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亲兵猛地扑上来,几乎是抱住何腾蛟。
“督师,您是湖广督师,朝廷重臣!长沙虽失,湖广犹有可为!陛下还在桂林等着您的消息!您若死在这里,才是正中虏酋下怀!”
亲兵队长见何腾蛟仍在挣扎,眼神一狠,对左右喝道:“护住督师,得罪了!”
他竟直接伸手,猛地夺下何腾蛟手中长剑,同时另一名魁梧的亲兵从后面用力架住了何腾蛟的双臂。
“你们……放肆!放开本督!”
何腾蛟又惊又怒,拼命挣扎,但他一个文官出身,又已精疲力尽,哪里挣得脱这些武艺精熟的亲兵。
“督师,对不住了!活下去,才有机会重新夺回失地,才能向陛下请罪!”
亲兵队长咬牙道,挥手招呼剩下的人。
“跟我来!往南,从乱民中挤出去!找机会出城!”
剩余的亲兵立刻结成一个小型的锋矢阵,将何腾蛟紧紧护在中间。
不再与涌来的清军纠缠,而是朝着南面相对混乱、火光照耀不到的街巷猛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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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身上与普通溃兵无异的血污,撞开惊慌失措的溃兵和百姓,拼命向南挤去。
何腾蛟被裹挟在中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惨叫声、喊杀声,眼前是晃动的人影和跳跃的火光。
他回头望去,北门缺口处那面残破的“何”字督师旗,在火光中终于被砍倒、践踏。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亲兵架着狂奔,泪水混杂着血污,从脸上滑落。
他不是贪生怕死,这一刻他已心如死灰。
凭借着对长沙街巷的烂熟于心,以及夜色的掩护和城内极度混乱的场面。
这一小队拼死护主的亲兵,避开了清军骑兵主要突击的方向和几处激烈的巷战节点。
他们甚至冒险从一处因守军早逃而无人看守的、被杂物半堵的城墙排水暗渠口钻出。
连滚带爬地坠入城外的护城河中,又拼命泅渡到对岸,最后消失在南面丘陵的黑暗里。
何腾蛟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勉强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趴在泥泞的岸边,回头望去。
长沙城已然变成一片巨大的、跳动的火海,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狰狞的橘红色。
他依稀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哭喊、狂笑与兵刃撞击声。
那座他曾经坐镇、也曾决心与之共存亡的城池,正在陷落,正在被吞噬。
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那彻骨的绝望与耻辱。
而此刻的长沙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天色微明,主要街道上的战斗基本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清军有组织的搜捕劫掠。
在小吴门附近,杜弘域、罗鼎、沈知白、赵守业等人,早已换上了他们最好的绸缎衣裳。
带着各自家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和部分“有功”的家丁,乌泱泱跪了一片。
他们面前,是刚刚入城、骑着高头大马、在亲兵簇拥下巡视战果的清军将领曹得先。
杜弘域跪在最前面,双手高高捧着一份连夜赶制、用锦缎装裱的“长沙士民恭迎定南王孔爷爷天兵”的贺表。
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充满了夸张的感激与谄媚:
“天兵神威,拨乱反正!何腾蛟倒行逆施,阖城生灵久罹其毒!幸赖王爷天威浩荡,曹将军用兵如神,一举荡平妖氛!我等长沙阖城士民,箪食壶浆,翘首以盼王师久矣!今得见天日,不胜涕零欢忭!”
罗鼎也连忙磕头,他武人出身,话说得直白:
“曹将军!小的们早就盼着王爷和将军们来了!何腾蛟那狗官,屁本事没有,就知道盘剥咱们!昨夜开城门,小的带了兄弟们出了死力,绝没放走一个要紧的官儿!”
沈知白则更“文雅”些,他捧上另一份礼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愿意“捐献”助饷的银两、布匹、粮食数目。
以及沈家织坊愿意“优先供应”军需的承诺:
“将军鞍马劳顿,将士们为国辛劳。些许薄礼,不成敬意,权当犒军。日后长沙治安恢复,商路畅通,还需仰仗将军虎威,我等定当尽心竭力,报效新朝。”
赵守业不甘落后,赶紧表示城中几处官仓和自家粮仓的存粮“已妥善封存,专候王师查验调用”。
并暗示若能继续让他管理粮行,定能保障大军粮秣无忧。
骑在马上,曹得先俯视着脚下这些磕头如捣蒜、言语肉麻的士绅,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轻蔑与满意的笑容。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人——熟悉地方,有财力,能迅速帮他们稳定局面、收缴钱粮。
至于骨头软不软,有没有气节,他根本不在乎,甚至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