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和陈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仿佛最后一丝与正常世界的连接也被斩断。实验室的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并非物理的关闭,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悄然抹平,与斑驳的墙壁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林凡被彻底封存在了这个扭曲的荧光核心。
他孤身一人,站在陈浩留下的那滩尚未凝固的鲜血旁。血腥味与陈旧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嗡鸣混合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祭品氛围。
他没有时间去悲伤,也没有空间去愤怒。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了一种极致冰冷的专注,如同淬火的钢。
代表他的光点在那旋转的结构中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作用于他身上的剥离力量变得极其狂暴且混乱,时而要将他撕成碎片,时而又像是要将他吸入另一个维度。他的身体在虚实之间剧烈地变幻,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
但他没有抵抗。
他放松了身体,甚至放松了试图固守自我意识的努力。他任由那股力量撕扯、拖拽,只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如同锥子一般,聚焦于一个点——那个旋转荧光结构中,属于叶默素描的、代表着“人性漏洞”的节点。
“带我……去见他。”林凡在意识的层面,向着那狂暴的程序核心,发出了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指令。这不是祈求,不是沟通,而是一种……要求。一种基于他此刻与这程序同样决绝的、近乎同归于尽姿态的要求。
仿佛是被他这种“主动融入”的姿态所触发,又或者是程序本身的混乱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轰!!!
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某种更本质的“存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洪流猛地拽离了原地!
不是物理的移动,而是……坠落。
穿过无数扭曲的、由惨绿色数据和破碎记忆构成的流光通道。他看到了李娟惊恐扭曲的脸在荧光中一闪而过,听到了张伟绝望的呐喊化作扭曲的声波,赵峰最后那声“对不起”如同卡带的录音般反复回响……这些都是被程序吸收、解析的“认知残渣”。
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从流光变成了纯粹的、令人心智混乱的色块和线条。他仿佛正在穿越这个“清理程序”的肠道,向着它最黑暗、最原始的“胃囊”沉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所有的声音、光影、撕扯感骤然消失。
他“站”在了一个地方。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的灰色虚空。唯一的光源,来自悬浮在虚空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着的……光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