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风声、呼吸声、甚至连那尖锐的嗡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根跨越了生死与阴阳的、冰冷僵硬的手指。
以及,从那具尸身大张的、涂抹着鲜红油彩的口中,发出的非人腔调。那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又异常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质问:
“台下何人——”
声音在这里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仿佛积攒着最后的力量,然后,猛地迸发出石破天惊的后半句:
“——非我族类?!”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水面!
台下的村民瞬间骚动起来,压抑的惊呼和恐惧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波动起来,无数道惊恐、怀疑、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陆明!
族长和族老们猛地转身,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肃静!”族长须发皆张,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试图稳住局面,但他眼神深处的惊骇却无法掩饰。
而陆明,站在原地,如同被那道尸指的锋芒钉在了原地。
他听着那来自父亲尸身的、撕心裂肺的质问,感受着怀中引魂灯几乎要灼伤皮肤的滚烫,以及身后那无数道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
父亲……不是在指认他。
他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生命的尽头,甚至超越了死亡,向他,向所有人,发出最后的警告!
这所谓的“族类”,根本就不是指血脉!
这延续多年的《百神宴》,这被供奉的“神明”,这控制傀伶的符印,这燃烧的邪恶灯油……所有的一切,都与那山洞里弥漫的、非人的冰冷恶意同源!
他们,整个栖水村,世代供奉的,根本就不是神!
而他这个尚未被完全同化的“掌灯人”,这个“非我族类”,此刻,就站在真相与毁灭的边缘。
戏台之上,父亲的尸身依旧保持着那惊悚的指向姿势,空洞的眼窝,仿佛正与他对视。
惊变已生,风暴,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