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了……别问了……是……是我们对不起道长……”
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爬满沟壑纵横的脸:“当年……道长说,他撑不了多久……需要村里每年……偷偷往山脚下送……送三牲活祭,还有……还有足够的香火纸钱……用他的法子……安抚那些……东西……”
“头三年……大家怕,也都记着道长的恩,偷偷去办了……可是……可是后来有人说……说道长自己成了‘宴主’,跟那些东西是一伙的了……说祭祀只会让它们记住我们……不如……不如断了供奉,让道长一个人……一个人扛着……时间久了,那些东西吃够了他……或许……或许就散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耻与卑劣。
“大家……大家都怕啊……谁也不想被盯上……就……就都默认了……再没人提祭祀的事……就当……就当从来没发生过……”
陈望听着这迟到了五十年的忏悔,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强行压下。他俯视着瘫坐在地、丑态毕露的李保国,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师父,在那鬼地方,被万鬼啃噬了五十年?用他的魂飞魄散,换你们所谓的安宁?”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保国只是痛哭流涕,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如同风穿过破洞窗纸的吸气声,毫无征兆地在堂屋角落里响起。
陈望和李保国同时一僵。
两人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通往里屋的门帘下方缝隙。
只见那黑暗的缝隙里,不知何时,探出了半张脸。
是李保国那常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一张脸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窝深陷,此刻却睁大了眼睛,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角歪斜,发出那诡异的吸气声。
她的目光,越过了瘫坐的儿子,越过了陈望,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极远之处。
然后,她用一种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呢喃:
“来了……轿子……红色的……来接人了……保国……你爹……在轿子里……招手呢……”
李保国如遭电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惊恐万状地看向那门帘缝隙。
陈望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鬼宴的“请柬”,已经不再满足于梦境和标记。
它们,开始直接“显形”了。
讨债的,已经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