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
这是可以四舍五入的吗？
和系统根本没得聊，沈季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死寂寒域。
他先是给黎知厌冰箱里的花浇上水，又把写字板上的照片添了两张，最后还问高源讨要了一只鱿鱼交给了防污染中心的厨师，希望他可以在黎知厌回来后把鱿鱼做给他吃。
反正铁板鱿鱼不需要用新鲜鱿鱼，现在扔冰箱里冷冻吧。
防污染中心高层看着汇报嘶了一声。
不是？特地嘱咐给黎知厌留？等黎知厌回来做铁板鱿鱼给他吃？甚至为此付给了厨师格外的钱？
这怎么看都是小情侣的恋爱套路啊。
要不然鬼才知道黎知厌喜欢吃烤鱿鱼，他一点正常人食物都不吃，专吃毒蘑菇的。
难道说，这位新的S级异变者还是要选择警卫队吗？
黎知厌这个抽象的家伙到底哪里吸引人了？
看着沈季把鱿鱼送到防污染中心的冰箱，系统感叹。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就不能当他面做吗？】
“要是黎知厌提前回来了呢。”沈季不是很在意，“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人都是这样，喜欢惊喜。”
【这是你作为记者的为人习惯？】
“是啊。”沈季大方的承认，“要怎么使另一个人忘不掉你？很简单，只需要在细节上多关注一点，看到他喜欢的东西要给他带，时时刻刻给他自己正在挂念他的感觉，这样一个正常人就会被拿捏了。”
“就黎知厌这种，我挥挥手就搞定。”
【所以你是为了让黎知厌忘不掉你？】
“不然呢？”
【……】
系统很想把之前的话再重复一遍，但想想就算是说出口沈季也不会停。
算了不说了，还能省点电。
总之沈季和其他支援的人一起上了去死寂寒域的车，他们是飞机转乘车辆，距离死寂寒域还有点距离，因为死寂寒域附近还在下雪，大雪混杂着狂风，开车还稍微能行，飞机是绝对无法在这种恶劣环境里起飞的。
只是车上除了他们之外根本看不到李青岸的身影，沈季问了问才知道。
李青岸在昨天已经养好翅膀，下飞机后直接张开翅膀飞走了。
这特么才叫有形的翅膀啊！
沈季羡慕，“我还没有在天上飞过呢。”
【你刚坐了飞机。】
“坐飞机怎么能和亲自飞一样？”
【让黎知厌带你去深渊蹦极、高空跳伞，这样就能感受到在天上飞的感觉了。】
【虽然这样你就成了自己嘴里不喜欢的‘极限运动青年’。】
【不过你都准备找黎知厌这种‘讨厌的极限运动青年’做伴侣了，想来是已经审美改观，由嫌弃变欣赏了。】
沈季：……
他真的得找办法ban掉系统这张嘴了！
“没有审美改观。”
沈季闭上眼睛感叹，“只是对黎知厌审美改观了而已，其他玩极限运动的我一样鄙视。”
【……】
如此光明正大的双标，也不怕被打哦。
进入零号深渊污染范围区天空就开始下雪，手机信号也开始忽隐忽现，不同于零号深渊周围，这里的信号是被零号深渊的污染物凭空截断，也没办法修补，毕竟这可是S级污染物的污染区。
再继续往前，雪越来越大，直到车子也在龟速前行，沈季看到车里的人开始因寒冷发抖。
冷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事情，身体会为了释放热度下意识抖动，人的手和脸会发红，会自发的寻找温暖的地方。
车里的人也在寻找各种可以御寒的东西盖在身上。
为了合群，沈季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找出一件外套想披在身上，拿在手里才发现这竟然是黎知厌的外套……
‘不是？’沈季震惊，‘系统你怎么没提醒我拿错了衣服？’
【我还以为是你故意拿错的呢。】
‘我为什么要故意拿错黎知厌的衣服？’
【因为你俩不清不楚啊。】
可恶！这样岂不是会让谣言愈演愈烈！
但周围全都把能穿的衣服全套在身上，再犹豫下去他实在是太显眼，沈季最后还是将外套披在身上，结果这时他才发现这件外套不止是黎知厌的，胸口处还别着他在警卫队的身份铭牌。
【这下所有人都会觉得你要选黎知厌了。】系统幸灾乐祸。
沈季沉默了一会儿，接着他摸摸下巴，‘好像也行？’
【……什么也行？】
‘让他们觉得我选了黎知厌，这样他们就会去烦黎知厌而不是烦我，黎知厌那边我就哄着他骗着他，这样既不用加入警卫队，也不用加入收容所和污染无害化处理中心。’
‘完美！’
【你这是自我安慰！】
沈季心想：不自我安慰还能自我委屈吗？
都到这份上了，拿错衣服就拿错衣服呗，反正这里没人敢问他为什么穿黎知厌的衣服。
问了他就说他们昨天晚上x来x去，早上走的匆忙衣服拿错了。
什么？你说黎知厌在零号深渊不在家？那他不是蝴蝶吗？长了隐形的翅膀，可以飞回来再飞回去。
【……你还能再离谱点吗？】
‘人是有八卦心的。’沈季慢悠悠的说：‘你以为我们做新闻报告的没研究过人的好奇心吗？’
‘什么都不说他们的心就会和猫抓一样，抓心挠肺的想要了解。’
‘但一旦你告诉他们离谱到根本不现实的剧情，他们的好奇心就会一下子泄气，并伴随‘你当我是傻子’来做结尾。’
‘放心，不会有人信我会和黎知厌x来x去的。’
真的吗？
系统怎么就不信呢？
继续玩吧，总有一天把你人玩进去！
到时候本系统一定放赛博喇叭狠狠庆祝！
在艰难前进两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位置，车门打开，寒风瞬间刮进来。
那些什么外套啊羽绒啊都弱爆了，一秒钟就被寒风吹透，车上的人坐不住了，差点原地起蹦。
“好冷啊！这得零下多少度？”
“零下五十度了！还在下降，这下子真要变无人区了。”
“有暖气吗？我感觉手都麻了！”
“那边有临时基地，里面有暖气，应该会暖和一点。”
他们急匆匆下车朝临时基地跑。
沈季披着黎知厌的外套随着人群出车门，外面也没有几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快速窜进附近的临时基地里，沈季本来也打算过去，只是他看到了站在风雪不远处的李青岸。
于是他改变主意，转身走向李青岸。
李青岸也没有穿什么保暖的衣服，也许是因为那些东西太过沉重，会压制她的飞行能力。
但看来她不怕冷。
咦？怎么一来他是不是不用装自己很冷了？
【你才发现啊。】
系统吐槽他的迟钝，【S级异变者已经不会因为温度产生负面影响，不止不怕冷也不怕热，不过你都没承认自己是S级异变者，还是装装吧。】
沈季：……
走到李青岸身边，沈季便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对面的场景。
距离最近的人站在雪中一动不动，雪已经将他埋葬了一半，但他似无所觉，只是保持着姿势站在原地，像是一具尸体，但他却还在呼吸，从口中呼出的一点点白气告诉沈季，他还活着。
“空气墙就在这里。”李青岸伸手摸向空中。
明明空中看不到任何东西，李青岸的手却像是抵在了某个重物上，手掌上的肉都被压平了一点。
李青岸轻轻的叹口气，“这次我带来了空间系异变者，希望他们能有收获。”
沈季点头，“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起码这些人都还活着。”
“只要活着沈医生就有把握救他们吗？”李青岸笑着转头看向沈季，在对视上的瞬间李青岸眨眨眼睛。
她的视线从沈季的脸上往下，最后定格在沈季身上披着的外套。
好熟悉的外套，这不是警卫队的日常制服？沈季不是收容所的医生吗？
不对……
这衣服的铭牌上是不是写着黎知厌的名字？
嗯？？
难道说始乱终弃的传闻是真的？！
李青岸悄悄的掏出手机，在沈季上前看空气墙的时候对着他拍了张照片，侧颜、但衬托的沈季整个人更加凌厉。
沈季本就有一副好样貌，黑色的眸子给人隐隐的神秘感，黑框眼镜压制着他眉眼处的冷酷，薄唇又显得他清冷又明艳，此时侧脸拍摄让他的瞳孔都像是透明一般美丽。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姿势能把黎知厌的身份铭牌拍的清清楚楚！
系统察觉到了李青岸的小动作，但它想了想，没告诉沈季。
可恶！它一定要看到沈季翻车！
沈季正在观察着空气墙对面的场景，他想叫一下小蘑菇看看能不能啃掉这个空气墙，然而小蘑菇们嘤嘤嘤的藏在他的衣服底下。
它们大力摇头，表示对面是西伯利亚大冷库，好冷好冷！
它们不要进冷库！
沈季无奈的把手放在空气墙上，但也就在他把手放上去的一瞬间，他的手心感觉到了震动。
“……什么动静？”
李青岸迅速收起手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什么都没干！”
“你什么都没干？”沈季奇怪的看向她，“我说这空气墙，好像在震动？”
李青岸愣了一下，她迅速把手贴上去，果然在贴上去的瞬间她也感受到了奇怪的震动。
那震动就像是劣质车辆在行驶，因为极快的速度和砂砾导致车窗细微的高频率颤抖，就在李青岸准备喊科学院的人来做检测的时候，她听到了很细微的咔嚓声。
肉眼可见的裂纹是从地面开始的，从他们脚下一路延伸到天空中。
沈季和李青岸对视一眼。
“沈医生，你后退。”
沈季一步步后退，直到退到三米外李青岸才点头。
流光溢彩的翅膀从李青岸的后背一点点绽开，光点如同星星一样在她的翅膀周围闪烁，在整个雪地里极其显眼。
她以左腿为中心画了一个圆，紧接着狠狠的踹向面前的空气墙。
咔嚓，天空闪过一道惊雷，电光噼里啪啦，下一刻，空气墙被整个撕碎，寒风瞬间从空气墙内直接贯穿出来。
“技术员！”李青岸大喊：“快点！空气墙碎了！”
不一会儿，旁边的临时基地里窜出来好几个人。
他们穿的如同毛熊一样厚，手中拎着大型机器，几个人抬着机器就这么急匆匆的窜过来了。
沈季默默的再次退后给他们让出空隙来。
但于此同时，沈季微妙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在他的膝盖上，深蓝色的小蘑菇缠绕在他的小腿上正在大哭特哭，一边哭一边不断的蹭着他，试图在他这里感受到温度。
沈季沉默了一会儿。
嘶，深蓝色的蘑菇？
他的小蘑菇里好像没有这个品种，而且他对这些蘑菇一点也不熟悉。
【呃，有没有可能，这是秽的蘑菇？】
系统提出想法，【……就是说，它们是你穿书前，秽留在这里的蘑菇。】
/
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还和秽扯上了关系。
李青岸和科学院的工作人员率先进入空气墙对面，对里面的失联人员进行第一次检测，直到确定安全后才会让污染医生进入实施治疗手段。
沈季问李青岸要了个单独的房间，说是要提前配置药物，但实际上他哪里会配药，他只是想问问这些新出现的小蘑菇是怎么回事。
深蓝色的小蘑菇们还趴在桌子上哭泣，沈季身上的白玉小蘑菇站在他的肩膀上好奇的看着这些同类。
其实它们还是很好看的。
虽然是通体的深蓝色，但因为带着透明的感觉，如同深蓝色的琉璃宝石，伸展出来的菌丝也像是蓝色的细线。
感受着它们的悲伤情绪，沈季翻了翻自己的行李。
最后他只翻到了从黎知厌家里带出来的干花，干花上还带着一点污染气息。
把干花推到小蘑菇面前，小蘑菇瞬间嗷呜一口将干花直接吃掉，吃完后才终于止住哭泣，开始缠绕在沈季的手指上讨要更多的污染。
主人，饿饿，饭饭！
主人好饿！
已经被饿了好久好久啦！
“你们一直在空气墙那边？”沈季问。
对哦对哦！
深蓝色的小蘑菇一个个蹦起来争抢着回答沈季的问题。
我们很听话！一直守在那里等主人回来！
突然就下雪了，变得好冷哦，嘤。
我们还听主人的，保护了那里的人类呢！
感应到主人后我们就立刻来找主人了！
主人主人！饿饿，饭饭！
沈季肩膀上的小蘑菇顺着沈季的肩膀往下跑，它们延伸到沈季的手腕，又落到桌子上，两团不同颜色的小蘑菇像是在交流一样互相用蘑菇帽触碰，沈季能够感应到白色的原装小蘑菇正在把体内的污染转移给蓝色的小蘑菇。
于是蓝色小蘑菇开始大吃大喝，像是好几年没吃过饭了。
“这是秽留下的蘑菇……”沈季伸手戳了一只小蘑菇，“死寂沙漠真的是秽的诞生地？”
【可能性很小，一个原始裂缝不可能诞生两个S级污染物吧。】
【蝴蝶谷的S级被黎知厌吃了，也没见飞蛾谷诞生新的S级啊。】
“也是。”沈季点头，“那么最离谱的猜测就有了。”
“秽是不是把这里的S级污染物吃掉了。”
“如同园丁一样，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死寂沙漠，现在改名死寂寒域，是不是重新孕育出了新的S级污染物？”
【……秽在十年前就这么厉害了？】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更奇怪了。】
【既然秽在十年前就可以完整吞噬一只S级污染物，那为什么他会输给黎知厌？黎知厌虽然是主角，但他最强的天赋也就是幻觉和能焚烧污染的火焰，幻觉虽然可以扰乱视线，但火焰可是小蘑菇最喜欢吃的零食。】
【逻辑不通。】
“毕竟是烂尾小说，逻辑不通也正常。”沈季趴在桌子上轻轻的戳了一下蓝色小蘑菇。
于是正在啃食污染的蓝色小蘑菇一个咕噜滚了两圈。
它们也不生气，爬起来后就窜到沈季的手指前蹭他的手指，活脱脱一只粘人菇。
真可爱啊。
【要不你问问面前的小蘑菇？】
“它们会记得十年前的记忆？”
沈季的蘑菇虽然有些微意识，以蘑菇为原型行动，但终归还是污染凝结体，在记忆上属实没有太大的优势，尤其是按照时间来看，上一位S级污染物死去了十年之久，它们不知道为何滞留在这里，也不一定能记得什么。
【但它们应该对秽的命令有印象，它们能留在这里而不是跟随着秽一起离开就是个大问题。】
【你试试。】
沈季张开手放在桌子上，于是深蓝色的小蘑菇跳到沈季的手心里，它们像是许久没见过主人的小狗，不断的和沈季挨挨蹭蹭。
像是在控诉沈季怎么现在才来找它们。
沈季闭上眼睛，蓝色小蘑菇便化为菌丝扎进他的手心里，菌丝们开心的重新和沈季融为一体，情绪里满是兴奋。
它们感受着主人熟悉的气息，那些被迫留在陌生地方的委屈就这么一消而散了。
没有比小蘑菇更好哄的东西了。
也就在那一刻，沈季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和自己的音色一模一样，带着一点冷腔调，因为没有和沈季一样刻意用温和掩饰，所以显得格外冷漠。
“你们留在这里。”
他说：“等这里再次出现污染物的时候，我就回来。”
“乖乖等我。”
沈季猛地睁开眼睛，他转头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是他第一次和原著中的秽产生联系。
不同于原著中的敷衍描述，也并非对自身的探究，而是真正的通过一段声音来判断秽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污染物。
或者说：原著的设定和刚穿进来时给沈季造成了相当多刻板印象。
他以为秽是一个冷酷无情甚至带着点变态的污染物，毕竟他的租房里竖着一面奇怪的大镜子，原著里写秽造成了相当多的污染事件。
但从小蘑菇的回忆里看……他虽然有点冷，却是一个不错的主人。
而且他的语气和一些用词，比起其他S级污染物，确实更偏向人类。
【沈季？】系统好奇，【怎么样？】
“只听到秽让小蘑菇在这里等他回来。”沈季说：“看来小蘑菇没等到他，却等到了我。”
【好吧，但对小蘑菇来说，你和秽是一样的，同样的污染同样的样貌。】
沈季没有再回答系统，他只是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
“想要知道更具体的，还是要去污染区里面看看了。”
“我们这次来死寂寒域的选择是对的，也许很快就能弄清楚秽的来历。”
【嘶，是个比弄清楚主角的来源还要艰巨的任务，好歹黎知厌没失忆，知道自己的来历，他本身是半污染物这一点确实意外，但很多小说里也会用这个设定，主角是污染物是个热门题材呢。】
【秽却连一点观测记录都没有。】
沈季很轻的笑了一声，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带着跃跃欲试。
“但这样才有趣。”
“抽丝剥茧，从多方面的访谈和探寻中找到真相，这才是记者存在的意义。”
【好吧，出色的沈记者。】
系统叹口气，但又觉得被这个人感染，搞得系统也开始跃跃欲试了。
它现在越发觉得选择沈季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他聪慧又果断，总是可以从迷雾中发现正确的道路，他拥有职业精神，是一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好人，但在成为好人的时候，他也不会损害自身的利益。
他可以保护很多人，也可以保护自己。
如此完美的宿主，打灯笼也找不到，不知道会被多少系统羡慕。
哼哼，要是有系统大会，它一定要大炫特炫！
系统满意又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最后用平淡的机械音回应，又露出一点兴奋的小音调。
【我们去调查真相吧！】
第77章 死寂寒域
李青岸和科学院的工作人员先进入空气墙做了检测，确定那边的污染度和病人的污染程度。
在检测过后，李青岸面容复杂的回来。
桌子上的小蘑菇嗖的一下窜到缝隙里，一点痕迹都不漏。
沈季看着它们都藏好，这才开口询问：“里面怎么样？”
“情况非常不好。”李青岸轻轻的叹了口气，“已确定空气墙对面是污染裂缝研究所，失联人员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其中1/3已经因为低温去世，剩下的2/3状态也很差，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没办法移动他们。”
沈季对这个数字感到惊讶。
并不是说死去的人多，而是死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死寂寒域事件已经过去小半个月，内部又是超低温，哪怕里面的人都是异变者也很难撑下来。
甚至防污染中心已经做好了所有人都去世的准备，没想到竟然有2/3的人还活着。
李青岸又道：“但是，有一些奇怪的东西连着他们。”
“奇怪的东西？”
“像是冰块又像是木头。”李青岸不好形容，“沈医生能现在过来看看吗？”
沈季站起来，“当然没问题。”
走出这个临时基地，沈季看到之前那些穿的像毛熊一样的工作人员还在空气墙周围布置仪器，每干一会他们都要起身在原地蹦跶几下，但就算是这样继续工作时他们还是哆哆嗦嗦。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户外工作实在难以承受。
跨过面前的空气墙，沈季立刻直面了那个站在原地没有动静的受害者。
就像是李青岸说的那样，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冰渣已经结满了他的头发，连眼睫毛上都是雪花，衣服轻轻一捻都要直接碎掉，只有轻微的呼吸能够确定他还活着。
沈季蹲下看着受害者的腿，他的小腿以下都被冰冻结，冰里带着浓郁的污染气息，污染就这么顺着他的小腿蔓延到他的全身。
但他还注意到这些冰块里带着一点蓝色的东西。
蓝色？
沈季瞬间想起小蘑菇刚回到他身边时曾经说过‘它们保护了里面的人类’。
是小蘑菇吗？
于是沈季单膝跪在雪地，他用手指点在病人小腿上的冰。
在指尖触碰到冰的那一瞬间，因为寒冷而近乎冬眠的小蘑菇突然振奋，它们迅速从病人的身体里钻出来，欢呼雀跃的缠在沈季的手指上开始嘤嘤嘤。
主人来接它们了！
再也不用在西伯利亚大冷库里冬眠了！
以后有新鲜的饭饭可以吃了！
沈季心想：果然。
之前只是回来了一小批蘑菇，更多蘑菇还在这个区域，在每个失联人员的身体内维持着他们的正常。
这也是受害者在失联这么久后还能存活2/3的根本原因。
【先别让它们回来。】系统开口，【它们已经在这些人体内待了不短时间，比你身上的小蘑菇更熟悉病人的身体，所以让它们来控制污染更方便也更快捷一点。】
‘它们没有吞食进入病人体内的污染？’
【看来是的，它们仅仅只是抑制住了污染的蔓延，并没有吞噬，有因为寒冷的原因，也有它们没有‘吞噬人类体内污染”的意识。】
【我估计秽应该也是偏向人类，但他并没有想到小蘑菇可以单独吞噬污染并不伤害人类的身体。】
说的也是。
如果不是有系统存在，沈季和系统想救下陈果改变剧情，也根本想不到‘吞噬’竟然可以拯救污染病人。
名为【暴食】，实为【拯救】。
秽想不到那可太正常了。
沈季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李青岸见他叹气，以为这份污染很难处理。
想来也确实，沈季刚刚治疗了高源，把高源拉出失控的深渊，这边又是S级污染物造成的灾害，就算沈季是S级的治愈系异变者，他也会累。
“沈医生不用着急。”李青岸宽慰道：“我们和防污染中心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
沈季却同时放开了手，他说：“好了。”
“对，我们不要急于一时。”李青岸连忙点头，“嗯？”
她突然反应过来，“好了？”
沈季站起来，他踩着雪看向更深处，“其他受害者都在什么地方？”
李青岸茫然的给沈季指了个方向，看着沈季点头后踏着雪往那个方向走。
她本来想跟上去，结果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转头看向旁边的受害者，只见他小腿上的冰正在脱落，咔嚓咔嚓，不一会儿，这个之前还没有丝毫动静的污染病人突然开口。
他说：“好冷啊。”
然后硬硬的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沈季已经走进失联的污染裂缝研究所内部，不同于自己去的那个研究所，这个研究所存在多年，设施完整且占地面积非常大，沈季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保安室内蹲坐在墙角的人。
那人还维持着端咖啡的姿势，眼神空洞无神，他没有呼吸，是占1/3的死亡者。
沈季继续往里走，很快就走过大厅进入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三五个人，他们似乎正在讨论什么，手中的文件都被冰雪覆盖而看不清晰。
所有人都像是时间停滞了一样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呼吸都微乎其微。
哪怕是死去的人也因为低温维持了肉身不腐。
沈季往后看了一眼。
【别担心，李青岸正在喊人处理外面刚被你治疗完的病人，来不及进来。】
【这个研究所的所有污染检测器和监控都被冻坏了，来吧秽，让我们改变世界！】
“……再喊我秽我就给你装个病毒软件。”
【小鸟壁纸还是好兄弟砍我一刀？】
【区区L氓软件能奈我何！】
不再和系统嘴贱，沈季闭上眼睛，他开始在内心沟通每根遗留在失联者体内的菌丝们，因为气温太低，它们都在冬眠，只有沈季触碰到它们时它们才会苏醒。
而现在沈季要做的就是：唤醒它们。
蓝色的菌丝们在人类体内沉睡着。
主人让它们留在这里等待，等有一天这里还会出现一个新的污染物，等那只污染物出现时它们要帮忙阻挡住这个污染物对人类的侵蚀。
可是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它们只能住在人类的身体里，这样就能阻挡污染继续侵蚀。
主人不吃人类，所以它们也不吃人类。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息突然袭来，蓝色的菌丝们从睡梦中惊醒。
这个感觉，这个味道！！
主人！！
在研究所外和工作人员讨论的李青岸猛地抬头，她转头看向研究所内。
在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这气息差点让她刷的一下张开翅膀，翅膀上的羽毛直接就炸开了。
她炸毛了，如同拥有遗传基因的小动物碰到了天敌一般。
这种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哪怕是她摔断翅膀的那一天，都没有感受到如此惊心动魄的恐惧感。
“所有人！”李青岸喊：“现在回临时基地，等待我的后续命令！”
“只要我不回去，谁都不能出来！”
喊完李青岸迅速跑向污染裂缝研究所。
【哦，李青岸感觉到污染气息了。】系统提醒沈季，【你得抓紧了。】
沈季没有回答系统，他还在全身心的和这里的小蘑菇沟通。
“我回来接你们回家了。”
小蘑菇们瞬间嘤嘤嘤。
它们钻出人类的身体，扑进主人的怀抱，疯狂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好冷哦，小蘑菇最怕冷了。
主人要好好抱抱我们！
沈季温柔的摸了摸它们的蘑菇头，“你们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主人，主人！
帮忙！我们干活QAQ！
菇菇干活QWQ！
“吃掉侵蚀进人类体内的污染，可以粗暴一点，但不要让人类死去，你们可以做到吧？”
可以！没问题！
它们转动菌盖雄赳赳气昂昂的窜回污染病人的身体里，它们早就看这些污染不顺眼了。
哼！西伯利亚大冷库！现在就吃掉你们！
它们早已熟悉这些人类的身体，回到他们体内的瞬间就能揪出那些残存的污染，吞噬是它们的天性，冬眠无法抵抗饥饿，只会让它们的暴食更加严重。
菌丝们吞噬了人类体内的所有污染气息，顺便将整个污染裂缝研究所周围的污染都吞吃干净。
接着它们才邀功一般的缠绕成一团堆在沈季的手心里。
沈季夸了它们两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季合拢手掌看向身后。
只见李青岸冲了过来，她背后的翅膀已经张开，上面满是炸毛的羽毛，在奔跑过来的时候还有一两根羽毛被寒风吹到地上。
“沈医生！”李青岸紧张的询问沈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我感受到一股非常不好的气息，可能是污染物，也可能是别的。”
李青岸谨慎的四处张望。
沈季放开手，他的手心里已经没有小蘑菇残留。
“没有，不过我在里面发现了不少受害者。”
李青岸还想说些什么，结果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
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连带着周围的器具一起倒下，两人迅速推开面前的会议室，只见一个人倒在地上小声痛吟着，一把椅子压在他身上，他硬硬的，连伸手推开椅子都做不到。
甚至不只是他，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开始恢复意识。
他们开始挣扎，开始因疼痛和僵硬哀嚎。
紧接着，整个研究所里都传来哀嚎声，所有被冻结在原地的受害者都恢复了意识，也不再被冰块覆盖。
李青岸惊讶，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沈季。
只见沈季那双黑色的眸子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眼里没有惊讶和意外，有的只是欣慰，也是因为距离过近，李青岸意外的发现沈季的发丝里好像有几缕深蓝色的头发，像是非常普通的挑染了一小缕。
呃，沈医生还怪潮的嘞。
不是！
沈季一点都不惊讶，她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人的苏醒当做是沈季的救治？
难道说：她感受到的巨大威胁，其实是沈季在使用天赋？
李青岸：……
如此夸张恐怖的天赋，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各个组织都在争抢沈季当接班人了。
/
在进行专业检测后，科学院认为污染裂缝研究所的器具可以维修，在发电机成功发电后，研究所的防护设施和保暖功能均优于临时基地，所以他们召集来此支援的所有科学院成员，对污染裂缝研究所进行了大检修。
在检修的时候他们还意外的发现：研究所内的污染度在逐步下降。
找不到污染度下降的原因，但这也是一件好事，起码他们不会在高污染度下工作。
将周围的保暖设施全部维修好，又将部分污染检测器安置在重要的位置，最后他们启动了研究所内提前布置的发电机。
在灯光亮起后，好几个人笑着喊了几声‘好！’。
李青岸和工作人员在研究所里开辟了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是警卫队成员，他们要继续往里探索，寻找更多的失踪人员；第二个是科学院的技术人员，他们要保证这个研究所正常工作，保暖和污染检测一定要做好了。
第三个区域也是最大的区域，那就是污染医生的治疗区域。
所有幸存下来的病人都被转移到这个地方，除了污染医生外，李青岸正在和防污染中心对接。
她需要一批外科医生，这些人的四肢大多都冻坏了，有部分人需要截肢才能维持生命。
沈季看着面前躺在病床上昏迷的人，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
【刘泽诚，杨旭的关门弟子，也是死寂寒域污染裂缝研究所的负责人，污染度128，冻伤严重，估计之后救活了也会落下残疾。】
“但起码人还活着。”
沈季看着他身上的伤势，他的四肢都因为长时间的冰冻呈现黑紫色，皮肤也已经失去弹性。
他是所有尚还存活的人里最严重的那个。
拖过一把椅子来，沈季坐在椅子上，他把手放在刘泽诚的手腕上，下一刻，一截蓝色的菌丝从沈季的手心中钻出，它随着沈季的想法扎进刘泽诚的手腕，开始清理他体内残余的污染。
剧烈的疼痛让刘泽诚的眼皮不断的乱动，他想要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开，在昏迷中都要疼得打滚。
终于，他疼得清醒过来，下一刻就被天花板上亮起的灯闪了眼睛。
他下意识把眼睛闭上，然后又被疼的哀嚎了一声。
只是他的力气太小，这声哀嚎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醒了？”沈季开口，“不要乱动，我在给你做治疗。”
刘泽诚脑子一片混乱，他只是睁着爆开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沈季，他瞪大眼睛，眼球都是血红色的。
直到沈季把他体内的菌丝收回来，刘泽诚才像是活过来一样。
他大口呼吸着，身体却一点都动不了，但他的脑子却终于开始活动了。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沈季问他。
刘泽诚盯着沈季看，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微的应了一声，“……记得，我是，刘泽诚，污染裂缝研究所分所，的负责人。”
“很好。”沈季点头，“不用担心，现在研究所内尚还存活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救出，污染医生们在做治疗。”
刘泽诚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看他终于放松下来，沈季又问：“你知道其他失联人员在什么地方吗？”
不同于其他污染裂缝研究所，死寂寒域的污染裂缝研究所建立在远离污染裂缝的位置，毕竟那可是原始裂缝，其他原始裂缝周围都不会设立研究所，死寂寒域是个例外纯粹因为死寂寒域附近不会产生污染物。
最后他们在居民区域附近建立研究所，不止研究污染裂缝，还要调查附近一直不出现污染物的原因。
也是因此，与污染裂缝研究所同时失联的，还有附近的居民区。
“……木偶，木偶城。”
刘泽诚用虚弱的声音道：“杨老师，我把资料发给了杨老师。”
“木偶城，就是现在的X市。”
说完刘泽诚又晕了过去。
沈季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再次把他弄醒吗？”
【不行，他的身体承受不住，再被你弄醒他就得死了，你得让他缓缓，明天再弄醒。】
“只能清醒这段点时间，结果只说了谜语话。”
沈季起身走出医疗间。
虽然有点小小的抱怨，但他还是去了不远处的2区域，也就是科学院技术员的所在地。
他先是问了通讯恢复问题。
“目前通讯问题很难恢复，因为整片区域的设施都被冻坏了，我们想换也难。”负责人歉意的和沈季说：“但是如果只是普通的紧急联系，我们可以保证一会儿，之前李队长就是用的紧急联络，您是要连防污染中心吗？”
“不，打给污染裂缝研究所的负责人，杨旭杨教授。”
周围人面面相觑，他们犹豫了一下后还是点点头，用这个珍贵的紧急联络电话打给了杨旭。
嘟嘟两声，对面接起了电话。
“这位置是……死寂寒域？！”杨旭的声音带着迟疑和焦虑，“是泽诚吗？！”
“不，杨教授，是我。”
杨旭顿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后他声音比之前更加激动，“小季？！”
“我正在支援死寂寒域，现在已经找到失联的研究所工作人员，包括刘泽诚，目前他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杨旭几乎要哭了。
沈季和旁边的工作人员道了声谢，接着才道：“杨教授，打这个电话我是想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什么事？”杨旭控制住了自己的哭腔，尽可能让自己回到工作状态。
“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刚才在治疗刘泽诚的时候，他告诉我了一个地点，他说‘木偶城’，并说将资料发给你了，最后还说木偶城就是现在的X市。”
杨旭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他才嘶了一声，“木偶城？”
“小季，你这边能接收资料吗？我把这份资料发给你。”
沈季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点点头，对沈季比了个ok的手势。
于是很快沈季就收到了杨旭发过来的档案资料，为了方便工作人员将资料打印出来递给沈季。
“泽诚一直在调查死寂沙漠，当然现在叫死寂寒域，为什么这个地方周围会没有污染物呢？明明也是污染裂缝，他认为找到这里没有污染物的原因，就可以以此为基准研究让污染物消失的方法。”
“他在那里研究了很多年，最后他查到了一份关于‘木偶城’的档案。”
木偶城，这是死寂沙漠受害城市的代称，在记录中，死寂沙漠每一年都会将一座城市吞没，被吞没的城市会在几天前出现相当刻板的行动，比如无数人呆坐在家中没有反应，如同木偶一般不吃饭不说话。
出现这种异常现场就说明这座城市被死寂沙漠盯上了，很快整个城市里的人都会消失，即使城市里的人外逃也没用，他们全都被打上标记，贸然逃走不止会自己消失，还会连累收留此人的人一起消失。
于是很快，木偶城就成了周边人人躲避的存在。
但就在末日21年，木偶城事件再发，但这一次木偶城里的人却没有消失，而是全员存活，甚至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
木偶城外再也没有污染物出现，并在末日30年的现在成为人人向往的‘无污染’圣地。
“线索是他好不容易从居民手中买到了，这是一份亲历过当时事件的木偶城居民、在以为自己要死时绝望写下的日记。”
“泽诚怕自己以后会出事，所以扫描下来发给了我一份。”
沈季和杨旭道谢，杨旭连忙说自己才应该和沈季道谢，他相信只要沈季在刘泽诚一定会生还。
挂断电话，沈季带着这份资料离开2号区域。
他一边走一边看这份资料上的内容。
【5.3日，我们的城市变成了木偶城，为什么会是这里？！明明我们距离污染裂缝很远很远！】
【5.4日，妈妈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一动不动，我去关掉电视，妈妈却一直盯着没有打开的电视发呆，她不再动弹，也不吃饭喝水睡觉。】
【5.5日，大街上站着一些人，但他们一动不动，就是一直站着。】
【5.6日，有些人逃跑了，但我不能逃跑，妈妈还在这里，我要陪着妈妈。】
【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还在清醒，如果非要去死，就让我赶紧被污染，我已经受不了了，我想死！】
【好累，身体好累，全身都好累，不想动，想找个地方坐着，永远坐着。】
【5.11……木偶城里来了一个人，竟然还有人想不开会进木偶城，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这里是被判了死刑的地方吗？】（字迹凌乱）
【5.13，他还活着，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变成木偶，他找到了我，问我为什么没有逃走，我告诉他木偶城的每个人都会被打上标记，包括他，但他还是没有害怕，只是很沉默的看着我。】
【5.18，他走了，但走之前，他告诉我，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5.20，妈妈动了。】
【5.21，木偶城的人没有消失！】
日记从这里就结束了，但下面还有一张纸，沈季翻过这张纸，发现那不再是日记的续篇，而是刘泽诚写出的总结。
【到现在X市依旧有供奉的习俗，部分X市的居民认为是那个突兀到来的青年拯救了整个木偶城，因为他在木偶城中待了将近一周却没有受任何影响，所以他们为此人立碑，感谢他拯救了木偶城。但按照现在的眼光来看，那位青年或许是一个异变者，说不定等级到达了A级甚至是S级。】
【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会在木偶城中待一周之久，也能解释他真的可以将一个城市的人转危为安。】
看着这份资料，沈季微妙的看向前方。
“是秽？”
“不，一定是秽，只有是他，所以才会留下一堆小蘑菇在这里，这是唯一的解释。”
“这么一来，死寂沙漠周围城市没有污染物的原因也很明确了。”
因为有秽留下来的小蘑菇。
小蘑菇是食欲极强的污染，它们是‘暴食’的污染，无时无刻吞噬才是它们的基本，所以被滞留的小蘑菇们会去捕食城市周围的污染物。
所以并不是死寂沙漠周围没有污染物，而是死寂沙漠周围的污染物都被小蘑菇吃干净了。
【可是为什么是死寂沙漠？】系统奇怪，【他是来吃东西的吗？】
“因为张扬。”
沈季把手放在下巴上，他微妙的开口，“十年前，园丁还没有被防污染中心发现，它还是一个隐藏在暗处偶尔制造一点小污染事件的S级污染物，但木偶城一年失踪一城市的人，已经持续了十年。”
“这么张扬的宣传，秽当然会首先选择这里。”
第78章 死寂寒域
找到木偶城成了现在唯一的难点。
按照刘泽诚的说法，现在的X市就是曾经的木偶城，但与此同时，X市也是这次死寂寒域污染事件中失联的城市。
【其实可以找到。】
系统突然道：【你的蓝色蘑菇还在X市周围，它们和那边的蘑菇一体，都是秽留下来的个体，你试着沟通一下，蓝色蘑菇应该可以顺着菌丝带着你爬过去。】
“爬过去？”沈季吐槽，“这个词用的甚是狂野。”
系统疑惑，【哪里狂野了？又不是你命令黎知厌爬过来，也不是黎知厌命令你爬过去。】
沈季：……
“你是个数据黄黄的系统。”
系统炸毛，【还不是因为你俩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了你俩去进修了多少资料吗？】
【我不断查阅主角和反派在一起的书籍，发现在穿书小说里，他们搞到床上去的概率多达60%！】
沈季漫不经心的反驳：“起码我俩还没搞到床上去。”
【……】
回到刘泽诚的治疗间，沈季先是把打印下的资料放在他的床头，又对着天花板上的小蘑菇招招手。
白玉般的小蘑菇从天花板上落下，缠绕在沈季的手腕上探出小小的蘑菇头。
主人主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小蘑菇吗？
主人！我们超厉害的！
“我要去一趟X市接剩下的小蘑菇。”沈季说：“它们已经在那里等了我很久了。”
“所以，你们可以帮忙守住这里吗？就和之前在收容所时一样，控制他们的病情就可以了。”
“等我接到剩余的小蘑菇，就回来。”
白玉小蘑菇蹭着沈季的手腕开始嘤嘤。
可怜的小蘑菇，那么久没有和主人见面，太可怜了！
主人快去接它们吧！
呜呜，同伴，可怜，要回家哦。
我们帮主人守在这里！
沈季摸摸它们的小脑袋，接着找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上一行字留给李青岸，接着才转身走出这个污染裂缝研究所。
正在外面维修的科学院工作人员看到了他。
他茫然的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被冻恍惚了。
那是李队长特地找来的沈医生吧？据说他是S级治愈系异变者，一口气救下了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他这个时间在雪地里干什么？难道还有没有被发现的受害者？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看到沈季朝着前方走去，周围还在下大雪，不过一个恍惚间，沈季就消失在了风雪里。
在消失的那一刻，他好像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蓝色的线条。
“雪盲症了吗？”他再次揉自己的眼睛，“沈医生怎么可能出来，他现在应该在里面医治病人。”
“我得赶紧和队长换班，雪盲会瞎的。”
与此同时，沈季跟着蓝色的小蘑菇往更深处走。
比起白玉小蘑菇，它们明显要更沉稳一点，除了刚开始见到沈季时缠着他大哭之外，其他时候都很稳重的呆在蘑菇群里，沈季让它们干什么它们就干什么，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不过和白玉小蘑菇混久了，也染上了一点叛逆。
比如带着沈季走着走着，就有几根小蘑菇头一垂，埋在雪地里就开始冬眠。
沈季不得不一边走一边从雪地里捡蘑菇。
就这样捡了一路，沈季终于看到了城市的一角。
不同于污染裂缝研究所周围，这座城市根本就没有被风雪侵蚀，只是秋末的寒风依旧凌冽，萧瑟感衬托的这座城市更加死寂。
沈季走进里面，下一刻就看到了几个站在路边的人。
那几个人还有呼吸，也没有被冰覆盖，他们只是静静的站在路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他们的视线是有焦距的，他们在看着某个东西，但又像是在发呆。
沈季走到他们面前对着他们的眼睛挥挥手。
他们连看都不看沈季一眼。
和十年前木偶城中的状况一模一样。
【新生的S级污染物又选了十年前的X市作为木偶城，这算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沈季啧声，“然后遇到了同一个绊倒它的人是吧？”
【是哦，十年前在同一座城遇到了秽，十年后又在这座城市遇到了沈季。】
系统义正言辞，【还说你不是秽！】
沈季：……
说真的，就系统这个拟人性格，拿出去写一本快穿小说当主角都足够了。
沈季继续往前走，在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的人。
有的人站在原地，有的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他们的衣服上已经染上了灰尘，一看就能知道他们已经一动不动了很久时间。
整个城市都像是停摆的默剧。
“就没有一个还清醒的人吗？”
话音刚落，沈季听到有奇怪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街道深处，只见一个人探着头看他，那人的眼睛带着一点血红，眼神里带着谨慎和恐惧，在和沈季对视上的瞬间他转身就跑。
沈季迅速追上去。
那人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整个人都是极其惊恐的状态，但因为身体虚弱跑了几步直接平地摔倒在地上。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沈季迅速上前，他摁住这人踢打的手脚。
这才发现这个人身上穿的是警卫队的制服。
X市警卫队分队的人！
系统也瞬间调出他的资料。
【吴迟，B级异变者，X市警卫队分队的队长兼负责人，污染度73，已经被精神污染。】
沈季连忙道：“吴队长？是你吗？吴迟吴队长？”
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吴迟的挣扎停顿了一下，他奇怪的看着沈季，几秒钟后才开口，“你，你是谁？”
“我是防污染中心派来支援的工作人员……”
“骗人！”他又开始嘶吼，“不对！你不是！我没有见过你！你在骗我！”
【都说他已经被精神污染了，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无法信任陌生人，除非你能给出他能认同的证据，否则他绝对不会信你。】
哪里来的证据。
沈季在心里烦躁着，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立刻把口袋中的铭牌摸出来，在用膝盖顶着吴迟不让他逃脱的时候快速将铭牌重新挂回胸前。
是的，沈季现在还穿着黎知厌的外套，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把外套上的铭牌取了下来。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又要戴回去。
“我是黎知厌！”沈季指着胸口的铭牌说：“你看，这是我们的队伍标志！你应该认识！”
话音刚落，吴迟犹豫下来，他看向沈季胸口的铭牌，在看清楚‘黎知厌’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停滞了一下，又确定铭牌上的标志和暗纹没有错后，他信了大半。
但是……
“为什么你的头发，不是白色？”他疑惑的问。
“染头了。”沈季认真道：“你不觉得白色太扎眼了吗？容易被污染物识破，所以我还把头发剪短了。”
“是这样吗？”吴迟又看向沈季的眼睛，“眼睛颜色也是……”
“对，没错。”沈季理直气壮，“为了骗过污染物所以戴的黑色美瞳。”
【靠，黎知厌的形象全靠你来破坏。】
‘怎么？他还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反驳说他没染头没戴美瞳？’
吴迟没有见过黎知厌。
毕竟黎知厌是警卫队特别行动队的队长，他只在各种大型污染事件里奔波，而X市是著名的无污染区，吴迟在这里任职后从来没有面对过污染物的侵蚀。
他只记得传说中黎知厌拥有白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眼睛，而且长相优秀。
现在看来，长相确实优秀。
应该，应该是真的吧。
“黎队长，太好了，你终于来救我们了！”吴迟用力的抓住沈季的袖口，“我已经在这里坚持了很多很多天，我觉得我也快变成人偶了。”
沈季安慰他，“我这不是来了吗？”
“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
吴迟带着沈季来到了X市的防污染中心，刚走进去沈季就看到了里面或是站着或是坐着的人。
其中有一个胡子花白的男人还带有一点意识，他眼睛颤抖了一下，看了一眼吴迟，又看了一眼沈季。
“他是谁啊？”老人用没有力气的声音问。
“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木偶城吗？”
吴迟单膝跪在老人面前，“他是黎知厌，是来救我们的！”
“黎知厌，黎知厌是谁？”老人靠在墙上，他看着沈季，看了好一会儿，接着他又道：“木偶城已经被判了死刑，谁来都一样，没有人可以救我们，我们只能够等死了。”
“就算是那个人，那个人……”
“那个人会不会来？”
他开始絮絮叨叨，逐渐不再做声，然后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
吴迟放开他的手，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X市有一个传说：十年前X市被选为木偶城，但当时有一个青年来到这里，他在木偶城待了一周多，他没有被污染，也没有逃跑，而是帮助X市清除了木偶城的诅咒，于是X市再也不会被污染侵蚀。”
“有人以为他是神，所以到现在还在信奉，在这里被侵蚀时都盼望着那位救世主还能再来一次。”
这个传说沈季已经从刘泽诚那里听过一次了。
比起这个沈季更好奇另一件事。
“他不认识我吗？”沈季说：“我指的是：他不知道我的名字？”
这并不是沈季过于赏识黎知厌。
事实就是如此，黎知厌是这本小说的主角，他拥有最强S级异变者的名头，防污染中心给他开特权，他也不知道处理过多少高级污染事件，这里还是防污染中心分部，沈季不相信警卫队的人没听说过黎知厌的名字。
“因为，他的记忆被回溯了。”
沈季微妙的挑眉，“记忆回溯？”
“可能并不准确，黎先生，我只能抽象的和您描述。”吴迟擦了一把眼泪，“木偶城并不是普通的变成木偶，在产生不想动的想法后，我们会突然想起记忆中最痛苦最深刻的画面，这个画面会反反复复在我们眼前播放。”
吴迟说着说着便啜泣起来，“每个人都会看到，每个人都会被拽回到原来的情绪中。”
“直到精神崩溃后，我们就会看到另一幅场景。”
“对面是我们失去的亲人、我们失去的一切，在另一边我们什么都没有失去，可以继续和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每个人都是主动变成了人偶，他们主动奔赴向了那个完美的生活。”
沈季伸手拍在他肩膀上，菌丝顺着他的手心钻入吴迟的衣服里。
菌丝们控制着他身体的污染扩散，一点点将他崩溃的情绪矫正。
“但是，你一直在坚持。”
“我，在坚持，但我也快坚持不住了。”吴迟哭的连话都难以连续，“我看到我的妻儿死在污染事件里，她们被污染物拦腰截断，就在我的面前，明明污染医生已经想办法让我忘了这一切。”
“但现在却被挖了出来，让我不断的面对、重复，不断的不断的看着她们死去……”
“木偶城的人已经没救了，他们已经主动放弃了自己，即使身体救回来他们的精神也已经死了。”
眼看着吴迟的情绪越来越崩溃，沈季直接一个手刀砍在他的脖子上，看着吴迟软软的倒在地上，沈季把他从趴着的姿势翻过来摆正防止窒息。
既然电脑中病毒了没法关机，那就直接拔电源。
非常完美！
【……】
做完这一切后沈季转头看向旁边的老头，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这边，他眼睁睁的看着沈季一个手刀把人打晕。
沉默几秒钟后，老头悄悄的移动视线，想看向另一边。
“转回来。”沈季说：“我是在救他你知道吗？”
老头梗着脖子不转，他又开始絮絮叨叨，“这时候来木偶城的人都是神经病，正常人会离得木偶城远远的。”
“神经病，他是神经病。”
沈季：……
也行。
反正这老头骂的是黎知厌，不是他。
沈季走向办公室里的一摞资料，那些资料乱七八糟的扔在桌面上，旁边的写字板上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沈季看了看就发现这是吴迟在污染事件发生后一路调查并记录下的东西。
在这些资料中沈季发现：X市防污染中心简直就是个老弱病残放置处。
可能是因为这里常年不会发生一次污染事件，所以那些因污染落下伤残、或者是像吴迟这种在精神层面出现问题的高级异变者就会被放到这里修养。
大多数人在修养的差不多后就会被调走，吴迟状态良好，明年春天也会离开这里。
可惜，死寂寒域在这个秋日复苏，重新将这座城市变成了木偶城。
“真的没救了吗？”沈季看着档案上的数据，“只要主动变成木偶，就救不回来了？”
“十年前木偶城的人可都活下来了。”
【可能是当年秽吞噬污染物后短暂拥有了‘重塑记忆’的天赋，这个污染物挖掘出的是人最痛苦最深刻的画面，那么秽用的就是人类最幸福最想要活下去的过往，两两抵消，就可以把人变回从前的模样？】
沈季想了想，“不能直接抢走污染天赋？”
【你不是也没有拿走园丁的种子天赋？】系统道：【从原始裂缝中诞生的污染物天赋来源于原始污染裂缝，只要裂缝在它们还会重新诞生，这足以说明它们的天赋和原始裂缝是绑定的，无法被夺走。】
所以才是短暂拥有，那应该是杀死污染后获得的残余能力。
“这些之后再说。”沈季看向周围，到处都是如同木偶一样呆坐站立的人。
他们无法沟通，连呼吸都微弱的像是没有。
沈季看了一圈后又重新把视线放回桌子上的文件。
“我的小蘑菇呢？”
他自言自语，“它们可是保证了X市十年没有被污染侵蚀的大功臣啊。”
/
另一边，李青岸还在和队员讨论如何找到失联的X市。
她想飞出去看看，但队员们大力反对，外面的风雪这么大，上次就因为被刮得飞不动一头撞到空气墙上摔断翅膀，这次要是再摔断翅膀怎么办？
李青岸否认，她说自己虽然摔断了翅膀，但是找到了空气墙对面的污染裂缝研究所，还带来了沈季。
这算大好事！
在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人急促的敲门。
门旁边的成员把门打开，外面敲门的是一个穿着收容所制服的污染医生。
“李队！”那人说：“沈医生走了！”
“啊？”李青岸站起来，“你在开玩笑吗？这个玩笑逻辑不通，不太好笑。”
“不是玩笑啊！”那人都要尖叫了，他把手中的资料放在李青岸面前，“我们想去问沈医生病人接下来的医疗流程，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他，最后在一间治疗室里看到了沈医生给你留得话！”
李青岸拿起那几张纸。
先是一些打印的资料，上面有刘泽诚的署名，应该是刘泽诚遗留下的文件。
还没等李青岸看下去，这位医生就上手扒拉，把最后一张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李队长，我好像发现了木偶城的方向，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里有治疗病人的方法，所以我要过去看看。】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李青岸倒吸一口凉气，情不自禁的吐出国骂。
她找来的污染医生，擅自跑去前线了？！
还特么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前线？！
“沈医生，你倒是告诉我木偶城在哪里啊？！”李青岸急得都快蹦起来了，“我现在去旁边调监控，你们赶紧找找沈医生还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医生迅速点头，他说他的同事已经在找了。
李青岸连忙跑到隔壁科学院的工作区，这才知道沈季来给杨旭打过一个电话，打印过一份资料，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外面布置机械的时候看到了沈季离开，但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以为自己雪盲了。
最后，他们调查了好一阵子，终于在监控和工作人员的回忆中确定了沈季离开的方向。
那方向在现实地图里指向的恰好就是X市，但他们也不确定会不会再遇到空气墙，或者污染事件特有的空间扭曲。
但再怎么说都要过去看看才行。
李青岸先是召集了手下，挑选出几个一起出发的警卫队成员，又让剩余的人一定要守住这里。
那些刚刚被救回来的工作人员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波污染了。
最后，李青岸想了想，她还是来科学院工作区打了个电话。
很快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对面是个男声，听上去带着一点懒散，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咸鱼在摸鱼。
“黎知厌。”李青岸说：“是我。”
“哦，小乌鸦。”黎知厌在对面趴在桌子上。
零号深渊已经差不多安稳了，他终于加完了班，整个人都很想念家里的床。
一想到自己的床被沈季睡过，他就更想念了。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李青岸说：“沈季单独离开我们的临时基地，去木偶城了，我觉得需要告知一下他的家属，所以给你打了这个电话。”
“……家属。”
黎知厌眼睛一亮，“这个词我喜欢，不过他为什么要去木偶城？”
李青岸：……
“你都不担心他会出事吗？”
“不会吧，他很厉害的。”黎知厌仰身靠在椅背上，“这种时候你可以信任他。”
本来想告家属，但没想到家属更熊，可恶！
李青岸气哼哼的想挂断电话，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为什么沈季要穿你的衣服？”
黎知厌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什么？穿他的衣服？谁？沈季？
沈季穿他的衣服？还被李青岸看到了？
为什么？他和他隐形的翅膀也想知道。
于是黎知厌反问：“你怎么不问他？”
“我和他又不熟。”李青岸皱眉，“万一他说你俩x来x去后穿错衣服我多尴尬。”
黎知厌：……
“哦！”
李青岸：……
“你这恍然大悟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黎知厌！不许出门宣传这件事！沈季没有和我说你们x来x去！不许造谣后用我说的话做伪证！”
黎知厌切了一声，“行了吧，我不敢，始乱终弃就算了，x来x去他会把砖头砸我头上。”
“人家是记者，可在意名声了。”
但是……
如果有一天把这坐实了，就不算造谣了吧？
黎知厌如此想象着。
第79章 死寂寒域
黎知厌坐上最后一批回程的飞机，在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李青岸给他发的消息，一张图片。
死寂寒域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信号，只有他们的临时基地能保证一小段通讯，这不知道是李青岸多久之前发的，现在才成功发送到他的手机上。
黎知厌点开图片，直升机上的信号也不好，图片转了一分多钟才加载出来。
然后黎知厌就被沈季完美的侧脸怼脸了。
真的很帅。
侧脸被雪光映照，泛着圆润的白光，能够看到沈季的黑色眼眸像是灌进了阳光一样晶莹剔透，更别说他浅色的薄唇和偏凌厉的眼神。
亲起来一定很舒服。
而且，竟然是记者，他采访的时候真的不会被同公司的星探递名片吗？
什么？你说娱乐公司和电视台是不一样的？
那没办法，谁让黎知厌没正经工作过，大学毕业后光到处冒险了，他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最后，黎知厌将视线定格在沈季身上的衣服，那确实是他的外套，因为那就是警卫队的常服，黎知厌有好几套，都挂在自家的衣柜里，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件外套的胸口上还挂着他的铭牌。
看着‘黎知厌’三个字，他更满意了。
把照片保存在自己的手机里，又忍不住置顶，他点开上一张保存的照片，是写着沈季名字的小蘑菇。
反反复复的看了好一会儿，他满意的不得了。
他胆大包天的想：小蘑菇是沈季的，但沈季是我的！
沈季都穿了写着我铭牌的衣服了，这不就是在宣布主权吗？
旁边，正在整理数据的江英看着黎知厌，她好奇的开口问：“老大，你在看什么？”
“看适合求婚的地点。”
江英：……
她亲爱的队长一点都不见外，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黎知厌摁灭手机，“你知道什么比较浪漫的地方吗？但我觉得做记者的人是不是都比较现实不喜欢浪漫？”
“他会不会爱屋及乌喜欢上我的浪漫？”
江英沉默的看着黎知厌。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老大你，浪漫吗？”江英想了又想，“你是不是把浪漫和搞笑搞混了？”
黎知厌：……
谁说的！可恶！他可是非常浪漫的！
他曾经夜爬高山，在最高峰仰望着天空的星星，想着以后如果找到爱人一定要在星空下告白；他曾经去过极远的北方冬捕，一边拉鱼一边想一定要把亲手捕到的鱼给最爱的人；他还养了一花园的珍稀花朵，送花严选，非常新鲜！
这还不叫浪漫吗？！
黎知厌很想反驳一下，但他觉得反驳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于是他没有反驳。
他相信：沈季一定会喜欢他的浪漫！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能查资料吗？”
江英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老大，我们现在在天上。”
“没有网。”
“等你有网了再查。”黎知厌说：“帮我查一下木偶城。”
江英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知道了。
直升机飞回防污染中心，黎知厌甚至都没和高层打一个招呼就回了家，让来接他的高层扑了个空。
比起和这些老头子叙旧，黎知厌更想回家看看沈季有没有在他家给他留下点什么。
推开房门，黎知厌朝里面望去。
他的家和他离开时差不多，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只是沙发上多了两本书，书本被翻开，夹着书签，就像是被人看了一半，于是做个标记等下次再来看。
这个想法让黎知厌格外舒服。
他继续满屋子看，在拉开冰箱门的时候他确定沈季离开前一定给花浇了水，所以它们的枝叶上都带着晶莹的露珠，比他离开前开的都要好，黎知厌甚至能想象出沈季站在这里给冰箱里的花浇水的模样。
最后，他在写字板上发现了新的照片，照片是沈季新拍的，也有之前拍的，它们被沈季好好的摆在上面。
自己那张【教练我想学拍照】的标签被取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沈季的字迹。
作为高材生，沈季确实写了一手好字，不同于黎知厌的潇洒，他的字更板正更合规矩一点，凌利中透着风骨，带着应试教育下的横平竖直，是可以秀一把但也永远不会出错的字。
【去食堂吃饭。】
“刚回来就催我吃饭。”黎知厌叹口气，他把头抵在写字板上，“要是还是人，我一定很高兴可以有人催我吃饭。”
“但是现在……”
虽然这么抱怨着，但黎知厌还是去了。
他进了防污染中心的食堂，刚找了个地方坐下，寻思要去打多少工作餐时，厨房里的厨师便窜了过来。
“黎队长你来了！”厨师喊道：“你坐在这里别动！也别去打饭了，我一会儿给你端过来！”
黎知厌奇怪，“什么？”
“沈医生离开前吩咐我们给你准备好了！”
说完厨师就急匆匆跑回去开始加工了，从听说黎知厌要从零号深渊撤回来他们就把鱿鱼拿出来解冻了，现在正正好解冻完毕，于是开干！
不就是铁板鱿鱼吗？！不要小瞧他们厨师的实力！
十五分钟后，黎知厌看着面前的铁板鱿鱼沉默了一会儿。
他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来到末日后的三年里，他是防污染中心的S级异变者，他想要什么都有，他可以和任何人唱反调，但从来没有人会留意他随口说出的小东西。
沈季给他拍的照片他看了，当时他说着羡慕的话，完全没想到沈季竟然给他留了一份新的。
原来被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沈医生真的特别厉害，他治好了高队长，为了感谢他，高队长联系了朋友送来这么多海鲜。”厨师还在和黎知厌讲述当时的事情，“沈医生就从那边讨要了这个，说是你喜欢吃，要给你留。”
“沈医生离开前还特地又来叮嘱我一次。”
“谢谢。”黎知厌笑得情不自禁。
“哎呦，不用谢了，您不如多来吃几次饭，每次吃那么一点真让人担心。”
后厨还在忙，于是厨师急匆匆的又回去做饭了。
黎知厌用筷子夹起一块铁板鱿鱼，他咬下去，熟悉的味道涌入他的口腔，只一瞬间就将他带回末日前的那个夏天，他和二狗三花爬上高山在夜色里野餐烧烤，录下的视频也获得了超十万播放量，如同无数个朋友同他们一起庆祝欢笑。
做记者的人都这么会把控人心吗？
叮咚，黎知厌的手机响起了一声。
他又咬了口鱿鱼，然后打开手机，发消息的人是江英。
她把能找到的木偶城的资料一股脑发了过来。
黎知厌一边吃一边看，等全部资料都看完后他才沉默了几秒钟。
拯救木偶城的青年？此后木偶城十年内都未发生过污染事件，顶多找到过污染物的尸体？
……这描述，真的不是沈季吗？
黎知厌若有所思。
“那么……是十年前？”
但是，在黎知厌的判断里，沈季应该是快速从末日前过渡到末日后，所以才会无法对末日后熟悉，用词还带着末日前的习惯，怎么会在十年前有观测记录？可这木偶城的描述又和沈季相当契合，只有沈季的那群贪吃的小蘑菇才能把污染事件控制的如此之低。
“这是怎么回事呢？”
黎知厌又咬了一口烤鱿鱼，熟悉的香味撩拨着他的内心，或许还有其他的东西。
他担忧道：“十年前，不会有代沟吧？”
“算了，他实在太好了，老头子我也认了！”
/
【黎知厌回防污染中心了。】系统突然道：【你说的没错，黎知厌还真比你早回去。】
沈季抬起头来，“他去吃饭了吗？”
【……烤鱿鱼？】
“是啊，我特地给他留的。”
【应该吃了吧，食堂的监控角度没拍到人，可恶，为什么食堂的监控数这么少。】
听到黎知厌去食堂吃饭了，沈季就不再在意了，他此时正在寻找自己的小蘑菇。
按照传说来看，蓝色的小蘑菇被秽遗留在X市，小蘑菇也听话的在这里待了十年，期间嘴馋吃了X市周围爆发的污染物，导致X市十年没爆发什么像样的污染事件，直到原始裂缝再次爆发。
沈季张开手，蓝色的小蘑菇在他的手心里打滚。
“能感应到它们在哪里吗？”沈季问。
小蘑菇都不见了，它们是一群以吃为中心的小东西，贪吃的很，但它们也是一群相当听话的小东西，它们遵从秽的命令在这里呆了十年，又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很快，沈季感应到蓝色小蘑菇的些微意识。
它说：小蘑菇，躲起来了。
西伯利亚大冷库的主人，很凶残！它记住了小蘑菇。
发现小蘑菇后就开始报复。
所以大家悄悄的躲在各种地方，不让大冷库的主人发现，凶残的大冷库一直在找小蘑菇。
主人，帮帮小蘑菇！
【报复？】
【如果重新诞生的S级污染物还对自己死亡有印象的话，确实会展开报复行动，就像是它诞生后继续选择X市作为木偶城一样。】
【嘶，这样一来，我倒是明白在之前污染爆发时，它为什么在接触到你的意识时会第一时间选择逃跑了。】
是的，这不是沈季第一次和死寂寒域的污染物交锋。
当时，死寂寒域爆发，它让整个北边下了一场大雪，沈季当时在某个污染裂缝研究所工作，在接触到沈季后它迅速退去，几乎没做什么抵抗。
现在看来，除了刚诞生的稚嫩外，大概率还带着对沈季污染气息的恐惧。
“带我去找其他小蘑菇。”
于是蓝蘑菇化作菌丝往外爬，沈季跟着菌丝往外走，菌丝们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在犹豫一下后菌丝们换了个方向。
沈季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止，只是跟着菌丝往前走，很快菌丝带着沈季来到一个图书馆。
图书馆？
主人！这里有小蘑菇哦！
沈季走进图书馆，图书馆的管理员就坐在门口的位置，他睁着眼睛看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图书馆内也坐满了人，很多人面前打开的书本都落了一层浅浅的灰，手边的水杯还有半瓶水。
沈季穿过阅读区，他继续往前走，蓝色菌丝还在蔓延，很快它们便爬到一个书架上。
走到书架前，蓝色菌丝攀附在一本书上，他伸手取出书本，发现这是一本工具书。
书籍的名字叫《记者培训手册》。
“什么外行书籍？”沈季下意识把书本打开。
他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家里也有很多工具书，就算是这种一看名字就知道不专业的书也会下意识翻开。
毕竟在末日后，还能留有记者名字的书籍，已经很少见了。
翻开书本后，一截截菌丝便从书页里钻出来，它们好奇的看着翻书的人，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一股脑钻进沈季的手腕，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嘤嘤嘤。
主人！你终于来了！
沈季努力安慰了它们很久。
接着才问：“你们为什么藏在书里？”
因为，因为这是主人的书呀。
“我的书？”
下一秒沈季才反应过来，这是秽的书？
沈季有些微妙的继续翻书页，很快，他在某一页看到了一行用黑笔写的标注。
那一行字非常扎眼，扎眼到让沈季连无视都做不到，因为上面是沈季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是沈季应试教育十几年一点点成型的字样，即使带着一点稚嫩，但也能看出沈季本人的痕迹来。
【我的记忆有缺失，我和它们不一样。】
这是秽写的字。
沈季把书合上，他带着书继续往外走。
“除了这里哪里还有小蘑菇？”
于是小蘑菇们兢兢业业的再次出发，为沈季引路找新的小蘑菇。
在移动的路上，沈季开口。
“系统。”他问：“有没有可能我没有穿书？”
【啊？】系统奇怪，【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我发现秽不止和我长的一样，他写的字也和我很像，长相这个可以说是巧合，字也一模一样不太可能吧。”
长相是天生的东西，或许在书本生成的时候可以和沈季契合，但一个人的字却是长年累月形成的标志，很难有人写的字和另一个人一模一样，甚至一些人写字会有特殊的癖好。
这种癖好都一致那可真是太神奇了。
【你终于承认你是秽了？】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沈季看着前方正在引路的蓝色小蘑菇，“当然，我是不想成为秽的。”
【为什么？】系统好奇，【强大的能力不好吗？】
“平稳的世界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强大的实力去一个到处在死人的末日。”
沈季说：“按照我的能力，在现代社会，我也能混的风生水起，比现在舒服多了。”
【说的也是。】
而且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秽是S级污染物，所有S级污染物都来自原始裂缝，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秽的来源地。
但是，这样一来，如果秽是从污染裂缝中诞生的S级污染物，那么他就不可能是记者沈季。
沈季可以是秽，但秽不可以是沈季。
就在这时，道路尽头走过来一个人，沈季停下脚步。
是被他打晕的吴迟。
吴迟走过来，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恐惧，“黎、黎队长，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在视察X市的污染状况。”沈季温和道：“吴队长你怎么没有在防污染中心休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门。”
“我，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觉得必须告诉你。”
沈季点头，“是什么消息？”
“十年前，那个到来的青年其实不是异变者，而是一只污染物。”
吴迟说：“只是所有人都已经被污染影响，所以没有人认出他是一只污染物来。”
“他来的目的也不是拯救，仅仅只是他盯上了死寂沙漠的污染物而已。”
【注意！】系统提醒沈季，【他的污染度为474，超出正常范围，他被精神污染彻底影响了。】
沈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色的眼眸倒映着吴迟的身影，他连呼吸都没有继续一下，依旧是那么平静。
“继续说。”
吴迟死死地盯着沈季，他的眼睛如同花一样绽放出红色，红色在一点点晕开，污染气息在蔓延。
他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妻儿反复死在眼前的崩溃，选择踏往灵魂深处的安宁。
“同样是污染物，为什么他就会被人类认为是神呢？所有S级污染物都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物种，明明我们才是同类，可他背叛了我们，选择走向人类那一边，直至今日，他还是站在人类那边。”
沈季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它说：“我不会让人类为我取名，我讨厌人类的名字，也讨厌你。”
“你就这么喜欢人类取得名字吗？”
沈季迈前一步，它下意识后退一步。
被杀死的恐惧还残留在它的脑海里，它是掌控记忆的污染物，也因此会把记忆记得越发深刻。
刚诞生时它只是潜意识的想避开沈季，很快它就在越发壮大的污染中回忆起了十年前的过往。
它选好的木偶城，突兀前来的其他污染物。
明明所有S级污染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所有污染物都会留守在自己的地盘里从不离开，他却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带着自己的小蘑菇侵占了他的木偶城，他将蘑菇布满了整个木偶城，破坏掉它试图吞噬木偶城的目标，又追到原始裂缝，将它撕裂，将整个原始裂缝占据。
贪婪的可恶的入侵者！
它是菟丝子！是寄生虫！是可恶的不该存在的污染物！
“我会报复你的，我会报复！”
沈季完全不在意他的话语，他只是问：“我留在这里的小蘑菇呢？”
“它们？它们……没有主人在的污染附带品能做什么。”
它大笑道：“当然是杀死了！”
菌丝瞬间缠绕上吴迟的腿部，沈季的瞳孔化为苍白的颜色，他一把掐住吴迟的脖子。
“你要杀了我，快点快点！”没想到它更兴奋了，“我要看你杀人！你不是不杀人吗？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死，包括这具身体的，你现在就杀了他！”
“你可是污染物！污染物怎么可以不杀人！”
沈季盯着他的眼睛，菌丝瞬间扎进了吴迟的身体。
“你真以为我没办法驱逐掉你。”
“那又如何？！”它喊道：“你驱逐掉我也没有用，他已经选择了死亡，他自己选择了！”
蓝色的菌丝在沈季脚下蔓延，它们如同春日的杂草一般快速覆盖住整个X市，所有失去意识的人都被菌丝埋葬，即使菌丝爬满他们的全身也没有人有任何反应，于是菌丝们将其覆盖吞噬。
“没有主人在的小蘑菇确实做不成什么。”沈季说：“但现在，主人在呢。”
巨量的污染爆开，菌丝们快速扩张，它们吞噬着周围的污染，哪怕是边边角角也不放过。
它们是一群饿极的蝗虫，不管什么都要啃上一口。
整个城市里的污染度暴跌，整个X市再次被沈季从它的手中夺走。
“我完全可以再杀你一次。”
‘吴迟’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眼神里充斥着怨恨和深深的恐惧。
【沈季！】系统发出提醒，【污染度3780，有什么要来了！】
‘吴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在无数菌丝们尖叫着‘你不要碰我主人’的呐喊里，沈季一瞬间失重。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手空了，面前被他抓住的‘吴迟’也消失不见。
周围是黑漆漆的景色，昏黄的路灯洒在路面，几分钟前应该下过雨，所以路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洼，昏黄的灯光被路面映照出一道白光，看不太清晰。
小蘑菇们也不见了。
“系统？”沈季喊了一声系统，但没有回应。
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上一次发生时是在桃花劫的梦魇中，系统没有加载做梦程序所以没有和他同时进入梦境。
所以，这里是意识深处？
意识深处？
有人从后面抓住了沈季的肩膀，沈季被迫转身，下一刻一把匕首刺进他的腹部。
刺他的人面目狰狞，是沈季这辈子忘不掉的面容。
“杀了你！你是和庸医一伙的！要不是你我的钱早就到手了！”
“电视台不为老百姓，你该死，你该死！”
刀子拔出又捅进去，鲜红的血连串的淌进水洼里。
“去死吧！”
……原来是那个医闹后为了阻止电视台报道，所以大半夜捅了他两刀的家伙。
第80章 死寂寒域
死亡是什么感觉？
其实沈季没太多感触，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过量的疼痛，只是在那个雨夜因失血过多而失温，最后的记忆是手术室晃眼的灯光。
他只觉得自己睡了一大觉，紧接着被系统唤醒，再睁开眼便是末日后三十年。
系统告诉他，他穿书了，穿到了他看过的烂尾小说中，成为了小说里草草死亡的最终反派S级污染物秽。
最开始沈季也觉得奇怪，不相信，直到他确定这个世界真的身在末日中，也确实和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契合，这才终于相信自己真的穿书，成为了小说里烂尾死亡的反派。
但是，死亡这个词汇实在是太重了。
它承载着人命，重到落入陷阱里第一时间被刺激到的依旧是这段记忆。
沈季捂住腹部的伤口，他退后两步。
可能是同为S级，所以对面的污染可以影响到沈季，就像是种植园里的水晶树可以影响到沈季的视觉，所以沈季难得感觉到了疼痛。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不是成为秽后的白色血液，而是普通人的红色。
那人举起匕首，双目赤红。
“只要你死了，就没有人能阻止我要钱了！”
沈季很轻的啧了一声。
他说出了上辈子他一直想说但没有说出口的话。
“所以，你觉得你杀了我就能讹到钱吗？”沈季冷笑一声。
“医闹不成杀害无辜报道记者，你这样的只会被顶格处罚，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
还恰恰好被他碰到了。
那人只是一段记忆，当然不会理会沈季的话，他再次举刀刺来，沈季一把攥住他刺过来的刀，空手接住刀刃将沈季的手心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沈季也不在意，他只是狠狠的踢在这人的肚子上，在他吃痛的时候抢过匕首。
匕首划过那人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
于是沈季把匕首扔到地上，不再在意倒在地上因气管被割断发出‘咯咯’声音的人。
沈季呼了口气，他双手叉腰，无视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想：反正这是意识深处的记忆，死不了，那就流吧。
“所以，这里要怎么离开？”
因为被同级污染影响，联系不到系统也喊不出小蘑菇，就像他依旧还是原来的普通记者沈季，虽然是久违的感觉，但实在是不适用现在的状况。
沈季甩了甩手心的血迹，迈步准备往前看看有没有什么突破点。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清脆的碰撞声。
他转头，只见身后刚才被沈季划破气管的杀人凶手从地上爬起来。
一段深刻的记忆而已，沈季不会在里面死去，当然杀人凶手也不会被杀死。
当时吴迟说的是：会反反复复看到自己的妻儿被拦腰截断，并使他越发的崩溃，直到承受不住去选择沉沦，踏入另一个所有人都活着的幸福世界。
沈季叹了口气，他自言自语，“真麻烦。”
第不知道多少次把杀人凶手钉死在地面上，匕首捅穿他的喉咙，沈季松开手。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骇入成功！！】
系统用着它熟悉的机械音喊着欢快的调子，【噔噔噔噔！我终于搞定那该死的记忆障碍进来找你了！】
【卧槽！】
系统看着面前的画面。
沈季蹲坐在地上，他满身都是鲜血，脸颊上都溅着红，在他身下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人，那人睁大眼睛死不瞑目，血肉模糊的喉咙插着一把匕首，沈季不是很在意的站起来甩甩手上的血。
就像一个毫不在乎的连环杀人犯。
再搭配上他惯常冷漠的表情和凌厉的长相，他用来装饰自己维持自己斯文气质的黑框眼镜也因为溅上血显得冷酷。
这不妥妥一个冷漠无情、变态恐怖的大反派！
【沈季？】系统犹豫的喊沈季的名字，【你现在不是秽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季弯腰在水洼里冲了冲手。
“刚进来就骂脏话，小心我举报你让你禁言。”
【……】
【看来还是沈季。】系统啧啧称奇，【你知道你现在看上去有多恐怖吗？】
“因为这段记忆恰好是我被无良医闹者捅刀，本来就血淋淋的。”沈季叹口气，“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外面的情况有点糟糕哦。】
系统开始汇报，【你被吴迟抓住手臂后直接晕了过去，我判断你是受到对方的污染影响掉进记忆深刻的地方，但一时半会我又没办法骇进来找你，但你的小蘑菇已经炸了，它们开始追踪逃跑的S级污染物。】
【它们把你圈了起来，覆盖住整个X市，在你苏醒前不会放出去一只苍蝇，也不会让一只苍蝇飞进来。】
【你得快点醒过来，没有主人限制，蘑菇们失控起来吞掉一个小小的X市不在话下。】
“但现在重点就是我醒不过来，这是记忆又不是做梦，没那么容易醒。”
话音刚落，那个被沈季捅穿脖子的杀人凶手就又从地上爬起来了，沈季面无表情的把他又锤进地里。
于是这家伙又死了一次，得到几分钟的安宁。
【……】
别人的污染历程：看到自己最痛苦的回忆，反反复复死去，或者是看到亲人反反复复死去。
沈季的污染经历：把仇人反反复复杀死。
那这很解压了。
【我检测一下，一会儿你听我指挥往前走。】
“知道了。”
沈季站起来，“说起来，你怎么进来的？和上次一样加载了做梦程序？”
“系统也会有记忆程序？”
【哼哼，我可是全能系统，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现在往右边走，我检测到右边的污染气息不连续，可能会有收获。】
沈季往右边走，走着走着他看到了医院，当天他是从医院采访后离开，所以他被刺伤的位置距离医院很近，连救护车都省了，直接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送进医院里抢救。
看着熟悉的医院红十字标志，沈季沉默了几秒钟。
他走近医院里，下一刻便看到了手术室闪烁的灯，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躺在手术室上被医生抢救。
“果然，要是放这段记忆，就一定会有医院抢救的剧情。”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奇怪的声音响起，沈季和系统同时注意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叮，系统已苏醒，绑定宿主：沈季。】
后面那声音还说了几句话，但是听不太清晰，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比如：系统、主角、小说。
沈季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当时已经失血昏迷，本来脑子就不够清晰，根本听不清这个系统在说些什么。
“你在说话？”
【没有啊，不是我，我没说话，哦不对！这里确实是我在说话！】
系统道：【应该是我绑定你的时候吧，你当时在被抢救呢，一看就救不回来了，所以我就赶紧绑定你后带你进小说了。】
没有多在意这些，沈季转身离开医院，他顺着系统指挥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建筑。
刚走进去沈季就有些疑惑。
“这里不是X市吗？”
虽然经过了十年，但是因为末日和污染物的缘故，基建实在是难以进行下去，污染物的侵蚀和破坏让他们只能维持原有的基建水平，甚至很多地方在被污染物破坏后很难重新建造。
X市也在使用着很久之前的建筑，但由于X市这十年来的污染水平极低，所以基建还是做了一些，包括道路和周边建筑都有一些加固和翻新处理。
沈季走进X市，他转身看着周围的建筑。
“这里就是X市吧。”
【是十年前的X市。】系统动用了网络资料对比，【虽然很相似，但这是十年前的布局哦，店面都和当年木偶城的布局相似。】
“也就是说：我现在在木偶城？”
如果这是小说，沈季应该正在时间穿越。
从现在的时间穿越到过去拯救世界，然后再将自己的名字传递回未来，形成时间闭环。
这是小说中特别喜欢的桥段。
然而这不是时间穿越，而是思维深处的记忆被挖掘。
这就更奇怪了，沈季的记忆里为什么会出现木偶城？
“这是秽的记忆？”沈季微妙道：“污染物把我扔进记忆深渊，但是把秽的记忆给挖出来了？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你用的是秽的身体，既然是秽的身体，拥有秽的记忆也正常。】
系统也在猜测，【总不能说你真的是秽吧？】
系统也奇怪极了。
虽然它总是和沈季嘴贱来嘴贱去，多次开玩笑说他就是秽，但系统也知道沈季不是啊。
就因为不是它才会开玩笑的呀。
它可是鼎鼎有名的小说烂尾修正系统！绑定了沈季将他带到这个小说世界成为反派，没有直接绑定秽都是因为那个烂尾还各种挖坑的沙币小说！原著里说秽是一个残酷无情、偏执疯狂、只想杀人的疯子！
系统它信了。
可恶！判烂尾作者无期徒刑！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
沈季走进X市，街道上空无一人，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阳光明媚，熟悉的人坐在阅读区正在翻阅手中的书籍。
那是让沈季陌生的自己，或者说是秽。
没有戴眼镜，一身普通的衣服，黑外套和黑裤子将他整个人衬得及其压抑，本就够凌厉的面孔更是恐惧，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他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书本里的东西。
就这么翻阅了一会儿，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找到了笔。
他写字的姿势很奇怪，就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拿笔的姿势不对，下笔的位置也不对，但就好像是凭借着身体本能一样写出字来。
【我的记忆有缺失，我和它们不一样。】
写完后，他放下笔，继续看这本书。
看着看着他就会皱眉，也不知道是看不懂，还是被里面的内容无语到。
沈季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因为只是一段记忆，所以秽自然不会意识到他的到来。
【咦？】系统突然道：【他身上的污染气息不对啊？】
“什么意思？”
【他好像不是S级？】系统疑惑道：【或者说，刚刚达到S级，所以身上的污染气息还不够稳定。】
【总之，他和其他的S级污染物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等一下……卧槽，不会吧？】
沈季没有问系统在震惊什么，他只是看着眼前的秽，他的眸子是黑色的，也不知道是伪装还是因为没动用污染的原因，起码现在沈季在没动用污染的时候眼睛也是黑色，和原先的自己一样。
不过沈季是因为自己是人类，那秽呢？
他又是为什么才用一副低调的黑发黑眸？
明明连黎知厌都是一副杀马特样貌，更别说其他的S级污染物。
园丁花里胡哨的像块木头成精。
【沈季，秽可能不是天生的S级。】
【你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一件事，污染物是可以升级的，我们就曾经把送葬人强行从C级提升到A级，正常来说污染物就是可以晋级，只是在时间上需要用很久，也许一辈子都不够一个E级污染物升到D级。】
【但是秽不一样，他是暴食的污染物，他可以吞噬周围所有的污染，哪怕他跌落到D级也能靠吞噬吃回S级！】
【秽很有可能并不是诞生于污染裂缝的污染物，而是普通的低级污染物，再一步步成长为S级。】
【X市很有可能是他靠吞噬晋升的最后一站，在吞噬完这里的S级污染物后他就成为新的S级了，或许留下小蘑菇也不是他想保护这里的人，而是等待这个最容易找到的S级污染物复活，一污染两吃！】
所以现阶段所有原始污染裂缝没有一个可以和秽对应，所以才会是‘所到之处皆为地盘’的蛮横污染物。
因为他不诞生于污染裂缝，自然就没有他的地盘。
沈季微妙的挑眉，他起身准备离开。
走出去两步，他又折返回来。
哪怕这只是一段记忆，他也开口道：“你在书上写字了，记得付钱。”
【……】
就这反应啊？
推开图书馆的门，下一刻眼前的画面再次变换，沈季这次看到了非常熟悉的场景。
这实在是太熟悉了，因为沈季把这里反反复复走了个遍，就为了确定这里是真的城市而不是什么表演节目。
Q市。
而且还是在他刚穿书时秽租住的老旧小区里。
踩着台阶一路往上，伴随着故障感应灯的闪烁，沈季走到他熟悉的房间里。
小蘑菇们依旧占据了整个房间，到处都能看到小蘑菇的身影，它们团成一团在不同的地方睡大觉，看上去粉粉嫩嫩。
错开这些小蘑菇沈季走进屋里，很快他又看到了秽。
过了十年，秽依旧是原先的模样，只是头发比之前还要短了一点，他穿着沈季刚穿进来时那身黑色的长风衣，坐在镜子前写写画画。
那块顶天立地的大镜子将他和周围所有的小蘑菇全部照进去，而秽将它当写字板用。
他在镜子上写字，小蘑菇便在镜子顶端好奇的学着秽写写画画，画出一堆儿童画。
秽的字迹也比之前已经进步了很多，甚至可以说和沈季写出的字一模一样。
他写：【黎知厌】。
他又画了个箭头，【→突然出现的S级异变者】。
最后他写：【末日前？】
系统被震惊的发不出声音，沈季站在旁边围观着他的分析。
这是一个恐怖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在黎知厌发现前，秽便已经发现了他。
这就是原著作者钦定的唯一拥有理智的S级污染物吗？
咚咚，咚咚，有人在敲门，沈季转头看向房门，于是周围的环境瞬间消散，只余下空洞洞的黑暗。
【污染消失了，虽然同为S级，但它对你的影响有限。】
【现在，睁开眼睛。】
沈季睁开眼睛，下一刻看到的便是晴朗的天空。
小蘑菇们挤挤挨挨的纠缠在他身上，还在嚎啕大哭，不断的哭喊着自己没有看好主人，竟然被可恶的小蛋糕暗算了！
它们错了！它们以后都不会贪吃了！
沈季伸手摸摸其中一个小蘑菇的蘑菇头，于是它们终于发现沈季醒了。
蘑菇们哭着埋进沈季的怀里，说自己有多害怕。
沈季将它们安慰好，接着才问：“坏东西逃走了吗？”
呜呜，对不起主人！
它逃走了！
但是我们把这里的所有污染都吃掉了！这里已经没有污染了！
人类，没有醒，小蘑菇没办法。
“没关系。”沈季站起来，他抱着小蘑菇往城外走，“你们先把城市的警戒打开，我让其他人接手这里。”
小蘑菇们连忙应声，于是整个X市的小蘑菇全部退回到沈季身边。
因为还在害怕，它们怎么都不肯回到沈季体内，一定要守在他身边。
劝阻未果后，沈季只能由着它们去了。
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
/
另一边，李青岸等人终于检测到了消息。
“是X市！”科学院的负责人在雪地里气喘吁吁，他指着前面，“有信号了，就在前面！”
“怎么突然有信号了？”
“我不知道啊，之前什么都检测不到，现在突然就能检测到了。”那人呼出一口寒气，“是不是沈医生做了什么？他不是比我们提前到了X市吗？”
李青岸也不好说，她只能赶紧带着人往那边跑。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X市的城市边缘，科学院的人紧张的开始检测，确定这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污染的影响后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是找到了。
李青岸带着人走进去，刚走出一个街道，她就看到了站在街道中央的沈季。
沈医生还是原先的样子，身上穿着防污染中心支援部队的制服，白色的制服几乎要和周围融为一体，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渊一般深邃而神秘。
有时候李青岸会觉得黎知厌根本就不是为了沈季的能力才去追求。
他根本就是个颜控，才会对沈医生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长成这样确实逆天。
“沈医生！”李青岸喊了他。
沈季对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状况良好，没有出现问题。
李青岸和科学院的负责人往这边跑，就在这时，李青岸感觉到一瞬间的危险，在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的紧张里她张开翅膀直接飞起来，而旁边科学院的负责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直接被绊倒，一头创进地里摔的哎呦哎呦。
李青岸：……
沈季：……
绊倒人的小蘑菇凶巴巴的哼哼。
你是谁？不许接近我的主人！
走开走开！
沈季咳嗽一声，“要看路啊，这路上很多障碍物。”
李青岸飞在空中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陷入沉思。
哪里来的障碍物？
平地摔？
沈季连忙走过去，他把摔倒的人扶起来，接着才开口，“这里是失联的X市，我进去看过，里面的人都没有死亡，但是他们出现了非常糟糕的精神污染状况，需要进一步处理。”
李青岸落到地上，“沈医生也没有办法吗？”
“暂时没有。”沈季摇头，“所以我准备回去一趟，说不定会有灵感。”
李青岸想了想，“那我喊专人送您回去，这些被影响的污染病人暂时送到附近的收容所，您觉得可以吗？”
沈季点头，“没问题。”
沈季张开手，小蘑菇们钻进他的袖口，和往常一样把自己缩小环绕在沈季的手腕上，只是这次它们不断的盯着周围的人，生怕再来一个可恶的小蛋糕把主人弄晕。
盯盯盯！
就你！不许看我主人！
你也不许碰我主人！
走开走开！
【我们要回防污染中心吗？】系统问沈季。
“不，回Q市。”沈季说：“我要回最开始的出租房看看，里面说不定有秽留下的东西。”
“他去Q市一定有什么目的，不是侵蚀人类也不是试图让人类都变成污染物，而是别的。”
【这么一看，我们来这里还是值得，我们发现了好多秽的秘密哦。】
沈季摸了摸肩膀上的小蘑菇头，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多少情绪。
就是不知道这个秘密，到最后会带给他什么样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