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有毒——!”
嗓子哑而尖,断断续续,像一块被火烫过的布硬撑起来。人群一歪,最容易起火的那条缝露出一角。许褚一步迈出,未拔刀。他站在喊声处,伸手接过那人的碗,送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口,淡淡一句:“不毒。”说完把碗还给那人,指着旗下的牌:“第二犯,笞二十,记名。”
司吏当众念名。念完再让那人自己念。那人嗓子哑,念“老”字时吞了口唾沫,眼角微湿。荀彧示意医官上药,叫人扶他坐下再念。人群里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收了一点。女子此时方至东阶,焦尾横膝,只一按,安魂第二节尾声缝上。她不多弹,合指而起。
“第三次留到明日。”郭嘉低声道,“让所有人用一夜时间记住‘两次’。”
“记忆,是阳谋的第二柄刀。”程昱淡淡一笑,“你把刀先放在他手上,让他自己拿着第三次来。”
“是让‘法’拿着。”郭嘉道,“明日斩,斩给‘法’看。”
午后,袁人的三骑白斗篷入城。先被带去看旗,再被带去看粥棚,最后沿桥走过来。他们看见“先老后少”的牌子移动着同行,看见太学生站在石级上读“祀告”,嗓音不再抖,句子越念越硬。首骑摘了斗篷,捧出半边玉印,火痕仍在。
“奉请——”他刚开口,郭嘉抬手,温声而不松:“三问在前。”
首骑一怔,看向旗,看向粥,看向桥。桥下风从北吹来,旗影不摇。他别无他选:“可。”
“可”字落地,城里某处像松了一口很长的气。齐整的呼吸,把火吹旺了一分。鸩抬眼,瞧见偏殿的窗下一闪微光,知道女子又在“听”。她没有现身,只把那口看不见的井口边的横木坐了一坐,试了试承重。
曹操在旁静看。等袁人退去,他才问:“子远,这阳谋如何结?”
“用‘礼’封,用‘法’钉,用‘民’压。”郭嘉道,“礼,是三折祀仪;法,是三犯三等;民,是‘先后’与粥棚同行。三者叠起,迁都之议自起,不用我们再推。”
“你为他人留了台阶。”曹操盯着他,“也给自己留了刀。”
“刀在‘明’里,台阶也在‘明’里。”郭嘉声音很轻,“我们以后要打的仗,不止是城与城的仗,还有‘明’与‘暗’的仗。今天起,用‘明’把‘暗’逼出来。”
“若有人仍在暗里出手呢?”程昱问。
“那便把‘明’再多一寸。”郭嘉把名册合上,“让他无处可藏。”
黄昏时分,太常使带太学生依仪行“告社”。女子只弹一记“请”,把位让给“人”。人群看着,很多人第一次看见“礼”不是在殿里,而在自己脚下。有人忽然把手里捏了一天的石头丢回地上,发出一个干净的声。那声很轻,却像在城的某处按下了一个开关。
夜幕降临第一层,荀彧把“迁都告示”初稿呈上。纸张粗,墨色沉,十条不虚夸,不铺陈:
其一:三日后启驾,以许都为新宫;
其二:“安”字为旗,所至之处,杀掠者斩;
其三:三处粥棚随队,妇孺优先;
其四:先迁祀后迁驾,神位不空;
其五:昼取机,夜取危,夜静不乱;
其六:诸军过桥不止步,桥尽不回头;
其七:旧官存录,民籍不散;
其八:行中立双榜,功过当日公示;
其九:医官随队,疫者隔安;
其十:敢假旗号行扰者,依三犯之法从严。
郭嘉看完,只添一笔:“凡榜,字要大,让‘人’看得见;‘神’不识字。”
荀彧会意,笑意浅而暖:“今夜我就让太学生刻板。”
“让他们先吃饱。”郭嘉道,“饱了,手不抖。”
这一句极朴素,却让荀彧心头一热。他记得郭嘉昨夜说过的“今日,不用那么冷”。他忽然觉得,今日他果然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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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鸩回报:“北坊口之人,明日辰时第三次。嗓子已被温水润开,声会比今日更亮。”
“很好。”郭嘉起身,“叫他来。——许将军,斩台在旗前设,不遮帷,斩后不悬首,尸归家,法帖钉下,太学生读‘三犯’。杀罪,不杀人。”
许褚躬身领命。程昱斜倚柱下,笑而不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