔教……我早年游历西域时,曾听当地老人提过。据说那玉罗刹武功深不可测,麾下‘日月二使’‘四天王’‘八部众’皆是当世顶尖高手。魔教总坛位于罗刹峰,势力遍布西域三十六国,连各国王室都要看其脸色。若他们真要东进,中原武林怕是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王籽丰将最后一点琉璃葡丢进嘴里,含糊道:“所以太平王世子这趟邀约,来得正是时候。朝廷对江湖事向来敏感,魔教东进这等大事,不可能不关注。”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老陆,陪我走一趟?”
“当然。”陆小凤笑道,“太平王府的厨子手艺不错,正好去蹭顿饭。”
一个时辰后,太平王府。
王府位于京城西侧,占地广阔,朱门高墙,气象森严。但此刻府门前却无多少车马,反而透着几分萧索——平南王谋逆案发,所有宗亲王府都自觉低调,生怕引火烧身。
王籽丰与陆小凤递上拜帖,很快被引入府中。引路的管家毕恭毕敬,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致花厅。厅中已摆好一桌酒菜,菜色精致却不奢靡,酒是陈年花雕,温得恰到好处。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月白常服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但眼神沉稳深邃,正是太平王世子朱佑樘。他见二人进来,起身相迎,笑容温和:“王楼主,陆大侠,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世子客气。”王籽丰拱手还礼。
三人落座,寒暄几句后,朱佑樘挥退左右侍从,花厅中只剩他们三人。
“昨夜之事,多亏二位力挽狂澜。”朱佑樘亲自为二人斟酒,神色郑重,“平南王叔……唉,利令智昏,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若非二位提前布局,及时破阵擒凶,后果不堪设想。父王今早已入宫面圣,陈明二位之功,陛下龙颜大悦,必有封赏。”
王籽丰举杯浅酌,淡然道:“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倒是世子明察秋毫,早觉平南王有异,并提供令牌助我等入宫,才是真正有功于社稷。”
这话说得漂亮,朱佑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对方领会了自己的善意。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不过昨夜之事,尚有诸多疑点。据刑部与锦衣卫初审,平南王叔对勾结南疆玄阴遗脉一事供认不讳,但对那些灰衣死士的来历,却语焉不详,只说是‘江湖上招募的亡命之徒’。而那两个被擒的灰衣人,更是咬毒自尽,未留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