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黄沙口,空气像被烤过的烙铁,连风都带着灼意。“阿吉田” 里的混种麦已沉甸甸地垂着穗,浅褐的麦芒在日头下泛着油光,再过十日就能收割 —— 打谷场的麦囤早已搭好,乌孙的兽皮铺在囤底,交趾的香蕉叶盖在囤顶,就等新麦入仓。小巴图和阿尘、阿雪提着小竹篮,在田边捡拾遗落的麦穗,竹篮里的麦穗渐渐堆成小山,阿雪的额角渗着汗,却笑得眉眼弯弯:“俺们捡的麦穗,能磨出一小袋粉,烙个麦饼给阿吉叔叔献供。”
阿狼和巴图正带着族人加固麦囤,蒙克和蒙力兄弟也在其中。蒙克手里的木槌抡得飞快,把囤边的木桩砸得更深 —— 自从夏旱时悔过后,他再也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粗布衫上的补丁洗得发白,却总抢着最累的活干。“再砸三根桩,囤就稳了,” 蒙克擦着汗,看向身边的蒙力,“等收了麦,俺们把新麦送些回漠北,让部落的老人也尝尝。” 蒙力点头,手里的麻绳勒得手心发红:“俺们还要在漠北种麦,像黄沙口这样,搭水车、挖水渠,再也不用靠抢粮过活。”
黑牙则跟着波斯工匠哈桑,在麦囤旁搭 “防火棚”—— 用湿麻布裹着木架,棚里堆着沙土和石灰,万一有火情能立刻灭火。“哈桑,你看这棚子够宽不?” 黑牙指着棚顶,手腕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去年雪夜那把火,俺可记着呢,绝不能让麦囤再受险。” 哈桑用波斯语比划着 “够宽”,又指了指棚角的陶缸 —— 里面装着虞姬熬的 “灭火汤”,掺了乌孙的扁蓄草和波斯的硫磺粉,遇火能快速降温,两人虽语言不通,却靠手势配合得严丝合缝。
虞姬带着妇娘们在灶房忙碌,陶锅里熬着解暑的麦仁绿豆汤,旁边的竹匾里晒着刚烙好的芝麻麦饼 —— 饼里掺了新磨的混种麦粉,比去年的更香甜。“阿狼妻子,你带些汤和饼去麦囤,” 虞姬舀起一碗汤,递过去,“天热,让大家别中暑,尤其是蒙克兄弟,他总抢着干重活。” 阿狼妻子接过陶碗,又往篮里多塞了几块麦饼:“俺再给孩子们带些,他们捡麦穗也累了。”
可就在妇娘们刚走出灶房,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 肃慎首领阿骨骑着马从东边赶来,马鞍上还挂着一支燃着的箭,箭杆上刻着赤勒旧部的狼纹。“不好!兀术带残寇来了!有三十多人,举着火把往麦囤冲,说要烧了囤子,让咱们秋收颗粒无收!”
赵磊刚检查完田埂,闻言立刻拔出青铜刀,黄金麦穗权杖在手中握得紧实:“阿骨带肃慎兄弟守麦囤东侧,用铁凿扎马腿,棚里的沙土随时准备灭火;月律率月氏人搭箭,射他们的火把和油布包;巴图、蒙克、蒙力,你们带漠北族人守西侧,用木桩挡马;黑牙和哈桑,把‘灭火汤’搬到囤边,随时准备泼火;虞姬,你带妇娘和孩子去谷仓后躲着,别出来!”
“俺们不躲!” 小巴图突然攥住赵磊的衣角,手里还提着捡麦穗的竹篮,“俺们能帮着撒石灰,阿雪说石灰能灭火,俺们学过!” 阿尘和阿雪也跟着点头,三个孩子把竹篮里的麦穗倒在地上,空出篮子准备装石灰,眼里满是坚定。
虞姬摸了摸孩子们的头,眼里虽有心疼,却还是点头:“那你们跟在俺身边,石灰撒完就躲到防火棚后,不许靠近马蹄,知道吗?” 说着就把孩子们护在身后,手里攥着青铜短刀 —— 那把曾护过她的刀,此刻要护着更小的生命。
很快,远处的烟尘里出现了黑影,兀术骑着黑马冲在最前,手里的火把裹着油布,“滋滋” 冒着火苗。“烧了麦囤!让楚狗和叛徒们饿肚子!” 兀术的嘶吼声刺耳,火把扔向麦囤的兽皮顶,火星溅在皮上,瞬间烧出个小窟窿。
“不许烧!” 巴图猛地冲过去,用身子挡住火苗,兽皮烧到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伸手就夺兀术的火把。兀术没想到巴图会这么拼命,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火把 “当啷” 掉在地上。“你个叛徒!忘了赤勒首领的恩?” 兀术怒喝着要踹巴图,蒙克突然从侧面冲过来,用木桩狠狠撞向兀术的马腹,马痛得直立起来,把兀术甩在地上。
“赤勒的恩?是抢粮的恩,还是让孩子啃草根的恩?” 蒙克的声音带着怒火,手里的木桩握得发白,“俺以前也信那些破规矩,直到俺吃了第一块麦饼,直到俺看到弟弟和孩子们护着麦囤的样子!你今天想烧麦,先过俺这关!”
兀术爬起来,挥刀就劈,蒙力突然扑过来,用自己的胳膊挡住刀刃 —— 刀锋划开粗布衫,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哥!俺来帮你!” 蒙力忍着痛,死死抱住兀术的腿,让他动弹不得。蒙克看着弟弟流血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木桩狠狠砸在兀术的背上,把他砸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