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喜欢的情况下，得到对方的重视，沦陷不是很正常吗？
“当然要你跟着。”沈季对着黎知厌笑了，“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带上你。”
“从现在开始，你逃不了了。”
看着沈季那双带笑的眼睛，黎知厌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你一定要记得不要丢下我。”
“我很胆小的，要是不小心被丢下了，我会哭。”
“会哭？那现在可以哭给我看吗？”
“……现在吗？”
另一边，所长带着警卫队的人在外面等了很久，在时间到达凌晨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了了，他带着警卫队的人小心翼翼的走进收容所，刚走进去他们就看到损坏的污染检测器和监控摄像头。
但比起这些，他们发现了一件非常恐怖的事实。
里面的人全都消失了。
隔离间里空空荡荡，只有落下的锁和最后一次检测的数据告诉他们这里面确实关押过病人。
黎知厌和沈季也失去了身影。
“果然和木偶城的传说一样。”所长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早已预料到的恍然。
“快去通知防污染中心。”
“沈医生和黎队长一起失踪了。”
第86章 死寂寒域·续
李青岸收到了收容所的消息。
她站在高墙上望着没有一丝人烟，如同空城一般的X市，又转头看向蹲在她旁边的周野。
“小猫。”她说：“你队长失踪了。”
周野蔫蔫的，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哦。”
可恶的黎知厌，突然接这么个任务就算了，还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跑去谈恋爱。
扔猫一个人在夜色里瑟瑟发抖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好冷啊，身上没长毛，怕冷。
李青岸看他这个态度就想笑，但想了想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低笑点，“你不担心吗？”
“他一个S级异变者，用得着我这个A级担心吗？”周野奇怪的挠挠头，“而且，队长他不是去找沈医生了吗？两个S级，该担心的是污染物吧。”
李青岸终于忍不住了，她一边拍大腿一边笑，笑的特别开心。
“小猫你真是太逗了！”
周野：……
不是？到底哪里逗了？
当然他也早就习惯李青岸的低笑点，当年黎知厌带他合作时，整个合作现场都能听到李青岸的笑声。
因为黎知厌抽象，李青岸笑点低，于是黎知厌不管做什么都会被笑。
差点给黎知厌笑自闭了，并认定这一定是李青岸的报复手段！
一直等她笑完后周野才开口，“说起来队长成功了没？”
李青岸控制着呼吸，“什么成功没？”
“就是队长试图挖墙脚，将沈医生翘到我们队伍这件事。”
李青岸调侃一般的啧啧两声，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来点开某张照片给周野看。
周野睁大眼睛。
只见照片上是沈季和黎知厌，他们对视在一起，姿势暧昧，因旁观者视角，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的眸子里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攻击性，这份攻击性让整张画面都变得相当有张力，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干架，然后亲吻在一起。
任何人看到这张照片都要赞叹一声‘小情侣真会玩’。
卧槽？！
“这什么时候？”周野震惊，“他俩背着我们在一起了？！”
“昨天晚上。”
李青岸又被周野那句‘背着我们’逗乐了，笑个没完。
“李姐！我的亲姐！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周野喊道：“我要给队里其他人分享，作为黎知厌的队员，我们得有知情权！”
于是李青岸把照片发给周野，看着周野开始和他们队里的其他人汇报黎知厌的恋爱情况，想了想，她好像回忆起自己离开时黎知厌让她把照片发他一份，于是李青岸把照片发到黎知厌的账号上。
理所当然的发送失败，毕竟现在黎知厌失踪了嘛。
“就当礼物了。”李青岸笑嘻嘻的说：“等你什么时候出来立刻就能收到照片。”
“真是完美的惊喜。”
另一边，失联的沈季和黎知厌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场所。
木偶城。
【是十年前的木偶城！】系统再次出来纠正，【这个布局和建筑水平，明显就是十年前，而不是现在的木偶城。】
“为什么会出现在十年前的木偶城？”沈季问。
黎知厌转头看向沈季，沈季的眼睛没有看向自己，像是自言自语。
但黎知厌莫名其妙觉得他似乎正在和某个东西对话，只是他听不到而已。
【日记并不强，它的所有能力都和回忆有关，甚至它不强都是因为它本身并没有和自己的能力一样拥有相匹配的经历，直到它被秽杀死，被杀死的经历反而使它拥有了深刻且悲痛的回忆，于是它也会反反复复经历这一切。】
【与小蘑菇的无休止的食欲一样，这是本能，也会让它更强。】
沈季点头，下一刻他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看向旁边的黎知厌，只见黎知厌一直在盯着他看。
那双苍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好奇。
见沈季发现了，黎知厌笑着问：“刚才你在和我说话吗？”
如同被精神污染一样自言自语，眼睛看着的是空无一物的空气，但沈季并不是会被精神污染的普通人，他甚至是一个S级污染物。
所以，他是在和谁说话呢？
“不是。”沈季摊手，“只是在分析的时候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黎知厌只是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黎知厌知道：沈季是个记者。
记者这个职业不同于其他，他们的职业素养是报道真相、是严守秘密，作为某种程度的公众人物，他们最好不要养成什么话都往外面说的习惯，沈季明显是个好员工，那他就不应该有自言自语的坏习惯。
看来他的小蘑菇还有其他秘密在。
养一只小蘑菇可真难啊，时时刻刻会发现他的新秘密，然后进入新一轮的猜猜猜。
想到这里黎知厌忍不住感叹，“我可太伟大了！”
沈季疑惑的看他发疯，“什么？”
“植物不会说话，但植物在缺少水分和光照的时候就会相应的表现出不同的病症，那时候就需要一点点排查，再确定病因。”黎知厌和沈季讲解自己培育植物的心得。
沈季点头，“所以呢？”
“所以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黎知厌叉腰骄傲道：“我能等到所有花开！”
虽然不知道黎知厌是什么意思，但沈季感受到了这个人打心底里释放出来的活力。
和这个人一起生活应该会很有意思，他会有用不完的精力，不会被命运打败，总是能想到各种意想不到的游戏。
是和沈季这种被框住的社畜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沈季笑了一下，他拉着黎知厌的手腕带着他往木偶城走。
“行了，走吧。”
“等回去后我陪你种花。”
黎知厌眼睛亮了，“真的吗？”
他开始美滋滋的和沈季讲自己的种植计划。
“我准备种桃花，我的花园不够大，所以我和防污染打了申请，申请一亩地来种桃花树，我还去订了桃树苗，到时候我挖坑你浇水，然后一起威胁桃花树不好好扎根就劈成柴烧。”
沈季：……
他已经想象到防污染中心高层接到申请表时的表情了。
踏进木偶城，不同于上一次陷入回忆，这次沈季看到的并不是空荡荡的空城，而是无数人正在安居乐业的城市。
街道上都是人，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店面也开了，老板们正在吆喝着招揽顾客。
黎知厌看着这个场面，他奇妙道：“过家家？”
“确实是过家家。”
沈季看了他一眼，“我和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收容所里。”
黎知厌判断了一下人数，“人数不对，这里的人明显比收容所的污染病人数量多。”
“应该是污染产物。”
沈季回忆起当时吴迟的话。
吴迟说过，他最惨痛最悲伤的记忆被反复拽出来，在他坚持不住的时候就会前往另一个结局，在另一个结局里，他的妻儿没有死亡，而是很好的活着，他会和妻儿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所有人都是这样。
说曹操曹操到，沈季在观察的时候看到了拐角处的吴迟。
此时吴迟正坐在台阶上，他眼神慈祥的看着身边的一个小孩，那个小孩正在玩玩具车。
沈季走过去。
黎知厌并不认识吴迟，但既然沈季过去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跟着就好。
走到沈季面前，他开口，“吴迟？”
吴迟抬起头来，在和沈季对视上的瞬间他眼睛一亮，“黎队长？！”
“黎队长你怎么来了？”
黎知厌奇怪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沈季。
于是吴迟又转头看向黎知厌，“黎队长，这位是谁？您的新队员吗？”
还没等沈季解释，黎知厌抢在沈季面前开口了。
“吴队长你好，我是沈季，是一名S级的治愈系异变者，此时正在和黎队长一起工作，我正在为之后加入特别行动队做准备！很快我就会成为黎队长的新队员，与他同吃同住！”
他说的那叫个快速又思维活跃，哪怕他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吴迟要对着沈季喊自己的名字。
他只知道此时不造谣更待何时！
于是沈季甚至都来得及阻止，他就用沈季的身份造完谣了。
沈季：……
他转身就踹了黎知厌一脚。
吴迟眨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眼睛疼，长针眼了吗？
踹完人后，沈季再次转回头来，“吴队长，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木偶城。”
“为什么不能在木偶城？”吴迟奇怪的挠挠头，像是不懂沈季的意思，“我被防污染中心调到木偶城任职，这里的生活条件真的很好，我的妻儿也被接了过来，大家都很高兴。”
说着吴迟笑着拉起在台阶上玩玩具车的小孩。
“这是我的儿子，他叫吴乐，小名乐乐，乐乐快喊叔叔好。”
小男孩抬起头来，它表情冷漠，钟乳石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季，全身都是浓烈的污染气息。
但吴迟毫无所觉，只是笑着让小孩继续玩。
“我的妻子在家里做饭，我陪孩子在这里玩一会儿就回去吃饭了，黎队长要去我家坐坐吗？”
“沈先生也可以一起来。”他对黎知厌说。
黎知厌和沈季对视一眼。
“很重要的人？”黎知厌问他。
“A级异变者，在X市一直保持自我意识等到我去的人。”沈季回答：“也是日记到收容所时第一个控制的人。”
黎知厌恍然，“那倒是不意外了。”
高等级的异变者即使被污染也会有抗性，在收容所里，异变者往往比普通人更好治疗，A级异变者除非倒霉遇到S级基本不会被污染。
即使被精神污染，A级异变者也总能从细节中发现不对，想要彻底将其污染非常难。
吴迟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位在说什么？”
“没事。”沈季蹲下，“你知道日记在哪里吗？”
“日记？你指的是孩子锁起来的日记本？”
沈季这才想起，S级污染物是刚刚取名，在此之前吴迟已经被污染，他并不知道这个污染物的名字。
于是沈季想了想，“一个让你非常不适的东西，它应该就在这里。”
“你能感受到吗？”
“怎么会呢？这里没有让人不适的东西。”吴迟摇头，“木偶城是非常好的地方，你看大家都多幸福！”
眼看着他抱起地上的孩子沉浸在幸福中，沈季便点点头，他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和他道别后与黎知厌离开继续往前走。
吴迟抱着儿子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
他像是说服自己一样重复着刚才的话。
“木偶城是非常好的地方，大家都应该生活在木偶城里。”
怀抱里的儿子露出大大的笑容，“爸爸！我喜欢木偶城！”
小孩子用开朗阳光的声音喊道：“只要在木偶城里我就不会死！爸爸！我不用死了！”
“爸爸，我们要永远留在木偶城！”
吴迟的手抖了一下，他惊恐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却看到了一个钟乳石一般的白色石块，在他惊叫着要将钟乳石扔掉的时候，一条红血丝一般的东西狠狠的扎进他的脖子，
于是他不再颤抖，也不再惊恐，而是安抚的拍着钟乳石的肩膀。
“我的宝贝，我们会永远留在木偶城里。”
“我们回家和妈妈一起吃饭好不好。”
在木偶城里，S级污染物不允许任何人清醒。
/
【这里应该是S级污染物日记的记忆深处，想找到它就必须刺激它的回忆。】
系统开始分析，【它会重复十年前自己的死亡，我认为只需要等待到它被杀死时的记忆点，就可以找到它的本体了。】
沈季想了想，‘但杀死它的是秽吧？’
【对啊。】
‘那意思就是，我可以见到秽？’
【不只是你，黎知厌也能见到哦。】
沈季下意识看向黎知厌，却发现黎知厌正在打哈欠，余光看到沈季看他，于是黎知厌对他笑了一下，只是还没笑完他就又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了？”
“有点困。”
沈季看了看，在路边发现了一条长椅，于是沈季拉着黎知厌坐到长椅上。
在坐到长椅上的瞬间黎知厌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接着才像是骤然惊醒一样睁开，他明显也察觉到了自己现在不对劲，但困倦却让他很难清醒的处理。
“沈季。”黎知厌有点庆幸自己不是单独来的，他说：“我有点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如同已经睡着了一样。
沈季伸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滚落到地上，在那时候黎知厌的呼吸就已经完全放缓了。
“系统？”沈季一边揽着黎知厌一边问：“怎么回事？”
【咦？我也不知道啊。】
【你稍等，我检测一下。】
【怎么会突然这么困？和你一样吃了太多污染在消化？那也不对啊，有污染的话应该是小蘑菇吃的最多，怎么会让黎知厌先犯困？】
小蘑菇们缠绕在他们坐着的长椅上，它们把椅子缠的严严实实，然后好奇的从椅背的缝隙里钻出来，好奇的看着靠在沈季身上的黎知厌。
咦？大蝴蝶怎么了？
大蝴蝶困了吗？他好像睡着了。
呜呜，大蝴蝶睡着了，我们没有小蝴蝶吃了！
大蝴蝶会不会已经死了？要不然我们吃掉他吧！
沈季：……
在阻止小蘑菇试图啃黎知厌一口的过程中，系统终于检测完毕。
【啊，我知道了！】
系统喊道：【这里是S级污染物‘日记’的记忆深处，也就是在十年前，这个木偶城受到它的控制和影响，里面的每个人都将回到十年前。】
【十年前黎知厌还不是黎知厌，他还是沉睡在茧里的黎无厌呢！】
沈季疑惑：“黎知厌的天赋不是精神污染的克星吗？拟态蝴蝶拥有比污染物还强烈的精神污染。”
【因为同为S级，虽然不会被污染，但是依旧会被影响，就像是你会被园丁的水晶树影响视觉一样，更何况‘日记’控制的不是幻觉梦境，而是直接压制记忆，跨过所有让一个人的记忆产生混乱。】
【我觉得你不受影响很有可能是你没有十年前秽的记忆。】
【否则你也会和黎知厌一样出现时间错乱。】
沈季转头看向黎知厌。
似乎是觉得靠在沈季身上不舒服，黎知厌一点点往下滑，于是沈季扶住他，自己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让黎知厌整个身体倒下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
终于觉得舒服了，黎知厌闭着眼睛，他的呼吸沉稳，白色长发披在肩膀上，有一缕从沈季的腿间垂下，带着一点萎靡的亲密感。
暧昧到连呼吸都会让人脸红。
“那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守着他吧。”
沈季像是没有发现这些一样，他小声抱怨，眼睛却粘在黎知厌身上，手轻轻的抚摸黎知厌的白色长毛。
系统看了看熟睡的黎知厌，又看了看主动给人膝枕的沈季。
它愤愤的打开系统日志，开始书写。
【今日日记：主角恬不知耻的倒在反派怀里，反派没有丝毫防备心任由主角接触自己，两人敌我不分臭不要脸！】
【今日系统总结：一起打入地狱！】
沈季并不知道系统在写日记，当然知道也不会打探。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都写日记了，还是不要去招惹了。
这玩意儿可是恐怖片最佳辅助道具。
沈季终于放开黎知厌的头发，他伸出去接小蘑菇，小蘑菇们前赴后继的缠绕在沈季的手指上，在他的指尖顶起一个个小蘑菇头。
主人主人！
它们呼喊着。
沈季注视着它们，“你们能找到大冷库吗？”
小蘑菇们面面相觑，最后它们望向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找不到西伯利亚大冷库，但是好像可以把这里的污染啃一啃。
虽然污染有点少啦。
是哦，好少的污染哦，嘤，看上去不太好吃。
沈季没有为难小蘑菇们，他移开视线看向街道上的人群。
“……所以，就只能等记忆的时间线发展到S级污染物被杀死的时候？”
也就在这时，突然间，小蘑菇们突然窜上长椅，它们顺着长椅爬上屋檐，无数小蘑菇探着头望向某个方向。
沈季能够感觉到它们的些微意识，能够发现它们稚嫩的思维里满是疑惑。
谁？
好像哦。
是主人的兄弟吗？
可是和主人味道不一样，它是什么？
街道上的人突兀的停止了，他们再次转变成木偶，眼神呆滞动作僵硬，他们扭动着脖子看向同一个方向，每个人的眼睛都化作钟乳石，即使是没有表情的石头，沈季依旧从他们的石头眼睛里看到了愤怒和恐惧。
愤怒和怨恨是永无禁止的精神污染，对死亡的恐惧是生物永远难以克服的天性。
那人一步步从远处走来。
是黑色的长发，充满戾气的双眸，他每迈出一步都会有一个木偶因恐惧而后退。
他走的越来越近，沈季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和自己完全一样的面容，冷漠又尖锐的面孔，只是沈季永远都会让自己显得沉默稳重，而它带着比污染物还要恐怖的病态疯狂，甚至只要看他一眼，仿佛就要被他的冰冷污染，同化为同样黑暗孤独的生物。
他似乎在低语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晰，只会显得他越发怪异。
但好看的人确实有特权，即使表现的神经兮兮，他也好看的不得了。
鲜红的唇和苍白的眸子，搭配上那头黑色长发，衣领上的小蘑菇缠绕在他的脖颈，露出一截琉璃般透明的肩膀。
那是妖艳到刺眼，完全非人的美丽。
【……是秽？！】系统惊呼。
【这是‘日记’死亡时记忆里的秽？靠，他身上的污染波动确实只有A级，他真的是以A级污染物的身份杀死了S级污染物并吞噬！】
【牛逼啊！】
沈季：……
“我是不会这样走在外面的。”沈季闭上眼睛小声自言自语，“长发太显眼了，眼睛可以说是戴了美瞳玩Cosplay，但是衣服给我好好穿啊，一点都不正经，这么凌乱怎么行！”
“要是被同行拍到，那就是社会新闻。”
“造谣标题：《男子半夜奇装异服，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东亚家庭的悲哀？！》。”
【……】
沈季，敬业的不是时候啊！
【咳。】系统咳嗽一声，【就是说：他这个状态，是不是超级原著？】
【冷漠、偏执、疯狂、阴险！】
【这才是原著里的最终反派啊！】
第87章 死寂寒域·续
【秽】，原著里的知名反派。
他是最神秘的S级污染物，在大结局篇章突然出现，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伏笔，只是在主角调查污染事件时突然暴露，然后矛头全部对准他。
现在沈季非常理解了。
就他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是反派啊！
“我就知道，人的长相可以影响气质，所以我才会戴眼镜修发型，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沈季碎碎念，“就他这样的，我自己看了都觉得他是变态。”
【……】
记者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但说实话，这个阶段的秽确实和沈季的差异过大。
如果说他们在沈季的回忆里看到的秽已经初步有了人类的状态，已经和沈季有了相似的点，那这个阶段的秽更像是污染物，还是那种思维能力比较低，无法完全理解人类行为的污染物。
那种非人感一直萦绕在他身上。
让人不禁想问：污染物是执念的怪物，所有污染物都有执念所在，执念支撑着他们以怪物的姿态行动。
那秽呢？他的执念是什么？
是暴食？是吞噬？还是有别的东西？
“他应该是有晋级意识。”沈季还单手揽着睡着的黎知厌，眸子里倒影着站在原地的秽。
“他不是随便经过这里，而是特意选择了这里，一个S级污染物足够让他晋升到S级，说不定他还精心挑选过，确定这里的S级最好欺负。”
【有思维有理智的A级污染物，但是非人感很重？嘶，这么一说，他确实够特殊。】
【对污染物来说，独立的意识和思维只会出现在S级污染物身上。】
远处的秽站在原地，他抬起头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苍白色瞳孔照的如同玻璃球一样晶莹剔透，那头黑色的长发垂到脚下，一阵风吹来，他的发丝蠕动了两下，竟是一堆黑色的小蘑菇。
小蘑菇们拉成菌丝，一根根扎进地里，它们随着秽的心意而动，如同和秽是同一个个体。
沈季这才发现，秽的眼睛里不只是苍白，还有一根根黑色的细丝，这些细丝也是菌丝。
他整个身体都像是用菌丝凝聚的。
这让沈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胳膊，那一条条青色的血管不知道到底是蘑菇还是真正的人类供血系统，沈季微微皱眉，对于自己现在不是人类的感觉又加深了一点。
秽沉默的望着天空，眼睛里倒映着天空的云。
系统发现了，秽也不爱说话。
明明长着同样一张脸，但秽和沈季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秽的冷漠和非人气质实在是过重，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如同一具精致的尸体，甚至是琉璃做出的艺术品，别说和他对峙，连和他对视都需要勇气。
沈季一眼看过去虽然好像有点冷，但仔细一看就会知道他是人。
他表情冷，相处一下就知道他是个心热的好人，然后就被感染的一点点忽略沈季偏冷的长相，越发的信赖他。
一想到自己如果当时绑定了秽，怕不是天天被吓到哭。
呜呜呜，还是小季医生好啊。
就在这时，系统微妙的感觉到了什么。
【秽在散播污染。】
污染物有强烈的领地意识，木偶城已经成为日记选择的新领地，之后这个地方也会被日记吞噬。
但是现在，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一个污染物，他还在散播污染进行挑衅。
对十年前的S级污染物日记来说：这是非常低端的侮辱。
可它就吃这一套。
【大多数污染物都吃这一套，唯一不吃这一套的可能是暴怒？】
系统猜测：【连你这个拥有人类灵魂的都会被领地意识侵蚀，不过这么一来……不会秽也跑去暴怒的地盘这么挑衅过吧？】
“……所以暴怒才认识秽是吧？”
果然，在空气中，通体白色的污染物在空中凝聚，它的形象和沈季见过的有细微差别。
全身如同钟乳石一般的材质没有改变，但它的眼睛却是黄色，而且是如同流沙一般的土黄色，他伸出胳膊，除去红血丝，他的骨骼也是沙子凝聚而成的土石感，确实和死寂沙漠这个名字更加契合。
“你是谁？”在看到秽后，日记的语气从愤怒变成了疑惑。
它以为是S级污染物侵蚀它的地盘抢夺它的猎物，来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普通的A级。
A级污染物，来挑衅S级？他不想活了？
秽压根不回话，在发现它来后干脆利落的把污染全部收回来，只一霎那日记就察觉到异样，周围的空气在停滞，下一瞬间空气如同透明玻璃一样碎裂，无数黑色的菌丝凭空出现，直接扎向日记。
日记并没有躲避，更没有防御。
在它看来，这只是挠痒痒一般的攻击。
于是菌丝们缠绕上了它的手腕和脚腕，那些黑色的如同丝线的东西就这么把它缠了个遍。
“你的胆子真的很大。”日记说：“区区一个A级，竟然在对面我时没有恐惧。”
秽也在这时终于开了口。
“我好害怕。”
他用没有丝毫起伏的音调说着恐惧，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惧意。
“我太害怕了，所以你去死吧。”
不过区区几秒钟的时间，日记感觉到他的气场在变化，下一刻日记感觉到了疼痛，它惊讶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脚，只见被菌丝缠绕的地方，污染在快速消失，它们被吞噬了。
在污染被吞噬的同时，菌丝们也开始繁殖扩张。
轰的一声，日记炸开散成沙尘，它们错开小蘑菇随着风散向空中，但下一刻，菌丝们也炸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黑色孢子覆盖在沙尘之上。
那是粘在身上就无法拍打掉的种子，是贪婪的食欲。
在确定这东西真的可以吃掉自己的污染时，日记将攻击对准站在原地的秽，杀死本体是克制污染的最好办法。
于是空中的沙尘化为尖锐的刀，无数红血丝从背后穿透了秽的身体。
如血的红和秽身上的黑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奇妙的画作。
但就在下一刻，黑色的菌芽从秽的身体里蔓延，它们开始包裹住穿透秽的红血丝，日记惊恐的发现这些东西也在被吞噬。
于是日记干脆的将红血丝断掉，直接消散在空气里。
秽也不在意，似乎只是简单的和它打个照面，所以他非常淡定，胸口被穿透的伤开始覆盖上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几秒钟他便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饿了。”他说：“吃蘑菇。”
还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秽就一把薅住肩膀上的黑蘑菇，如同反应期的小孩子，直接就把蘑菇往嘴里送。
哥们！你特么真的吃啊？！
黑色小蘑菇从他的嘴里逃生，菌盖上带着一圈牙印，哭唧唧的逃窜。
秽就这么跟上去追蘑菇，仿佛他上一秒没有和S级污染物打了一架。
沈季：……
【……】
系统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好怪啊，沈季，你懂他的逻辑吗？】
沈季不懂，但是……
“很像。”
【什么很像？】
“我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观察过秽的物品，也通过一些东西简单的推测过秽的性格。”沈季回忆着当时的感受，“我当时判断秽是个在某种程度上非人感很强，但却在另一方面契合人类的怪东西。”
“比如他没有收入，于是他选择不吃饭，在出租屋里待好几个星期不出门；但是他另一方面又想办法给自己搞了一部手机。”
当时沈季就觉得这家伙的脑回路很奇怪。
又像人又不像人的。
就在这时，一只蓝色的小蝴蝶从黎知厌的发尾上扇动翅膀爬了上来，沈季伸出手，小蝴蝶便跳到沈季的手指上。
小蝴蝶摆动了一下翅膀。
黎知厌也在沈季的怀里活动了一下。
“要醒了？”
【应该是。】系统推测，【现在的木偶城虽然呈现的是十年前的样子，但是目前木偶城里的人都是现在X市的居民。】
【大概只有日记陷入回忆时，这里才会契合十年前的状况，使主角受到影响。】
“这个设定真的很不主角。”沈季把他的头发从椅子下捞回来，“一个主角怎么可以在重要剧情点里昏睡？”
【那原著里不是没有涉及到木偶城和死寂寒域的剧情吗？】
“烂尾归烂尾，主角归主角。”
黎知厌微微睁开眼睛，他仰视着沈季，那双苍蓝色的眸子如同破碎的玻璃窗，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含糊，却不肯让话落到地上。
“什么烂尾和主角？”
“你是主角。”沈季对他笑，“你的主角地位快要不保了。”
黎知厌不想起来，他又闭上眼睛，往沈季的怀里蹭了蹭，像是一只大型犬类在撒娇。
“我是主角，你是什么？男二？”
“不对，我是反派。”
“混入主角队伍里，隐藏身份背刺的反派？”黎知厌迷迷糊糊道：“那很可口了。”
沈季：……
你小子也看过不少文学巨著啊！
果然从一开始就不直！
“快起来。”沈季拍拍他的肩膀，“再躺下去我的腿都要麻了。”
黎知厌转了一下身子，把自己再次窝在沈季怀里，一点都没有起来的意思。
于是沈季伸手拽他的头发，“我们现在可是在工作。”
“我讨厌工作。”
黎知厌委屈巴巴，“我们就不能一起裸辞流浪天涯吗？”
把旷工说的这么浪漫也只有黎知厌了。
“不行。”沈季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温和，“和以前不一样，我们现在不能只代表自己了。”
“这个木偶城里还有那么多人没有离开。”
黎知厌睁开眼睛，他望着沈季的眼睛。
几秒钟后他从沈季的腿上起身，就在沈季想要调笑他两句的时候，黎知厌突然俯身吻在他唇上。
一吻过后，黎知厌拥抱住沈季，他闭着眼睛趴在沈季的肩膀上，和他贴在一起。
“起码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代表自己。”
/
和黎知厌说了猜测，黎知厌点头表示明白了。
十年前他确实在昏睡，但同时黎知厌也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不受到影响，是因为你没有睡觉？”
沈季摊手，“不知道。”
黎知厌又想了想，“十年前救了木偶城的人是你吗？”
“我也不知道。”沈季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我忘了很多东西，我之前还以为自己和你一样是在某个地方睡着了，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黎知厌明白了，“你之前心情不好的原因？”
“嗯。”
沈季很轻的叹口气，“你会有这种感觉吗？本来以为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自己就是在一个地方老实的睡觉，结果突然间，有人告诉你：你其实在睡着的时候梦游了。”
黎知厌觉得沈季‘梦游’这个词用的非常契合。
一段自己不记得的经历，就跟半夜梦游一样，带着一点诡异和科学性，完美契合魔法侧和科学侧。
怎么就没有写小说的写‘梦游侠’呢？
“好吧，这样一来我们这场拯救计划就需要改名了。”黎知厌宣布：“从现在开始，更名为《小蘑菇寻根计划》！”
沈季：……
这起名能力真是惨烈，初中语文都不及格吧？
但说实话，沈季确实好奇。
秽到底是怎么以A级污染物的能力杀死S级污染物？
污染物的每一等级之间都天差地别，A级污染物有很多，但S级污染物就这么几个，三十年过去，也没有一个A级污染物顺利晋升S级，所以在防污染中心看来，污染物的等级都是恒定的。
它们无法通过吞噬同类升级。
然后就出了秽这么一个奇葩。
靠着吞噬暴饮暴食，从一个低级污染物硬生生吃成A级，还没有被防污染中心发现过，这样已经很逆天了，他竟然还敢跑来挑衅S级污染物，最后真的把这个S级污染物吃了，辅助他升到S级。
“不过这么一来，我倒是可以断定你以前也是好蘑菇了。”黎知厌突然说。
沈季转头看向黎知厌，“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污染事件都会上报防污染中心，别看防污染中心不上前线，但他们做着后备分析和统筹工作，所有数据都备份在那里，这也是园丁和暴怒被发现的原因。”
“远野探索队也会探索未知污染区，为的就是了解不知名的污染。”
“所以，如果防污染中心没有关于你的丝毫消息，那就只能说明你从来没有对人类造成过灾害。”
黎知厌感叹道：“这也太了不起了。”
【主角说的在理啊！】
系统震惊道：【原著里污染物秽是突然出现的S级污染物，不管是防污染中心还是剧情里都没有关于他的伏笔，我还奇怪来着，但如果秽从未造成过污染灾难，那就对了，他都没造成过灾难又怎么会被发现呢？】
【卧槽？这么圆是吧？！】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一变，周围正在正常活动的木偶城居民突然再次停滞，如同时间静止。
黎知厌打了个哈欠，他又开始犯困了，但这一次他伸手抓住沈季手腕上的菌丝。
“这些小东西能进我身体吗？”
沈季转头看向他，“嗯？”
“你可以控制人体内的污染，也是用这个方法治疗污染病人，这样的话，它们是不是也可以帮我控制日记污染的影响？”
沈季看向手上的小蘑菇，“可以吗？”
蓝色小蘑菇和白色小蘑菇晃动了一下，最后蓝色小蘑菇从他的手腕上钻出来。
可以的，蓝色小蘑菇可以的！
蓝色小蘑菇吃了这里的污染，所以蓝色小蘑菇能帮忙处理哦！
沈季牵过黎知厌的手，黎知厌在意识模糊中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沈季和他十指相扣，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就这样，蓝色小蘑菇化作菌丝钻进黎知厌的手心中，下一刻便扎进他的手腕。
刺痛感瞬间袭来，黎知厌猛地睁开眼睛。
困意逐渐散去，他感觉到身体有些疲倦有点软，但确实不再像是吃了安眠药一样倒头就睡了。
“真的有用。”
黎知厌惊讶，但下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手腕中有一截蓝色菌丝钻出来炫耀一般的晃动着菌丝，然后再次钻进身体里。
黎知厌：……
说实话，要接受一个有思想的东西钻进自己身体里，还是需要承受能力的。
也就在这时，黎知厌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该说是熟悉吗？
那个人是一头黑色长发，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黑色的发丝扎根在长椅里，发尾像是蚂蚁一样啃食着长椅上的木头，他非常没有公德心的踩在椅子上，眼神毫无波动的注视着前方。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他又足够美丽，极端锐利的气质让他样貌上的艳丽都凸显出来。
他的前方是一个钟乳石人，【日记】。
“离开我的地盘！”
日记已经完全受够了！
自从这个A级污染物到来后，他便抢夺了整个木偶城的控制权，他将菌丝覆盖住了整个木偶城，只要日记散播下污染他就会把污染全吃掉，然后等待日记散播下一次污染，就跟等待投食一样的蹲守着。
木偶城拖得越来越久，日记就没办法将木偶城里的人收走，秽也因为污染投喂变得越来越强。
毕竟这里是原始裂缝边缘，是S级污染物选择的地盘，连污染都比其他地方更纯正一点。
秽望着他，他像是思考什么一样把手放在下巴上。
“不好吃。”秽说。
“你的味道，像柴油。”
一句话让日记彻底愤怒，它终于不再管其他，而是想要直接将这个赖在这里不走的混蛋杀死！
无数红丝线从四面八方穿透秽的身体，这一次是和往常一样寻找他最深刻的记忆，但是那些红丝线一点点被染黑，日记终于惊讶的发现：秽并没有深刻的记忆。
“怎么可能？”
“你的执念呢？你身为污染物的执念呢？！”
无数菌丝扑面而来，秽苍白色的眸子里只有冷漠。
“关于这个，我也在找。”
“只有S级污染物才没有执念，拥有执念的污染物都是燃料，你让我拥有了不该有的执念，却大言不惭说要寻找执念。”
他的视线从面前的秽转移到了后方的沈季身上。
沈季和他对视在一起。
不同于十年前的回忆，此时的沈季显得是那么平和又安定，只有那一双黑色的眼睛，在深深望进去的时候能察觉到和秽同样的冷漠。
这个直接忘掉了它的凶手，就连此刻都不把他的复仇放在眼里。
如此高傲如此理所当然。
记忆在消散，无数丝线从空中飙射过来，但下一刻，无数蓝色的蝴蝶挡在丝线前，丝线停顿了瞬间便开始燃烧起来。
蓝色的火焰迅速顺着丝线往前燃烧。
日记死死地盯着沈季和他旁边的黎知厌。
“他就是你的执念吗？”日记几乎失控的怒吼，“你的执念是一个人类？”
自己做梦都想杀死的仇人完全不在意他，只在意一个人类，这个感觉让它越发崩溃愤怒，直至完全失控。
“秽！”
日记犹记得那一天，在铺天盖地的菌丝中，那人站在原地，苍白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感情，他的等级正在因为吞噬而提升，日记见证了一个A级污染物到S级的转变，也看到他的眼神从空无一物的冷漠转变为些微的疑惑。
秽撕毁了日记，但也断掉了自己的黑色长发，当然那也不是什么人类的头发，只是一堆黑色小蘑菇贴在一起。
他的左眸化作艳红，又在几秒钟后变成黑色。
他真正的好像是一个人类一样。
在最后一刻，日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了跌入原始裂缝的污染物一眼，最后回答他。
“秽。”
秽：不干净、肮脏、残余、荒芜。
沈季突然明白了他叫做秽的原因。
他不是完整的，而是被遗忘的，他失去了很多东西，在独立的自我意识中他发觉了这一点，但因为混乱无法彻底理清。
于是他称呼自己为秽，如同被遗落的污泥。
“不对。”沈季摇头否认，“我的执念不是黎知厌。”
黎知厌转头看向沈季，对沈季的说法只是轻轻一笑，“我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执念。”
沈季思索片刻，接着才认真道：
“你从记忆里当然找不到我的执念，因为我的执念并不存在记忆里。”
“我在寻找的：是不存在记忆里的我自己。”
第88章 死寂寒域·续
【注意！】
系统突然道：【污染度在增长！】
其实不需要系统提醒，沈季也已经嗅到了强烈的污染气息，那是腐朽的味道。
如同木头在风吹雨淋后腐烂在地面，带着树木和雨水混合起来的腥味，但即使是腐烂成渣树木也没有太大的臭味，只有雨天特有的潮闷。
死寂沙漠与死寂寒域，最后竟散发的是木头的腐朽潮腥。
“因为记忆都是腐朽的？”
黎知厌明显也闻到了味道，于是他好奇的开口。
沈季转头看向他，“你怎么不说是黄金岁月呢？”
“那这也不是黄金的金属味。”黎知厌如此回答。
【……】
【不是！你俩！日记都打到眼前了你们还在谈论黄金岁月呢？！】
系统吐槽，【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应该翻车后被狠狠揍一顿！】
雨淅淅沥沥的滴下来，黎知厌抬起头来，他感受着雨水落在他的脸颊上，在确定真的下雨的瞬间，黎知厌的眼神越发的嫌弃。
他没带雨衣！
还没等黎知厌质问是不是日记窥测了他的记忆，所以直接让木偶城下了雨，下一刻周围便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黎知厌和沈季转头，只见无数人站在他们周围。
每个人的眼睛都化为了钟乳石，他们石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人，眼里满是怨恨，每个人的脖颈上都连着一根红线，他们在雨中呼吸着，粗重的呼吸声告诉两人他们还活着。
这是X市所有失踪的居民。
“都是你们！”
其中一个人开口，“就是你们阻止我，所以的孩子才会死！”
于是很快就有其他人跟着辱骂。
“你们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去死？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们就容不下一个孩子吗？！”
“我好不容易才和家人团聚。”
他们在斥责在哭诉，每个人的钟乳石眼睛逐渐变得赤红，他们的情绪也愈发的浓烈。
无数人指着他们，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很简单的记忆修改。】系统分析：【日记将在场的所有污染病人记忆修改，在他们的记忆里，他们的亲朋没有死，还留有一丝气息，但因为你们的阻挠使他们的亲朋没有得到治疗而死去。】
【由此所有人的矛头都对准了你们。】
吴迟站在人群中，他站在末尾，手中牵着一个小男孩。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没有张嘴说话也没有试图去袭击谁，因为他正陷入疑惑中。
他不太懂。
他认识这两个人，一个是警卫队的S级异变者黎知厌，另一个自称S级的治愈系异变者，前来辅助任务的沈季。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来到木偶城，但是他们是好人才对，黎知厌加入警卫队的三年里不知道拯救了多少人，他是他们警卫队的明星，大家都很尊敬他。
为什么这些人都在说黎知厌和他的同事杀了人呢？
“爸爸。”小男孩拉着吴迟的手，“爸爸，你怎么不过去？”
吴迟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他们没有伤害过我的家人，我不能过去。”
“他们有。”小男孩对着吴迟笑，“你看，我和妈妈不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吗？”
下一刻，小男孩在吴迟面前折断，他的下半身滑落到地上，上半身还被吴迟拽在手里，吴迟的思维瞬间宕机，他睁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小男孩，望着地面上那摊血水。
血被落下的雨稀释，变成了淡淡的水红色。
吴迟下意识松开手，下一刻他感觉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浮现。
他看到了被污染腰斩的妻儿，但是他的妻儿并没有死去，而是痛苦的和他求救。
只要有医生来为他们缝起身体来，他们就能活下来，但是和他同队的‘黎知厌’却不同意，他说她们已经变成了污染物，污染物都该死，她们必须现在就被埋葬，并喊了更多的人当着他的面把人活埋。
可是，不对吧？
吴迟一边回忆一边思考，他把手摁在太阳穴上，在极度的崩溃中寻找不对劲的地方。
他也是警卫队的人，但是黎知厌出现时他已经被调到X市，他没有和‘黎知厌’合作过；而且，所有污染物的处理流程都需要污染无害化处理中心接手，污染物不可以就地埋葬。
最重要的是：人被拦腰截断后不会立刻死去，但以这种状态暴露在高污染度区域，会有极大概率被污染。
那句话……是对的，在那种状况下能活下来的只有污染物。
【啧，这也太坚强了吧。】
沈季转头看向人群中，他看到了站在原地的吴迟，吴迟的眼神呆滞，在对视上的那一刻眼里没有丝毫敌意。
【到现在吴迟还能维持住基本判断力，被几番污染后还能这样，他有升为S级的天赋。】
【经过这一遭，再放下对妻儿的执念，也就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黎知厌召唤出了许多只蝴蝶，那些蝴蝶飞在每个被控制的人面前，包括吴迟，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们下意识看向蝴蝶，下一刻蝴蝶扇动翅膀，在场的人的话语全部断掉。
“记忆影响我不会，但让人睡觉做梦是我的强项。”
黎知厌转头看向日记，但下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站在悬崖上。
他奇怪的放下手，转头看了看周围。
那是非常熟悉的地方，悬崖旁停着一辆非常熟悉的车，甚至在看到车的一瞬间，黎知厌就想起了自己将这辆车开回家时的感觉。
他再次抬头，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水浸透了他的外套。
是当年的蝴蝶谷。
等黎知厌消失的瞬间，沈季才意识到日记把这么多人喊来就是为了让黎知厌去处理这些人，然后趁着黎知厌释放污染时影响他。
“黎知厌不会那么轻易被你伤害。”沈季转头看向身后，日记的身影在雨中凝聚，那股浓郁的腐朽气息越发的浓烈。
“只是记忆而已。”
日记冷笑一声。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能杀死他。”日记的手搭在沈季的肩膀上，菌丝们瞬间缠绕在日记的手腕，并凶狠的扎在它的血肉里。
不许碰我主人！
放开你的手！！
滚开！
日记并没有放手，甚至力气反而越来越大。
它开始笑，笑声越发的狰狞疯狂。
“我竟然开始怀念那个单纯将我当做食物的你，那时候的你没有感情也没有人类的劣等观念，你知道自己是污染物，你是为了吞噬而来，是为了成为更高等级的污染物，和你现在完全不同。”
“但现在的你完全就是一个人类。”
日记的全身都被蘑菇覆盖，直到蘑菇蔓延到它的脸部，只余下那一双石头雕刻的眼睛。
“所以，我要找回那时的你。”
“不惜一切代价！”
【沈季！】
最后一刻是系统的声音，【马上避开！】
但这是避无可避的，那完全就是日记的自杀式袭击。
被困死在死亡记忆里的日记根本逃离不了这个怪圈，污染物是执念的怪物，从污染裂缝中诞生的它并没有执念，它是天生的S级，如同游戏一般每一年选择一座木偶城，再将木偶城里的人全部杀死。
直到秽的到来。
秽将它杀死、吞噬，让它带着死亡的怨恨重生，终于赋予了它执念。
它逃离不了执念，也杀不死现在的沈季。
那便……同归于尽吧！
雨中唯一没有倒下的吴迟看着中心里对峙的一人一污染物，他的心中满是疑虑，他的脑子正在疯狂叫嚣着什么他听不懂的东西。
就在‘黎知厌’退后一步倒下的时候，吴迟终于无法犹豫。
他扔下了倒在血泊里被腰斩成两半的‘孩子’，奔跑到了‘黎知厌’面前。
他将‘黎知厌’挡在身后，天赋下意识在使用。
A级天赋【绝对隐匿】，可以在污染物面前隐匿一切踪迹，是极其强大的救援天赋，他护下的幸存者不知凡几。
就是因为这样，拯救无数人的他却没能救下自己的妻儿，才会使他情绪崩溃。
“黎队长。”
他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你，你既然能到这里来，一定是因为木偶城出了什么事，而我被污染影响，无法分辨出污染来。”
“黎队长？”
‘黎知厌’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于是吴迟奇怪的看向身后。
只见‘黎知厌’依旧躺在地上，雨一点点滴在他的脸上，很快就将他身上的衣服打湿，包括那头黑色的短发。
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黑色的瞳孔倒映着雨落的痕迹。
就在吴迟试图再喊一声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黎知厌’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苍白的色泽，那片苍白中还带着隐隐的红，如同红血丝一般的东西在他的眸子里移动。
而他黑色的短发正在拉长，就这么铺了满地。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黑，吴迟仔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头发，而是正在蔓延的黑色丝线。
是什么？
他伸手摸向地面，但下一刻那黑色丝线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扎进他的手指，吴迟整个跌倒在地上。
“好饿。”
吴迟听到了‘黎知厌’的声音。
沈季从地上坐起来，他的腰腿并没有发力，手臂也没有支撑，但就这样坐了起来。
“饿了。”他说：“要吃东西。”
【沈季？不，应该是秽。】
系统深深的叹口气，【这下真是回归从前了。】
沈季朝着旁边看了一眼，苍白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建筑的模样。
“谁在说话？”
“烧饼？油条？还是豆腐脑？”
【……你才是烧饼油条豆腐脑！】
/
黎知厌的记忆是潮湿而腐朽的。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无法忘却的事情，可能只是小小的一件事，就会成为压垮他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黎知厌甚至觉得自己是死在了这场雨里。
苏醒的人不再是黎无厌，而是陌生的黎知厌，他是死而复生的怪物，带着过去的记忆生活在这个他陌生的世界，永远都找不到可以前进的道路，他自顾自的认为这是因为他早就把前路断了。
直到遇到沈季，他才终于发现了新的路。
他终于可以往前走了。
雨淅淅沥沥的落在身上，黎知厌望着悬崖，身后有熟悉的气息。
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自己身上站着的是谁。
二狗和三花站在草丛里，他们的身体千疮百孔，眼里是一层乳白色的角质层，如同鸟类的眼皮。
可他们不是鸟，永远都无法飞出这条蝴蝶谷。
黎知厌终于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两人，眼里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来说说话吧。”黎知厌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们了。”
二狗张开嘴巴，但他没能发出声音来，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爆炸，包括他说话的声带和喉咙，他无法发出声音，所以只能张了张口。
最后开口说话的人是三花。
“大黎。”他说：“你是蝴蝶。”
“蝴蝶是杀人凶手。”
黎知厌理所当然的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毕竟这里是他的记忆，他内心的所有自我谴责化作了这里的一切，他时常觉得自己就是杀死二狗和三花的凶手，那么日记就让这一切变为现实。
让他记忆里的二狗和三花亲自说出这一切。
“对，没错，我是。”
黎知厌很大方的承认了，“在我和蝴蝶同化的时候，我就是了。”
这是黎知厌心中的痛，也算是他的……执念。
他总是觉得自己是身怀原罪的，即使和沈季相识从他那边获得关怀，好像重新投入了生活，但黎知厌依旧带有负罪感。
那是很难处理的东西，情绪从来都只能自我控制，而调节也非常难。
黎知厌是一个自由浪漫的人，也就是这样的人，更容易被类似的情绪困扰、压垮。
所以黎知厌让自己不要去回忆这一切。
今天突然被日记挖掘出过去，他突然觉得是个好机会。
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这份情绪，好好正视自己的过去。
他想：我知道我和杀死你们的蝴蝶融为一体，我知道这是难以改变的事实，我也接受你们的指责。
他又想：但是，我决不允许日记打着你们的幌子来指责我，你们不应该被利用。
所以，我需要在这里否定。
“大黎。”二狗望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连一点影子都印不进去。
他又开口了。
“你是蝴蝶。”他重复着，“蝴蝶是杀人凶手。”
“但，你不是杀人凶手。”
黎知厌愣了一下，他抬起头来望向面前的两人。
他们那层如痂的眼睛褪去白膜，终于露出它们原先的模样，两人依旧是千疮百孔，眼神里却怀着柔情和安慰。
“那不是你的错。”
“大黎，要继续去冒险啊。”
在那一瞬间，蝴蝶谷中的花开了，雨不再下，露珠在花瓣上摇曳着，无数蝴蝶从躲藏的地方飞出来，蝴蝶们在空中翩翩起舞，面前千疮百孔的两个人也在转瞬间变回了黎知厌记忆里的模样。
穿着他们冒险时的冲锋衣，对他笑着挥手。
二狗笑着喊：“大黎，我要走了。”
三花点头，“是啊，该走了。”
“我们先你一步去看天空的尽头了！”
他们最后和黎知厌挥了手，黎知厌看到他们转身变成了一只鸟。
鸟儿拍动翅膀飞向遥远的天空，他们的翅膀流光溢彩，如同彩虹一般绚烂。
黎知厌下意识追着跑过去。
“二狗！三花！”
在跑出几步后，黎知厌又停了下来，他望着鸟儿逐渐远去的身影，只是很轻的低喃道：“天空的尽头啊，真是个好地方。”
“……祝你们顺利。”
现实里，沈季躺在墙头上，他黑色的长发一直垂到地面上，足足几米长的头发都可以cos长发公主了。
吴迟坐在地上，他还在望着沈季发愣，周围都是覆盖着慢慢的黑色菌丝，那些昏迷的人也被覆盖了。
但吴迟能感觉到他们还有呼吸，都还活着。
【不是吧？你现在不是秽吗？】
系统吐槽：【都这样了，你还要去影响黎知厌的记忆？不是？你知道自己是反派黎知厌是主角吗？】
【你俩就怎么都拆不散对吧？】
沈季望着天空，他疑惑，“是谁？”
【黎知厌。】
“好吃吗？”
【好吃，等他出来记得多啃他两口！】
沈季转头看向空中，许久之后他才又开口，“比你好吃吗？”
【……你除了吃之外就没有别的关注点吗？】
沈季连动都没有动，苍白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他只是淡定的开口。
“又有什么关系。”
“食物是最直观的东西，满足食欲时会释放巨大的快乐，只要食物足够就可以一直吃下去，不需要改变什么，也不需要去了解什么。”
“所以，你在哪里？我想尝尝你。”
【我在你的脑子里，你要不先吃你自己，说不定吃着吃着就吃到我了。】
说完后系统痛苦道：【我都被你传染到抽象了，你个抽象菇！不许啃自己！】
【把蘑菇给我吐掉！】
沈季叼着蘑菇不撒口，淡定的听着系统暴躁的让他赶紧把蘑菇给吐了。
不吐，就不吐。
所以，从记忆里出来的黎知厌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日记消失了，日记的污染气息也消散的差不多，地上都是晕倒的人，这还是他离开前弄晕的，吴迟坐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一切。
但最重要的是：整个地面都蔓延着黑色的菌丝，那些菌丝已经把整个木偶城覆盖，一眼望去如同黑夜。
黎知厌抬头看向前面的墙壁，只见沈季躺在墙上，似乎是察觉到了黎知厌的食言，沈季仰头垂在墙壁上，口中还叼着一根白玉小蘑菇。
小蘑菇嘤嘤嘤，但又不敢逃。
“沈季？”黎知厌走过去。
他和仰躺着的沈季对视在一起，因为倒垂的原因，沈季的姿势别扭，如同被一根丝坠着，丝断他就会掉下来。
黎知厌伸手摸到他的头发。
那些头发的触感很奇怪，不像是发丝，不滑腻也不柔软，像是活物。
“你是谁？”沈季问他。
黎知厌愣了一下，“你问我是谁？”
“你是谁？”沈季又重复，“为什么身上有我的味道？”
黎知厌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胳膊，他没有闻到所谓‘沈季的味道’，也或者是他和沈季在一起呆的久了，于是两人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难以分辨。
一想到这里，黎知厌非常满意的点点头。
他喜欢这个论点。
黎知厌哼笑一声，他判断出现在的沈季状态不对劲，但并没有攻击欲望。
“我是蝴蝶。”
他一挥手，于是空中出现了数只蓝色的小蝴蝶，它们一如既往的漂亮，闪着光芒的翅膀漂浮在空中，黎知厌伸出手来，一只蝴蝶落在他的指尖，于是黎知厌伸手给沈季。
沈季好奇的倒吊着伸手接过蝴蝶，在疑惑的看了几秒钟后，黎知厌看到他一口将蝴蝶塞进嘴里。
黎知厌：……
蝴蝶是纯粹的污染凝聚物，含在嘴里它们就化为污染能量被吞噬。
或许是觉得好吃，沈季舔了一下嘴角，薄唇和红色的舌尖，就这么扫过唇角。
黎知厌咽了口口水，他想起之前和沈季亲吻时的感觉。
温热的口腔和柔软的唇瓣，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香味，虽然蘑菇不是植物，但沈季身上的气息却清新的很，越靠近他越能嗅到那股清淡的香味。
每次黎知厌都很想埋在他的怀里闻个够。
听上去好痴汉啊。
“沈季。”黎知厌伸手轻轻拽拽他的头发，“日记呢？我们现在所在的木偶城是什么状况？”
“沈季是谁？”
“沈季是你。”黎知厌像哄孩子一样反复回答他，“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
沈季从墙上坐起来，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黎知厌，身上的菌丝们将空中的小蝴蝶搜刮了个干净。
他苍白色的眸子里带着浓郁的冷漠气息，他和黎知厌对视在一起。
“污染物有代号，所有S级污染物都有，但是我没有。”
“真奇怪，人类为什么不愿意给我取个名字？”
黎知厌无奈，“有没有可能，你从来没被人类发现过，没有发现过的污染物怎么起名字。”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和黎知厌印象里的精明记者沈季完全不一样。
日记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智商退化成这个样子了。
……好吧，小智障也可爱。
“我给自己起了名字，叫秽。”沈季说：“蝴蝶，是不是比你的名字好听？”
黎知厌点头，“慧啊？那确实挺不错。”
“你看上去就很聪明的样子。”
沈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总觉得黎知厌在骂他。
第89章 死寂寒域·续
沈季不下来，黎知厌也没办法，他只好从旁边上墙，一步步走到沈季身边。
沈季就这么盯着他接近，苍白色的眸子里没有欢迎，当然也没有拒绝。
他就像是逗弄花草的养花人一样漫不经心的看着黎知厌走过来。
黎知厌终于走到他身边，然后整个人坐下来，眼看着沈季不躲，于是他又‘悄无声息’的往前凑了凑，让自己和沈季完全贴在一起。
“你是心情不好吗？”黎知厌问他。
沈季连看都不看他，只是平静的开口，“饿了。”
“你到底吃多少东西才会吃饱？”黎知厌伸手，一只蝴蝶停在他的手腕上，他把手腕递到沈季面前，“要吗？”
沈季盯着他手腕上的蝴蝶，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睛里的红一闪而过，他觉得自己的牙齿有点痒。
像乳牙期的小孩，想咬点什么磨磨牙。
他伸手攥住黎知厌手腕上的蝴蝶。
就在黎知厌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把蝴蝶往嘴里塞的时候，他只是把手举到眼前，沈季张开了手，于是蝴蝶在他的手心里挥动翅膀。
沈季注视着手心里的蝴蝶，眸子里倒映着蝴蝶的身影，美轮美奂。
他说着饿，眼里却并没有食欲。
“不是慧。”沈季望着蝴蝶道：“是秽，污秽的秽。”
黎知厌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
沈季是个相当自信的人，他的自信和自由让他即使来到这个世界也依旧保持本色，他是精明的记者，也是学校里的高材生，他的文学成绩一定很好，所以每次都可以将他的试探给打回去。
即使没有和沈季‘认亲’前他也很喜欢沈季，他们有来有回，互相打趣玩闹，已经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沈季这个字眼里到底是有何用意。
不是智慧的慧，而是污秽的秽？
“为什么？”最后黎知厌还是开口问了，“你……”
沈季疑惑的看向他，“你的眼神好奇怪。”
“没有人类给我取名我就自己取名，我决定给自己起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名字！我要做物种老大！”
“你知道吗？污秽和污染是同义词，所以污秽=污染，我叫秽，我是污染！”
黎知厌：……
【……】
到底是谁说沈季正经稳重可靠！
他这就好比一个人因为没有名字给自己取名叫‘人类’，但‘人类’太具体了于是换个说法，叫自己‘灵长类’或者‘食物链顶端’。
“这名字是不是特别伟大！”
“是。”黎知厌认真点头，“连我都没想到的角度，这也太伟大了。”
“要不我也改名吧，改叫‘昆虫’怎么样？”
【……黎知厌你不要附和他啊！一个就够抽象了，两个在一起天不得塌下来！】
沈季看着他，“蝴蝶，你叫黎知厌吗？”
“怎么？你又想起我来了？”黎知厌像逗小孩一样陪沈季聊天，连语气都变得慢慢的。
沈季摇头，“有个奇怪的声音，说你叫黎知厌。”
“是吗？”黎知厌并没有多在意，在他看来，现在沈季的状态不对，他说的所有话都不值得多相信。
他对现在沈季的状态有些微猜测。
之前他因为日记的影响陷入沉睡，是因为他十年前还在茧里，换句话说：他的状态回归到了十年前。
现在的沈季也回到十年前的概率很大。
十年前的沈季竟然是这样的吗？
“我认识你。”沈季突然道：“防污染中心的S级异变者黎知厌。”
“我去过飞蛾谷，看到了你留下的茧。”沈季语气轻描淡写，就这么用普通的语气说出了恐怖的话，“污染物伪装人类进入人类社会，一旦我去举报，你就会直接被人类敌视。”
黎知厌还是第一次从沈季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但想想似乎也不意外。
本来沈季就不是什么温和无害的良善之人，他只是把自己伪装成这个样子，实际上他就是怀着恶趣味和小心思。
就是这些小小的恶趣味才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满腔活力。
现在的区别只是他把这点小小的恶趣味放到明面上了而已。
于是黎知厌哼笑一声，“你觉得防污染中心会信你吗？你可是可怕的S级污染物，而我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S级异变者。”
沈季举手，“我有证据！”
“那没办法了，以后我要跟你一起捡垃圾养活自己。”
沈季反驳，“我才不捡垃圾！”
“那你得捡垃圾养我，因为你的举报我都没有家了，你得负责！”
沈季很轻的啧了一声，没有再理会黎知厌，而是很小声的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
黑色的长发垂到墙下，那张精致帅气的脸上因没戴眼镜而显得格外酷帅，苍白色的眸子搭配上他视线里的冷漠，如果无视他之前的小智障表现，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股极端的神经病反派气息。
但沈季还是那个沈季。
他只会口头说说口头威胁，从来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黎知厌直接拥上去，沈季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黎知厌抱着他感叹着。
沈季：……
凶猛的小蘑菇表示不满，这怎么可以被称作可爱呢？！
等抱够了，黎知厌才开口，“所以，你把日记吃掉了？”
“不知道。”即使之前不知道日记是谁，现在沈季也明白了。
“可能吃掉了。”
沈季回忆了一下，不确定的回答：“也可能逃跑了。”
黎知厌站起来，他看向木偶城的周围，确定着周围的污染程度，最后他看向缩在墙角的吴迟。
“吴队长。”黎知厌开口问他，“你的天赋是什么？”
吴迟望着黎知厌，几秒钟后才犹豫的回答：“绝对隐匿。”
黎知厌知道这个天赋。
防污染中心将异变者的所有天赋做过整合，即使黎知厌惯常摸鱼不喜欢看书，也知道全部S级和大部分A级的天赋，当然包括这个。
A级天赋【绝对隐匿】，在隐匿期可以使被救助者隐匿气息不被污染物发现，同时会隔断污染，使被救助者不继续受到现场污染影响，拥有这个天赋的异变者曾经称之为堪比S级的救助系异变者，说不定以后会晋升S级。
直到某一天，一场意外使这位A级异变者精神崩溃，并从此销声匿迹。
原来竟然在X市。
“你能保护这些人吗？”黎知厌问他，“这些受害者不能再继续被污染影响，而且有他们在，我会很难发挥能力。”
“你应该可以维持到我们处理掉【日记】。”
吴迟望着他，许久之后他才开口，“您才是黎队长？”
“那，那他是……”
吴迟迟疑的看向黎知厌，又看向旁边的沈季。
他现在已经完全混乱了。
之前那个自称‘黎知厌’的人现在一副奇怪的姿态，完全就是污染失控的架势，他不是黎知厌，他身边的人才是黎知厌，但黎知厌却一点都不在意被冒充身份，而且这人之前穿的外套上的铭牌，也确实是黎知厌的。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要这样做？
“抱歉，我们两个交换身份是无奈之举，里面有一些不能说的问题。”
黎知厌维护沈季，“但他是我很重要的同事，他值得信任。”
……值得信任吗？
“我明白了。”吴迟还是不明白，但他选择相信，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他担忧自己的疑虑其实是被污染物影响，所以，他将听从命令，黎知厌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摇晃着摇起来，走向对面昏迷的人群。
每踩一下他都能感觉到脚下蠕动的触感，那些黑色的东西是活物，活物覆盖住了整个木偶城，他甚至觉得脚下的东西因为被踩疼了所以狠狠的扎他的脚腕。
就这么一路挪到幸存者身边，他抬头望向墙壁上的两人。
尤其是沈季。
那人苍白色的瞳孔无情无欲，只是淡定的和他对视。
他下意识低头移开视线，接着开始使用天赋，将身后的人完全围起来。
在天赋作用的下一刻，他看到黎知厌从墙壁上跳跃下来，在落地的瞬间，那些黑色的丝状物便攀爬上了黎知厌的裤脚，它们带着虎视眈眈的气息，如同蛇类在蹲守自己的猎物。
黎知厌张开手臂，下一刻，蓝色的蝴蝶出现在空气中，它们在空中飘飘起舞，但很快，蝴蝶变成了火焰，蓝色的火焰开始凭空燃烧。
这是一场盛大的火焰。
蓝色的火焰焚烧着周围的一切，建筑被点燃，到处都是蓝色的火光。
连天空都开始暗沉，雨淅淅沥沥的下，但雨水根本无法浇灭这场火，甚至让火焰焚烧的更加剧烈。
突然间，有惨叫声从火焰中传出。
吴迟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钟乳石凝成的人在火焰中尖叫挣扎，他不断的翻滚试图把身上的火焰熄灭，但无论如何都只能看着火焰烧的越来越大。
吴迟还记得他。
这是他们X市警卫队的成员，也是最早被污染的人，和自己一样，他也是因为精神问题被调到x市修养，但他始终无法走出去，在污染袭来时便化为了污染物的傀儡。
于是更多的钟乳石人被焚烧，它们惨叫着化为灰烬。
沈季依旧坐在墙上，他架着腿看着周围焚烧的蓝色火焰，苍白色的眸子里燃进烈焰。
【有何感想？】系统开口问：【身为主角，他的能力还是可以的。】
沈季注视着黎知厌，几秒钟后才开口，“他看上去很好吃。”
【……】
【你对人的评价就只有好吃吗？】
“你也好吃。”
【……多谢评价。】
在被剧烈的焚烧过后，整个木偶城都在塌陷，包括沈季坐着的墙壁。
墙壁消散，沈季轻飘飘的落到地上，他淡定的继续坐下，还伸手开始玩地上的蘑菇。
随着木偶城的消失，整个世界都在变化，黎知厌看到了漆黑的天空，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确定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夜晚九点半，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如同被乌云遮挡。
只有那硕大的裂缝中闪烁着一点点光芒，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那是一具具落入裂缝的骷髅。
无数具骷髅让这里像是一个万人坑，风吹过，骷髅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上次来也是这样。”
沈季说：“想想也正常，木偶城持续了十年，这底下埋着十座城市的人。”
“黎知厌。”沈季说：“你把它多烧一会儿，或许它复活的时间就会更长一点。”
/
黎知厌和沈季失踪了整整一天一夜，防污染中心心急如焚，但李青岸却说不需要在意。
如果是两个S级异变者都无法处理的事故，那么让再多人来也无济于事。
周野正在噼里啪啦的敲手机键盘，和其他人分享他的收获。
【我不是猫：由此可见，死缠烂打真的有用，队长真的缠到手了。】
【落英缤纷：不一定哦，我看沈医生态度很暧昧，他可能有点喜欢我们队长，但对警卫队的排斥很严重，加入我们的可能性很低。】
【落英缤纷：秦神算，你怎么看？】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刚才给队长和沈医生算了一卦，这卦象非常神奇。】
【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们知道我之前给他们算过卦的吧？他们的情缘线非常脆弱，甚至我都觉得那是强行打起来的情缘线，现在我又算了一卦，怎么这条情缘线比之前还扭曲了。】
【我不是猫：怎么说？】
【我命由我不由天：烈焰、黑夜、试探……咦？过后一片平坦，灿烂光明？】
周野还想问更多，但就在这时，他猛地抬起头来，下一刻，在X市的东方突然爆发出一道蓝色的火焰，那片火焰烧成了一整串，如同一条灯带一样极速蔓延，在场的所有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黎知厌的火焰。
李青岸的翅膀嗖的一下打开。
“别别别！”周野一把薅住她的翅膀，给她薅掉好几根羽毛，“李姐！你飞过去会被烧到的！”
“老大这火敌我不分，只要是污染就烧，异变者也是目标啊。”
李青岸啧了一声，“那就先到附近。”
“所有人避开火焰！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寻找幸存者！”
另一边，黎知厌已经确定整个原始裂缝里并不存在污染物。
看来在他被困入记忆里时，沈季和日记对上，并吞噬了日记，也因此导致他现在状态的不稳定。
也许等污染消化后，沈季就又变回来了。
有些遗憾等沈季变回来后他就看不到这样的沈季了，黎知厌选择摸出手机给沈季拍照。
蓝色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天空，也将黑色长发表情冷漠的沈季照的非常清晰。
“看这里。”黎知厌说。
沈季望向他，于是黎知厌摁下拍摄，咔嚓一声，沈季的身影定格在照相机里，但就在下一刻，一截黑色的菌丝刺进黎知厌的手腕，黎知厌吃痛松开了手，于是菌丝便接住了他掉落的手机。
菌丝们嘿咻嘿咻的运着手机送到沈季手里。
黎知厌跟过去，“你想看我可以直接给你啊。”
沈季才不听黎知厌说什么，他拎着黎知厌的手机开始翻看里面的东西。
刚刚拍下的照片属实难看，蓝色的火光把沈季整个人都显得极其怪异，跟鬼一样。
他嫌弃的把刚才的照片删掉，接着滑到下一张，便看到了一张奇怪的照片。
白玉小蘑菇顶着‘沈季’的名字，在照片里沈季都能感觉到小蘑菇的茫然，继续往下滑，他又看到了自己和黎知厌的合照。
他们贴的很近，黎知厌几乎要长到他身上了，可自己却相当纵容，甚至把头歪向他。
黑色的眸子和黑色的短发，眼神里带着身为人类的柔情。
暧昧？是暧昧吗？
人类喜欢用的词，在书上出现过很多次，代表着感情的词汇。
沈季把手机扔回给黎知厌，他转身朝着悬崖跑去，很快他就蹲在了悬崖边。
黎知厌压根不懂沈季的逻辑，也不知道沈季想干什么，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揣摩沈季的心思了。
可怜的蝴蝶。
于是他走到沈季旁边，同样蹲下后问他，“你在干什么？”
“饿了。”沈季说：“想吃东西。”
“你不是吃掉了日记？”
“S级污染物无法吞噬。”沈季注视着裂缝底部，“它的本源回到了这里，等待下一次复活。”
“我饿了，但它不太好吃。”
黎知厌随着他的视线望向裂缝底部，“养一只小蘑菇还挺麻烦。”
“需要适当的阳光、水分，还需要提供大量的污染以便小蘑菇时刻补充营养。”
“唉。”黎知厌叹气，“实在不行，你把我给吃了吧。”
沈季转头看向他，苍白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波动，就是这么一直看着，就在黎知厌想问他在看什么的时候，沈季伸出手来。
他的手一直伸到黎知厌的头发上，他抚摸了一下黎知厌的发丝，然后又从他的耳后抓到了什么。
那是一只蓝色的蝴蝶，蝴蝶的翅膀还在燃烧着火焰。
沈季就这么把这只燃烧的蓝色蝴蝶塞进口中。
黎知厌被吓了一跳。
虽然沈季确实经常吃他的蝴蝶，但那是纯粹污染的凝结体，只要黎知厌不愿意就不会有攻击性，而这些火焰是非常霸道的东西，它可以焚烧一切污染，不管是污染物还是异变者。
所以他焚烧污染时会让同事远离自己。
但现在，沈季竟然直接生啃一只带着火焰的蝴蝶。
黎知厌下意识伸手想掰开他的嘴巴将蝴蝶取出来，他的手捻在沈季的唇上，沈季却在躲，于是他的手不断的在沈季的唇上摩擦。
最后沈季烦了，他抓住黎知厌的手，然后张嘴给黎知厌看。
艳红的唇以及嘴唇间粉色的舌头，在唇齿间能看到一点点蓝色的火焰在燃烧，如同蝴蝶立在他的舌尖。
那是一种相当微妙的感觉，那抹红和那点蓝让黎知厌的脑子嗡的一声失去意识。
等黎知厌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吻上了沈季，口腔里有些微的灼烧感和血腥味，却让亲吻变得越发刺激。
沈季皱眉，推了他一把。
黎知厌深呼吸，他们距离太近，彼此都能看到他们眼中的自己。
他有点想道歉，在沈季面前他总是很难控制自己，因为爱是无法自控的东西，沈季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无欲又如同勾引，怎么会有人把清冷与刻意融合的如此恰到好处。
所以，黎知厌确信：沈季也有错！
“你咬到我了。”沈季这么说。
黎知厌有些没反应过来，咬到，咬到什么了？
还没等黎知厌开口，沈季拉起了他的手腕，在黎知厌的视线里，沈季把他的手腕牵到自己嘴边，然后狠狠的咬下。
剧痛传来的同时，淡蓝色的血迹顺着沈季的唇角滑下。
污染随着血液涌出，被另一个人贪婪的吞食着。
非常糟糕又非常荼靡的一幕。
黎知厌抽出手腕，他毫不在意手腕上的伤，所有注意力都在舔食着手指上血液的沈季。
“好吃吗？”黎知厌问他。
沈季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但看他的表情就是很满意了。
黎知厌那双苍蓝色的眸子里也如同被点燃了一般，欲望的火焰焚烧着他，试图让他做点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想亲吻，想肌肤相亲，想左爱。
黎知厌满脑子都是这个，他浪漫主义了一辈子，第一次脑子里被如此直白的欲望所霸占。
可他不能这么做。
沈季现在不清醒，他的状态不对，趁人之危是最糟糕的选择。
黎知厌轻轻的叹了口气，他伸手拉住沈季的衣角，很小声的问：“还饿吗？”
沈季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地准备睡觉。
人缩成一团，身边的无数黑色菌丝全部凝聚过来，它们凝成无数大大小小的小蘑菇，像是镇守一样把沈季护在中间，黎知厌没有让沈季躺在中间，而是伸手将他抱起，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怀里。
他抱着吃太饱睡过去的沈季，嗅着沈季身上的清淡香味几乎咬牙切齿。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第90章 【污染的源头】
蓝色的火焰烧了很久，一直到天空放白，太阳从东方升起。
“火焰熄灭了！”
李青岸和周野通过望远镜确定了这一事实。
在肉眼可见的蓝色火焰消失后，科学院的生命检测仪终于出现信号，数个生命波动出现在仪器上，按照数据来看，在收容所失踪的人有半数生还。
“我就知道他们没问题。”李青岸松了口气。
周野指着前面的人道：“老大！”
黎知厌实在是个显眼的人，那头白发长毛就足够让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李青岸指挥手下的队员去救助幸存者，周野则是跑向黎知厌身边。
就在他要靠近黎知厌三米内的时候，黎知厌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这时周野才发现黎知厌坐在地上，而他的怀里正抱着另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是睡着了，他靠在黎知厌的怀里，也可能是黎知厌强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黎知厌将身上警卫队的制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于是那人只露出一只手和下半身，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截黑色的发丝藏在外套底下。
周野有些疑惑，沈医生的头发有这么长吗？
黎知厌把外套再往上拽了拽，接着才开口，“处理掉【日记】耗费了沈季太多心力，他使用太多天赋就会昏睡。”
“和老大你用太多天赋会变白痴一样？”
黎知厌：……
惊觉说错话的周野默默的捂住嘴。
李青岸将命令全部下达后才过来，“【日记】消失了？”
“目前是的。”黎知厌如此说。
她看了看周围，“但是幸存者在哪里？”
是的，她一直没有找到幸存者。
明明生命检测器上能检测出人来，但是她带着人却根本看不到一个人的身影，她都怀疑是不是生命检测器出问题了，结果被科学院的随行人员一顿骂，意思是他们的检测器绝对没有出问题，而是这群人出问题了。
现在唯一知道情况的就是黎知厌了，所以她才跑过来问。
黎知厌反应过来，“……啊，我给忘了。”
“忘了？”
“对，吴迟把在场的幸存者都藏起来了，这样我才能无顾忌的使用天赋。”
周野：……
记忆衰退，这不还是变白痴了吗？
李青岸知道吴迟，她比黎知厌更早加入防污染中心，她加入时吴迟还活跃在一线，关于吴迟的精神崩溃她也听闻过，许多人都说他可惜了。
没想到最后吴迟还是参与了工作，而且护下了这么多幸存者。
“具体在什么方位？”
黎知厌想了一会儿，然后理直气壮，“忘了。”
李青岸：……
没办法了，她只能让警卫队的成员一点点搜寻，一定要找到吴迟和幸存者。
也就在这时，沉睡中的沈季听到了声音。
【别睡了。】
系统喊他，【先处理一下后续问题，吴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了，这样不利于我们隐匿。】
【你吞噬日记后拥有了部分它的天赋，先用天赋把吴迟这段记忆消除。】
沈季不悦的在黎知厌怀里动了一下。
不干活，也不吃东西。
好困好困。
【现在不处理，之后会很麻烦。】
沈季睁开眼睛，下一刻黑色的菌丝从地面钻出，李青岸瞬间炸毛，她嗖的一下飞到空中，警惕的看着周围，黎知厌也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
下一刻，在隐秘的角落里，吴迟软软的倒下，在他倒地的同时，天赋失效，被他一直庇护在身后的幸存者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青岸愣了一下。
她落到地上，几秒钟后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队员去救助这些人。
黎知厌看着那边，确定没有人发现异状后才很小心的掀开外套。
只见怀中的沈季依旧是原先的模样，头顶着一件外套如同被衣服困住的黑色猫猫。
黑色的长发和苍白色的眸子和他对视在一起，那双眸子里只有冷漠以及被打扰睡眠的烦躁，黎知厌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碎发，于是沈季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重新窝在黎知厌的怀里闭上眼睛。
很快又睡着了。
黎知厌揽住他，他起身准备把人抱起来，这时他才发现周野在不远处一直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周野的天赋让他带着很强的直觉，被队里的人称作‘野兽本能’，他时常能比其他人更早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如同空气里的危险性化为实质被他感测到。
在刚才那一瞬间，周野发现危险是来自黎知厌的方向。
但不是黎知厌。
那就只有和黎知厌待在一起的人了。
……沈医生？
黎知厌伸出手来，他很轻的对周野再次做了个嘘的动作，接着才抱起沈季上了来这里接应幸存者的救助车。
周野眨眨眼睛，片刻后他才开口。
“有牙印。”
“队长的手腕上有牙印？！”
这是谁咬的根本想都不用想，黎知厌还能让随便一个陌生人咬他一口吗？！
老大这是做出了多大的错事，才能让稳重正经又善良的沈医生气急败坏到直接咬他啊！
以后不会追妻火葬场吧？
周野迅速和队里的人分享自己的发现，虽然没有照片作证，但是谁又敢在这个时候给黎知厌拍照片，他只能保证自己真的看到了黎知厌手腕上的牙印。
至于从沈季身上感受到的威胁……
S级异变者的世界他们不懂，就像是黎知厌天赋使用过多会变白痴，连高源那样的异变者在失控后都没有自主行动能力。
他也不知道黎知厌和沈季在这里遇到了什么困难，只知道【日记】已经消失了。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会选择相信。
【落英缤纷：……牙印，他们不会跳过交往，直接准备结婚了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江姐你是不是脑洞太大了，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在污染区域做啊，有污染物还有幸存者，太破廉耻了。】
周野茫然的看着这个话题。
【我不是猫：算命的是什么意思？做？做什么？】
【落英缤纷：小猫你去玩吧，不需要明白。】
周野：……？
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吗？！
/
即使日记消失了，死寂寒域周围依旧是冰天雪地，车只能慢慢的开，带着幸存者回到X市收容所。
收容所所长忙活了一整天，把重新找回来的幸存者一个个分类放进隔离间里。
吴迟在进入隔离间后就醒了。
但意外的是，他对整个木偶城的记忆都很模糊，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忘了，只记得有人让他保护身后的人。
对此所长判断可能是日记的影响，本来日记就是挖掘人类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甚至还能修改记忆节点，或许不只是吴迟，这些幸存者的记忆都可能出现了问题。
果然如他所说，在吴迟后苏醒的幸存者在记忆上都有问题。
他们大多都忘记了关于木偶城的一切，只留下了反复面对崩溃记忆时的情绪，甚至有人因此患上ptsd，却压根不懂自己怎么患上的病证。
这些污染病人的治疗也很难，但现在沈季状态不好一直在沉睡，他们也不好去打扰。
只能等沈季什么时候醒过来再说了。
X市收容所宿舍内，沈季躺在床上睡得很深。
天色已经不早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里，房顶上蹲守着一批批小蘑菇，它们有黑色白色还有蓝色，小蘑菇们穿插着盯着下面的沈季，还在叽叽喳喳的商量。
大蝴蝶！太近了！
驱逐大蝴蝶！
但是主人喜欢大蝴蝶，嘤！
不可以驱逐大蝴蝶，主人喜欢。
但是太近了！
小蘑菇们再次叽叽喳喳，没办法确定下来。
而此时的黎知厌和沈季躺在同一张床上，不只是沈季因日记影响，黎知厌也因为过度使用天赋而感到疲倦乏力，把沈季抱回宿舍后他就撑不住了，直接躺在沈季身边陪他一起睡了。
沈季离开时没有关窗户，寒风从窗户里吹进来，睡着的人下意识寻找热源，便靠的越来越近。
嘤嘤嘤，主人，主人！
沈季的眼皮颤抖了一下，他缓慢的睁开眼睛，苍白色的眸子转动了一下，接着抬头看向拥着他的人。
黎知厌睡得很沉，银白色的长发铺在枕头上被沈季枕在身下，被压到头发的痛苦让黎知厌不断的往沈季那边挪动，直到找到一个头发不痛的角度，但也导致黎知厌和沈季贴的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黎知厌的呼吸打在自己的眼睛上，黎知厌身上带着初雪的清风味道也包裹着他。
沈季想：味道都缠在一起了。
他揉着脖子坐起来，下一刻就感觉到了头发的拉扯。
原来连头发都缠到一起了。
沈季随便的断开头发，那些黑色发丝瞬间变成一缕缕菌丝，它们穿过黎知厌的身体爬到天花板上，和天花板上的小蘑菇汇合，一起嘤嘤嘤。
“别吵。”沈季说。
于是小蘑菇不嘤了。
他坐起来，转头看向窗外，窗外天色大亮，按照太阳的角度，已经到中午了。
沈季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好饿。”
“想吃东西。”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身子，沈季连看都没看一眼。
黎知厌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季坐在床上，目光注视着窗外，那双苍白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是淡定的注视着外面的风景，他的头发好像也不如之前长了，从及腰变成了披肩，倒显得他看上去有点酷拽感，非常养眼。
黎知厌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你醒了。”
沈季终于看了他一眼，“饿了。”
“要吃东西是吧？”黎知厌活动着脖子准备起来，终于有点清醒的他看向沈季，下一刻就被沈季的模样吸引了注意。
昨天回来时他只是简单的给沈季脱掉了外套和裤子，穿着衣服睡觉也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但现在，因为睡了一天一夜，沈季的内衬睡得相当凌乱，他也没有整理的意识，就这么凌乱的坐在原地。
白衬衫掀开一个角，露出一截洁白的腰，腰又细又白，看上去很好摸。
再往上，因为扣子没有扣紧，他的衬衣只有中间还系着一个扣，沈季一动就能隐隐约约看到两个粉红色的小点。
黎知厌倒吸一口凉气，直接起身给沈季拉衣服。
沈季下意识就要躲，在躲的时候衬衣从侧肩滑落，这下是彻彻底底露出来了。
眼看着他不配合，黎知厌直接放出污染，蝴蝶在空中飞舞，沈季被蝴蝶吸引了注意力，黎知厌上手给他系扣子，沈季压根不在意这些，眼里只有空中的蝴蝶，所以在抓蝴蝶的时候身体会往前伸。
一不小心就擦到了那个小点。
黎知厌：……
硬着头皮给沈季把扣子全扣上，确定再也没有什么地方露出来，黎知厌终于松了口气。
他抱住沈季感叹：“你清醒后一定会杀了我的。”
“为什么？”沈季问他。
黎知厌不动，只是抱着沈季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因为，因为你现在都不是我男朋友。”
“我连个名分都没有。”
说着说着他抱怨起来，“一点名分都不给，你真是个恶劣记者，我要哭了。”
沈季叼着蝴蝶翅膀盯着他看，似乎是想看看他有没有哭出来。
确定黎知厌没有哭出来后，沈季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准备下床，腿刚下去就被黎知厌拉了回来。
“不要这么下去，穿好衣服！”黎知厌强调。
沈季啧了一声，“你真麻烦，蘑菇不需要穿衣服。”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你得按照人类的行为习惯来生活，穿好裤子！”
就这样，沈季被黎知厌摁着穿上从衣柜里找出来的长裤，一番折腾后，黎知厌出去打午饭了，还要特地和他强调不要随便出门，于是沈季懒散的躺在沙发上看书，那些凌乱的书本就这么摆了一桌子。
他不断的翻阅的书籍，看一会儿就扔在一边，然后翻下一本。
【你在找什么？】系统好奇的问。
“一本书。”沈季一边回答一边继续翻，“一本很奇怪的书。”
系统没有再开口，而是看着他将整个房间里的书都翻了一遍。
黎知厌带着餐盒回来时看到的就是铺了满桌子的书，和躺在沙发上看书的沈季。
他一直都知道沈季喜欢看书，不管走到什么地方，沈季住的地方都会有一些书籍，那些书籍可能专业可能业余，有的甚至就是一些小说，但他就是习惯性的只要有时间就会翻看，所有书本里就会被他夹上书签。
购买书签也是沈季工资卡里唯一的支出。
“来吃饭。”黎知厌把散落一桌子的书整理了一下放在旁边。
他把餐盒摆在沈季面前。
或许是真的饿了，沈季把手中的书扔到沙发上，接着便开始吃饭。
即使现在状态不明朗，沈季的吃饭姿态依旧很优雅，并没有黎知厌想象中的原生态，他筷子也用的很好，很快就把餐盘的食物吃了大半。
看着沈季吃饭的样子，黎知厌夹起一筷子菜。
他尝试性的吃了一口，那种难以下咽的味道让他默默闭上眼睛。
他和沈季还是不一样的，他是真的咽不下去。
沈季吃完了餐盘里的食物，又看向黎知厌，于是黎知厌把自己只吃了一口的饭菜推到沈季面前，看着沈季又开始吃第二份，他吃的很快，仿佛没有饱腹感，很快就将第二份饭菜吃干净。
黎知厌想：沈季应该就是所有食堂叔叔阿姨最喜欢的那种人。
吃的又多又香，从不浪费粮食。
“好吃吗？”黎知厌问。
“一般。”沈季放下筷子，颇有一种放下碗骂娘的既视感。
一般你还吃两份？
说完后沈季好奇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吃？”
“我，我啊……”黎知厌叹口气，“人类的食物吃不下，我觉得很难吃。”
沈季明白了。
其实大多数污染物都是这样，没有污染物会去吃人类的东西，S级污染物更是如此，它们都是吃污染的，飞蛾谷的小蝴蝶也没有进修出可以吃人类食物的嘴巴来。
可怜哦。
于是沈季大方的从旁边薅下两颗小蘑菇放在黎知厌的对面。
他热情道：“给你吃！”
黎知厌：……
虽然他很感动，但看着小蘑菇他就想起在木偶城里菌丝扎进他身体里、还要钻出来招摇一下的画面。
这东西是活的，他不吃活的。
看黎知厌不动，沈季奇怪，“不吃蘑菇吗？”
“有自我意识的不吃。”
沈季用一副‘你真难搞’的眼神看着他，他伸出手来，下一刻天花板上的小蘑菇就垂下来在他手里放了什么东西，桌子上的小蘑菇也一溜烟逃窜了。
黎知厌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沈季在他面前放了一根骨头。
白花花的、人骨，骨头芯里还有蓝色的火在烧，一看就知道沈季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
“没有自我意识。”沈季这么说。
黎知厌：……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莫名有一种自家养的小猫外出狩猎，然后把一只老鼠叼到他餐桌上的既视感。
虽然很可爱虽然很感动，但他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下口。
沈季看着黎知厌纠结的表情，嘴角轻轻的翘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这下黎知厌才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家伙的恶趣味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坏菇！
“你说我叫沈季，那么我是恢复了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吗？”沈季转移话题，“黎知厌？”
黎知厌看了他一眼，“比起恢复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不如说你现在更像是恢复了身为污染物时的记忆。”
沈季微妙的挑眉，“是吗？”
“那我有没有和你提过我身为人类时的经历？”
黎知厌把桌子上的餐盒收拾好，听到沈季这么说便看了他一眼。
沈季并没有和他提多少自己以前的经历，他顶多知道沈季以前是个记者，父母离婚跟着爷爷住，爷爷去世后就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自己一个人上学上班，最后也是独自一人来到这个世界。
除此之外的所有事，沈季都瞒的很好，他藏的滴水不漏，所以黎知厌也不清楚他的过往。
“没有。”
沈季直接仰躺在沙发上，“我之前一直在找你。”
“找我？”
“黎知厌，防污染中心的S级异变者，实际上苏醒于三年前，是从红雾事件就开始沉睡的人吧，你是我能找到的最接近红雾事件前的人。”
黎知厌从沈季的话里意识到了一点。
那就是：沈季似乎早就发现了他。
比他还要早的，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秽从未被防污染中心观测到过，小蘑菇从来不伤害人类，只是到处啃啃到处吃污染物，但他可以这么轻易的发现黎知厌的秘密，甚至可以说把证据拿到了手里，上次还说他要举报呢。
“你竟然这么早就关注我了吗？”黎知厌一脸感动，“罪过罪过，我竟然没有发现。”
“要是我发现了我们岂不是能更早一步见面。”
“真后悔啊！”
沈季：……
这蝴蝶脑抽吗？
等感叹完，黎知厌才坐到沈季旁边，“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最接近红雾事件的人？你在调查红雾事件？”
“不是红雾事件。”沈季说：“你知道一本书吗？”
“书？”
沈季注视着旁边被黎知厌摞起来的书本，“我叫它【预知书】。”
“【预知书】出现在红雾事件前，是红雾事件前明确记载的怪异事件，那本书上记载着许多年后的未来，并且随着时间发展书籍上的内容也在延续，红雾事件发生后，它还闹过一段时间的乱子。”
听完后，黎知厌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一段回忆。
说起来，在红雾事件发生前，确实有这么一条传闻。
据说：有一本奇怪的小说出现在每个人的手机里，如同病毒一样无法删除，只是手机里的文档却每天都在更新，他们找不到小说作者更找不到这本小说发布在哪个网站。
因为过于灵异，网友们也就将它当做造谣的都市传说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
黎知厌点头，“好像确实有这么件事，但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
沈季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苍白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冷。
“污染一直都存在。自有文字记录以来，世界各地便存在类似污染病的案例，但大多数都以‘精神病’‘中邪’为由草草了结，其实上层已经注意到这些事件并开始着手调查，只可惜没有来得及找到原因便爆发了红雾事件。”
“你知道吗？它就是其中之一。”
“在红雾事件爆发前我就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