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女人……
可是,如果她是女人而非食物,那么对自己而言,她又是什么呢……
如此困惑。
如此不甘。
如此遗憾。
酒吞童子动摇着,却已经没有机会去解答这份疑惑了。
同样赶到的源赖光抛出了星兜甲,包裹住他的头颅,视野彻底遮蔽。
妖怪是没有心的,但不知为何,酒吞童子感到自己的胸膛像敞开的山谷,他不明白的风、花、生命,正无休止地刮了进来。*
可他最后合上眼后,却身处一片尸山血海所铸就的地狱。
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在恐怖的窒息中,无数被他杀害的少女注视着他,她们不再恐惧,黑色如瀑的发丝将他紧密缠绕,撕扯陷落。
『战斗胜利』
『……奖励结算中……』
初桃:“?”
转角遇到爱……残血BO???
第56章 第二颗桃(56):19岁:如此做作,这是哪家的公子这么不知廉耻?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酒吞童子的诅咒】』
【成就】『★★★·酒吞童子的诅咒』
——绑定【道具】『★★★★·酒吞童子的心脏』
酒吞童子诅咒你(藤原初桃)失去食物的美味与价值。
装备此成就时,对你的食欲会转化成无解的爱意。
注意:妖怪的爱是没有秩序的,你要小心这份失控的爱意。
——妖怪本是没有心的,但临死前的最后一秒,他有了心。
初桃:“?”
又是诅咒之王的头盖骨,又是六眼的眼睛,现在还有大江山鬼王的心脏,她最后不会集齐一套人体器官吧……
而且这个成就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谁会想吃了她?
但初桃还是笑纳了,不要白不要。然后她去看后面的奖励……呃,没、有、了?
初桃茫然。
这么大一个妖怪,奖励就这么点?
酒吞童子,不行。
源赖光的情绪直到看到初桃安然无恙方才归于平静。
见酒吞童子死局已定,源赖光站到了初桃面前。
“你脏了手。”
初桃一愣,才发现手上沾染了酒吞童子的血。
大妖怪的血与常人不同,是近乎深红的颜色,粘稠着留在手上。
少年从胸前取出一方锦帕,拾起她的手指,认真地擦拭。
他眼睫低垂,神情专注,力道一点点加重,少女的指节因此泛起一点白色。
动作透出些许执拗,好像要把不属于她的气息全部抹去,仿佛只有确认她的存在方才能安心。
随初桃来的女孩子一惊,互相交换了眼神。
她们是跟随源赖光而来的,自然都注意到刚才的少年比起妖怪更像修罗本身。
“还好姬君没有受伤,不然感觉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他似乎很注重姬君。”
“但是……”
这样的人留在初桃身边,危险吗?
这份进攻的锐意,以后会不会对准姬君呢?
有人为此担忧,但看少女浑不在意,三言两语下少年就又爽朗地、人畜无害地笑起来,又觉好像多虑了。
那毕竟是红雨姬啊。
最后一点血迹都被抹去后,源赖光的视线才从其上离开:“姬君怎来了呢?”
初桃同他说了池田中纳言与酒吞百妖宴的事,陛下担心他们不能应付方才派了她来。
“所以,姬君是放心不下我们?”
啊对对对,就是关心你。
见初桃颔首,源赖光抿着唇满足笑了,这才想到自己如今的样子,慌忙擦去脸上的血迹,退后几步,以免他身上浸润着妖怪血液的味道薰到她,其他的就不理了。
他跟在初桃身边:“我才听闻百妖宴一事,姬君是如何想的呢?”
要是奖励丰厚还好说,现在初桃当然是决定一网打尽啦。
“既然我们来到了这里,这里的宝物、这座宫殿都是我们的。那些要来赴宴的妖怪的人头——也是我们的。”
奖励奖励全都是奖励!
也许还能蹲到两面宿傩呢!
初桃看看80级的源赖纲,又想到他平均等级70级的部将们,满意点头。
源赖光眼睛一亮:“是!”
“哎呀……”他忽然懊恼地敲了敲额角,“我得赶紧去看一下,纲他们说不定已经将剩下的妖怪们杀干净了,好歹得留下几个招待啊。”
告知初桃后,少年就撒手没了。
初桃只是一眨眼,就看见他的马尾在转角晃了一下,整个人消失了。
好有活力啊!
接下来,他们就分成了两派。
源赖光和他的部将们负责收押席上的妖怪与探索这座宫殿。
初桃和带来的女孩子们则去解救那些被掳掠的女孩子,和她们一起收敛死者的尸骨。
初桃一一看过,她安抚安置了那些处于恐惧中的少女,又去收敛尸骨。她只是站在尸骨面前,无数个光点就向她汇聚而来,全是死去少女的感恩馈赠。
这个女孩子擅长裁衣,她的裁缝属性就加了一点。
这个女孩子长相出众,她的魅力值直接上升。
……
她所到之地,周围一派祥和安宁。
地宫的阵阵阴风、粘稠不堪的气息已全然消失,得到了净化。
第一个找到少女冢的渡边纲已是心惊不已,京中那些和尚超度、阴阳师净化也没有这么立竿见影的,她的身侧仿佛不容黑暗。
渡边纲低垂视线,对这名主君无形效忠的少女更加恭敬。
“渡边,有什么事吗?”
他忽然被唤到,差点咬住了舌尖:“……是,赖光大人疑似找到了酒吞童子的藏宝阁,请姬君前去。”
“他怎么没来?”初桃随口问道。
“……”
渡边纲总不好说源赖光其实也很想来,步子都迈开了,只是那藏宝阁难以开启,他的部将碓井贞光一句“如果你在姬君来之前就打开了藏宝阁,她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吧?”就把他留在了那里。
某种意义上说红雨姬这个钩子真的很好用。
希望源赖光已经打开了吧。
渡边纲想,然后看见了正持剑蓄力劈砍大门的源赖光。
“嘭!”
刀枪不入。
呃……失策了。
源赖光却丝毫不恼,受挫了就转头来寻求初桃的帮助,脑后的马尾都有点无精打采,看了让人心生怜爱。
“桃姬,这要如何是好呢?”
初桃看着他身后的大门眼睛一亮,她看到了门缝间属于宝箱的光芒!原来酒吞童子的奖励在这里吗?就说酒吞童子怎么会只有那一个鸡肋奖励!
至于怎么打开它。
那肯定是谁击败他谁打开啦。
初桃自信地靠近了,上来就是一个解谜小游戏。
只要是游戏,就没有问题!
她存了档,反复尝试多次后读档回来,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中,困扰他们许久的谜题只被她看了一眼,就行云流水地解开了,最后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凹槽,有一个像是钥匙孔的凹陷。
钥匙在哪里呢?
源赖光:“我没有找到像是钥匙的东西。”
其他人也如此说。
可游戏不会设置无解的谜题。
一定是在她忽略了的地方。
啊。
初桃拿出了装着酒吞童子心脏的木匣。
三米高妖怪的心脏,足有人类的头颅那么大。
酒吞童子虽已死去,但他的心脏还在汩汩跳动,暴露在初桃视野后似乎跳的更快了。
源赖光眉头一皱,眸间闪过厌恶。
真是脏了姬君的眼。
就算其上咒力遍布,是件不可多得的咒物,也实在叫人恶心。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在初桃面前乖顺又安静,从不显露自己的强势与想法,只按紧了腰侧的刀。
然后,他就看到初桃转向他:“借你的刀一用。”
潜伏时三日月宗近不便携带,被藏在了外面。而那把杀死酒吞童子的刀则被送给了那些女孩子们。
“是!”
她抽出了源赖光腰间的刀,寒芒冷光对准了敞开的木匣。
酒吞童子死前才幻化出的心脏,与他临死前方知人事而产生的汹涌爱意,被少女的剑意径直劈开。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不甘的哀嚎,大妖怪残留的孤注一掷的威压让人不能动弹。
然而少女眨也不眨,她只注视着四分五裂的心脏中那枚金色的钥匙。
“就在这里。”
“……呼。”
“不愧是红雨姬……”
源赖光眼疾手快地撕下身上的布料拾起那枚钥匙,开了酒吞童子的藏宝阁。
众人都失去了言语。
酒吞童子的居所已如宫中豪华,却依旧不及此刻震撼。
宝库金碧辉煌,刺眼夺目,聚集着酒吞童子多年来搜集的宝物。
名刀、名剑……
绫罗锦缎……
大唐渡来的遗失的货物……
咒具、咒物……
应有尽有。
初桃:“——!”
她顿时心花怒放,不愧是酒吞童子!
不过这么多奖励并不完全属于她,也属于眼前这些少年少女们,她会均匀分配的,剩下就带回平安京,老父亲会为她向天皇讨到相应好处的。
将整座宫殿全都扫荡一遍后,初桃就开始静待其他妖怪们赴宴了。
她在活下来的妖怪口中得知了开宴的准确日期,七日后,但妖怪们并不是七天后才会来的。
酒吞童子的头颅与四肢浸泡了一天一夜的鬼毒酒以防他复活诈尸,碎裂的身体被擅缝补的女孩子们拼凑缝好,真身置于首座。
活下来的几名妖怪战战兢兢,却不得不屈服于他们为他服务。
第一天。
一阵黑风席卷着落叶刮了进来。
“哈哈哈哈酒吞我来了——!如此美人在怀,当与你共饮啊!”
它在宫中汇聚成妖怪,看见一侧服侍的少女,抬手一拥,另一只手举起桌上掺了鬼毒酒的酒一喝。
顿时昏迷不醒。
『战斗胜利』
第二天。
这名妖怪不嗜酒,只与酒吞童子等人唠嗑自己近日的战果。
酒吞童子已死,代替他回应的是擅口技的碓井贞光,一来二回下妖怪也没有察觉,逐渐降低了戒备心,然后被埋伏在一侧的源赖光与部将们联手斩杀。
刀光剑影,人头落地。
『战斗胜利』
第三天。
“酒吞?今日怎这般寂寥啊?呃啊——”
他进入了女孩子们设置的陷阱,发出一阵阵惨叫。
她们实力虽不比源赖光等人,但齐心协力下的智慧应付这些眼高于顶的妖怪却已是足够。
『战斗胜利』
……
妖怪来一个杀一个,收了不少人头,初桃甚至都没怎么出手,但他们把掉落的战利品全都给了她。
初桃根据大家的属性分配,让他们的实力都涨了一截。
到第七天时,就没什么妖怪来了。
尽管他们掩藏消息,但有一个擅长逃命的妖怪逃走后,大江山疑似陷落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那毕竟是妖怪中最强大的酒吞童子!
连他都落败了,其他实力居他之下的妖怪怎还有一战之力?
妖怪们闻风丧胆,口口相传。
六名武士。
六名巫女。
还有一位隐于人后、无人得见的暴君!将昔日鬼王的尊严践踏在脚下,将他的宫殿当作了自己的狩猎场!
猎物和猎人的地位颠倒反转,如此令妖惧怕!
大江山百里内之地,已无一妖!
初桃扼腕,可惜极了。
过了预定的百妖宴两日,还不见其他妖怪上门,也不见两面宿傩到来。
算了,父亲派来的武士已到,家中人也来信催,那就先回去吧。
初桃满意地看着这座被她攻略完毕的大江山。
……
初桃刚走,两面宿傩姗姗来迟。
他在出云遇到了一个人,跟着他入了一座遗迹,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强大的妖怪,酣畅淋漓地大战了一场。
他与酒吞童子有约,自然要先来赴约,虽然晚了点,但两人都不会在意。
“宿傩大人,真的要去吗……”
两面宿傩瞥他一眼,里梅就不说话了。
他咬着唇,还是想阻止两面宿傩,因为今日也是两面宿傩决定在今日了解酒吞童子的性命。
二人亦师亦友,互为对手,这一年间死战无数都未分出胜负。
他们一致认为,如果有朝一日他会死,那也只会死在彼此的手中。
里梅信任两面宿傩的实力,不认为他会落败。
可是如今宿傩大人伤势未愈啊……
但很快他就将这个顾虑抛到了脑后,眼前这座宫殿本应该妖气四溢,如今却平和地像是普通人的房子。
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妖怪。
他们踏遍整座宫殿,妖怪的尸体堆叠成山,酒吞童子的身体四分五裂,却失去了头颅。
还在一处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像是被人狠狠踩过几脚的心脏碎片,正是酒吞童子的心脏。
里梅不可置信:“酒吞童子死了……?”
两面宿傩却说:“不过成王败寇,死的不冤。”
虽说如此,他却眯起眼,扯开唇。
“暴君?十二武士?有趣,有趣啊。”
属于他的对手——再一次被抢先了,就和麻仓叶王一样,总让人恼火。
两面宿傩走出宫殿,手腕上的铃铛晃荡着发出声响。
“既然酒吞童子已死,那就回京看看吧。”
杀死酒吞童子的人必在京中。
……
“红雨姬!是红雨姬回来了!”
“红雨姬和赖光大人他们杀死了酒吞童子!”
“啊啊啊!前面那个人是红雨姬吗!”
早在酒吞童子死亡翌日,接到信的藤原安麻吕就将女儿和源赖光等人的事迹散播开,平安京无人不知。
因此在她们回京这日,城门两侧的大道上围的水泄不通。
既是欢迎讨伐大妖怪的英雄回归,也是为了一睹红雨姬风采。
远远地,车队愈发靠近了。
骑着高头大马在最前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
她配着的宝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其余少年少女跟随在她身后,都为城中夹道欢迎这盛大场面拘谨,马尾少年却仿若未觉,时不时追上来与她并肩说说话,又退下去,如此往复,马蹄声又碎又急又欢快。
近了,近了,越来越近了。
少女朝着人群们露出一个笑容。
那骚动声忽然停下了,所有人都屏息注目。
她抬手招呼了一下。
众人才好似活过来了一般,沸腾起来。
“啊啊啊,是红雨姬!”
“当真佳人!”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好想嫁给她!”
“??”
人们自行为她散开道路。
她后面是载着女孩子们的牛车。
随后是酒吞童子首级的车厢,那模样有多么可怖就叫他人对他们有多敬畏。
还有一车又一车的物资,数不胜数。
阁楼上有人不住轻咳,眼神阴鹜。
热闹是属于他们的。
产屋敷无惨活了多少年,就几乎缠绵病榻多久,近日多亏了医师的新药他感觉身体好了些,因此决定像正常人一样出门散心。
但事情怎会如此?
他本在这处散心,却突然涌上这么多人。
甚至挤占了他本来的位置,迫使他不得不包下阁楼。
他们看的就是她?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产屋敷无惨倚着栏杆,微微探出身去,一眼看见了大马上的少女,她离他所在还有段距离。
如此蓬勃的生命力,如此意气风发,如此……令人嫉妒!
光芒披于其身,宛若太阳一般耀眼,而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只能阴暗地窥伺!
如此不公!
常年未经日晒,青年苍白瘦弱,抓着栏杆的手指骨用力,淡青色的经络清晰可见。
他面色沉的几乎都能滴出水。
那少女经过两侧的紫藤花树时,紫色的花朵簌簌落下。
那花实在太过美丽芬芳,她不由折下一枝。
“红雨姬!给我!给我!”
“我的,我的!”
女孩子们一个个红着脸,大声说着。
她们眼神炽热,想要得到被红雨姬握在手中的花,无论是后来别在发间充当发饰还是给指甲染色,都好极了呀。
闻言,红雨姬带着笑意的视线看向她们,执着花枝的手微微用力,是要抛举的动作。
她会丢给谁呢?
谁会获得这种殊荣呢?
第一个男人叫起来时,其他男人好似也不在乎了,争先恐后,却保持了一定的秩序。
产屋敷无惨也不由想,为了看到结果,身体更前倾了些。
忽然,他眼前一黑,周围响起了少女的惊呼声。
“有人坠楼了!”
谁?谁坠楼了——
晕眩感,失重感,与视野中不断放大的地面,产屋敷无惨才仿佛意识到什么,脸色煞白。
不,不要!他不要死——!!
他不要死在这里!他不要他不要他不要!!
少女忽然拍马飞疾而来,反应快的连源赖光都止不住,只是一眨眼,那红衣少女就像一阵风似的到了阁楼下方。
那公子重重落在她怀间,连马都为此啼啸,她却眉头也不曾一皱。方知她看似单薄柔弱,手臂却十分有力。
那枝紫藤萝也在马蹄急刹飞旋间被塞入他怀中。
“红雨姬!”
“好险好险,还好有红雨姬!”
“他怎么跌的?”
那俊俏公子喘息着,不住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泪眼朦胧的视野间,那将他抱在怀间、面容模糊的少女似乎俯下身,低声问着他的情况——
密不透风的注视。
嘈杂难耐的声音。
令人窒息的、扑入鼻间的少女气息。
因为差一点死掉而剧烈跳动的心口。
还有身下这具令人嫉妒的、同样弱不禁风的外表却蓄满了力量的年轻肉.体!他怎么就没有呢?!
他的脸缓缓气红了。
“放、……”放我下去。
他无力地推拒着,却半点也推不开她,身子软的不像样,指尖反而勾住了她的衣袖。
他更恨了。
气的狠了,他就像纸人一样晃了一下,青年彻底晕了过去。
初桃:“???”
“天啊,这公子高兴晕了!”
“他是故意的吧!不然怎么会刚好掉下来!”
“得到了红雨姬的花,倒在红雨姬怀里还不够,竟然还晕过去想待更久!”
“如此做作,这是哪家的公子这么不知廉耻啊???”
源赖光黑着脸,数次伸手想接,也想问这句话。
第57章 第二颗桃(57):19岁:无惨此人,着实心机
『美貌值:94』
94的美貌值足以说明少年公子的美丽。
和两面宿傩的英武非凡、麻仓叶王的俊美端方、安倍昌浩的清丽俊逸不同,这个公子的美是一种阴郁华贵的美,像是被巨龙藏起的珍宝,精致、华美,却又难见天日。
他实在瘦弱,轻的初桃能一手拎起来。
手腕一掐就红,身段柔软。
脸色苍白,唇却是殷红的。
初桃欣赏着,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喃喃:“这个公子我好像见过的。”
源赖光:“……”
不妙,真是不妙。
“在哪里见过?”
出口后方知自己的问话有些急,他懊恼,但又想知道答案。
初桃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是在贵女间流通的画卷上。
更不可能告诉他这人还被贵女匿名点评“病弱不堪、恐无力于子嗣繁衍”、“只可做情人不可做夫君”。
“是产屋敷家的公子,”初桃看向远处焦急喊着“那是我家的公子,让开!让开”的侍从,抬起手,骚动的人群便让开了道路,“交给他的侍者吧。”
“竟然是产屋敷家的公子?”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产屋敷家好教养啊!”
“是那位嫡少爷?我听说他一向闭门不出,怎么偏偏今日这般巧地出来,还跌到了红雨姬的怀里……我看就是故意的!”
“产屋敷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
不消一日,产屋敷家的嫡少爷碰瓷一事伴随着红雨姬传遍了平安京。
红雨姬英勇——徒手接人见义勇为!
红雨姬温柔——细声细语体贴关照。
红雨姬慧眼——发现那公子碰瓷后,毫不留恋地交给了别人。
那个女人!
产屋敷无惨根本没看清她长什么样,往日里只听过她的一点传言。之所以是一点,是因为他嫉妒比自己生命力强大的人,他人越是风光,越让他觉得自己不堪。
他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听见!
如今还成了她名气的垫脚石,真叫人酸的冒泡、恼火极了。
但说来也奇怪,那日大惊大吓流出一身冷汗梦魇几日后,产屋敷无惨的身体松快了许多。
只是医者还劝他继续在家休养。
产屋敷无惨没有理他,若不是他还有用早杀了。
他换上了朝服,去宫中上朝。
是的,产屋敷无惨毕竟是产屋敷一脉的嫡子,虽然病弱却也要继承未来的家主之位。
他有个闲散的官职,只是不常上朝。
他现在身体好些了,就想像正常人一样做正常的事。
冗长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朝会后,产屋敷无惨独自一人走在檐廊上,不理会其他人。
三两官员看见他后指指点点,不用去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是他吗?”
“是他……产屋敷……红雨姬……”
换季的寒风袭来,他脸色一变,喉间泛上些许痒意。
他加快脚步,不愿在这些人前露怯。
正逢一侧通往后宫的宫门开启,有人向里拉开了门。
那“吱呀”一声仿佛打开了开关,他再也忍不住喉间猩甜,忽然转身面墙,捂着唇撕心裂肺咳出一阵血,压在墙上的那只手指骨用力到泛白,又无力地落下。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啊,产屋敷君?”
熟悉的、好似午夜梦回时听过的女声响起。
“桃姬大人!”
“红雨姬!”
身后传来两道官员的声音。?!产屋敷无惨悚然一惊。
他硬生生止住了咳嗽,抬起眼,见宫门后出现的是阴阳师装扮的女性,乌帽白发,紫藤萝花纹的狩衣,正低着头,神色莫辨的看着自己。
他只看了一眼,就嫉恨地移开视线。
怎么又是她!
谁都好,怎么又在她面前出丑!
“产屋敷大人无事吧?”
“先前就看你走路不稳,怎还咳血了呢?”
那两人又说,算是为红雨姬介绍情况。
恶心死了!
“给你。”
闻言,她从怀间抽出一方锦帕,沾染了少女身上的紫藤萝香气,掌心向上递到跟前。
产屋敷无惨暗恨,强撑说:“我无事。”
这是他的真心话,可他想要冷硬,语气却因为剧烈的咳嗽沙哑着变了调,像是故作逞强似的。
配合着苍白的脸色我见犹怜。
“产屋敷大人不要强撑了罢,好歹捂捂嘴呀,血都流出来了。”
“就是就是,这是红雨姬的好心啊。”
他看着女性的手,同样白皙、却是极为健康的肤色……见了就烦!
旁边这些人也吵死了,用你们来指挥他!
产屋敷无惨伸手就要打掉她的手,将她假惺惺的好意也直接拍到地上,——但力气不够,手指轻飘飘地拂过,还在少女的掌心勾了一下。
这一下没打掉,他又用力地返回……勾了两下。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初桃惊了。
近距离的官员也惊了。
远处的头中将忍不住说:“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又说:“你说我们一无进展,是不是就是少了这种……做作的追求手段?”
以风雅出名的光源氏都沉默了:“……”
“是我们错了,”头中将喃喃,“追求红雨姬要破要立,以往我们做的那些,无论是递送和歌还是吹笛奏乐可能都是麻仓叶王做过的,红雨姬见了只会触景生情。但这个却没有啊,麻仓叶王可不是这等媚宠邀宠之人。产屋敷无惨手段虽拙劣,但将红雨姬的注意力转移走,让她感到新奇,不就成功了吗?”
头中将说罢,看向远处的女性。
她好像笑了一下,然后将锦帕塞入青年手中。
两人为她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发怔,许久才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
这招管用。
只是,这到底让人难以放下身段……
她一走,那少年公子用力攥着手中锦帕,低着头身体微颤,像是喜不自禁的样子。
咳血都不咳了。
光源氏于是说:“产屋敷无惨此人,着实心机。”
头中将笑了:“走,跟他说说话去。”
两人走近他,却并非心怀好意。
还有更多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第58章 第二颗桃(58):19岁:呜呜,我要找新老公
对此,初桃表示很喜欢,多来点,搞快点。
他在勾引我,他在勾引我啊!
所以她递了锦帕,爽快地回摸了。不过,那公子欲拒还迎,掌心攥的很紧,只稍微碰了一下,他指尖冰凉没什么温度,对这个入秋的季节来说没什么优点。
她很快就缩回了手。
初桃刚从姑姑那里,也即是中宫皇后处归来。
近几日,她几乎泡在了后宫。
成年男性不可再入后宫,阴阳师也多有忌讳。
因此初桃的女性身份让她在后宫中大受欢迎,这个胸痛觉得被妖怪缠身,那个晚上梦游似被梦魇,都会派人去阴阳寮找初桃。
即使根本没有什么问题,看在姐姐们美丽动人的份上,她也当然选择原谅她们啦。
而且,她往来后宫也是天皇对她的信任。
在讨伐酒吞童子的朝会上“转凶为吉”并与源赖光等人凯旋而归后,初桃就明显感受到天皇对自己的信赖度提升了一截。
他再一次提拔了她的官位,赐予她绫罗锦缎、金银珠宝。
比起其他阴阳师也更加信赖她。
日常上时常留她在中宫殿内用饭,朝事上重要的、无法轻易下决断的大事也会征询她的意见,请求她来占卜吉凶。
——多亏了之前和麻仓叶王的贴贴,玩家占卜的数值不算低,仪式做的有模有样,糊弄人足够,当然,结果如何都是她自己说的。
而以往处于这个位置的,是安倍晴明和麻仓叶王。
叶王,没有你在我也有好好活哦!
初桃一边思念亡夫,一边走向宫外。
“桃。”
一侧停留的牛车上,藤原安麻吕掀开帘子,出言唤她上车。
“怎出来的这么迟?”
初桃答:“遇到了产屋敷家的公子,他身体抱恙,我关怀了几句。”
藤原安麻吕显然也听说了他:“这么巧?朝会不是早早结束了吗?”
他面色一沉:“产屋敷一族势大,但这一代资质大不如前,似有意联姻,但他身子羸弱,我也不喜欢他的做法,你莫要为他费心。”
这是以为产屋敷家出卖嫡子美色来勾搭藤原氏姬君了。
初桃差点没忍住笑。
还是那句话:多来点!
藤原安麻吕出口后又觉不妥,好似太强硬了,补问一句:“桃不喜欢他吧?”
初桃:“只是觉得有几分有趣。”
她回的漫不经心,藤原安麻吕却沉默几秒,到底没将好奇是……的开始说出口。
可桃姬有什么错呢?她还年少,会产生好奇那再正常不过了,错的是那狐媚子。
老父亲只好轻抚胡须,转移话题,他已经知晓了她被天皇信任、甚至询问朝事的事:“这是你的机会。”
“嗯。”
“感兴趣吗?”
“感兴趣。”
“想走到前面吗?”
初桃当然不会放弃成为多边形战士的机会:“想。”
话音落下,她为官上的属性值就开放啦。
藤原安麻吕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藤原氏的明珠啊!”
他唯一的儿子藤原佐为无心政务,三年贬谪外放后,他也放手让他追求棋道上的神之一手。
女儿葵姬野心勃勃,剑指下一代中宫和下下代的储君之位;荻姬性格温顺誓做女官,梅姬活泼勇敢要做女武士。
皆非凡人,却都不能承他志,实在遗憾。
如今桃姬却能做到了,还是以女之身。
还有比这更刺激的事吗?
他要向初桃传授自己的为官之道,将她培育成自己的接班人,不必要一体同心,与自己抗衡的对手也不错。
就像当初传授剑道那般,他期待着自己女儿在这一条道上的天赋。
藤原氏月满无缺,当真令人遐想无穷。
“哈哈哈哈!”
一直到家中,藤原安麻吕的笑声才堪堪停下。
然后就看到了闭目养息的女儿:“……”
他清了清嗓子,抽出一个木匣递给她:“桃,此物给你。”
初桃打开了,里面放着一个古老的卷轴,纸的边缘已经泛黄了。
“这是出云所产,此次酒吞童子讨伐战后的战利品之一,你似乎不曾看过。”
初桃一愣,酒吞童子的东西太多了,她只看了有用的咒物咒具,这幅画被分在了珍宝一栏。
【道具】『★★★·古老卷轴之一』
——记载着古神话的画卷,其上覆有神力。
藤原安麻吕又说:“你可以将它当作普通的画卷欣赏,也可以将它当作日后的法宝。”
直到回了房摊开卷轴,初桃才发现老父亲话中的深意。
画上所绘,乃是天神须佐之男前往高天原之时,天照大神担心其强夺高天原,披坚执锐相迎一事。
可是,这画上的天照怎么和她有点儿像啊?
桃桃懵然。
因为画风问题有些失真,形不似,但神似,尤其是这双眼形。
考虑到这幅画是三星道具,还附有神力,说不定是哪一位亲眼目睹当日情形的神明所作……
莫非,她就是天照?
梦个大的。玩家狂喜,拜托,这个设定时髦值超高的好吗!
在日本这个神道教国家,如果给她加上“天照”或者“天照转世”的头衔,好嘛,天皇都可以考虑给她退位了!
毕竟天照是皇室始祖啊。
就算不是这样,仅仅是和神明扯上关系,也能够让她的地位更高一层楼。
这或许就是老父亲说的“法宝”了。
她得意地想,视线下移落在须佐之男身上:“……”
等等。
这须佐之男怎么有点儿像两面宿傩啊?
她又盯着看了会,又不觉得像了。
或许是错觉吧。
怎么能有人和玩家重复设定!
这种时髦值高的设定玩家一个人拥有就够了!
……
入夜,初桃发现自己的血条掉了点。
或许是两面宿傩又受伤了吧。
初桃已经习惯自己的HP时不时掉落了,反正睡一觉就补回来啦!
到第二天,她听说了源赖光患病在床的消息。
起初她没有在意,这个游戏太过真实,生病系统也做的很真实,比如兄长大人在她成婚那几日喝酒吹了风就感染了风寒。
只让人送去了慰问品,得到了赖光一长串的回信。
大概内容是1%的“我无碍”和99%的“入秋转凉,姬君千万务必一定要照顾好身体”。
她就去皇宫上上朝,和老父亲学学政治,无聊地度过行程。
偶尔听听女房打听来的其他人的八卦:
比如,产屋敷家的公子昨天是被抬着回家的,进气短出气长,又告病了。
而最后与他一起、疑似语言过激的两名官员都被罚了俸禄。
“外人都说产屋敷公子晕倒是假,是为了陷害那两人呢!”女房忍不住说,“好心机啊。”
初桃也感叹:好一个毒夫啊!
不过只要不毒她都没事啦嘿嘿。
又过了几日,初桃得知源赖光的部将也一一生了病。
这病不易痊愈,让人体虚、寒战,然后高热不退,是以几人都卧病在床,方才引起了初桃的注意。
等等,源赖光的部将?
她急忙派人去平民区了解情况,果然,那日跟随她一起去大江山的六个女孩子也都生病了。
她们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伤寒,不愿意麻烦她,不曾告知。
这时候的初桃才依稀想起一段典故来。
那是源赖光手中宝剑膝丸的别称——蜘蛛切——的由来。
传说源赖光击杀酒吞童子后重病不起,有妖怪土蜘蛛决定趁他病要他命,被病中的源赖光以膝丸斩杀。*
糟糕。
所有曾击杀酒吞童子的家伙,全都患上病了!
那么,她为什么会幸免于难?
初桃看了一眼状态栏。
『藤原初桃』(即将病发:3s)
呃……
可恶啊,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会突然病发——
初桃眼前一黑,病倒了。
『你晕倒了』
『藤原初桃』(高热)(发寒)(体虚)(晕眩)……
一大串的红色负面状态晃花了她的眼。
满值的体质还生病,这合理吗?!
她虽然痛觉调到最低,但对冷热以及头晕眼花的触觉还在——这种基础的触感并不在设置栏内,除非过冷过热产生痛觉。
这股挥之不去的难受让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嗅觉也倒退了。
……
得、得找个新老公才行。
初桃扼腕。
她的天赋技能『君若磐石,妾似蒲草』升到3级本来可以应对眼前的这种情况,但她偏偏少了个老公,导致技能停在了2级!
——麻仓叶王死后,她的天赋等级也没有提升。
73分的婚姻评分,似乎并不能作为天赋等级的经验条。
呜呜,她要结婚!
都怪安倍昌浩放人鸽子!
想到这里,初桃切出去看了一下论坛。
她的账号审核过了。
之前她上传了自己的前两段婚姻履历,未婚夫鬼蜘蛛和第一任正夫麻仓叶王的一起发出去了。
虽然鬼蜘蛛的履历相当寒酸。
【6岁:你救了鬼蜘蛛,他对你一见钟情。】
【9岁:你和鬼蜘蛛定下婚约。】
【18岁:你要成为鬼蜘蛛的新娘。】
【18岁:你的未婚夫鬼蜘蛛死了,他给你留下了『五星·鬼神的诅咒与祝福』、『三星·蛛衣』、『五星·1/2鬼神传承』。】
审核通过后,为了扩充帖量,玩家的婚姻履历会自动以回帖的形式出现在婚姻楼里。
她一看,后台消息提醒爆掉了,99+回帖,999+赞。
【呜呜呜楼主好惨,一年死了两个老公……草,我看到了什么?四五星道具的爆率这么高?这么多?我们玩的一个游戏?】
【我酸了我酸了我怎么都是没用的一二星!】
【第一个老公给了三件道具,第二个老公给了七件道具,其中一个还是小型道具库,全都是三星起步,这合理吗?这合理吗?】
后面变成了另一个走向。
【我杀了我老公都没掉东西啊??】
【楼上虎狼之词啊,我新开档找了个病恹恹的老公,结婚一年就病死了,然后给我留下了五星级的烂摊子和负债(笑着活下去jpg)】
【我看楼主老公又是鬼神又是毁灭平安京的,我就平安居开局找了个野心值99的反派老公,结果从25到58岁了都不搞事,晕!我这档寿命还熬不过他,一看野心值还归零了!】
初桃:“??”
她回了几条。
【楼主是SL了多少次才摇出这么多东西啊?酸了。】
——【啊?只有战斗宝箱才能SL结果,你记错啦。】
【看楼主老公的遗产名单有些道具是游戏共通的,楼主可以贴一下系统介绍吗?攻略组需要!不方便的话只贴四五星也行。】
——【好的好的ovo。[附所有四五星道具图jpg]】
【楼主还会接着这个档继续玩吗!你18岁还年轻!我想看楼主和第二个老公的结婚履历!】
——【准备结婚啦!】
初桃又搜了源赖光得的疾病,近似于疟疾,或许是酒吞瘴气太足,他们与酒吞的尸血接触时间长,因此染了病。
所以这都是酒吞童子的锅,他太不干净了!
她切回到论坛,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就得到了一大串新的回复。
尤其是针对结婚那一条。
【直播!直播结婚!】
【草,楼主好欧啊。】
【方便问一下二婚对象吗?鬼神、阴阳师,下一个是谁呢?】
初桃倒是有几个结婚候选对象。
比较中意的安倍昌浩pa!放玩家鸽子的下个档再说!
剩下她喜欢的就是源赖光、加茂宪伦和有玉犬的禅院巡,五条小家主还太小啦。
他虽在平安京已元服,可初桃看他跟国中生一样。平日里看着赏心悦目,但贴贴,未成年禁止!
选不出来,她就爽快地把选择权交给了大家。
【赖光赖光,呜呜我这边的赖光是个女人!】
【没有晴明吗?没有晴明吗?】
【赖光不符合楼主前夫的早死反派定律,我选禅院巡,这游戏玩咒术的心都脏,他还有狗。】
【如果不选史实寿命模式的话,历史人物是可以早死的!不对,我只想看楼主结婚,不想看楼主死老公啦~】
【要不,交给游戏?楼主你游戏里不是生病了吗?谁第一个来看你,就和谁结婚吧!这样随机又刺激!】
初桃都要生气了,这群家伙,怎么能盼着她死老公!
不过,她觉得最后一条的建议可以一用。
决定了!
她下一个结婚的对象,就是第一个来探病的人!
……
初桃回到了游戏。
那股晕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她迷迷糊糊间听到瓷器碰撞的声音,睁眼发现是兄长大人端了一碗药过来。
这几日,都是妹妹们轮流来照顾她的,今日倒轮到兄长了。
藤原佐为忧心忡忡:“桃姬,你身体可好些了?”
“……我无碍。”
初桃回的有气无力。
藤原佐为抿了抿唇,露出了像是受伤的表情。
初桃才注意到他手烫伤了一块,身上虽已整洁却还沾了些灰——这药应当就是他亲自熬的。
她才想起叶王死后,藤原佐为认真地同她说:“你也可以依赖我”。
所以,是因为她这次没有依赖他所以难过?
真敏感,但好可爱。
于是初桃说:“哥哥,我好冷。”
那抿着的唇更紧了,却并非因为不悦,而是切切实实的担心。
藤原佐为将被子盖得更严实了,还搬进来新的暖炉。为了不让其他人进来时带进风,他一个人完成了这件事。
初桃一边烧着高热,一边又冷极了。
藤原佐为一口一口地将药喂下去,方才扶着她乖顺躺下。
“头痛?”
“嗯。”
青年似叹息一声,被他特地用暖炉熨烫过的温热指尖触上了初桃的额角,缓缓地按了起来。
见初桃疑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梅姬总是洗完头发却不弄干,时常头疼,所以我才学了这些。”
“哥哥真温柔啊。”
“……”只是被夸了一下,他就红了脸,手上动作都停了一刻,又慌张续上了。
要不是初桃现在状态不好,她还想再打趣几句呢。
接下来就是听藤原佐为说些外面的事。
谈起源赖光。
“此病并非无法痊愈,只是耗时长久,并非一夕一朝之事……赖光已经好多了,我听闻他还杀死了夜里袭击他的妖怪。呼,真是危险啊。”
“你病重,母亲大人也担心会发生同样的事,请晴明公派了他的弟子为你的院落布下阵法,你这间屋子阵法最密,寻常妖怪无法靠近。我看不来这些,桃姬看看呢?”
初桃一看,果然是。
不过,弟子?
“安倍昌浩?”
“是,怎么了?那也是位和桃姬一样的少年英才呢。”
哼,没什么。
谈起其他人。
“父亲大人请了产屋敷家的那位名医前去诊治,你不必担心。他们发病日比你早,只怕要好的更快呢。”
“那产屋敷的公子呢?”
骤然提起那个名字,藤原佐为似乎也有些不悦,但又不擅长说人坏话,只客观地说了产屋敷无惨的情况。
“他近几日病愈,又来上朝,却在下朝后与人斗殴,出言辱骂他人……为我亲眼所见。最后通通都被陛下扣除了俸禄。其余人还好,产屋敷君却是又告病了。”?
就产屋敷那个小身板还和人斗殴?初桃震惊。
要不是哥哥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她都想问问产屋敷无惨战斗力如何。莫非那病弱模样真是装的?
絮叨了很久,直到妹妹有了困意,合眼像是要休憩的模样,藤原佐为才默了声。
他一直守到女房前来,不能再待下去了才离开。
佐为事件结束后,系统见她实在难受:【玩家小姐,需要我为您托管进度吗?您只需在游戏空间休息,我会在事件发生时呼唤您。】
这游戏虽然可以切换成18岁成年之前的【随机事件模式】快进,但周期至少是一年。因此系统的话就很贴心了!
初桃马上同意,通知系统如果有人来拜访再提醒她回到游戏,毕竟和坛友约好了老公要在这里面选嘛!
结果刚到晚上,她就醒了。
垂落的御帘外,似乎站着一道人影。
她身下的影子扭曲着,似乎在恐吓外面的让人。
谁?她的候选攻略对象里,每个阴阳师都好像有这种夜攀的本领。担心她所以来看看她,这很可以!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照影这么反抗。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地点不对,这只是照影对她的保护。
女房没有动静,好像不在。
这时,外面那人敲了几下柱子,发出的叩击声像是在邀请她。
不错,有偷/情感了!
初桃顿时支起精神,她披起一侧的外衣,简单地系好了,方才缓慢地向着御帘方向走去。
为了保持神秘感和夜会的隐秘感,她也没有点亮那盏烛灯?
“谁?”
那人背披月光,高大的影子透过御帘落在她的身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坐姿要比源赖光等人更豪放一些,一举一动透着野性。
……完全猜不出嘛!
不过赖光是武人,说不定他平时对她克制守礼,私下就是这幅样子。不错,她就喜欢这种反差!
他似乎笑了一些。
然后从御帘下的间隙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
指尖用力一堆,这纸便擦着地面飞到了初桃面前。
这双修长的手,初桃好像也没有见过的印象。
初桃愣了愣,展开了这张纸。
难道说他谁也不是,是个新的攻略对象?土蜘蛛趁源赖光病要他命,这妖怪趁她病要她人?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长得好看就是她的新老公啦!
但这空无一物的信纸又是何意呢?
困惑初显,御帘外的人又递来下一张纸。
难道答案就在这张纸里?
我新老公这么会玩花样?
初桃脑子都糊了,她前倾身子,指尖微颤着在垂落的御帘下方按住了对方递过来的纸。
同时,也主动跨越了安倍昌浩为她设下的阵法界线。
骤然间,她被抓住了手腕。
炙热的、灼灼的温度经由接触的地方传来,她的四肢百骸都仿佛在这一刻被熨烫了,舒服极了。
“好久不见啊,桃姬。”
粉色短发的少年恶劣地扯开笑容。
“你也将自己弄的太狼狈了吧?”
他就要将初桃往自己的方向一拉,等着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说不出是期待,还是会因此感到乏味。
但下一秒,少女柔软的、冰凉的、微微发颤的手像是菟丝子一样攀爬上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没人会将这样轻微的力度放在眼里。
但就是这一秒的失守,他被一股巨力拉向了对方的方向,以根本不可能避开的姿势直接冲入了少年阴阳师所制的棘手阵法中。
在让人痛到极点的兴奋中,两面宿傩已是单手挤入她的手指扣在地上,另一只手撑着,好险拉开些许距离。
两面宿傩一滞:“???”
啧,忘记她的力气了。
第59章 第二颗桃(59):19岁:草食系酸奶
怎么、怎么是两面宿傩啊?
初桃:“……”
她顿时精神了,借着两面宿傩的力气扣紧他的手,探身向外看去。
外面还有人吗?没有其他人了吗?真的没有了吗?
两面宿傩气息凌乱,握着她的下颌将她转回来,不爽问:“你还在看谁?”
话语间两人互相压制,在地上缠斗成一片,黑影肆虐。
初桃有照影助阵,但身体还是虚弱。
两面宿傩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刚直面了阵法的冲击,鬼蜘蛛的诅咒又再次发作,每一丝杀意都凝结成让人眉头紧皱的剧痛。
杀掉她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两面宿傩并非不能支付,只是如今病弱不比传闻的她,杀起来实在太过无趣。
他更想要同天下第一剑的藤原初桃战斗。
战意消退,两人很快就消停了下来。
位置颠倒,初桃坐于两面宿傩腿上,从地底而出的黑影化作锁链控制他的手脚——尽管两人都不觉得这有任何作用。
两面宿傩从不介意什么上下,只看心情。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她的手,尖锐的指甲刺着她的手背。
……好吧,看来没有其他人了。
根据约定,她的新老公就是眼前的两面宿傩了。
虽然,但是,其实,两面宿傩也不错。
初桃想。
他靠的近了,气息凌乱,隐约能看清面容,是正常人一双眼睛一张嘴的英俊,下颌线条要比过去硬朗。
体温烫极了,自己身下的这具身体与叶王不同,是肉眼可见的健硕与灼烫。
是糙汉!
攻略游戏的要义就是集邮不同风格的美少年当老公啦。
初桃又有了兴趣。
可惜他手上居然没有铃铛,看来梦境没有成真。
她忍不住嗅了嗅:“你为何在这里?”
“自然是来寻你啊,”两面宿傩挑眉,他凑的更近了,也香极了,那股令人食欲大增的香味萦绕在鼻间,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皂角的香味——这应当是他本身的味道,不错,他找她前还洗了澡,是干净的。
又热又香。
对现在打寒战还血条不满的初桃来说,两面宿傩简直就是天生的暖手宝和充电宝嘛!
两面宿傩说:“你抢走了我的猎物。”
“猎物……?”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两面宿傩像是被她轻视强者的态度愉悦到,慢悠悠说。
“被你分尸的、酒吞童子。竟然都不能在你心中留名,我还真是替他遗憾啊。”?
莫非他是来给酒吞童子复仇的?
他们突发的疾病难道也是两面宿傩操控的?
不,如果宿傩来寻仇,根本不需要用发病来确定,只需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忘掉了又如何?”
哎呀,她根本不用纠结这个事,初桃理直气壮回。
“……这就是你不问自来的理由?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无礼。”
她还是如此好强,事事不落下风。
两面宿傩不介意让她看见自己更无礼的一面。
但她好像太虚弱了。
刚才那番动作消耗了她太多体力,身体又虚又软,唇角都轻颤着。
急需使用吸血姬的技能回血。
“不过,这可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初桃静顿两秒,喃喃说。
“我饿了……”
在两面宿傩有所动作之前,她按着衣衫襟带的手微微扯动。!
……这家伙,根本就没好好穿衣服。
为什么一扯就开了。
果真不讲男德!
但身材真的不错嘿嘿ovo。
初桃覆上手,掌心感受着其下滚烫炙热、又清晰的肌肉纹理,舒服地不想离开。
尔后覆下,白色的发梢轻触过他的胸膛,拂过心脏。
少女柔软的吻印在肩颈上,紧接着锐利的刺痛袭来,这处曾被她咬过的地方——纵使是反转术式也不能完全治愈无痕——再一次被她咬住、撕扯开,注入的足以使人意乱神迷的毒素顷刻间席卷他的神经。
她抬起眼梢,怕他暴起。
可只看到两面宿傩仰直了瞬间绷紧的下颌。
下一秒,少年挣脱束缚,具现化的第二对手臂按着她的腰腹下压,压着喉间的笑声咬了回去。
初桃的外衫也在动作间掉落了。
那件里衣好撕的很,露出的一截肩颈在月色下白皙注目,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选择这一处,反而抓住她的手,咬向少女的手。
两面宿傩可不会是这种温吞无力、毫无章法的吃法。
精挑细选,游刃有余。
他咬住了她的手腕,尖锐的牙齿划过指腹,刺入——
微微摩挲着加深了咬痕。
两面宿傩:“?”
他明明是想撕下一块的。
他牙齿再度用力,撕扯着她附着骨的皮肉——
吸吮、舔舐。
不止满足于手腕,缓缓下移到了手指,被她作乱着夹住了舌尖。
两面宿傩:“??”
他刚刚做的就好像人类亲密行为中的爱抚一样。
他什么时候这么草食了?
啊,想起来了。
她看似柔软,却难以咬穿。
一年前的宿傩也没有得手,咬她像是磨牙。
那不如就攻她最柔软之处。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掌挤入肩颈与少女的口舌间,不顾那一刻被她下死力的剧痛,硬生生地分开后,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立刻就被刺破了。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
初桃忽然唇角一痛。
他竟然咬回来了。
等等……咬回来了?
初桃意识卡顿。
她在吸食两面宿傩的掌心。那是什么在咬她的嘴……两面宿傩的嘴长到手心了吗?
那岂不是……
被、被强吻了。
初桃:“……”
淦。
好、好刺激啊。
她着实没想到还能被捂着嘴接吻。
虽然,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接吻这个概念。
舌尖上的美食家有着异于常人的舌头,灵活有力,掠夺口腔中的一切。
还有着最锋利的牙齿,啃咬吞噬,狼吞虎咽,不管不顾,力度大的像是要咬断她的舌根。
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完全是——最差劲的、牛嚼牡丹的吻法。
初桃呆了。
她的经验似乎不足以应对现在的场面,在这种乱来一通的做法面前被亲的大脑空白,气都喘不过来。
啊啊不行。
怎么会有人亲都亲不过人啊!
先存个档!
反复读档多次后初桃逐渐明白一切。
打败两面宿傩的奥义,不止要习惯对方的节奏——转变这是接吻的想法,将它当作战场——更不能被对方打乱节奏,要出自己的招。
要引导他的力度缓下来,然后一击爆杀。
他咬她的舌根,她就咬回来。
狂风暴雨的发疯式吻法,初桃已经完全掌握了。
她重重咬破了他。
两面宿傩一顿,掌心难耐地蜷缩,下意识分开一点。
从两面宿傩的视角看,只看到少女泛红的眼尾,以及指缝间黏连的、掺杂血丝的液体。
他蹙起了眉。
少女脚腕的铃铛声晃着,两面宿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意。
他喉结滚动,想要做点什么。
但又感到了困惑。
第60章 第二颗桃(60):19岁:来日方长
这份困惑持续着,却得不到解释。
他很渴。
他很饿。
他盯着少女月色下雪白的肩颈。
想要将眼前的少女连皮带骨吞吃入腹,茹毛饮血。
却又好像不止如此。
身体泛起的异样感让他仿若置身漩涡。
但并不令他无趣。
不懂的事情没必要事事弄懂。
凭直觉做就好了。
危机感升起,两面宿傩反而顺遂心意,要按着她的颈侧舔咬,留下深深的咬痕,隔着薄薄的肌肤感受其下汩汩的血脉。
下一秒,就被吃饱喝足、体力补满、不冷不热也不晕了的初桃,以仿佛要咬断他舌根的攻势,辅以巨力掰开了他的手掌。
她抬起眼梢,是两面宿傩曾见过的眼神。
眼尾红着,清冷的月色下却愈发冷艳,那满头雪发也像是身上披着的月辉。
想到从里梅那里听来的这头白发的来源——着实碍眼。
他动作一顿。
目视着少女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弯起的唇角也是红艳艳的:“多谢款待。”
又听见她说:“再不走的话,就没有下一次了。”
两面宿傩:“?”
刚刚还交缠的对手突然抽离,又如此冷淡,即使是他也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就好像用完后被丢了一样。
两人的那只手臂还交握着,咸湿的汗液相黏,不分彼此。
可话音刚落下,两人在静谧的呼吸中,都听到了屋外弓弦绷紧蓄满的声音——初桃注意的更早,甚至还按着两面宿傩的手迎接。破魔的箭矢下一刻就穿破空气直射进来,擦着初桃的手臂将两面宿傩的胳膊钉在墙上,鲜血登时流出。
与此同时,盘旋于两人之下的黑影暴起,挤入两人之间将他冲倒在地。
第二箭搭了上来。
咒力与阵法同源,应当是安倍昌浩。
紧随而至的是源赖光冷峻的嗓音:“滚出来。”
他竟顶着病体来了这里。
两面宿傩对初桃“哦”了一声,他脸色未变,屋外突然升起的冰墙就已隔绝了一切。
初桃:“……”
等等!里梅也在啊!
他刚刚不会就在外面等着吧!
不过美少女是不会尴尬的,且不说她是在和两面宿傩打架,真的看到了的话以后让他闭嘴就好了。
“你喜欢麻仓叶王?”
两面宿傩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回答他的是出鞘的剑光。
初桃已趁他吃痛时挣脱了他的束缚,从一侧拔出了黑影捎过来的三日月宗近。
剑是武器,被人握在手中方有用武之地。
它嗡鸣着,寒芒毕露。
屋外打斗声不断。
两面宿傩扯开唇,四只眼都睁开了,邪气尽显。
他拖腔拉调:“真遗憾,我以为你会留着让我杀。”
初桃:“?”
我和你难道是什么杀妻骗保专业户吗!
好你个毒夫,那你之后杀你自己好了。
“你去黄泉杀他也是一样的。”
初桃握着三日月宗近,横在跟前。
屋外打斗声不断,是剑与冰霜的战争。
还有前鬼后鬼,麻仓叶王的式神们在两面宿傩触发屋子的阵法后都有所感应,纷纷赶到了这里。
所谓“我一通电话就有几百个前夫的手下来揍你”不是骗人的!
什么?新老公?
新老公也不影响我刷怪,反正这家伙能复活的啦!
初桃盯住了他头顶亮出的血条。
可惜地点不对,希望一切顺利。
——想是这么想的。
但两面宿傩实在是太强了!
安倍昌浩、源赖光、初桃照影与麻仓叶王的式神。
若是其他作乱的妖怪,见了这般阵容必然一窜而逃。
但两面宿傩却觉得有意思极了。
平安京真是卧虎藏龙啊。
那不得解的食欲悉数化作了此刻的欲望,他手腕一翻,那两把厨刀便出现在手中,斩击向着两个方向飞出。
他是个强者,不知后退,步步紧逼。
血条越少实力越强,而且至今没变成非人的真身,说不定还有第二管血条。
唯一让他蹙眉的是受伤的里梅。
两面宿傩在乎里梅的生命,没有放任他们杀死他来获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他最后还是带着重伤的里梅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来日方长。”
当一方想逃,一方碍于环境无法当场击杀、只能转而求其次退治敌人,初桃虽然可惜,却也在意料之中。
她只是读了最近的档,在两面宿傩甩话之前先同他说了:“来日方长。”
两面宿傩挑眉,喉间压不住笑:“那我便拭目以待。”
清点的时候,初桃发现自己被斩断了额发。
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厨刀切的七零八落,她索性一刀剪到了肩后。
还被取走了外衣。
这偷衣贼!怎么老是穿她衣服。
昏迷的女房也被发现在檐廊的一角,所幸战斗并没有波及她。
两面宿傩离开后,这座狼藉的院落才回归宁静。
男女有别,又病体未愈,初桃没有出来,源赖光和安倍昌浩就站在外面不远处。她和源赖光是表姐弟,还有着共同对决酒吞童子的情谊,所以她第一个出声关怀他。
“赖光,你身体如何了?”
安倍昌浩看见那犹如冷面修罗的少年脸上忽然绽开笑容,高兴地回答:“我没事,今天已好全了。医师给我开的药很好用,我一一为大家送药,现在才送到桃姬府上,还好我来了。”
那姬君也一笑,感谢说:“是呀,还好你来了。”
安倍昌浩想要离开,可大家族的礼仪不允许他不问自退。
但他实在找不到插话的时机。
源赖光阴霾尽散,可背在身后的手皮开肉绽,刀上还滴落着曾差点斩断两面宿傩手臂的血,一滴一滴汇聚成一串。
他忽然看来一眼,眸光冷冽,是不允许他打断的意思。
安倍昌浩咽了咽口水,小少年干脆蹲了下去,他摘了根草,无聊地在指间把玩。
再等等吧。
“那妖怪两面四手,是两面宿傩?”
“嗯。”
“他怎会盯上桃姬?姬君从前和他相识吗?”
不,不是妖怪,那是人。
安倍昌浩竖着耳朵听,两面宿傩实力非人、身体也非人,但确实是人类,因此更显得可怖。
“我入京前与他见过,与他有仇。”
源赖光面色不改,说:“今日一战后,我也与他有仇了。”
那他也和两面宿傩有仇了。
两人交谈着,许久,安倍昌浩才忽然听到一句:“昌浩君,今晚多谢你。”
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少年倏地站起来,一瞬间头晕眼花差点摔倒。
那御帘后传来一声轻笑,但又淡的几乎抓不住。
源赖光立即扶住了他,同时挡在他身前,安倍昌浩看不见那位姬君的面容,但无端因为她的笑红了脸。
要不说点什么?
可下一秒,她就礼貌生疏地送客,之后不再与他言。
和对源赖光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别。
小少年摸着鼻子,走在路上都有点儿迷茫。
他回到家,与看书的老人说了今日的遭遇。
“爷爷你说的没错!果然有人袭击她,竟然是那位两面宿傩,而且,他们竟然相识!我赶到时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还好她没受什么伤,病也好些了,不像之前只能卧床。”
大阴阳师翻过一页书:“那明日便撤掉阵法,收回来罢。”
安倍昌浩忽然有点儿急:“不需要再去保护姬君了吗?”
安倍晴明笑问:“怎么,你还想去吗?不是说藤原家规矩很多,呆着沉闷吗?”
安倍昌浩点头,忽然说:“那位姬君……好像讨厌我。”
他好像被讨厌了。
但是,她并没有和别人一样称呼自己是晴明公的孙辈,没有寻到晴明公的话题与自己攀谈,仿佛他只是昌浩而不是安倍晴明的孙辈,这还真令人高兴呢!
“不过,我不讨厌她。”
“那两面宿傩如此凶恶,又有反转术式,还威胁姬君,真的没事吗?”
安倍晴明一愣,他弯起的唇角抿平,又缓缓笑了:“她不讨厌你,她讨厌的是另一个曾假冒你名义的人。”
安倍昌浩倏的抬起头:“谁?”
“等她见到你时,就会明白一切了,你无需多虑。”
他的笑意像是看穿一切,安倍昌浩都结巴了一瞬:“……哦、哦。”
“姬君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强大,醒来的她不需要被人保护。”安倍晴明说,“不过,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被老人家的话束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