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开爷爷书房那扇沉重的、漆皮斑驳的木门时,尘土在午后斜射的光柱里纷扬如金箔。
爷爷陈砚秋,一位毕生研究古文字的语言学家,在三天前静悄悄地走了。没有病痛,只是像一本被翻到尽头的书,自然合拢。整理他的遗物,成了陈默这个暑假唯一,也最沉重的事情。
书房里充斥着旧纸、墨锭和木头腐朽混合的气息,一种陈默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四壁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大部分是线装的,纸页泛黄脆弱,像老人手背的皮肤。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宏大的着作,最终落在书桌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带锁的抽屉上。钥匙就在爷爷常坐的藤椅扶手的暗格里,这是他小时候和爷爷之间的秘密。
他蹲下身,取出那把已经有些温润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抽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手稿或珍本书籍,只有一件物品——一本用某种异常苍白的布料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布料很奇怪,不是棉,不是麻,更不是丝绸。它质地紧密,泛着一种近乎骨质的冷白,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感。像医院里某种特殊用途的织物,但这个念头一闪现,就被陈默下意识地压了下去。他认出来,这似乎是古籍修复中偶尔会提到的“殓布”,一种极不吉利的东西。
谁会用它来包裹书籍?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系着的布扣。殓布滑落,露出了里面的书。
书并不厚,封面是深黑色的,不知名的木材或是某种硬皮,没有任何文字或纹饰。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连光线都被它吸进去几分。
陈默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书。很沉,远超它体积应有的重量。更让他头皮微微发麻的是,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死物的冰冷,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缓慢而规律的搏动。
咚……咚……
如同一个沉睡生灵的心跳,透过书页,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尖。
他猛地想将书丢开,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但这感觉太过荒诞,他强行镇定下来,告诉自己这只是心理作用,或许是爷爷的遗物让他太过伤感产生了错觉。
他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空白的。
第二页,第三页……全都是空白的。纸张是某种罕见的厚实草纸,颜色暗黄,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的情绪涌上心头。也许,这只是爷爷一本未完成的笔记,或者一个特殊的空白笔记本。
就在他准备将书合上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仿佛直接钻进脑髓深处的絮语声,毫无征兆地响起。那声音模糊不清,分不清男女,带着一种古老的、催眠般的韵律。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移动起来。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手指,他鬼使神差地拿过书桌上一支爷爷常用的狼毫笔,蘸了蘸砚台里早已干涸,却不知为何在他手下重新变得湿润的墨迹。
然后,他在那空白的、带着微弱心跳的书页上,写下了七个字——
“村口的石狮子该醒了。”
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那诡异的絮语声戛然而止。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游。陈默猛地回过神,看着纸上那七个略显潦草的墨字,心脏狂跳起来。
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