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古方镇痛(2 / 2)

陈远查看了伤口,确实极其凶险,污染严重,但都尉体质强健,意志惊人。他沉吟片刻,对医官和都尉的亲兵道:“伤口必须清洗,外露的肠管需处理,否则绝无生机。但过程……如堕地狱。我有一法,或可减轻些许痛楚,然此药乃得自羌人,效用与风险皆未深知。用与不用,请都尉自决。”

那都尉汗水涔涔,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总比……活活痛死强……来吧!”

陈远点头。他先给都尉内服了加倍的混合止痛粉剂(冒着风险),待其进入昏沉状态后,开始进行这个时代堪称“大胆”的清创和还纳手术。他用煮沸的淡盐水(模拟生理盐水)反复冲洗腹腔,小心清理污物和坏死组织,将外露的肠管用温热的软布包裹、轻柔推回腹腔,并用特制的、浸泡过消炎草药汁的羊肠线(这是他之前试验的产物)勉强缝合了腹壁的主要裂口。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都尉在药物作用下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虽仍有痛苦的抽搐,但避免了清醒状态下无法承受的剧痛。

手术结束,陈远同样没有把握。他只能继续用羌人止痛粉外敷伤口周围消炎镇痛,内服汤药抗感染(以清热解毒为主),并嘱咐亲兵严密观察。

或许是都尉过人的生命力,或许是陈远超越时代的清创理念和止痛药物的辅助,又或者是渺茫的运气,这位都尉竟然再次挺过了最初的危险期。伤口虽时有红肿渗出,但并未全面溃烂,人也渐渐有了起色。此事在后营乃至中军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连那位原本倨傲的随军医官,也不得不对陈远刮目相看,甚至私下向他请教那“羌人止痛粉”的用法。

陈远没有藏私,将已知的信息和自己的观察体会尽数告知,但也强调了未知的风险和必须谨慎控制剂量。他深知,任何药物都是双刃剑,尤其是在这个缺乏系统药理知识的时代。

随着大军距离殷都越来越近,气候也愈加寒冷,伤员中出现了新的问题:严重的冻伤。手足耳鼻出现黑紫、溃烂,痛痒钻心,且往往继发感染。现有的草药对冻伤效果有限。

陈远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缴获的羌人物资。他记得在翻找时,曾见过一些黑色的、油腻的膏状物,用动物油脂混合了某种矿物和草药制成,羌人似乎用来涂抹皮肤以防皲裂和冻伤。他找来试用,发现这种黑膏对早期冻伤的消肿止痛、促进愈合有一定效果,比单纯的动物油脂更好。

他再次记录下来,并将黑膏的简易制法(根据俘虏口述和实物分析)整理出来,与止痛粉的发现一并,作为“随军医疗所见”的一部分。

这些在血与痛楚中摸索出来的、来自异族的“古方”(对商人是新的,对羌人却是古老的),成了陈远此次随军最重要的收获之一。它们粗糙、原始、充满不确定性,却是在这个特定时空、特定环境下,能够实实在在减轻痛苦、挽救生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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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自己使用、记录,也开始系统地教给草儿、老黑,甚至那位愿意学习的随军医官。他告诉他们如何辨认那几种主要的羌人药材(根据实物描述),如何初步炮制,如何使用和观察反应,以及最重要的——强调剂量控制和风险意识。

“医者之用刀用药,如同将军之用兵。”一次篝火旁,陈远对聚拢过来学习的几人缓缓说道,“须知其利,更须知其害。用之得当,可活人;用之不当,便是杀人。这止痛粉、这冻伤膏,是羌人世代试错所得,我等拿来,是借他山之石。但石头不会说话,最终如何用,用到何种程度,还需我们自己用心去看,去试,去权衡。”

草儿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神发亮。老黑叼着草根,嘟囔道:“听着玄乎,不过理是这么个理。打仗要知道敌人强弱,用药也得知道药性狠不狠。”

随军医官则若有所思,看向陈远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寒风中,队伍继续前行。伤员的呻吟似乎因为新药的应用而略微减少了些。陈远裹紧身上的旧袍,望向南方天际。

他记录的,不仅仅是几个药方。更是这个时代人类在伤痛面前,如何挣扎求存、如何向自然和他者借用力量的原始智慧。而他这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灵魂,则成了这些破碎智慧的收集者、验证者和谨慎的传播者。

前方,殷都的灯火已经在望。城中,等待着凯旋的欢呼,也等待着对伤员的安置,以及对这场战争带来的经验与教训的消化。

而他带回去的,除了满身风尘和战争的记忆,还有几页染着血污与药渍的羊皮,上面记录着来自北方雪山的“馈赠”,以及如何用它来对抗无处不在的“痛”。

这份特殊的“战利品”,其价值,或许不亚于任何一件青铜礼器或成群的牛羊。

夜色渐深,营火闪烁。陈远将最后一点止痛粉仔细包好,收入怀中。

止痛的探索,远未结束。但这第一步,他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