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人民医院病房里的冰冷证词,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体制内部激起千层浪。王队长的报告,配上沈珂用生命记录的影像和沈瑜惊心动魄的证言,让所有听闻者都感到脊背发凉。这已不是简单的失踪案或民俗纠纷,而是涉及多条人命、系统性犯罪及严重侵犯人权的重大案件!
行动迅速展开。由省公安厅牵头,抽调精干刑侦人员,配备法医、痕迹鉴定专家,并有一支特警小队随行,组成联合调查组。考虑到寨子地处偏远且情况特殊,甚至还邀请了一位资深的人类学顾问随队,以帮助理解可能遇到的、根植于特定文化的抵抗。
数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扬起滚滚烟尘,沿着沈瑜逃生的反方向,再次驶入那片苍茫群山。这一次,车上承载的不再是好奇的探访者,而是国家机器的铁律与正义的重量。
当车队冲破那歪斜的寨门,闯入那片依旧残留着火灾焦糊味和某种无形压抑气息的土地时,寨子里的景象比沈瑜描述的更加触目惊心。
粮仓化为一片漆黑的废墟,兀自冒着缕缕青烟。寨民们聚集在空地上,脸上不再是沈瑜初来时的麻木或审视,而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茫然,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洞。他们看着这些全副武装、面容肃穆的“山外人”,如同看着天兵降临,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敢阻拦。
调查组第一时间控制了祠堂。
昔日森严神秘的祠堂,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大门洞开,内部梁柱倾颓,墙壁上壁画剥落,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骨粉、灰尘和干涸血迹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香烛、焦臭和淡淡腐朽的气味。
法医和痕迹专家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进入现场。他们用专业仪器测量、拍照、提取样本。那破碎的骨秤残骸被编号、封装;墙壁上诡异的符号被拓印;每一寸地面都被仔细筛查。
在祠堂角落,他们找到了阿月。
她靠坐在墙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呼吸微弱。她手中的陶罐已经碎裂,里面深紫色的液体干涸凝固。在她周围,地面相对干净,仿佛曾有一道无形的界限保护了她。经过初步检查,她只是脱力昏迷,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生命力似乎消耗巨大。她被立刻用担架抬出,送往山外医院救治。
寨老和阿婆的尸体也被找到。他们倒在祭坛附近,死状极其可怖——全身布满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扭曲的黑色斑痕,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尸体呈现出一种不符合常理的迅速干瘪状态。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极其特殊,需要进行详细的毒理和病理分析。
随后,警方在寨老的住所搜出了更多证据:一些记载着所谓“契约”细节的古老皮卷,与骨匠手册相互印证;还有部分未来得及使用的骨雕原料;以及,一份标记着近几十年“祭品”名单的隐秘记录,与阿月那本“血债名录”惊人地吻合,只是立场截然相反。
面对铁证如山和强大的国家力量,寨子的抵抗意志土崩瓦解。一些参与过追捕沈珂、看守苏青窈或执行其他命令的寨丁,在隔离审讯中,陆续交代了所知的情况。拼图,一块块被补齐。
陈山主动找到了王队长。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神情疲惫而平静。他没有为自己开脱,坦然承认了自己所知的一切,以及最后时刻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