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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自己在古墓里渡化了三千多年累积而成的阴煞之后,灵气反哺,将他的境界提升了。

眼前的轮回簿主微笑着取出符笔,一笔就画出了三千多个符文,烙在了这些魂魄的身上。

“他们已经不是阴兵,而是与道友结契的灵将了。招魂点将,以道友的资质,三千灵将可抵百万雄师。”

说完,轮回簿主就抬了抬手,将一卷灵将名册送到了夜临霜的手中。

顾乘渊和三千精锐的魂魄全部进入了名册之中。

这位轮回簿主的身形缓慢消散。

夜临霜深吸一口气,御剑隐身离开了这座古墓。

当他来到顾家岭的上空,就看见顾老爷子的尸体从帐篷里被抬出来。

唉,可惜了顾乘渊当年为国为民,没想到自己的后人却利欲熏心成为混沌信徒。

灵册里传来顾乘渊的声音:“先生无需感叹,三千多年了,我和这些顾家后裔的亲缘早就淡了。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如果顾家出不了有德望之人,就此衰落也是自然天理。”

“还是顾将军明事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前往另外一个积尸地。”

夜临霜御剑接连叠加了好几个瞬移,终于来到了肖宸标注的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地方。

这个积尸地在东面,五座高低不同的小山围出低洼地势,看着就像一只翻过来的手,手心就是一处凹谷,这便是雾爪山。

夜临霜站在高处俯瞰,发现最高的那座山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座古观。

如果没有这座古观,这里就是个一个藏污纳垢的凶险之地,可有了这座观,就形成了“掌中灯”的风水局。

观里如果供奉的是什么象征光明的神祇,那这掌中灯就更加能照亮和驱散掌心的阴邪了。

夜临霜开了灵眼,望向谷底,果然阴煞汇聚萦绕,像是蒸腾中的邪雾之海。

但可惜这邪海遇上了半山腰的提灯,就被对方的光亮照射得翻不起大浪了。

混沌感知到顾将军失去了控制,应该早就会启动其他的积尸地了,还真是多亏了这座古观,此地才能继续风平浪静。

只是这宫观在此起码镇守三千多年了,灵气应该会越来越弱,而混沌又想反扑,它是怎么还能镇得住的?

夜临霜二话不说,瞬移到了宫观门口,一台眼就看见牌匾上斑驳、长满青苔的字迹:通明宫。

这竟然是师父的宫观!

只是这个宫观的位置根本很难有信徒前来,更不用说修缮了。

在这三千多年一直受风侵雨袭,竟然没有变成破屋烂棚或者摔下去,简直是奇迹。

等等,有燃香的味道。

难道这观里还有信徒?这么陡峭的山路,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夜临霜灵识一扫,惊住了。

这座观很小,尘谬元君的泥像早就看不清楚五官了。

香炉也裂成两半,却插着三柱降真香。

而香炉前盘坐着一个年轻人,对方穿着一身运动衣,还带了背包,背包的拉链没有关,里面放着饼干、面包还有矿泉水。

“梁祯,你是怎么上来的?”

哪怕只是背影,夜临霜也认出了他是谁。

“当然是你那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关键时候又靠谱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小师叔把我送上来的。”

夜临霜蹙了蹙眉,这语气很耳熟,不像是梁家那位小少爷。

不过听说梁祯一直在承州市郊的通明宫里修身养性,没想到竟然被小师叔带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了。

“这降真香也是你供奉的?”

“不,还是你那位无事就奚落我们,有事就烧香麻烦我们的小师叔。”

夜临霜愣住了,这开嘲讽的语气……自己怎么会没有认出来!

“师父!你在梁祯的身上?他虽然是你的信徒,但是修炼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把你请来啊。”

背对着夜临霜的梁祯,应该说是尘谬元君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抬手就在夜临霜的眉心弹了一下。

“哦哟,我最宝贝的徒弟哦,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皱眉头。”

夜临霜的额头被对方指尖的灵气一碰,脑袋微微向后一仰,这熟悉的感觉立刻勾起他心中久别重逢的巨大喜悦。

“师父!你这情况,是元神下界,不是分魂!”

没想到尘谬元君竟然学着聂镜尘的语气反问:“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那可真实太惊喜,太意外了!”

原来就在夜临霜和聂镜尘分别之后,聂镜尘就去到了承州市郊的那座通明宫。

天刚亮,梁祯就已经起来洗漱,安静地在自己的桌前抄写《通明心经》。

从前的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急躁、骄傲,无法无天。

但那一次他被木雕邪像给控制之后,他的人生被颠覆了。

他的魂魄被困住,被邪气折磨,一切都不受自己控制,只能感受生命的流逝。

这也让他看到了身边所有人最真实的样子。父亲和兄长的爱还有担忧,曾经对他众星捧月的狐朋狗友们生怕也被邪祟缠上,没有一个来看望他。

他从小长大的那座象牙塔崩塌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他长大。

当他清醒之后,他好像对这个世界都多了几分敬畏之心,见山、见水、见万物,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就连他父亲梁华还有大哥梁佑来看他,都惊讶于他的改变。

这天,当他抄完《通明心经》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梁祯的心头泛起一种奇妙而通透的预感。

蓦然抬头仰望,他看见了坐在涟月剑上的聂镜尘。

刚收了瞬移,聂镜尘的发丝因为惯性扬起,垂目与梁祯对视的那一刻,属于神祇的柔悯让梁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旷达。

“你……你是……聂镜尘?”

“我是。”

梁祯的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的又问:“你也是顾焕凝来拜访我时,借用我的身体将他驱逐的那位……神明?”

聂镜尘点头一笑,“我是。”

梁祯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怀疑自己是不是经书抄太多产生了什么幻觉。

眨眼的功夫,聂镜尘就出现在了梁祯的面前,当他的目光凝视向梁祯的时候,梁祯似乎看到了月光平铺向天际的豁达,是在黑暗中照亮万物生灵的辽阔温柔。

“您……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梁祯有些紧张地问。

“因为你有一颗纯澈的道心,你熟读《通明心经》,向往尘谬元君的通明大道,是最适合她元神降临的身躯。”

梁祯整个人都是呆愣的,神明高高在上,看尽世间万物,怎么会降临到他的身上?

“可我只是凡人……我没有修炼过,我不会通神。”

“我借你一点灵气,不需要你以自身法力来通神,而是与神明的道心共感,以此为桥,请她元神。”

“我真的可以吗?”梁祯充满了对自己的怀疑。

聂镜尘莞尔一笑,“放心,是尘谬元君选中了你。借你道心一用,也算是对你的一番点拨。你可愿意?”

梁祯露出虔诚的表情,坚定地点头:“我当然愿意!”

“很好。”聂镜尘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点在了梁祯的眉心。

顿时,梁祯感觉有一股非常清透的灵流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与他的骨血融合为一体,他仿佛脱胎换骨,拥有一具全然崭新的身躯,那一刻他对天地的感知也变得敏锐起来。

他好像能听见天空中飞鸟掠过时振翅的声响,香客们在停车场扫码缴费发出的滴声,甚至能听见香尾没入香灰之中的细微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梁祯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向聂镜尘。

“我只是借了些灵力给你,让你暂时进入结丹境界,这样你就能以道心共感神灵。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挺危险的地方镇压邪祟,你可敢与我同去?”

聂镜尘看向他,给予他第二次选择,也是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梁祯的目光却更加坚定了,“我愿意去!”

说完,聂镜尘将他拽上了自己的飞剑,来到了雾爪山上的通明宫。

第98章 诸仙降临

当他们降落在这座古朴又小到只有正殿的宫观里时,破损的木板地面发出嘎吱的声响,梁祯一脚就将木板踩空,从缝隙里看到漆黑一片、邪气森森的谷底。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很快也平复了下来。

一转身,就看见聂镜尘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三支降真香,香头无火自燃,他收了脸上的笑,恭恭敬敬地三拜之后,将香插入破损的香炉里。

“梁祯,你可以在这里诵读《通明心经》,当你进入神游状态,就能与尘谬元君的元神相通了。”

“啊?我得诵读多久?”梁祯问。

“看你自己。你越是专注,当然就越早与尘谬元君相通。”

梁祯愣住了,“那我要是一直没办法静下心来怎么办?这里可不是我熟悉的环境,念着经呢……脚下的地板可能就没了,人就掉下去了……还有……还有我忘记带《通明心经》出来了!”

悬崖边念经,超刺激的好不好。

听到他说的话,聂镜尘笑了起来。

“《通明心经》不就在你的心里吗?”

“那……行吧……”

梁祯深吸一口气,也不管这腐朽了的木板会不会忽然塌掉,他原地盘坐了下来,在心里默默念起了自己诵读抄写了无数遍的经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聂镜尘本以为自己恐怕要等上一两个小时梁祯才能收拾好心神,谁知道不过十几分钟,宫观外云霁天开,一道灵光气势磅礴地摄入,冲进了梁祯的体内。

聂镜尘眨了眨眼睛,“这么快?”

背对着他的梁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淡淡地笑,“是啊,想当初要你进入忘我的诵经状态还得一刻钟呢,看来梁祯这孩子也是有天赋的。”

聂镜尘微微张了张嘴,良久才开口道:“师姐,真的是你?”

梁祯笑着转过身来,直接给了聂镜尘一个暴栗,“不是我还能是谁?”

这一击里带着灵气,聂镜尘向后退了半步,差点又把木板踩踏,“哦,真的是师姐呢。”

尘谬元君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似乎是在感受这个身体,“每次分神下界都必须将灵气的损耗压到最低,而且还不能停留太久。没想到三千多年过去了,这个道心通神的方法竟然真的行通了。你的灵力还够不够分给其他人?毕竟光我一人下界可是不够的。”

聂镜尘笑了起来,“师姐放心,我以身为炉,炼化了挺多混沌邪气。反正……又不指望突破境界成为圣人,灵气嘛,用凡间的话来说,那就是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

“你啊!”尘谬元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雾爪山谷底的邪气竟然蠢蠢欲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翻滚煮沸,就像火山之下的熔浆,蓄力足够,即将喷薄而出。

尘谬元君来到宫观的边缘,神情变得冷肃,他伸长了右手似乎在感受山谷中邪气的分量,然后冷哼了一声,单手掐决,天空之中流云散尽,日光照射进层层黑雾之中,金色的阵文显现,符文相互衔接,形成日曜大阵,气势磅礴地压入谷底,之前还汹涌的邪气立刻被阵住了。

“走吧,你应该还需要再请几位道友下界才能形成乾坤开天阵,这里就交给我来镇守。”梁祯拍了拍聂镜尘的肩膀。

“那就多谢师姐了!”

聂镜尘作了个揖,转身御剑离开。

这便是尘谬元君如何元神下界了。

此刻,尘谬元君和夜临霜这师徒俩在这个又小又破的通明宫里重逢,还真是百感交集啊。

梁祯的手掌覆在夜临霜的胸膛上,侧目闭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片刻之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

“不错不错,这身修为都到金仙境了。那就由为师助你一臂之力,尽快金仙境大圆满吧。”

“师父,这……也是能相助的吗?”

“哈哈哈,把你自己想象成一个水桶。你修炼这么多年,一直在加固、加高这个水桶。把灵气比做水的话,你这个水桶已经可以装入金仙境之上的水了。现在,该往里面倒入足够的水了。”

夜临霜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哪怕飞升天雷降不下来,自己努力修炼还是有用处的。

尘谬元君走到悬崖边,垂目看向山谷里蠢蠢欲动的邪气,“你把这雾爪山想象成一个壶,我的日曜阵就是壶盖。我会在壶盖上留一个小洞,里面的邪气就无法全部跑出来。”

“哦,这就是限流。”夜临霜点了点头。

“限流?”尘谬元君侧着脸,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新词汇,“你设置另一道法阵在小洞的洞口,逃出来的邪气进入你的困阵,就会源源不断被你炼化成灵气,然后吸收。等到你把这壶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你的灵气应该就能顺利突破金仙境大圆满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师父,我不明白。小师叔一直在渡灵气给我,助我修行突破。在千岛湖渡化了澹天玄母的时候,我就可以冲击真仙境了。后来又有那么多的机遇和造化,等我解决了顾家岭的混沌分魂,轮回簿主竟然说我已经达到金仙境了。你和小师叔向来一切随缘,不会托举任何弟子,为什么偏偏要给我这么多获得灵气、提升境界的机会?”

“因为要运行乾坤开天大阵,需要一个至少达到太乙境修为的人当阵眼。我们这些所谓的上仙哪怕借了凡人的身躯,也没有人能发挥太乙境的威能。所以,你就是我们选择的阵眼。”

“不是还有小师叔吗?”夜临霜不解地问。

“他已经发挥不出太乙境全部的威能了,他为了追回你的金丹,肉身本来就受了混沌业火的灼烧,就算道祖为他修复了肉身,这就像破镜难以重圆,如果由他来开启乾坤开天阵,恐怕没两下就要七零八落了吧。怎么,让你当阵眼,你害怕了?”

尘谬元君那双富有洞穿力的眼睛看了过来。

“没有。”

既然知道需要自己做什么,夜临霜的道心更加坚定。

“那就开始吧!”

尘谬元君打了个响指,原本密不透风的日曜阵被邪气冲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浓郁的黑气形成各种各样的阴兵冲了出来。

夜临霜取出了手中的灵将名册,向空中一挥,它便飞了出去,快速展开,顾将军率领三千精锐冲杀而去,他们配合默契,豪气干云,来多少阴兵他们就斩多少。

夜临霜只需要维持净化的阵法,就能将被斩灭的阴兵全部吸进去,顷刻炼化成灵气,进入他的肺腑,流转入金丹,他的灵台更加充盈,仿佛有山川河流包容万象,自成天地。

顾将军杀的畅快,夜临霜的炼化效率也越来越高,不过一刻钟,雾爪山下的邪气就见底了。

它们宁愿在日曜阵里苟且偷生,也不愿意冲出来当炮灰了。

尘谬元君笑了一下,“剩下的,为师就净化它们,回归天地了。”

“是,师父!”

说完,夜临霜就将灵将收回到了名册里。

“临霜,为师会在这里为开天大阵做准备。你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悟灵渊。”

“徒儿拜别师父。”

夜临霜知道时间紧迫,立刻御剑离开。

尘谬元君仰起头来,看着夜临霜淡声道:“希望你道心坚定,能经受住这一次的考验。”

悟灵渊在西方,是颇有名气的地质公园。

它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大裂谷,地下河汇集冲入裂谷时形成了一个瀑布,水量虽然一般,但因为独特的地形,远看就像巨龙卧倒,砸出地裂,吞吐水流。

也有传说悟灵渊就是神话里西渊的一部分。

而在千年前的传说里,曾经有河流改道涌入悟灵渊,造成水患泛滥,席卷了不少生灵。

不用想也知道那场水患是混沌的手笔。

如今还有不少生灵的尸骨掩埋在泥沙之下,魂魄困于水中。

来悟灵渊旅游的人总能听见水中有巨大的呜咽声,就像从地底传来的痛苦的嘶吼,又好似绝望地求救。

而在悟灵渊的西侧有一座古宫观,修建的具体朝代无可考究,供奉的应该是西渊之主澔伏真君。

只是这座古宫观在五十年前就因为太过破旧而被封闭,游客们就算来了也只能沿着外墙打卡散步,是无法进香参拜的。

大概是因为没了香火,澔伏之力也日渐衰弱,据说最近几年,渊里传来的呜咽声越来越响,但专家解释这是一种独特的地质现象,类似风和水共振通过峡谷的时候产生的回响。

这座古宫观要到了晚上才会有人巡查看守,平常时间里面是没有人的。

夜临霜御剑来到了宫观的主殿,头顶上是“澔伏宫”三个大字,再经过两三年的风化,估计这三个字也就没人能看清了。

主殿里所有的神像都被挪去当地的文物保护局了,连个底座都没留下。

哪怕是夜临霜都得感慨一句,澔伏真君也有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的时候啊。

有人背着手站在原本屹立着神像的地方,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这背影还算熟悉,夜临霜一眼就认出来了,“付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前的付澜生缓缓转过头来,揣着口袋回答:“怎么,换一个肉身,你就认不出我了?”

“澔伏真君!”夜临霜的眼睛一亮,正要行礼,没想到对方却托住了他的手肘。

“下都下来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你怎么会选了付澜生……应该说他的道心竟然与你相通?”

眼前的付澜生爽朗地笑了起来,单手搭在夜临霜的肩膀上,“你不会只记得我的道号,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吧?”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您的名字可是付则君。”

这一下,夜临霜忽然转过弯来,澔伏真君姓付,付澜生也姓付。

“这是凑巧还是……”

“付澜生是我飞升前的凡尘血脉。没想到几千年了竟然还没有断绝。我跟九重天那帮老家伙们提起,他们都羡慕的不得了啊,只有我还有后代血脉呢!”

“怪不得在凡间现有的修士里,付澜生的修为最高,看来多少也有点血脉加成?”

“哈哈哈。付家世世代代都还在供奉我,只可惜我留下的道法有不少都失传了。等此间事了,我一定要好好指点他。聂镜尘那家伙给了付澜生不少灵气,结金丹没有问题,有我这个老祖宗在,说不定也能出个洗髓境或者临天境的大修士呢!”

夜临霜垂下眼莞尔一笑,这大概就是因果吧,他们和付澜生结识还彼此欣赏,自己和小师叔也没有少指点付澜生的修行,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为今日澔伏真君的元神降临做足了准备。

澔伏真君拍了一下夜临霜的肩膀说:“还愣着干什么?我来为你截停悟灵渊的水脉,以地脉的灵气将这些藏匿在泥沙深处的冤魂亡灵全部赶出来。你负责将它们净化,收归灵气,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有。”

本以为澔伏真君会走出宫观,没想到他竟然自己站到了中间的神位上。

“现在的凡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宫观给我留着,神像却被搬走了!”

说完,澔伏结了个山崩地裂的大印,用力按向脚下,灵力在地脉中奔涌,与悟灵渊的地下河相撞击,地面震荡起来。

悟灵渊附近的游客眼见着瀑布水流越来越细。

“瀑布的水怎么停了?”

“难不成还有水坝控制水流大小吗?”

地面还在持续震动,游客们迅速远离,高喊着“地震了地震了”,很快整个悟灵渊的游客都撤离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来自悟灵渊的底部,泥沙被澔伏真君各种翻搅,那些陈旧、破损的骸骨都被翻腾了出来,随着水流越来越浅,无数阴魂飞了出来。

只是它们还没有离开悟灵渊的上空,就被夜临霜召唤出的灵将们堵了回去。

净灵阵笼罩而下,就像来自远古的洪钟,阴魂撞击求饶,化作灵气萦绕其中。

渐渐的阵内的灵气越来越多,几乎把阴魂邪气都包裹住了,最后被凝实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灵气球,收到了夜临霜的手掌里。

澔伏真君大力鼓起掌来,“厉害啊!没想到在凡间这么些年,你的修为不但没有停滞不前,还精进到了这个地步!”

夜临霜转身朝对方行了个礼,“也要多谢澔伏真君相助。”

“没有我,你也一样行!只不过乾坤开天阵需要我的地脉之力,我要在这里设阵了!等你收拾了混沌,我们再畅谈!”

“一言为定!”

“去千丈原吧!你的老朋友在那里等你!”

说完,澔伏真君就原地盘坐下去。

千丈原在东面,紫气东来,千秋万代。常年镇守东方的神明不就是千秋殿主吗?

那还真是老朋友了!

夜临霜御剑而去,千丈原在古代就是兵家争斗的战场,不少影响王朝更迭的大战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古时候的武将总说什么马革裹尸,历史上埋骨千丈原的将士数以万计。

夜临霜御剑俯瞰这片平原,还能看到各个朝代留下的防御工事,破败的瞭望塔,残缺的墙根……

然而最完整的建筑物就是千秋殿。

无论是民间起义还是王国之间的彼此征伐,他们都对千秋殿秋毫无犯,毕竟谁不想千秋万代呢?

这座千秋殿是千丈原上唯一完整的古迹,每天有不少游客前来参观叩拜。

还没进入殿内,夜临霜都能闻到浓浓的香火味。

据说,九重天票选的最遭人嫉妒宫观NO.1就是千秋殿了,战火纷飞都有世家大族维护修葺。

夜临霜的灵识一扫,就找到了莫千秋,这家伙竟然就坐在后殿供游客休息的石椅上,架着腿,玩着手机。

这小子在九重天大约是憋坏了,只要有机会就在争分夺秒地玩游戏,多打一秒都是赚到。

“千秋。”夜临霜在他的身边坐下,唤了对方一声。

对方的手指在屏幕上都快划出残影了,没有一点要搭理夜临霜的意思。

夜临霜非常温柔地说:“你快死了。”

“胡说。”

“三、二、一……你死了。”

“啊啊啊啊!”

接下来就看着大名鼎鼎的天衡衍盛千秋真君顶着武敬的脸,穿着一身看不出五位数的休闲卫衣,脚踩限量版球鞋,把自己的头发抓成了鸟窝,“我会输一定是因为这手机不好使!

夜临霜好笑地看着他:“嗯,虽然武敬的手机不好使,但武敬这身躯还挺适合你。”

“适合什么啊。”莫千秋指了指自己,“我入梦教这小子修行,他到现在还啥都没学会,灵气就这么一丁点。涟月真君更是小气,我说起码要给这小子真仙境的灵气,但你小师叔不肯给,还说要我省着点花。不知道还以为他给我的不是灵气,而是两百块红包呢。”

听到这里,夜临霜哑然失笑,“你教武敬好像连一年都没有吧?千秋,哪怕你自己天赋异禀,修炼到结丹也花了几十年的。你就教武敬一年,顶多强身健体了。要不然,我匀一点灵力给武敬?反正刚才在我在悟灵渊里收获不少。”

莫千秋爽快地摆了摆手,“我才不要呢。你的灵力有大作用,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游客们忽然发出惊呼声。

好几个旅行社的导游都挥着旗子,喊着“跟上”、“进来”,都破音了。

忽然之间,千秋殿内挤满了人。

之前还在宫观外欣赏平原风景的人也都冲了进来,慌乱到不行,好些游客因为被推搡或者太着急而跌倒。

一位老人家受到惊吓昏了过去,他的儿子在旁边不停地找药,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药瓶在哪儿,急得满头都是汗,手也抖的厉害。

年轻的妈妈抱着孩子满脸惊恐地想要躲进内殿里,被人一推孩子差点撞到滚烫的香炉上。

莫千秋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转身的刹那已经掐了好几个决。

跌倒了差点被踩伤的游客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带了起来,老人藏在外套内侧的药突然掉落在了儿子的手上,眼睛距离香头就几公分的孩子忽然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宫观外传来令人恐惧的呜咽声,原本平坦的草地忽然出现干裂,黑色的邪气一丝一缕渗透而出,形成一个又一个身披甲胄的古士兵轮廓,有的骑着战马,有的拎着盾牌或者拔剑相向,阴森诡谲,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宫观而来。

这简直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阴兵围城。

明明还是白天,天地就像被浸染入墨色里。

每一个黑影都眼眶空洞,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死气,他们踩过的地方土地干涸,草木被吸走了生气就像粉尘一般裂开。

阴风吹进了千秋殿,所有的香在同一时间熄灭,空气里是浓郁的铁锈血腥味道。

莫千秋抬起了下巴,“哈,我还没找混沌那狗东西的麻烦,他竟然来挑衅本座。”

话音落下,一个防护大阵展开。

夜临霜抬起头,露出了惊讶地表情。

这可是能护卫一整个城池的防御阵法,莫千秋用着武敬的身体,只有结丹境界的灵力储备,这样的大阵竟然想开就开了?

不愧是道祖的关门弟子。

“本座厉害吗?”莫千秋抬起下巴问。

“厉害,我出去收拾他们?”

“不用你出手,本座好久没有动手了,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他们不知道这里是千秋殿!”

说完,莫千秋手腕一扬,一条金色而鞭子抽了出去,瞬间化作一道闪电冲出大阵。

一条金光闪闪的巨龙出现在了空中!

在宫观里避难的游客们都仰起了头。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龙?”

“千秋殿主显灵了!”

“一定是千秋殿主来保护我们了!”

游客们竟然都转身面朝神像的方向,跪拜的跪拜,磕头的磕头,不断有人上香,殿前的香炉都快装不下了。

只有他俩面朝宫门外,仿佛有不屈的背脊,直愣愣杵着,和周围跪倒一片的氛围格格不入。

“要不然我也去给你上柱香?”夜临霜问。

“谁稀罕你那三柱香啊!你……陪我站着我才没那么尴尬,总不能让我自己跪自己吧?”莫千秋瓮声瓮气地说。

金龙破空而行,张嘴咆哮,龙吟声震动四野,在阴兵中碾过巨大的痕迹,金龙转身,张开嘴呼啸而过,又是一大片阴兵被它吞入腹中,即刻被炼化成一个又一个金色的灵力斑点。

剩下的阴兵终于集结在了一起,黑色的邪气互相融合,竟然化作一只邪鸟凫奚。

相传这种鸟出现在哪里,就会在哪里引发兵祸,将黎民百姓带入苦难。

这只凫奚身躯骤然变得庞大,尖锐的喙想要啄穿金龙。

莫千秋冷笑了一声,“没见识,你把太初无极鞭当什么了?”

他的手腕一转,金龙忽然迅速回环绕行,释放出的巨大灵压猛地将凫奚击溃,接着大口一张,咆哮声气吞山河。

从脑袋到身躯,一口就把它给吞了下去。

凫奚在金龙的腹腔里化作无数黑色的利剑,不断穿行,刺砍,但金龙身躯一个甩动,那些黑色的利剑瞬间粉碎。

莫千秋神色冷锐,双手掐诀,那只金龙就像鞭子一样猛地抽出去,被它吞进去的邪气被彻底摧毁炼化,金龙朝着莫千秋的方向用力甩了一下脑袋,一个金色的灵球回到了防御大阵,被莫千秋稳稳托住。

“归你了,赶紧炼化!”

莫千秋把这团浓缩后的灵气按进了夜临霜的胸膛里。

“你是第三个投喂我的人了。”夜临霜原地坐下,炼化这团灵气。

莫千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这算哪门子的投喂。你一直勤于修炼,内府早就可以容纳百川乾坤。我就算把这些灵力全部都给了武敬,他也半点用不上,还会撑爆灵海。当年飞升之前,你的修为就在我和小蝉之上,要不是金丹受损,让你来不及吸纳灵气,现在的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太乙境。”

“所以这不算‘人人都献出一点爱’?”

“这应该叫做‘灵气归元’。是你的终归是你的。”莫千秋在夜临霜的身边坐下,抱着手机继续打游戏。

阴沉的天空骤然放晴,日光落在千丈原上,肃杀阴冷的气氛消失不见,草地一点一点恢复生机。

游客们也反应过来。

“快看啊,太阳出来了!那条金龙消失了!”

“从地里钻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没了!”

“千秋殿主保佑了我们,以后我每年都要来这里上香!”

在各种议论声里,只有莫千秋和夜临霜并排坐着,仿佛这些都和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