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僵硬而滞涩,如同生锈的机器。
惨绿的灯笼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正脸。
面色是死人的青白,嘴唇干瘪发紫,眼眶深陷,瞳孔涣散无光,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这确确实实是一具冰冷的、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然而,就在这张属于亡者的脸上,那僵硬的肌肉,却偏偏开始拉扯、移动,缓缓地、缓缓地勾勒出一个弧度。
一个顾远无比熟悉的、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的、充满了慈爱和温和的笑容。
这极致慈祥的笑容,镶嵌在一张毫无生气的死人脸上,构成了世间最恐怖、最诡异的画面。
顾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着,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顾青山那干枯发紫的嘴唇,在那凝固的慈祥笑容中,开始微微翕动。没有气流,没有活人发声的征兆,但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某种空洞回响、却又浸透着顾远童年所有温暖记忆的声音,穿透了死寂的空气,精准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狗娃……”
那是他早已被遗忘的,只有最亲近的祖父才会呼唤的……乳名。
“嗬——”
顾远再也无法抑制,一口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发出短促而嘶哑的抽气声。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藏身的岩石后向后退去,脚下被藤蔓一绊,重重地摔倒在地。
柴刀脱手飞出,落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这一下,仿佛惊动了什么。
山谷中,所有列队的黑衣人,那僵硬的身躯,在同一时间,极其缓慢地,朝着他藏身的方向,转了过来。斗笠之下,是一片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远连滚带爬,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那穿着红衣的祖父!逃离那慈祥笑容下的无边恐怖!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来时的荆棘林,不顾一切地扎了进去,任由尖刺划破皮肤和衣物,只想离身后那地狱般的景象越远越好。
幽绿的山谷,沉默的黑衣人,端坐的红衣尸体,以及那一声萦绕不散的、来自亡者的乳名呼唤……这一切,成了他今夜无法磨灭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