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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今年二十六岁,是阿忠的师弟,算是跟阿忠同出一门,后来公司这边成立安保部门之后,被阿忠安排到了安保部门工作,一个月一万块港币,还有加班奖金,比以前当马仔的日子好多了。

他们都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况且在安保部门,他们所有的伙食和住宿以及服装都是公司负责,几乎是一个月纯粹落下一万多港币,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人生了。

“锦书少爷?”阿领忽然开口,对于这个称呼有些感觉到怪异,阿领从未想过如此娇气矜贵的称呼,也会在白锦书他们身上存在。

说起来这个称呼是有些怪,但是实际上永明这边安保部门出来的都是马仔转型,也不能一口一个白哥,听着太像是帮派了,他们永明可是正经娱乐公司。

“是啊,锦书少爷是永明第一个出道当明星的少爷,康泰少爷在安排我们跟着锦书少爷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们保护好锦书少爷,也是我们今天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多谢兄弟你了。”

阿文这般说着,又补了一句。

“我要用碘伏了,可能有点儿痛,兄弟你要不要用麻布咬着?”

消毒的时候是最痛的,碘伏或者是酒精带来的刺激相当于伤口撒盐,阿领声音淡然。

“你陪我聊两句就行,不用咬。”

阿领这会儿说完,阿文已经用一个镊子夹着巨大的白色纱布沾了碘伏开始擦他的伤口,黄色的碘伏药水沾染在皮肤的伤口,有一种刺拉拉的痛让人又疼又麻。

手不自觉的捏起,阿领貌似无意的问起。

“你们是保护白锦书的,为什么要听康泰少爷的?”

康泰……他还好么?上次在船头的时候看他很活泼,放烟花的时候他笑起来跟孩子一样,那双杏眼真的许久未见,不像是后来,好似只剩下了阴翳。

那是一双完好的眼睛,里面就应该盛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天真和肆意。

“康泰少爷是我们永明安保部门的部长,不过他一般都只吩咐我们做事,具体管理都是陆经理,康泰少爷人很好的,总是给我们发奖金。”

阿文也没有隐瞒,这些事情其实到了公司应聘的时候都能知道,永明正在快速扩充,康泰少爷在公司里有职位的事情大家都了解。

听到这样的回答,阿领沉默了一下,感觉背后的疼痛已经开始慢慢的麻木和习惯,就像是很久之前那样,可听到弟弟过的好,他还是在口罩下终于弯了一下唇角,随后又抿起。

好似忘记了该如何笑,阿领听着外面唱完了歌,应该是重新开始签售了,可是阿领并不打算让弟弟知道自己的情况,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已经是意外,他不愿意两人碰面。

就在阿文开始给阿领上药的时候,外头又进来了一个永明安保部门的人,带着一个黑色皮包。

“阿文哥!刚刚锦书少爷交代我那这些钱过来。”他把黑色的包放在桌上,打开之后里面是两沓钱。

“阿领是吧?多谢你救了我们锦书少爷,这是两万块港币,你先拿着,锦书少爷让我们开车送你去医院进行检查和处理,等他的签售会结束之后,亲自跟您道谢。”

受这点儿伤能够拿到两万港币,这对于普通的古惑仔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了,不过阿领想到要见到弟弟,是不愿意的。

他已经打算要回奥港,想看看回到孤儿院里面之后是否能够找到回另外一个世界的出路,所以这会儿马上道。

“我的伤没事,我不想去医院,等会儿我还有事情要忙,不用管我。”

他说着,阿文和那个兄弟对视一眼,也不好拦着人家做自己的事情,便说道。

“那这样吧,兄弟你有BB机呼号么?或者是电话号码也行,钱你只管拿着,等我家锦书少爷签售完之后,给你打电话,再当面感谢。”

人家是救命恩人,所以阿文不能为难对方啊。

这会儿阿领身上已经上过药包扎好,甚至阿文还贴心的找到了一个白锦书的白衬衫递过来给阿领,毕竟作为明星,锦书少爷的保姆车里一般都有好几套衣服可以换。

“……嗯。”阿领随意的报了数字,之后听着外头安稳无恙,便按照阿文的意思,从后台绕着到了一条小路离开,钱自然是拿了,不然阿文是不会让他走的。

阿领消失在签售会这边,江流早就注视着后台,在人群里等不到阿领之后,就已经心说不对劲儿,所以好不容易绕到了后台这边,果真是没一会儿之后终于守到了阿领。

他直接冲上去,也不敢多问,看着阿领换了一个新的衬衫,一脸郁闷的跟着沉默的阿领往回走,有些后悔叫阿领过来参加这个签售会了。

与此同时在高空坠物的事情发生的半小时内,香江翡翠台《直击现场》电视播报之中就已经播出了关于白锦书现场保护歌迷的新闻消息。

最近把小弟们安排妥帖的蛇仔刚在长源大厦跟司徒星玄汇报过新房屋修建的情况,结果下了楼蹭公司点心呢,结果就看到了公司休息室播放的电视机里最新的新闻。

“欢迎各位香江市民十一点半准时收看我们午间《直击现场》,今日时间十一点零三分,在铜锣湾崇光百货广场,新人歌手白锦书正在广场上进行新唱片签售活动,现场歌迷热情似火人满为患……”

蛇仔吃着公司最近提供的巧克力,这巧克力贵得很!外面一盒就好两百多呢!虽然吃起来苦的要命,蛇仔也是没忍住占便宜的心理吃了两块儿,这会儿悠闲的在看新闻,听到白锦书三个字,马上焦点到了电视机上。

白爷牛逼啊!女儿谢嘉拿了香江小姐的冠军,儿子白锦书又成了香江乐坛黑马,就这个捧明星的能力,谁不羡慕嫉妒?

结果就在蛇仔感慨人家命好的时候,就听到了记者接下来的播报。

“我台记者直击签售会现场,竟是有意外发生,崇光百货广场头顶有高空坠物跌落,新人歌手白锦书第一时间英勇起身,用身体护住签售会的女歌迷,英雄救美……”

接下来的事情蛇仔都看不进去了,直接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脑子空白一片。

高空坠物,跌落到下面,白锦书护住歌迷???

这几个词连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情好么???

蛇仔简直是不敢想如果白锦书出事情了白爷会怎么样,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完全没有看到后面记者说另外一个男歌迷同时救了白锦书的事情。

他简直是腿软的一路上了五楼,五楼是白爷的办公室,现在也是谢奕潇的办公室,蛇仔一般都是有正事才会过来,这会儿是真的急的失去理智了。

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白爷跟谢奕潇正坐在那里看公司的资料,蛇仔快要破音了!

“白爷,我、我刚看到、刚刚看到新闻上说,崇光百货广场那边有高空坠物,好像就落在锦书少爷头上了,锦书少爷还救了一个女粉丝……”

这不会出事情吧???

谢明晏也是抬头看向来人,一听这话也是没想到,谢奕潇更是拿着笔的手直接在纸上划了一道痕迹,抬头不敢相信。

“锦书没事吧?”

“锦书没事吧?”

两人共同的声音响起,蛇仔才恍惚了一下,摇摇头。

“也不知道,我刚刚看到新闻才播报,说是锦书少爷为了护住女歌迷挡在了她身上英雄救美,不知道锦书少爷手上了没。”

谢明晏神色冷凝,一旁的谢奕潇也是担心的要命,马上起身来,恨不得要飞到弟弟身边。

“安保部门呢?公司安保部门那边联系了没?出事了么?”

说话只见,便是司徒星玄和仇康泰过来了,仇康泰作为安保部门的部长,有什么事情安保部门外头都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几乎是永明的安保部门都会随身携带大哥大,保持随时随刻的联系。

“干爹!三哥签售现场好像出事情了,有高空坠物落下来,不过三哥没事,就是一个男歌迷为了保护三哥被砸了,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我要跟四哥去一趟崇光百货。”

最近司徒星玄和仇康泰虽然忙的头大,但是一想到白锦书的事情,还是第一时间要去看看,只有看看才能放心。

“我跟你大哥一起去。”

谢明晏起身,公司的事情只要看看签名就行,签售现场竟然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事情……到底是意外么?

如果是以前,谢明晏从来不会怀疑这些,可是现在是香江,这个时候的香江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谁也不知道所谓的意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意外。

“嗯,我们一起。”谢奕潇也松了一口气,他刚刚就想说自己也过去看看。

虽然听说弟弟没事,可谢奕潇还是要看到人才能放下心来,不然一下午都没办法工作了。

四个人立刻开始动身,蛇仔眼看车子离开之后,一旁的马仔过来询问。

“白爷这是去哪里啊?这么浩浩荡荡的,是出什么大事了?”

公司里最近蒸蒸日上的,就等《赌神》上映,白爷似乎也没有跟什么帮派结仇,这是干嘛?

“锦书少爷差点儿出事情,白爷他们过去看看,行了,别操心这么多。”

蛇仔回复,但是说完之后也是酸的不行。

“我老爹当年要是这么疼我,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病死,就算是去打黑拳也要给他救命了,可惜啊,这世界上的老爹不是都跟白爷那般的,我家那老家伙,死得好死的妙啊~”

他这话小弟不敢接什么,尴尬的低着头不再说什么。

白锦书可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引来了干爹他们,只是认真的签售,只是从十点的签售到了十二点,歌迷们可算是少了不少,毕竟高空坠物确实有些吓人。

最终公司这边安排给每个歌迷发了两张海报,表示下次签售会他们可以免费来继续签名,这才安抚了歌迷们,让他们分别散去。

回到后台,白锦书也签名了两个小时,胳膊都要裂开了,结果看到没人之后也意外。

“阿文哥?那个阿领呢?他走了?”

那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怎么就能这么走了?

难道自己给了两万块,对方以为自己瞧不起他?那两万块是医药费啊……

“是,锦书少爷,阿领说有事情,就离开了,不过他留下了联系方式,也把钱带走了。”

阿文给出回答,顺便把刚刚阿领留下的联系方式给了白锦书,白锦书尴尬的摆摆手。

“你别叫我少爷了,怪怪的,就不能叫我锦书么?”

他拿了纸条,又问阿文要大哥大。

阿文把大哥大递给了白锦书。

“锦书少爷,这是阿忠哥定的规矩,谁都不能破,您别为难我了。”

……

阿忠哥对干爹那么忠心,他培养的小弟也厉害又中心,白锦书无话可说,输入了数字的时候一边悄咪咪询问阿文。

“阿文哥,你刚刚没有打电话给公司吧?我干爹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吧?”

想到自己今天的表现,白锦书就觉得如果被家里人知道,肯定是尴尬死了,怕是干爹都要给自己加练了。

平时反应快,今天怎么跟脑子进水一样,只知道抱着人家,都忘记自己还有其他法子了。

“回锦书少爷,已经打过电话了,公司安保部门有规矩,任何意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公司,康泰少爷说马上赶过来。”

……

白锦书不想说话了,想到可能被康泰阴阳怪气,觉得生无可恋。

不过很快,更生无可恋的事情发生了。

大哥大那头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阿领留下的联系方式是假的,白锦书听到这个结果,竟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对方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怕是就不想被人发现。

“……”白锦书叹一口气,真心想感谢对方,却没想到对方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不需要感谢。

外面还没有回到四九城寨的江流和阿领还去吃了个饭,最简单的煲仔饭,吃完之后回城寨,江流在路上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就算是你喜欢白锦书,那也不值得为他受伤啊?那么大的一个板子落下来,幸亏是塑料的,万一是实心铁的,是不是直接把你砸死啊?你就那么去挡,不要命了?”

已经确定那个救人的歌迷是阿领,江流是真的生气,把阿领当自己人才会这样生气。

阿领这会儿倒是没有沉默。

“我没多想。”

那个时候能想什么呢?第一时间就想要保护弟弟,救弟弟,还能有想什么?

这是他刻在基因里本能,保护弟弟不受伤,几乎是不用过脑子的事情。

“行吧!你是大英雄我是大狗熊!这次你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反正都有钱了,等你休息好就回奥港吧,省的把自己搞死了!”

江流气的往前走,步伐加快,幸亏知道阿领还知道拿钱,不然真的气死了。

天上那么高掉下来东西,会砸死人的!

是真的会死人的!

江流亲眼见过从高处坠落的东西把人砸死,所以才更是害怕。

阿领沉默的跟在后面,他想起弟弟那双关心的眼神,那双桃花眼在看歌迷的时候亮晶晶的,不像是记忆中颓唐的模样,其实这样真的很好的。

已经很好了。

白锦书这里,刚怅然若失一会儿,结果没想到外头热热闹闹的有人来了,看到干爹带着大哥和星玄康泰进来,白锦书立刻站起来站直了紧张无比,生怕被责怪。

谢明晏一进门,便上下打量了白锦书,确定对方没有受伤之后,看一眼桌上染血的衬衫,确定不是他的。

谢奕潇也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到了弟弟面前。

“没事吧?”

他询问着,上下把白锦书摸一遍,白锦书张开手臂任由大哥检查,嘴里乐呵呵道。

“我没事,大哥,当时有一个男歌迷救了我,他拦在了我身上,就是他受伤了。”

司徒星玄和仇康泰也过来围绕着白锦书转了一圈,虽然知道他没受伤,但是还是免不了担心。

“没事就好,三哥你没事就好。”

仇康泰松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要对安保部门的人再一次耳提面命,而司徒星玄也只是点点头,放心了许多。

谢明晏看着白锦书还嬉皮笑脸的笑,这才训斥道。

“你还笑?知不知道听到你消息你大哥担心成什么了?教你的那些东西是一点儿没有记住,如果是你大哥在,一定直接将那坠物踹走了。”

对于自家大儿子,谢明晏就是这么有信心,对此听到的白锦书瘪瘪嘴道。

“大哥当然是比我厉害了,干爹,我今天是看到有歌迷在我面前,我害怕歌迷在我面前受伤,就没多想帮忙拦着,没想到我另外一个歌迷还替我拦着,可惜他救了我之后就走了,而且他来的时候手上还缠着纱布,好像本来就受伤了,我真应该好好感谢他的。”

白锦书赶紧转移话题,只是司徒星玄听到了那白纱布之后不知道想都了什么,问一句。

“他叫什么名字?留下联系方式了没?”

白锦书耸耸肩。

“好像叫做阿领,但是联系方式都是假的。”

仇康泰听了也是眉头紧皱,提议道。

“要不然我们发动媒体找一下?电视上都播出你的事情了,肯定能找到人,人家救了你,一定要好好感谢。”

“算了吧,他来的时候戴着鸭舌帽,还戴着口罩,明显不想让人看到自己,也不想被别人看到,我们光明正大的找人家,不像是报恩,像是报仇了。”白锦书补了一句,“我让阿文哥给了两万港币,希望他好好照顾好自己。”

这下众人都听明白了,谢明晏确定白锦书没事之后也懒得纠结。

“香江就这么大,早晚有一天会遇到,今天下午你也没工作了,跟我们直接回去休息,去公司陪你大哥看文件。”

知道长子的担心,谢明晏倒是不客气,白锦书听到这话瞪大眼睛。

“啊?干爹,我哪有这么娇弱啊?”

他嘴里抱怨,可实际上乖乖的跟着干爹他们走,是真的高兴,知道干爹是心疼他,大哥他们也是一样。

一行人先去吃饭,之后打算一起回公司,只是餐桌上司徒星玄总是一副有些神游天外的模样,想起阿领两个字,觉得这名字莫名的熟悉又说不上来哪里听过。

仇康泰看出司徒星玄的不对劲儿,扯一扯四哥的袖子。

“四哥?”司徒星玄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大家吃饭的功夫,司徒星玄出来,直接找了阿文过来,两人站在窗户边上。

“那个阿领,你看到他的脸了么?”

阿文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问,立刻回复。

“没有看到脸,包裹的很严实,似乎并不想让人看到,年龄应该是快三十的样子,而且手上有茧,长期用刀,脱衣服的时候腰间有两把刀,就在后腰上,有两把,应该是蝴蝶刀,一把黑色一把银色,是用刀的好手。”

习武之人最会看人,阿文想了想补了一句。

“他手里怕是有人命,亡命之徒,不留下信息可能是身份尴尬,香江能藏这种人的只有四九城寨,星玄少爷,要不要我安排兄弟们在四九城寨找人问问?”

只要四九城城寨多一个人,马上就能问出来的,现在阿乐和阿俊管理城寨,任何消息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暂时不用。”司徒星玄想了想,又交代道。

“今天高空坠物的地方,查一下东西是从哪个楼落下来的,看看是不是有人故意作祟。”

阿文点点头。

“已经安排兄弟们去查了,晚上之前就会有答案。”

司徒星玄这才放心,想着打算离去,结果却忽然听到阿文又问了一句。

“星玄少爷,你的药有给过别人么?我在那个人身上闻到了你的药味,就在他的手腕上,一般来说,习武之人很少会在手腕上留下伤痕,他的手行动完全不受影响,可以推测出伤应该是自残行为,这种人很危险。”

阿文的意思是最好是不让锦书少爷跟这样的人接触,两万块打发了就算了。

而听到自己的药,司徒星玄这才想起那天在TVB录制现场见到的那个男人,自己给了对方药,对方手腕上缠着纱布,而且对方声音跟大哥很相似,难道这就是缘分?

“嗯,先调查高空坠物的事情,这个阿领,找阿乐问问资料,看看此人什么来路。”

司徒星玄直接交代完,这才重新回到了包间里吃饭,谢明晏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个儿子去做什么。

魏戚不在,很多脏事都落在了司徒星玄身上,他总是比其他人更敏感,对人性的黑暗更加清晰一些。

谢明晏再看看凑在大儿子旁边撒娇的白锦书,只觉得这几个小崽子,有聪明的过了头的,也有实在是太过于天真无邪的,也是让人放心不下。

四九城寨里,江流跟阿领回到了阿领的房间,这里也就两张床,江流一看他背后又有了血迹,立刻道。

“快坐下,我给你看看伤口,又有血了。”

阿领坐下,脱掉了白衬衣,结果露出的纱布上果真是有了粉色的血液渗透出来,江流小心翼翼的将纱布打开,结果看到阿领完全红肿的后背,震惊的‘嘶’了一声,替阿领疼。

那些伤口密密麻麻全都是血色小点,而且现在还有血液渗透出来,简直是让江流看到又气氛又心疼,嘴上又开始抱怨。

“我看你就不该走,真该让那个大明星看看你神撒花姑娘的伤,让对方好好知道你做了什么,报答你的恩情。”

可一转眼又是心疼拿消毒水处理伤口。

“那么高的地方掉东西你说挡就当,真以为自己是铁人啊?万一砸死了怎么办?”

他没指望阿领说话,只是习以为常的吧嗒吧嗒说话,很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说,阿领总是沉默的。

这一次他也以为阿领会沉默,可是没想到阿领的声音却低沉的传来。

“我在这里就算是死了,也是死得其所。”

至少……是没有让弟弟受伤的。

江流气的不想说话,手都抖了一下,弄好了阿领后背的伤之后重新缠绕好新的纱布,接着拽着阿领的左手也开始检查伤,拆开了纱布之后发现阿领左手的伤终于结痂了,这才露出一个笑容。

“阿领,我不知道你发生了过什么,但是你何必这样子我折磨?不停的自残那是弱者做的事情,你这么强,有什么想不通的为什么不去做,不去问呢?”

他轻轻摸一下那如同小蜈蚣一般的疤痕,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够让阿领这么一个强者不断的自我折磨,不断的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伤痕。

这可是手腕,再重一些就要死人的。

是什么样痛苦的事情,值得阿领要每一次在生与死之间自我折磨?

就像是今天硬扛着高空坠物,那是生死置之度外了。

“难道你不想回去找你重要的人了么?你之前还说要回奥港的,现在却受了这样的伤,你为什么不能珍重一下自己呢?”

他说着,将阿领的手腕放在桌上。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这样自我折磨,如果我有想不通的事情,我就去问,问个清楚明白,如果我又想不通的事情,我就去做,先做了再说,做了就想通了。”

这样有些似乎过于贴心的话,江流说完才后悔,觉得自己被老婆怀孕影响了自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说这样肉麻的话?

可是他也没想到,这样肉麻的话会有回应。

阿领仿佛听懂了一般,看一眼手臂上的伤,再抬头看向阿领,只是目光平静的说道。

“我想杀一个人,但是我杀不死他,比起杀死他,我宁愿被他杀死。”

江流听到这话,倒抽一口凉气,就算是知道阿领厉害,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血海深仇。

“你这一张嘴杀啊杀的,让我怎么回答?但是你既然下不去手证明你舍不得对方,你愿意死在他手里,就证明你对他感情很深,我猜你们交过手了,他也不想杀你对不对?”

立刻猜测出事情的经过,江流觉得自己堪比街头算命的阴阳先生。

“所以你痛苦,你恨不得他杀了你,更痛苦他不舍得杀你。”

这样的感情,江流猜测不到对方是阿领什么人,但是应该也是比兄弟更亲密的人,要不然不会这么痛苦煎熬。

“……”阿领没说话,他想起多年未见之后,跟干爹那次战斗,干爹说他是亲儿子,仿佛讽刺又好似真心。

“对,他没有杀我,他说永远不会杀我。”

这不知道是一个应该开心还是应该难过的事情,阿领眉眼低垂,有些难过。

江流忍不住吐槽道。

“那不就行了?你们既然互相舍不得杀死对方,那就是有问题啊,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就行了!”

“你想想你为什么要杀他,亲自问他,至少有一个答案也好过你在这里自残啊,你不问怎么知道他什么想法呢?”

他开解阿领,最后给出结论。

“他不杀你,也是在意你啊,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说开?非要杀来杀去的?”

阿领恍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梳理江流的意思,只是想到干爹,他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

说开?

跟干爹说什么呢?

亲自问他。

问干爹什么呢?

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还是问——五个亿真的有那么重要么?

或者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干爹,我宁愿你杀了我,也好过现在这样苦痛。

太多的问题问不出口,问了好像自取其辱一般,阿领沉默着,身上的疼痛仿佛在血管里来回流窜。

他忍不住摸到了后腰上干爹的刀,那把刀,应该取了他的性命才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这样了,我要早睡,明早见!明天9点之前更新!作者专栏求收藏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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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么嘟嘟么扔了1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26-03-04 11:56:09

第110章 第109章 “不要怕,干爹永远都在,……

下午的时候江流气不过, 留下阿领一个人在房间里养伤,自己则是出去做临时的活计,毕竟他还有老婆要养活, 未来还有孩子,当然,最关键的是江流觉得自己再跟阿领待在一起, 会被阿领气死。

阿领倒是习惯了一个人,给阿妹开车的时候是一个人, 出狱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弟弟妹妹们, 魏戚,锦书,星玄,还有康泰,甚至阿妹。

那两年的狱中生涯改变了他们所有人, 让每个人都变得歇斯底里,每个人都变得惶恐不安,甚至见面之后的缄默不言。

后背上的伤依旧在隐隐作痛, 阿领看着弟弟着人给自己的两万港币,考虑要不要在香江做一个假的身份,而且回到奥港之后,其实阿领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回到应该去的世界,回到弟弟妹妹们身边。

他就这样静坐了一下午, 从天色亮着坐到天色黝黑, 江流回来地时候给他带了饭菜,是虾饺和鸭腿饭,他谢过江流,两人沉默的吃饭。

“等会儿给你看看伤?”忙了一下午的江流气消了, 这会儿又开始关心阿领。

“嗯,谢谢。”阿领点头,随后拿出五张金牛,足足五千块。

他递给了江流,把江流吓了一跳。

“你干嘛?别是为了报答我吧?开解你两句就给这么多钱?你不把我当朋友啊?”

江流这下冷了脸,觉得自己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拿钱打发自己,一颗心那都付之流水了,难不成阿领觉得自己不配当他的兄弟?

“这是婚礼红包,我知道你不打算办婚礼了,上次酒席我能参加,其实心里很高兴。”

阿领不善于说这些,上次跟江流和他妻子一起吃饭,其实算得上是婚宴,他拿了江流的喜糖,但是没有给红包,当时身上确实没钱了。

“害!我还以为你脑子进水了呢!都是兄弟计较这个干嘛?这钱你拿着,你不是要回奥港么?况且这钱是你受罪才有的,我拿了像是什么啊?”

江流虽然吊儿郎当的,但是对自己认定的兄弟没的说,这会儿把钱推了回去,死活不拿,阿领想了想,决定把这些钱回头换成江流需要的东西给他。

看阿领没有再说什么,把钱收了回去,江流反倒是开心起来,吃完饭赶紧给阿领检查伤口涂药,一下午过去,背上的伤不仅没有好,而且后背完全肿了,像是个红色的大馒头,戳一下都吓人。

“……你这个要不要去诊所看看?晚上怕是疼的睡不着,要趴着了。”

就算是男人能忍耐,那也不是这个忍耐的法子,又不是没有钱,不如搞点儿麻药?

“……没事,我习惯了。”阿领摇头,他不想去看,身上有疼痛感的时候,会让他有一种安心,让他确定这个地方好像现实,他现在还活着。

而不是或许早就死在了那天跟干爹交手的夜晚,或许这一切都是死后的梦境。

江流也没办法替阿领做决定,只能同意,外面天色逐渐暗下来,累了一天,江流躺下就睡着了,阿领趴在床上,身后是隐隐作痛,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只是脑子忽然开始晕晕沉沉的,接着就发现眼前是一片迷雾,一人多深的草丛看不见尽头。

迷迷糊糊的,阿领往前走,只是穿过那一人高的草丛之后看到了曾经记忆中熟悉的孤儿院,眼前的孤儿院又熟悉又陌生,高大的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阿领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脚小了许多,脚上的鞋子甚至露出两个小拇指,然后伸出手来,发现他的手竟然变小了。

这又是什么样的梦境?阿领听到孤儿院里有弟弟妹妹的声音,忍不住小跑进去,接着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挖蚂蚁的魏戚和康泰,一旁的白锦书和司徒星玄以及阿妹三人正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康泰立刻抬头,那张小小的稚嫩的面孔似乎在阿领的记忆中模糊了,康泰刚洗过脸,白嫩嫩的脸其实很瘦,有一种皮包骨的孱弱,却是一双杏眼很亮。

“哥哥!他来了么?”康泰起身来,身上的衣服还有些破旧,这会儿眼巴巴跑到了哥哥面前,是一种天真的依赖。

魏戚也从地上起来,小跑到哥哥面前,却是忍不住朝着哥哥身后望过去,然后失望的垂下眼眸。

“他还没有来对么?”

这个他是谁,阿领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看着弟弟妹妹破旧的跟小乞丐一样,阿领恍惚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候。

一旁三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也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破旧的外套,上面还有凌乱的针脚,似乎是在研究怎么样把破掉的洞缝起来。

这会儿看到哥哥回来,才眼巴巴的都跑了过来,孤儿院的孩子,一个个瘦骨嶙峋,看着都是营养不良的样子,身体被包裹在那不知道洗了多少遍脏乱的旧衣服里,每个都是脖子纤长,脸上还有一些乱糟糟的划痕。

“哥哥,那个男人他是不是不会来了?他是骗子么?”白锦书小心翼翼的询问哥哥,他今年才七岁,听过修女带着的那些好心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来看他们,都说下一次来,但是从来没有下一次。

“哥哥,你不要一直去看他,他跟其他大人一样,都是骗子,他不会来了。”司徒星玄这会儿像是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一样,说的话尖锐无比,可是却被身旁的仇康泰推一下。

“不!哥哥说了!那个人是给我们当爸爸的,他会来的!他说会养着我们的!”

仇康泰不高兴,嘴上如此说,可实际上眼睛都要红了,害怕的看向哥哥,似乎想要求一个结果,一旁的仇嘉也是一样,他们现在还没有换上干爹给的名字,这会儿只是用完全信任期待的目光看着大哥。

实际上,他们都在等待那个人来孤儿院里,他上次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好吃的,还给了他们钱,只是这些钱哥哥拿出去一点点花,还被抢走了。

幸亏之前的食物有不少,不然他们又要饿着肚子了。

哥哥说米面快要没有了,他们现在天天在孤儿院附近拔野菜吃,十几天了,不,十三天了,那个男人也是个骗子,他骗了哥哥,他没有来。

被弟弟妹妹们围绕,阿领这才想起来,这个时间是自己第一次遇到干爹之后,干爹给了他钱,还给孤儿院的孩子们买了吃的和粮食,只是后来他想要用干爹给的钱买一些被子衣服,然后被人打了一顿把钱抢走了。

孤儿院里马上又要断粮了,他不知道干爹在哪里,所以只能够一遍遍的在孤儿院外头守着,害怕干爹再也不来孤儿院了。

差不多有一周的时间,他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守着孤儿院看着外头,一遍又一遍的看,其实又害怕又恐惧。

只是那会儿的他明明还小,却不知道拥有什么样的勇气,竟然是可以对着弟弟妹妹们这样的害怕表情说出那样的话。

“……他一定会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他说……他说想要成为他的爸爸。

呢喃着说出这句话,阿领听到自己稚嫩孩童一般的声音,颤巍巍的其实也是恐慌害怕的。

对于孤儿院的孩子们来说,大人是很恐怖的存在,他们擅长欺骗,嘴里说着那些甜言蜜语,每次来孤儿院资助他们的时候,夸他们好可爱,夸他们好懂事,说下次来给他们带礼物。

可实际上这些人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阿领不知道这是他等待的第一天,朝着弟弟妹妹们伸出手,勉强的将所有人搂住,这一次没了曾经的恐惧和迟疑,只有笃定和坚持。

“干爹……他一定会来的。”

这样的话顿时让所有孩子们开心起来,然后像是雀鸟一般叽叽喳喳的围着阿领说话。

“哥哥,我今天有好好洗手洗脸,他会不会夸我很干净?”

这是白锦书,他小时候就很可爱,皮肤很白嫩,这会儿有些营养不良,但是隐约能看出长大之后的俊俏模样。

“还有我!我换上了蓝色的衣服,这个衣服没有洞洞,他一定不会嫌弃我了!”魏戚是个聪明敏感的孩子,他知道大人讨厌衣服上有洞洞,所以专门挑选了衣服。

“我……我有做一个千纸鹤,送给他的话,他会喜欢我们么?”小小的司徒星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千纸鹤,他从小手就很巧,这千纸鹤是他从外面捡回来的亮晶晶糖纸,此时认真折成了千纸鹤的模样,在手心里小小一只,被主人保护的很好。

千纸鹤是之前来孤儿院帮忙的学生教给他们叠的,星玄叠的最好。

“我……我等会儿去洗手!”仇康泰想伸手,结果发现手里全都是灰尘,瘪瘪嘴说要去洗手。

仇嘉这个时候很怕人,总是沉默着不说话,乖乖的看着哥哥,哥哥说什么是什么。

阿领看着小小的弟弟和妹妹们,一颗心柔软成一片,却又是酸涩又是苦痛,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这些弟弟妹妹们,他带来了干爹,却没有给他们带来光明的未来。

可是如果没有干爹,或许他们早就死了也不一定。

他交代大家带着康泰去洗手,自己站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回过头去,看到荒草丛生,孤儿院唯一的一条路已经是长满了野草,他们很小,根本就无法除掉这些野草,孤儿院也没有这些东西。

阿领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干爹是否会出现,可是记忆里干爹是出现了的,他就这样等着,似乎在等一个永远都不会来,又或者……一定会来的人。

跌跌撞撞的是眼前的迷雾,谢明晏今日有梦,明明白天也没有太疲惫,躺下之后只听到‘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一转眼就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出租车上。

司机此时开着往前,这是一条有些偏僻的小道,看着像是要拦路打劫的模样,这让谢明晏本能的便摸向了后腰,果然是熟悉的蝴蝶刀,结果下一秒他看到了车里堆放的食物,甚至就连空气中都有奶糕的味道,甜丝丝的。

“先生,您说的那个孤儿院早就破产了,听说里面还有几个不听话的小崽子,好像别的福利院也想要人,但是他们闹腾的厉害,就没人要了,那些小崽子可坏了,有到街上偷东西的,还被人抓住好几次了,打了好几次都没用。”

司机说着,倒是真有几分好意的规劝。

“先生你要是想收养孩子的话,我推荐去更好的育婴院,那边的孩子还小,收养了也好养活,就算是养大的也是聪明伶俐活泼乖巧,不像是这里,估计偷鸡摸狗的事情这些小乞丐早就学会了……”

这样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谢明晏的记忆快速回笼,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梦到了原主记忆中第二次来到孤儿院的时候。

也就是这一年的十二月十三号,他遇到了偷东西的奕潇,接着抓住奕潇后,去了一趟孤儿院,给孤儿院的孩子们留了钱和吃的。

后来重新回到半岛工作,一忙就把这几个孩子忘掉了,加上如今刚过完圣诞节,半岛赌场也忙碌,他才忽然想起来这几个孩子,便买了不少东西,坐出租车来见这几个孩子。

车上还有后备箱里都是给这些孩子们带的东西,这还是专门咨询了半岛赌场的师奶才准备了一车。

十二月的奥港白日里还算是温暖,只是带着凉意,但是到了晚间温度骤降,如果没有被子和厚衣服,一定会被冻的够呛,谢明晏这才察觉这是去孤儿院的路。

外面都是荒草,可谢明晏还是一眼认出来,对于即将见到的,小时候的奕潇,也好奇的很。

“我是去做好事,可不管那么多。”

谢明晏一句话打发了司机,司机也不再多说什么,车子加快速度,然后在这样的荒草中终于很快到了孤儿院附近。

远远的在孤儿院的孩子们听到了有车子的声音,阿领第一个让弟弟妹妹们躲起来,自己藏在门边小心翼翼的看向外面,哪怕是梦境,阿领也不知道来者是好是坏。

车子终于停下了,司机也下车帮忙卸东西,谢明晏力气大,轻而易举的将车子里的物资摆了一地,司机看一眼那破旧的孤儿院,赶紧上了疾驰而去。

破旧大门后的阿领浑身僵硬,就这样目光紧紧盯着那熟悉的背影,那似乎许多年未见,却完全没有遗忘的背影,那是干爹。

年轻时候的干爹。

干爹依旧是一头白发,只是身姿挺拔,他穿着熟悉的黑色风衣,是阿领记忆中最崇拜的大人模样。

躲在楼上的魏戚一眼认出那下面的男人,是哥哥上次带回来的男人!他几乎是立刻开心的笑起来,赶紧转身去找其他人,带着大家一起下楼去,他们没有发现哥哥的不对劲儿。

孩子们脚程很快,就在谢明晏纠结这么搬东西,是喊孩子们还是如何的时候,孤儿院的大门忽然被打开,里面一连串的小炮仗冲了过来,到了谢明晏面前时,又稳稳的站定。

一个个还没有到谢明晏大腿高的小萝卜头们,此时仰着小脸,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来的这个‘陌生人’。

“……干爹!”

魏戚第一个聪明的开口,有些拗口的称呼似乎来回练习了许多遍,不是粤语,而是一种怪异的中文,他不太懂意思,但是上次这个男人来的时候要他们这么叫,还给了好多吃的。

“干爹干爹!”

“干爹!”

“干爹!!”

一下子谢明晏脑子里全剩下了小孩儿叽叽喳喳叫干爹的声音,他们只会重复这么一个称呼,就这样仰着头可可爱爱的围绕在你腿边,简直是可爱的要命。

谢明晏的低着头,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孩子的面孔。

孤儿院破产之后可能因为饥饿,他们都有些瘦弱,不过为了见到‘干爹’,他们每天把自己洗干净,露出一张张干净的小脸,还没有谢明晏的手心大。

小小的魏戚很聪明,第一个会叫人,谢明晏伸出手,揉揉这孩子的发丝,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小魏戚马上抬头挺胸,头颅不自觉的去蹭大人的手心,仿佛这样就能讨好对方。

白锦书有些矮,白白嫩嫩的脸颊很乖巧,唇红齿白的能看出长大之后的模样,一双桃花眼小时候就看人很让人喜欢。

谢明晏又摸了白锦书的头发,发现这孩子头发乱糟糟的堪比野草。

星玄有些倔强的站在后面,看出谢明晏的意思,却没有上前,躲在哥哥魏戚的身后,不敢上来,倒是仇康泰拉着妹妹仇嘉凑了过来。

“干爹干爹干爹!”

他重复的喊着,仰着头脸上是讨好,不知为何让谢明晏觉得有几分心酸,仇嘉本来没有说话,被哥哥一个肘击,也只能低声喊道。

“干爹。”

谢明晏也没想到小时候的这两个是这样的,默默的给两人一个抚摸,才发现……奕潇不在。

他刚想问你们的哥哥呢?结果从孤儿院的大门后,就出现了一个幼小的影子,他很瘦弱,脸上还有些脏兮兮的,嘴上似乎有被打过的痕迹,留着疤痕,眼角也青紫。

谢明晏不记得当时奕潇是否被打,但是看到这模样,他收起笑容,脸色已经不太好,也能猜到小小的孤儿可能遭受的欺负。

两人就这样对视,阿领呆呆的看着那个男人,他觉得脚下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可是这一次干爹却朝着他走了过来。

谢明晏靠近了长子,看着长子还呆愣的模样,弯腰一把将人抱起来,一只手搂着他的双腿,把阿领吓了一跳,本能的两只胳膊缠绕在谢明晏的脖子上,他被吓得都发不出声音来。

小小的仿佛一片云一般的重量,谢明晏眉头紧皱,一只手就能把长子抱起来,小时候的奕潇,还真是……可怜啊。

他这么想着,另一只手已经摸摸谢奕潇脸上的伤,声音也轻柔了许多。

“怎么受伤了?有人打你么?”

他的关心让阿领茫然,他不记得当时干爹是否抱过他,也不记得干爹是否如此温柔的关心过他,可是这一刻,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可是那双眼睛小小的,却满是无处发泄的委屈。

阿领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多么无助,在谢明晏眼里,这孩子一被抱起来,眼睛都马上满是泪水在眼眶里流转,就是倔强委屈的不肯落下,被这样的眼神看一眼,谢明晏都觉得心痛。

那么贴心的长子,如今小小的一只,这么惨惨的样子,像是被人欺凌过的小狗狗一样,连告状都不会。

“干爹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有没有想干爹啊?”

他破天荒的哄人,拿了口袋里的手帕给怀里的长子擦眼泪,其他孩子就这样围绕在他身边,也没有争抢也没有吃醋,就是看着哥哥被这个男人抱起来,哥哥哭了。

“……”阿领说不出话,只是紧紧的搂着干爹的脖子,把自己埋进干爹的脖子里。

如果可以,阿领想躲在这个梦里,永远不要出去了。

他不想长大了,他想永远在干爹怀里,就这样就好。

谢明晏感受到这孩子黏在自己脖子里的泪,也明白他担忧和害怕,毕竟估计小小的奕潇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轻轻拍拍这孩子的后背,谢明晏低头交代其他孩子。

“我给大家带了好吃的,你们自己去拿进来好不好?”

孤儿院的孩子都是要自立自强的,这些孩子现在除了阿领之外,最大的七岁,最小的六岁,小小的一只,就马上开始拿东西。

从出租车上卸下来的东西有多好多,谢明晏一只手也挑选了沉重的拿起来,让孩子们拿不沉的,阿领反应过来想挣扎着下去,但是被谢明晏抱的更紧,甚至还拍了拍屁股。

“不要动,小心摔下去。”

谢明晏就这样一只手搂着长子,一只手带着东西进屋子里,跟这些小家伙来来回回两三趟才把东西拿完,孤儿院里乱糟糟的,带着陈旧的感觉,阿领已经自暴自弃,被干爹抱着没有下来,只觉得这幸亏是梦境。

只有在梦里才在干爹面前如此丢人。

谢明晏打开了带着过来的鸡仔饼和杏仁饼还有核桃酥,几个小家伙好久没有吃这种点心,马上眼睛发亮,但是都乖乖的没有动弹。

“快啲食啦~”

他一开口,这些孩子们这才开始拿自己喜欢的,一个个坐在那里乖巧的跟小松鼠一样,小口小口的吃着点心。

看着怀里人没动弹,谢明晏挑了一个鸡仔饼送到长子嘴边。

“怎么不吃?要干爹喂你?”

他不知道原主是否会对谢奕潇如此疼爱,但是对于现在的谢明晏来说,奕潇是自己的长子,他喜欢都来不及,当然愿意宠爱一些。

小小的奕潇,真是让他看了就心疼。

阿领也记不起当时是否有干爹喂他了,可是看着送到嘴边的鸡仔饼,他凑过去,小心翼翼的张开嘴咬一口,咸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开,似乎是小时候的味道。

周围的孩子们都忙着吃东西,没空看谢明晏和阿领,这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也没有再说什么。

阿领弱小的身躯里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再次看到干爹,他发现自己竟然只有委屈,没有任何的怨恨。

吃完一个鸡仔饼,阿领又一次把脸埋到了干爹的怀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样。

其他孩子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谢明晏搂着怀里瘦小的谢奕潇,心里也是心疼的,知道这孩子小时候过的差,但是没想到这么差。

将这孩子放在腿上哄着,谢明晏开口。

“见到干爹不开心?”

他询问着,阿领这才抬头起来,摇摇头。

“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干爹了。”

原来不是怨,也不是恨,只是害怕永远被抛弃。

再也见不到。

“不要怕,干爹永远都在,阿潇是干爹最喜欢的孩子。”

小小的谢奕潇真的很可爱,是那种让人看到之后就忍不住心疼的可爱,倔强的眸子软软的像是一只小羊,温润又可怜,一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仿佛你是他的全世界一般。

谢明晏忽然说道。

“干爹给阿潇给个名字好不好?”

阿领一愣,他就这样直愣愣看着眼前的干爹,才大梦初醒,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干爹不会这样对他,在这场相遇中,也没有给他一个名字。

可就算是如此,阿领也点点头。

“好。”

谢明晏自然是知道这个时间里,他不会给谢奕潇一个名字,但是这是梦境,一切都是虚假的,那哄一哄孩子怎么了?

“干爹的名字是谢明晏,你就跟干爹姓谢,就叫做谢奕潇。”

“奕是盛大和美丽的意思,潇是雨水和静水,干爹希望你长大之后呢,人生也能够如同静水一般和平美丽。”

最好是跟所谓的犯罪人生隔离,当一个平平淡淡的永明总裁就可以啦!

阿领想不起当时的干爹是否说过这些话,可第一次听到干爹为他起名的意思,茫然又恍惚的看着眼前人。

年轻的干爹,是希望他以后的人生一直和平么?

那为什么……为什么……

“喜欢么?”

谢明晏发现这小孩儿都没反应了,难道这个时候他不喜欢这个名字?谢明晏破天荒有些忐忑,觉得自己在梦里也不该这么肆意才对。

“……喜欢的,是喜欢的。”

阿领回复道,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意义,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恨,好像一下子轻飘飘的被风吹走了。

谢明晏一看他笑起来,就马上低着头逗他玩。

“那你叫一声爸爸,跟爸爸说你喜欢。”

成年之后的奕潇也那么可爱,不过小时候的奕潇也很乖巧。

果真,谢明晏一提要求,这孩子就没有拒绝的时候。

“爸爸,我很喜欢爸爸给我的名字。”

他眼圈红红,刚刚的泪眼朦胧被忍了下去,可还是乖乖的叫人,软绵绵的声音让人沉醉又有几分心酸,让谢明晏轻轻的搂着这孩子,心疼的拍拍他。

“爸爸不在的时候实在是辛苦我们阿潇了,还要照顾弟弟妹妹们,实在是辛苦了。”

八岁的小孩儿承担了不该承担的一切,可这一切已经发生,谢明晏无力改变,也只有在这样的梦境里,轻轻抱抱这个孩子,说着他的心疼。

“那最近圣诞节刚过去,干爹带你们去街上玩好不好?”

这会儿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谢明晏脱离了记忆,只想带着孩子们好好玩一玩,这样的梦境阿领也不想醒来,乖乖的点头,搂着干爹的脖子不松开。

这样的亲密许多年没有了,其他孩子这会儿也才偷偷从角落里跑出来,听到要去上街买东西,是最开心的!

最终大家手拉手一连串的一起离开孤儿院,阿领离开了干爹的怀抱,被干爹拉着手,另外一只手拉着弟弟。

实际上除了阿领之外,孤儿院其他孩子对这个突然来到的干爹并不亲近,一个个只是偷偷的看,不敢靠近这个干爹,充满了距离感。

谢明晏就这样带着一连串的小萝卜头离开了孤儿院,到了奥港的街道上买东西,这些孩子们用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在路过一个糖果店的时候,隔着玻璃的糖果漂亮的触目尽心,康泰迷恋的看着那些糖果。

发现这小崽子的停留,谢明晏知道他最爱吃甜的,便直接带着孩子们进了糖果店。

这里如同梦幻的孩童世界,谢明晏低头询问康泰。

“要吃什么?”

康泰摇摇头不敢说话,捏着哥哥的袖子不吭声,这会儿倒是有些怯场。

他知道这里的糖果很贵,所以不舍得,也不敢开口。

谢明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巧又有些怯懦的康泰,从玻璃台上拿了一个棒棒糖拆开,递到了仇康泰的口中。

仇康泰马上露出被糖果甜到的笑容,他还不叫康泰,此时一边吃棒棒糖,一边开心的笑着,腮帮子鼓着一动一动。

“好甜好喜欢。”

其他孩子也都一一分到了糖果,都是很漂亮的水果糖,上面的彩纸包装很精致,就在谢明晏给司徒星玄的时候,手里忽然多了一个东西。

他拿过来一看,发现是漂亮糖纸叠成的千纸鹤,在糖果店的灯光下更是漂亮的仿佛展翅欲飞。

“很漂亮,我很中意。”

谢明晏轻轻摸一摸司徒星玄的头发,这孩子终于不再后退,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

其实后来这些糖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不舍得吃,结果在家里爬满了蚂蚁,最后只能够哭着丢掉,因为不舍得,所以才浪费。

阿领觉得这样的记忆没有发生过,又好似发生过,再一次被干爹抱起来,谢明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他就这样放肆的搂着干爹的脖子,在干爹喂他吃糖的时候嘟囔着喊爸爸,说很好吃。

其实阿领很想说。

爸爸我从来没有恨你,一点儿也没有。

我只是……只是讨厌被你抛弃。

可是在梦境中他也无法说出口,就好似这一场梦终究是要有一个结局。

滴滴滴滴滴滴的声音熟悉的响起,谢明晏就知道这个梦境要结束了,带着孩子们重新回到了孤儿院里,他留下了很多吃喝穿住的东西。

正打算离去之前,被谢奕潇拉住风衣的衣摆。

“我下次过来给你们带更多好吃的。”

谢明晏保证着,可阿领知道他不会再来,属于干爹的梦境迟早要醒来,他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事情,却最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谢明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孤儿院门口,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沉默的哭泣着,其他孩子看到之后也跟着哥哥一起哭,魏仔拉着哥哥的手安慰。

“哥哥不要哭,干爹还回来看我们的。”

他聪明的总结语言,就这样相信了一个见了两次面的男人是他们的爸爸,康泰更是从口袋里拿了自己藏好的糖递给哥哥。

“哥哥你吃糖,不要哭,干爹会回来的。”

他也这样相信着,可看到这幼小的弟弟妹妹们,再想到他们成年之后发生的一切,阿领终于爆发出跟孩子一样的哭泣。

他仰着头嚎啕大哭,眼泪鼻涕都在脸上肆意,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那稚嫩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哭嚎,接着朝着谢明晏消失的草丛冲了过去……

“爸爸不要走!!!”

“爸爸我不恨你了!!!”

“爸爸我好想你!!!我……我好想你……”

“爸爸……”

“爸爸。”

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今天白天有点事情耽搁了,跟大家说个抱歉!作者专栏求收藏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