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平静道:“我家主人信佛,嘱咐务必请一尊观音像回去供奉。王大公子若还要加价,陆某奉陪。”
王崇明脸色变了变。
八万两已远超预期,但众目睽睽之下,若被一个“管事”比下去……
“八万五!”他咬牙道。
“九万。”陆江眼都不眨。
厅内鸦雀无声。王崇明握紧了拳头,终究没再出声。
“九万一次……九万两次……九万三次!”赵德福声音发颤,“成交,第一件琉璃观音像,归陆管事!”
小厮将锦盒捧到陆江面前。陆江验看无误,从怀中取出银票。
竟是早已备好的通宝钱庄,陆江数好九万两银票,见票即兑。
赵德福接过银票时,手都在抖。
二楼雅间,苏晨笑了。陆家果然财大气粗,且早有准备。
这第一件拍出九万两,后面的价格便有了参照。
第二件是一对琉璃麒麟镇纸,内嵌银丝,拍出六万八千两,被柳克爽收入囊中。
第三件是琉璃插屏,上绘海外山水,以七万五千两被一位江北盐商拍走。
这是苏晨安排的托儿,目的是稳住价格,不让江南世家觉得太轻易。
三件拍完,已近午时。赵德福宣布午歇一个时辰,备了酒席款待。
席间,气氛微妙。王崇明明显不悦,低声对柳克爽道:“陆家一个管事,竟敢如此嚣张。”
柳克爽眯眼:“陆家这趟来者不善。我看那陆江,绝非普通管事。”
谢文东独坐一桌,慢条斯理地饮酒,偶尔与赵德福说几句闲话。
顾禄依旧沉默,只低头吃菜。陆江则早早离席,说是回客栈取钱。
其实是去安排人将观音像秘密送出城。
二楼,苏晨与扮作富商千金的沐婉晴对坐。当然也是乔装打扮过的。
不熟悉的根本就认不出两人来。
“那个陆江,不简单。”沐婉晴轻声道,“银票随身携带,显然是志在必得。陆家……看来早有准备。”
“江南五大世家,顾家最富,陆家次之,也最低调。”苏晨为她布菜。
“他们和顾家合作控制着海外贸易,新罗、倭国、南洋……都有他们的船队。所以一听说是海外琉璃,陆家最可能识货,也最舍得花钱。”
“那下午的拍卖……”
“下午才是重头戏。”苏晨微笑,“前三件只是开胃菜。第四到第八件,每件都有故事。或是新罗王室旧物,或是得道高僧加持。第九到第十二件,我会放出风声,说是疑似中原前朝皇室流落海外的珍宝。”
沐婉晴眼眸微动:“你真敢编。”
“不编,他们怎么肯出高价?”苏晨笑得意味深长,“而且这些故事,都是通过不同渠道、不同时间放出的。谢家听到的版本,和柳家听到的会有细微差别。王家可能听说某件琉璃能镇宅招财,顾家则可能听说能延年益寿……真真假假,让他们自己去猜。”
“你...”沐婉晴摇头,“太坏了。”
“商战如兵战,虚虚实实。”苏晨正色道,“今日若能拍出二百万两,江北官员的养廉银便有着落。若能拍出三百万两,明春的军费也能宽松些。婉晴,这是无烟的战场,但每一两银子,都可能变成前线的箭矢、将士的棉衣。”
沐婉晴沉默片刻,轻声道:“朕知道。只是……看着这些人一掷千金,想到之前边关将士有时连饷银都发不全……”
“所以更要掏空他们的钱袋。”苏晨握住她的手,“江南叛乱为何能撑这么久?就是因为这些世家积累了二百多年财富。我们今日掏一百万,明日他们就少养一万私兵。这笔账,值得。”
午后,拍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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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苏晨所料,当第四件琉璃——一套“新罗王室酒器”出现时,竞价陡然激烈。这套酒器共七件,壶、杯、盘俱全,每一件都雕着异域纹样,在光下流光溢彩。
起拍价八万两,最终被谢文东以二十五万两拍下。
第五件是琉璃屏风,绘有海外仙境,柳克爽与王崇明争得面红耳赤,最终柳克爽以二十六万两险胜。
第六件、第七件...价格一路攀升。
到第八件时,赵德福忽然道:“这件珍品...赵某本不想卖。但既已拿出来,便随缘吧。”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琉璃佛像——却不是寻常佛像,而是中原罕见的药师佛。
佛像左手持药钵,右手结印,眉目慈祥。
最奇的是,佛像腹中竟有一团朦胧光晕,细看才发现,那是用极微小的琉璃珠嵌成的内佛,仿佛佛中有佛。
“此像据说是新罗高僧玄照大师的遗物,”赵德福声音低沉,“大师圆寂前,嘱弟子将此像送入中原,以待有缘。赵某的船队回国时,恰遇大师弟子流亡,这才……”
故事编得圆满。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谢文东忽然道:“赵东家,可否请人掌眼?”
“自然。”赵德福拍拍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屏风后走出。
这是苏晨安排的鉴宝先生,实则是秦仲岳找来的老翰林,学问渊博,却不通商贾之事,反而更显可信。
很多人也认识他。
老者细细看过,抚须沉吟:“琉璃工艺确非中土所有……这内佛镶嵌之法,老夫闻所未闻。至于是否高僧遗物……佛缘之事,不可妄言。但此像庄严殊胜,确是宝物。”
有他这番话,气氛更加凝重。
陆江再次举牌:“十五万。”
王崇明立刻跟上:“十六万!”
“十七万。”谢文东终于出手。
“十八万。”柳克爽咬牙。
“四十万。”陆江平静的声音让所有人侧目。直接上了一个高度。
几人纷纷看向陆江,眼神都带着沉思。
而陆江就当做没有看见,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两个佛像。
谁想他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