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残局(1 / 2)

残灯诡事 沉默的熊lL 1241 字 6个月前

山洞里的时间流逝得缓慢而粘稠。陈望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双目紧闭,全部心神都沉入体内,如同一个在干涸河床上艰难淘洗最后几滴清泉的旅人。兽皮阵图传来的那股微弱暖意,成了他唯一的光源和锚点,引导着他近乎枯竭的阳气,在破损的经脉中一寸寸艰难运转。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他不敢停。外界那暗红色业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隐约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如同催命的更鼓,不断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几个时辰,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涣散与茫然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茅山传人的锐利与冷静。体内的伤势远未痊愈,力量也仅仅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至少,他重新掌控了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能够思考,能够行动。

他扶着石壁,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洞口藤蔓缝隙透入的光线依旧微弱,但远处天际那抹不祥的猩红似乎黯淡了些许,仿佛业火的狂潮在经历最初的爆发后,暂时进入了一种缓慢而持续的燃烧状态。

他必须出去。必须知道外面的情况,知道那些逃出来的村民怎么样了,尤其是……阿穗。

拄着桃木剑,他拨开藤蔓,再次踏入这片被灾难洗礼过的土地。空气依旧浑浊,焦臭与阴寒交织,但那种毁灭性的压迫感确实减弱了。举目望去,原本熟悉的村庄景象已不复存在,目光所及,尽是大片焦黑的废墟和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的残垣断壁,如同狰狞的伤疤,烙印在大地上。

他沿着记忆中生路的方向,朝着村头走去。脚下是滚烫的灰烬和扭曲的焦炭,偶尔能瞥见一些未能逃出的、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牲畜残骸。

村头的情形,比他预想的稍好,但也只是一线之隔。

那片相对开阔的打谷场边缘,歪歪斜斜地聚集着三四十个幸存者。个个衣衫褴褛,满面黑灰,眼神空洞或充满惊惧,如同惊弓之鸟。孩童的哭声、伤者的呻吟、女人压抑的啜泣,混合在一起,编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

李保国也在人群中,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抱着头,身体不住发抖,似乎彻底被吓破了胆,再也看不出半点村长的样子。

陈望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

所有的目光,恐惧的、茫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残余迁怒的,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他出来了……”

“他还活着……”

议论声低低响起,带着复杂的情绪。

陈望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人群,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望哥哥!”

阿穗从她母亲怀里挣脱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跑到陈望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沾满灰烬和血污的衣角,仰起的小脸上,泪痕冲刷出两道白皙的沟壑,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带着一种找到依靠后的微弱光亮。

“阿穗没事。”陈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触手一片冰凉。他看向阿穗的母亲,那个憔悴的女人眼中含着泪,对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感激的表情。

至少,她们活下来了。

但他的心并未放松。他看向那些幸存者,沉声问道:“还有多少人?都逃出来了吗?”

一阵沉默。

一个脸上带着烧伤痕迹的中年汉子,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死寂:“没了……就这些了……王老栓家……赵老倌……西头那几户……都没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