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失踪时那身蓝布褂子,只是上面沾了不少泥浆和草屑,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小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像是蒙了一层青灰色的细纱。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脚尖……脚尖奇怪地踮着,好像后脚跟不着地。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僵硬得很,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叔。”
他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顺着风送过来的,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凉气,钻进我的耳朵眼儿。
“山里可凉快了,”他一字一顿,那白惨惨的小脸在昏暗里像个面具,“你也来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了,手脚冰凉,僵在原地,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踮着脚的、轻飘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门外的黑暗里,像被吸走了一样,眨眼就没了踪影。
小主,
灶房里,只剩下那句“你也来吧”,还在阴惨惨地回荡。
我不知在原地僵立了多久,直到腿肚子转筋,才“咕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淌下来,瞬间就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却又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眼前一会儿是石头那白煞煞、踮着脚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漫山遍野晃动的、绿莹莹的影子。家里人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灌了几碗苦得舌头发麻的草药,迷迷糊糊躺了两天,热度才渐渐退去。
能下床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村长,把那天夜里见到的,一五一十,抖着嗓子说了。
村长听着,旱烟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里,他那张老脸皱纹更深了。他半晌没说话,最后重重叹了口气:“那是石头的魂儿,被山精拘着,出来找替身了……他回来找你,是看你那时候火焰低,迷魂道里走了几遭,身上沾了阴气……险啊……”
他顿了顿,混浊的眼睛看着我:“这事,先别跟老四家说。人没了,魂儿还受这罪……”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自那以后,村里关于迷魂道和山精的传言更凶了。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就早早关门闭户,没人再敢在夜里乱走。尤其是靠近山脚的那几户人家,更是人心惶惶,夜里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惊起一片狗吠。有细心的人发现,村里养的那几条平日里凶悍的大黑狗,那段时间,一到夜里就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畏惧的呜咽声,冲着后山的方向,不敢吠叫。
又过了些时日,大概总有两三个月吧,村里来了个外乡人,是个游方的老道士,须发皆白,看着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村里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他请到村长家。老道士听了石头的事,又去迷魂道口子转了一圈,捏着手指算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对村长和几个老人低声说:
“那孩子的魂,确实叫山里的东西扣下了。这东西有些道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