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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后的捉鬼日常 苏拾五 21343 字 8个月前

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C城当天是个不冷不热的好天气。

时近下午两点,飞机落地。

苏忘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褚家现任家主五十大寿,原就打算热闹大办,请帖一早就发到了玄天派,现在更是多了这么一层“亲戚”关系,他不好不来。

更重要的是,褚家似乎还有意借寿宴公开小师妹的身份,“祖师爷”身份不为外人所知,在玄门众人眼中,不过就是个新入门的弟子,他得过来给小师妹撑个场子。

来接人的是褚滔。

他们来得迟,褚家这时已经到了不少客人,其中不乏各门派掌门和褚家一些长辈,褚长明和褚阳都脱不开身。

豢养厉鬼案件全无进展,调查局最近的假非常好请。褚家嫡枝这一代人丁也不旺盛,就褚阳这么一个小少爷,褚滔在褚家长大,这种时候自然要回来祝寿兼接待客人。

由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实在太过尴尬,褚滔现在每次见到这位新的小堂妹,都有些不自在——当然,只是单方面的。

所以接了人之后,一路上都没说话。

副驾的苏掌门和后座那位沈大佬都不是话多之一,整个车厢中,就只听小姑娘玩游戏的音效声。

十字路口等红灯,褚滔听见后面的游戏声骤然一停。

“阿泽,我的小鱼仔呢?”苏念停了游戏忽然开口问旁边的男人。

中餐是在飞机上吃的,味道很是一般,这会儿饿倒是不饿,就是想吃东西。

沈天泽:“后备箱。”

苏念懊恼脸:“……好叭。”

沈天泽车上都会备着小零食,现在坐别人的车,就没那么方便了。

也不知道他们褚家的宴席是不是真的好吃。

苏念拿起手机继续玩游戏,没过几分钟,却感觉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怎么忽然停车了?那我能去后座拿几包小鱼仔吗?”

驾驶座的褚滔轻咳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自在:“这家店的棒棒鸡还可以。”

苏念偏头一看,果然看见路边有个棒棒鸡店:“!!!”

她瞬间就完全不想吃什么小鱼仔了!

苏忘还是头一回见褚家人和小师妹相处,不由偏头看了眼小师妹这个便宜堂弟。

褚滔让他看得更不自在了。

鬼知道他刚才为什么突然会想改个道,拐来了这边,不过褚家嫡枝这代就这么一个小堂妹,他受他们照顾多年,领她来吃点好吃的,也是应该的。

对,就是这样!

后座的小姑娘已经高高兴兴拉着旁边男人一起下了车。

褚滔又咳了一声:“苏掌门要下车吗?”

苏忘摇了摇头。

褚滔其实也不太想下去,可他还得去付个钱,只好手一伸,拉开了车门。

店里除了棒棒鸡之外,还有冷锅串串,和各色卤味,苏念一眼看过去,感觉什么都想吃。

然后褚滔在老板惊叹又欣喜的眼神下,每样给她买了一点,还抢在她开口之前,把账给付了,全程没多说别的话。

苏念为了方便吃,自己只拿了一小纸桶的冷锅串串,莲藕煮得脆脆的,入口鲜香麻辣。

她几下吃掉一小串,看了眼这位之前还骂过他们玄天派的便宜堂哥,决定对他改观了:“谢谢你啊。”

便宜堂哥脚下一顿,脸都红了:“……不用谢我,堂伯父让我帮忙照顾你的。”

***

褚家并不在C城城内。

和玄天派类似,是位于城外灵气相对充沛的一处半山腰之中,碧瓦朱檐、雕栏玉砌一座中式庭园。

到了门口,褚长明和褚阳都出来迎接。

同时到的还一个和褚家有点交情的小门派掌门,见这两位亲自接人,只当是什么大门派的掌门,结果车门一打开,当先下来的,却是个眉眼精致、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手里还拎着一袋……卤味?

香味很是霸道,让人一闻就口舌生津。

无论是年纪还是作派,一看就不像什么正经玄门高手啊。

褚长明一看到这个小侄女,不知为何,就感觉有点脑袋疼。

褚阳却已经笑着迎了上去:“小堂妹终于来了,父亲都惦记一下午了,一直在看手机。”

正板着脸的褚长明:“……”

这混蛋小子,他什么时候看手机了。

苏念脑袋一点,和他们打招呼。

小门派掌门听了一耳朵,心想原来是褚家的亲戚啊。

这个念头刚一划过,便又见前后门同时出来两个男人。

年轻那个身形颀长高大,样貌是难得一见的俊朗——而且好像有点眼熟?

年长那位却是真的眼熟,此前在别的场合中见过,玄天派那位苏掌门。

褚家的亲戚怎么会和苏掌门同一辆车来?这年轻男人又是谁?

他愣了一小会儿神的功夫,门口几人已经寒暄完毕,这关系还没捋顺,却又听那小姑娘对着苏掌门叫了一句“师兄”。

小门派掌门彻底晕球了:“???”

苏掌门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小师妹,不对,苏掌门的小师妹怎么又会是褚家的亲戚??

苏念全然不知听了一耳八卦的那位客人快把自己绕晕了。

褚长明将她领进家后,便又要去接待其他客人,让褚阳带着他们一行人先去住的地方安顿一下。

褚阳一边领着他们往后面走,一边问道:“二叔二婶当年住的院子父亲还一直留着,小堂妹是想住在那边,还是住客院?”

苏念这倒不用考虑:“就住他们的院子叭。”

她大老远来这一趟,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吃点东西。

“苏掌门和沈先生呢?”褚阳又接着问其他两人意见,态度很是周到。

苏忘看了“祖师爷”一眼:“我们和小师妹一样。”

他说的是“我们”,算是代沈天泽也回答了。

褚阳便不再问,笑了笑,一路领着他们到了院门口。

沈天泽边走边打量了下这个小院,还算干净,草木茂盛但不杂乱,不像是近日修整过,反倒像是平日一直有人打扫。

恰好这时褚阳也道:“这院落父亲除了让人日常洒扫之外,并未动过里面任何东西,二叔二婶当年就住这间正房,两边的厢房也可以住人。”

苏念听说对面这间屋子是那对夫妻的住所,不由眨眨眼:“我能进去看看吗?”

褚阳笑道:“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看都行,这原本就是你家。”

房间里面也是纤尘不染,只是陈设多年不改,很有些年代感,转进卧室,还能看见大床旁边摆着一张木制的小小婴儿床,里面似乎是还没来得及铺上柔软的被子,倒是放了一只款式老旧的拨浪鼓。

褚阳:“许久不来,差点都忘了,听说这婴儿床和拨浪鼓还是当年二叔亲手做的。”

苏念拿起那个小拨浪,余光一瞥,又看见卧室书桌上还有张泛黄陈旧的小照片,照片上是一对有点儿好看的男女,男人是那种很端正的长相,剑眉星目,一脸正气,女人眉眼漂亮温柔,似乎确实和她有一两分相似。

两人对着镜头在笑,看上去,就仿佛是正对着她在笑一样。

苏念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手里拨浪鼓随之轻晃了两下,咚咚两声,像是轻轻砸在心上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苏念愣了下,然后转头看向苏忘:“师兄,我能住这间吗?”

原本应该让师兄住正房的,可她看着这张小婴儿床,又忽然觉得,她有点想住这间了。

苏忘心下松了口气,颔首道:“自然可以,我住东厢便是。”

褚阳看了眼沈天泽:“那沈先生住西厢。”

沈天泽还未答话,旁边小姑娘已经先一步牵住了他的手,软声软气道:“他和我一起住就行。”

苏忘:“……”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是同一个院子还好,同一个小院,他怎么可能自己住正房,让一定会和小师妹一起的“祖师爷”去住厢房。

褚阳却是眉梢极浅地皱了下。

苏念恰好看到,不由问道:“我不能住这间吗?”

“怎么会。”褚阳无奈笑了下,“就是我父亲比较古板,你年纪还小,就是……总之待会儿最好别在他面前提同……嗯住的事情就行。”

苏念:“???”

他父亲古不古板,和她跟阿泽同住有什么关系?

不知是不是因为说到了这位新认小堂妹私事的原因,褚阳这断断续续的一段话说完,脸红了红,有点尴尬地转了个话题。

“宴席晚上七点开始,六点钟父亲想带你先见见族中长辈,现在时间还算早,小堂妹是想先在房中休息一下,还是先去后山祭拜一下二叔。”

苏念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张做工还算精致的婴儿床和那张小合照。

“去后山吧。”

褚家作为玄门世家,自是不缺香烛。

后山只有褚长风的墓,阮舒生死不明,褚家并未给她做衣冠冢,万一有幸生还,那也太不吉利。

墓碑上也有褚长风的照片,苏念将香烛祭品在墓碑面前一一摆好。

褚阳道:“小堂妹和二叔说说话吧,他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还这么厉害,一定很会骄傲的。”

苏念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明明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可莫名其妙地好像就会很容易影响她心情,血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听着褚阳的话,她心里倒是闪过一个念头。

褚阳看着这小堂妹脑袋一点,然后忽然就开始改换祭品的位置。

“小堂妹,你这是做什么?”

苏念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让我和他说话吗?我在给他招魂啊。”

褚阳:“……”

苏忘:“……”

沈天泽:“……”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现场空气安静了一瞬。

隔了片刻,褚阳才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地道:“小堂妹,二叔的魂魄……”

他顿了顿,选了个比较委婉的说词:“……不见了。”

苏念摆着弄着祭品的手一顿,抬起头,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褚阳看着她,叹了口气,“当年出事之后,父亲和爷爷就试过给他招魂,可是换了许多办法,也没能招回二叔的魂魄,后来家里人也想办法找鬼差打听过,二叔的魂魄也没有下地府,更没有去投胎……二婶也一样,只是情况更复杂一点,算不出生死,也招不来魂魄。”

苏念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缓慢地眨了眨眼。

……怎么会都招不来?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那我换个方法试试吧。”

苏忘本来还担心小师妹的情绪,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就“咯噔”了一声。

然后果然就见这小姑娘麻溜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到“祖师爷”的面前,伸手在他身上一阵乱摸,直到摸出了那面小白旗。

沈天泽:“……”

这大白天就胡来的丫头。

苏忘:“……”

他不禁看了眼褚家这位少爷,便见对方正看着自家小师妹,脸上表情也有一点复杂。

苏念不知道师兄此刻是何想法。

她一拿出招阴令,便径直划破了指尖,以指尖血在上面画符。

上次用招阴令招魂,都要追溯到帮李妈妈去找她那个打麻将的朋友了。

苏忘方才便是想起了招引令可用来招魂——虽然很有点儿大材小用,可以至亲之血在其上化招魂符,效用却比其他任何一种招魂方法都要有用。

褚阳也抿唇看着她的动作。

微风吹过,有轻微的血腥味,和裹挟在血味里的那一点极浅极浅的阴煞之气——这个当时还在二婶肚子里的小堂妹也受到了那次袭击的影响啊。

血迹渐渐消失的素白的旗面上。

血腥味也随即消失,周围却只剩微凉的风吹起枝叶簌簌作响,隐隐有灵气飘荡在空中。

再无别的响动。

苏念皱了皱眉。

还真的招不来啊。

招阴令都招不来,要么就是魂魄已经消散,要么就是魂魄因为某个缘故被困在某一处。

她还在发愣,垂落在一旁的手却忽然被握住,温热的大手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苏念回过神,仰起脑袋,看着面前的男人:“阿泽,你能帮我找他们吗?”

她想起房间里那个做得漂漂亮亮的婴儿床和对着镜头微笑的那两个人。

如果是魂魄已经消散,那就是天意注定她和这对夫妻没有缘分,如果是魂魄被困,虽然她确实还不认得他们,可毕竟是她血缘上的父母,那两个人等不及她出生,就已经认认真真在给她准备东西了,也不能不管的。

可是她就打架厉害点儿,寻踪卜算这些通通没天赋,也……没认真学。

褚长风夫妇无法招魂的情况,沈天泽倒是早有猜测。

只是褚家情况未明,又是玄门世家,普通的探查手段,繁琐又未必有用,不如亲自探一探底,正好碰上玄门大会,之后又受邀来褚家,加上这小朋友此前自己对这对便宜父母也并不是太上心……

沈天泽垂眸看着面前皱起小脸的小姑娘:“好,回去帮你找。”

他一应下,苏念便觉得压在心头那沉甸甸的感觉瞬间轻了大半——不知为何,她潜意识就觉得,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情。

她眼睛弯了弯,又走回墓碑前,看着照片上带笑的男人。

无论是魂魄消散还是受困,这两种情况下,祭品和香烛他都是收不到的,不过墓地倒是和之前那个小院一样,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你也都听不见的,等阿泽找到你,我再请你吃棒棒鸡里的冷锅串串吧,卤猪蹄也还可以……”

沈天泽:“……”

***

后山墓地离褚府还是有一定距离。

“祭奠”完褚长风,再回到褚家时,差不多已经五点四十了。

到小院时,褚长明板着张脸候在门口了,眼神在小姑娘和旁边男人交握的双手上划过,嘴角抽了抽,又移开视线。

“族中长辈已经前往祠堂了,你跟我去见他们。”

褚长风夫妇是血缘上的父母,苏念基于某种本能,会不自觉地让他们的事情影响到情绪。

可对褚家其他人,她还真的兴趣不大。

尤其是这些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什么长辈。

——她连褚长风夫妇都不认得呢。

“我能不去吗?”宴席还要等七点才开始,她还想回屋去把没吃完的棒棒鸡吃掉。

这样一想,感觉褚滔那个便宜堂哥倒是比这个便宜伯父要好一点。

褚长明:“……”

他额角血管直跳了两下,平缓了下呼吸:“祠堂已经开了,族中长辈都在等着,你不去怎么行?把你名字记上族谱之后,二弟的财产就可以转到你名下了。”

苏念皱了下脸:“好吧。”

让别人等不太好,而且她也确实有点想要的东西。

褚长明松了口气。

苏念想起他刚刚还说了句族谱什么的,又补了一句:“我不改姓的啊。”

褚阳:“……”

褚长明:“……”

族里外嫁的女人不知道多少想让儿孙改姓褚,这丫头也不知道是犯得哪门子轴劲儿啊。

……二弟这剩下这么一点血脉,褚家这代也就这么一个小姑娘。

不能骂。

褚长明足足做了半分钟心理建设,才咬着牙道:“先跟我过去再说。”

苏忘:“……”

他家这小师妹啊……

这丫头从小在山上长大,对这些亲缘关系几乎没什么概念,和除了师门以外的人交往,都是全凭喜好,褚家这位家主能忍住脾气,看着倒是有一两分真心。

苏念脑袋点了点。

褚长明僵着个脸,大步往前一走,却又觉得不对,回过头一看,果然看见这专会气人的小侄女还牵着旁边那野男人的手,身后还跟着个苏忘。

他长长呼了口气:“褚家祠堂外姓之人不能进,苏掌门和沈……

褚长明顿了下,一下也不知要称呼:“……沈先生不如先在院中先休息一番?”

苏忘:“……”

唉……他平生还没做过这样不知礼的事情。

可褚家那帮族中长老未必好相与,他一个当师兄的,自不能放小师妹单独去应对——尽管他这小师妹无形中气人的功夫简直一流,一般人也欺负不了她。

苏念本来就不太想去,一听他这样说还挺开心的:“那我也不去了吧,我也是外姓人啊!”

褚长明:“……”

褚阳:“……”

苏忘:“……”

一直没开口的沈天泽倒是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啧,9012年了,世家还保留着千年前的封建糟粕,也难怪玄门式微。”

褚长明:“…………”

苏念见他不说话,便拉着沈天泽往回走:“我们回去吃鸡!”

褚长明:“………………”

就在褚阳觉得自己父亲真的要气炸了的时候,褚长明闭了闭眼,口吻前所未有的平淡:“算了,要来就都跟我来。”

苏忘:“……”

褚长明这是已经完全气糊涂了?

一脸失望的苏念:“……”

褚家作为四大世家,也只褚阳这一代人丁稀薄。

等苏念到祠堂的时候,便看见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了,其中还有她另一个便宜堂哥褚滔。

褚滔看到自家堂伯父把苏掌门和沈大佬也带了过来,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在意料之中,毕竟碰上他这小堂妹的事情,便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他辈分低,又多少知晓苏念性格,没开口说话,族中其他长辈却有好几个都变了脸色。

其中一个白胡子翘起来的老头当即眉头一皱:“长明你这是作何,外姓人不得进祠堂的规矩都忘了不成?”

褚长明:“……”

这老头是他二叔祖,本事没两下,辈分高得很。

他默了两秒,嘴角抽了抽,脑中不知为何忽然闪出了一段绝佳的理由:“大堂伯,都2019年了,咱们世家再抱着那些陈旧的封建糟粕,玄门只怕真的要式微了。”

翘胡子的二叔祖:“???”

他就只是提了祠堂的规矩,褚长明竟然直接反过来拿玄门式微这顶大山来压他?

苏念:“???”

沈天泽、苏忘:“……”

褚阳、褚滔:“……”

褚长明说完这段话,忍不住额角又跳了两下,可也不能吞回去——况且还这话堵了这位大堂伯一下。

“这两位也不完全是外人,苏掌门是念念的师兄,另外那位是念念的……”他通知族中长辈过来的时候,已经早把苏念的身份告知他们,此刻顿了顿,换了个更有说服力的身份,“……未婚夫。”

苏念:“???”

二叔祖:“……”

沈天泽:“……”

另有其他族中长辈出来打圆场,一个把翘胡子老头拉至身边低劝,另一个笑道:“好啦好啦,长风有后是件大喜事,咱们就不拘这点小节了。”

褚长明脸色稍霁。

他原本的主意是想让这小侄女一个个见过族中长辈的,现在他只怕这小姑娘一个不小心把哪个长辈气出个好歹。

只抬手往她那边指了下:“这位就是长风的闺女,念念,见过族中各长辈。”

小姑娘眨了眨眼:“大家好。”

族中长辈:“……”

褚长明这个家主今天是怎么了?礼数上怎么处处都不对?

这小姑娘看着倒是挺乖巧?

“今天麻烦各位长辈来这一趟,主要是为了念念认祖归宗的事情,念念当年被玄天派的苏先苏前辈所救,这些年也由他抚养长大,感念于苏前辈的救命之恩和抚养之恩,我特意应下她不用改回褚姓,想必二弟和二弟妹若知晓此情况,也会赞同我这个决定。”褚长明板着脸道。

苏忘:“……”

他师父自己怕是都听不下这段“溢美之词”。

苏念:“???”

这位便宜伯父在说什么?

沈天泽倒是忍不住又看了褚长明一眼。

褚长明长长呼了口气。

这小侄女这样气人,他还得给她找借口圆回来。

而他这番话才说了一半,族中长辈已经有不少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另外一件事便是,等把念念的名字添上族谱之后,长风的财物自此便尽归她所有。”

话音刚落,祠堂中便起了哗然之声。

翘胡子的二叔祖首先就不答应了:“不行,不改姓还想要褚家的东西,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别的也罢,长风那把桃木剑绝不能流落到外姓人手中。”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褚长明眉梢一皱。

即便这位二叔祖辈份再高,这件事情也没商量的余地,他二弟无后便罢,现在血脉尚存,他们褚家还让这小姑娘流落在外多年,他留着遗产不给出去,倒像是他贪图那点遗产似的。

而且就算是按照现在法律,长风的东西也自该归这小侄女所有。

这位二叔祖的性格,褚长明自是清楚,而这小侄女不肯改姓的事情,她上次也已经提过,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他早已预见到。

褚长明刚回想了一下那套准备好的说辞,便听对面小姑娘忽然口吻带着点儿好奇问道:“桃木剑?”

二叔祖胡子一翘,带着一副“我就知道你是冲着这个来”的表情,重重“哼”了一声:“长风这把桃木剑可是由千年桃木所制,还由祖师爷开过光,静则镇宅纳福,动则驱鬼克邪,当今玄门只此一把,是我们褚家的传世之宝,绝不会给外姓人的。”

苏念一脸失望:“……哦。”

她还以为是像那个小拨浪鼓一样,是那对夫妻做给她的玩具呢。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还没能解锁小红鞭之前,她师父也拿普通桃木雕了把剑给她拿着玩儿。

二叔祖翘着胡子:“……”

二叔祖又等了一下:“……???”

没了?

他说了这么大一长串,这小姑娘就回了个“哦”?

二叔祖觉得自己好像重重出了一拳,结果却直接打在了一团软棉花之上。

他看着面前这据说是褚长风闺女的小姑娘,又觉得不可能,听说是玄天派的弟子,那必然知道这把桃木剑有多珍贵,难道是装个样子蒙蔽他?

而且这小姑娘对着长辈说话什么态度呢?

二叔祖皱眉:“你回个‘哦’字是什么意思?”

褚长明看了看这位平日没少用辈分压人倚老卖老的二叔祖,迟疑两秒,还是没开口。

苏念眨了眨眼,不由奇怪的看他一眼。

这位翘着胡子的老头一脸严肃,看着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你居然连‘噢’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的吗?”她惊讶道。

二叔祖:“???”

其他人:“……”

沈天泽、苏忘:“……”

褚长明、褚阳:“……”

褚滔:“……”

……就知道会是这样,他这小堂妹还真未必看得上褚家这把桃木剑。

二叔祖愣了一下,见这小姑娘看着自己一脸的同情,装得就好像真的以为他连个“哦”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气得粗大的鼻孔直喘气,胡子瞬间翘得更厉害了。

“别跟我胡搅蛮缠了,你敢说你真的不是冲着长风的遗产来的吗?”

苏念觉得跟这个翘胡子老头儿真的很难沟通了,不过看他一把年纪了,又一副快气坏了的模样,她还是不跟他计较了。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叭。”

她确实是有想要的东西,不然也懒得来见一堆陌生人。

又没架可打,超没意思的。

二叔祖胡子一翘,转头看向褚长明:“长明啊,你听到了,她可就是冲着这把剑来的,你是褚家家主,自当为整个褚家考量,这把剑绝不能给她一个外姓之人。”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杂在一起。

“好。”

“不行。”

二叔祖摸着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长明你这才像个家主的样——”

话说至一半,忽然袖子被人扯了扯,站在他旁边的族中长老低声道:“刚刚说‘好’的是长风那小闺女,说‘不行’的才是长明。”

二叔祖:“?????”

他抬头一看,果然见其他人表情都有点惊讶。

褚长明也是一愣。

这位二叔祖平日倚老卖老便罢,可二弟的牌位也在祠堂,让人当着长风牌位,欺负这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闺女,他这家主也不用当了。

所以他刚刚才语气重了些,没想到这小姑娘自己倒是应下了这无理要求。

褚长明皱起眉:“你不要这桃木剑?这是你父亲的东西,合该传到你手上。”

苏念眨了眨眼:“不要啊,我有更好的。”

二叔祖:“?????”

怎么可能?

别又是什么以退为进的新把戏??

二叔祖刚刚被褚长明当着族中长老下了面子,可毕竟褚长明是家主,以后依仗他的地方还多着,这满肚子火气只能转向另一位事主。

“说得倒是好听,我们褚家这把桃木剑放眼全玄学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武器,你手上有什么武器还能比这桃木剑更好,别是撒谎吧,不如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其他族中长老虽没当这个出头鸟,心中却不免有同样的想法。

众人不禁又都朝那小姑娘看过去,却见她带着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地表情看向二叔祖。

“武器是用来打架的,又不是用来看的。”

众人:“……”

褚长明、褚阳、褚滔:“……”

沈天泽:“……”

苏忘:“……”

他错了,小师妹真的用不着他来撑场面,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carry全场。

——有一个算一个,分分钟能把人气哭。

二叔祖:“??????”

他本来是想借这个由头给这小姑娘盖个“撒谎”的属性,结果这小姑娘不但不接招,反倒还正儿八经教训起他来了?

真是……真是无理取闹岂有此理!

他气得面红耳赤,可再开口的时候,却不由下意识换了个谈话对象:“长明,褚家从没有过这种毫无长幼尊卑的后辈,我看你还是先领回去好好教育一番,再提记入族谱的事情,至于遗产,她既然不愿意改姓,自己也已经开口放弃了,我看这事也就此作罢。”

苏念觉得这个翘胡子老头儿真的很奇怪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弃遗产了?”

完全不想和她说话的二叔祖:“???????”

他就知道这小姑娘在撒谎!

“你自己刚刚才说过不要那把桃木剑的,怎么现在又不想承认了?”

“……”苏念一脸无语,“他的遗产又不只有一把桃木剑而已。”

二叔祖:“???????”

褚长风手下的东西,就属那桃木剑最有价值,其他不过一点钱财等身外之物,有这把有价无市的桃木剑在手,分分钟能挣回来十倍百倍。

褚长风这闺女莫不是个傻子?

——不过这倒是能解释得通了。

苏念倒是忍不住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翘胡子老头从刚才她那便宜伯父一提起遗产,他就一副生怕那把桃木剑被她拿走的样子,她心里不由多了个猜测。

“你是不是想要这把桃木剑啊?”

被骤然说中心事的二叔祖:“………………”

他心里蓦地一沉,正想开口否认,却听那小姑娘又接着道:“你要是想要的话——”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二叔祖心里不由泛起了一点希望,难道她真不想要那把桃木剑?

族中其他长辈也不由提起了心——没办法,这小姑娘实在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苏念看着他,眉头皱了皱:“自己去买一把啊,惦记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二叔祖:“………………”

族中其他长辈:“………………”

苏念说完也懒得再理他。

她还惦记着回去吃棒棒鸡,干脆转头看向褚长明,直奔主题:“他们的东西我都可以随便挑是吧?”

褚长明也是一脸魔幻,片刻才回神:“当然,二弟和二弟妹的东西全归你。”

苏念:“我不要那么多,只要两样东西就行。”

褚长明:“你想要什么?”

被气得快一佛出事二佛升天的二叔祖和祖中其他长辈都很好奇这个答案。

桃木剑都不要,褚长风手中难道还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是他们不知道的?

沈天泽和苏忘倒是能猜到,一个一脸无奈,一个满脸无语。

祠堂里很是安静,之前族中长老的窃窃私语声都停了下来,然后只听小姑娘温温软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要他们房里的那个拨浪鼓和那张合照。”

苏念其实也有点想把那个婴儿床也要了,但太大不好拿也不好放,而且也没什么用,留两样当个纪念就好。

二叔祖:“???????”

族中长辈:“????????”

褚长明也是很懵圈:“……你就要这两样?”

“对啊。”苏念看他不像是不答应的样子,便点了点头,“剩下的东西你帮他们继续保存着吧,我和阿泽会把他们找回来的。”

褚长明:“……”

他看了面前这小姑娘,眼神复杂中又有点欣慰。

二叔祖:“…………”

其他长辈:“………………”

除了二叔祖中途即兴添加的这个小插曲之上,苏念名字添进族谱一事还算顺利。

毕竟到了现代社会,族谱说穿了不过一本废纸,重点是真正的血缘关系和继承权利。

之前族中长辈不赞同主要也是因为遗产继承。

结果人小姑娘就只要了一个拨浪鼓和一张合照,他们再斤斤计较,反而失了世家应有的大气。

即便还有人对苏念不改姓一事颇有微词,却也不想去驳了褚长明的面子,更不想和这小姑娘“吵架”。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来。

***

到了晚上小宴席的时候,褚长风和阮舒夫妇疑似还有个女儿在世,且这姑娘还是玄天派弟子的消息就已经在宾客之间传遍了。

等小宴席快开始的时候,被热议的主人公终于出现。

一众八卦的宾客停下窃窃私语,忍不住朝那从门口走进来的小姑娘看过去,待看清样貌时,不由都是一愣——

小姑娘扎着个丸子头,肤若凝脂,不知和旁边高大俊朗的男人说了什么,一双杏眸弯成了一对小月牙。

……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好看了?

能来这边的多是亲朋,也有年长一些的,倒是真从这小姑娘身上看到了阮舒几分影子。

只是出落得比母亲还要更漂亮一些。

众人也只是乍见的时候,惊叹了一下,毕竟玄门不是娱乐圈,实力可比容貌重要的许多。

这小姑娘怎么看……也都没有高手风范啊。

经过方才祠堂之事,褚长明已经又一次吸取教训,只是在小姑娘刚进来的时候,统一做了下介绍。

褚家是四大世家之一,褚长明作为家主,在玄学界地位也还算超然,又是褚家的家事,不一一单独引荐介绍,也并不失礼。

只是许多人不由在心底猜测起褚家这位新小姐到底地位如何。

苏念并不知其他人如何想,她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基本搞定,剩下就是试试褚家的厨子做的菜有没有褚阳夸得那样好。

结果一顿饭还刚开始吃没多久,便听外面忽然有人大喊道:“起火了!”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瞬间盖过了厅内众人的欢声笑语。

“怎么回事?”

“哪里起火了?”

褚长明毕竟是玄门中人,又是褚家家主,风浪没少经历过,碰上走水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惊慌,只是因为宴席被打断,眉梢浅皱了下。

“大家安心稍坐,我去看看。”

褚长明一起身,褚阳也跟着站了起来。

褚家族中其他人也不免想跟过去看看状况,厅内之人惊慌肯定说不上,但好奇心也有,座位离门口稍近的,也都站了起来。

外面早已天黑。

褚长明一出了摆宴席的大厅,便发现火光是在后面,大片的红,耀得周遭的庭院宛如白昼。

褚阳不禁低呼出声:“父亲,起火的位置——”

不待他把话说完,方才还镇静自若的褚长明忽然抬腿就跑,火光映照下,显得他背影都有几分仓皇。

褚阳也二话没说撵了上去。

褚家其他人甚少见这两位如此惊慌失措,忙不迭也跟了上去,绝大部分宾客或是出于关心,或是想看热闹,也都随着众人一同赶往起火地点。

摆宴席的厅中瞬间差不多空了大半。

苏念还稳稳当当坐在主桌上,端着小碗吃鱼,这是起火前刚端上来的孔雀开屏清蒸鱼,鱼肉也细腻嫩滑,完全没有一点腥味,不过漂漂亮亮的摆盘已经被夹掉了大半。

坐在她旁边的褚滔也有点想跟上去看看。

但褚家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不留下来陪着这位小堂妹又点说不过去。

想了想,他只好别扭问道:“你不去看看吗?”

苏念还在认真吃鱼,头也没抬:“吃完这道菜再过去。”

这么多人,还都是玄门同行,都已经赶了过去,不可能连一场火都搞不定的。

倒是这个鱼现在不吃掉,等下一凉就会变腥了。

沈天泽:“……”

苏忘:“……”

褚滔:“……”

对于他这个小堂妹来说,可能天塌下来,也没有吃饭重要。

厅中还有一两拨客人,其中一个年轻男生看了眼手机,轻轻“咦”了一声。

“好像就是厨房起火啊,一下子全赶了过去,我还以为烧了什么重要地方。”

还在吃鱼的苏念:“!!!”

菜还只上了几道呢,厨师应该不会有事叭?

一旁的褚滔却是倏地变了脸色:“我也得过去一趟了,堂伯母的院子就紧挨着厨房。”

他说着也顾不上礼节,径直起身跑了出去。

苏念眨了眨眼。

沈天泽眉梢轻挑。

堂伯母?就是褚长明那位曾有玄门第一美人之称,却久未出来见人的妻子?

他侧头和苏忘对视了一眼,忽然抬手轻轻揉了下旁边小姑娘脑袋:“我们也过去看看。”

苏念摸了摸肚子:“……好叭。”

她还没吃饱。

QAQ。

***

一大群玄门中人当然不至于搞不定一场火。

苏念一行磨蹭了这么一小会儿,中间因为没有褚家人领路,还绕了一小圈,到的时候,厨房的火已经灭得七七八八了。

厨房也被烧得七七八八了。

苏念看见灰不拉几的厨房的时候,心都凉了一半。

她那位叫褚阳的便宜堂哥倒也没说谎,他们家里的厨师水平确实很不错,可晚上的小宴席才上了三道菜而已,完全都不够吃的。

好在厨师本人没事——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褚家的厨师姓王,毕竟是在玄门世家做事,王厨师本人耳濡目染,虽然无法跟着褚家人修道,可搞封建迷信的自觉还是有的,平日身上都带着褚家给的护身符,连洗澡都不离身。

所以厨房快烧没了,他本人和孙子倒一点儿事情也没有。

起火的原因也差不多弄清楚了。

褚长明大寿,褚家旁支来赴宴的亲戚大多都带了小孩,就是想趁机和嫡枝这边的人亲近一下,万一得了褚长明眼缘,说不准就是下一个褚滔。

孩子们聚在一起,自然免不了玩闹戏耍。

不知哪个倒霉孩子掉了张炽火符在厨房,然后又被王厨师那个小倒霉孙子不小心给扔进了炒菜的柴火堆里。

这孩子才四岁大,瘦瘦小小的一只,要不是他爷爷也有让他保持随身携带护身符的习惯,说不准今晚就要原地变身窜天猴,被他自己弄出来的冲天大火给送上天。

好好一场小宴席让自家小孙子给闹成这样,宾客受惊不说,等下的饭还没着落,况且还差点儿烧到了夫人那边去,王厨师自然愧疚不已。

苏念一行到的时候,他正弓着腰身道歉。

褚长明负手而立,板着张脸,目光却是看向了厨房后面的那个小院。

厨房所在小院的后墙塌了一截,能看出后面那个僻静的小院其实与整个褚府是分隔开的,只是距离不远,也才一两米的距离,小院中的大树年头已有些年头,从小院探进来的茂盛枝桠也已经被烧成光秃秃的黑炭。

好在火灭得快,院子本身没受牵连。

褚阳将王厨师扶起来:“没事,小豆子才四岁,他懂什么,你和他人没事就好,钱财不过都是身外之物。”

王厨师拉着孙子小豆子:“谢谢小少爷。”

瘦瘦小小的小孩子脸上全是灰,奶声奶气学着爷爷,怯怯道:“谢谢小少爷。”

褚阳摆了摆手。

火终于全灭了,宾客还聚在院子中,有人指了指隔壁小院问道:“这树都烧了一半,那院子里住了谁啊,应该没事吧?”

另外有人压着声音回道:“应该是褚夫人,据说身体不太好,已经多年不见客了。”

褚阳面露忧色,又转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褚长明,顿了顿,才迟疑着道:“您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去敲个门试试看?”

褚长明板着脸,仍盯着小院看。

苏念一开始就是朝着褚家父子走过去的。

她还没吃饱,褚家这厨师的水平又确实不错,就还惦记着这顿只吃了一半的晚饭,可别人家里都烧成这样了,看着还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她就不太好问晚饭的事情了。

不过褚阳看见她,眼睛倒似乎是亮了一下。

“父亲,小堂妹不是才刚认回来吗?母亲说不定想见见她。”

站在他旁边的褚滔原本一脸担忧,闻言也不由点了点头。

苏念:“???”

褚长明回头看了她一下,眼底燃起些微光亮,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忽地一抬腿,大步跨过了断墙,走到了小院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一墙之隔的院内安安静静,和方才烧起冲天大火时一样,就仿佛没有人住一般。

褚长明又敲了几下。

厨房小院这边的光映在他脸上,苏念依稀能看见他眼底似乎有什么光亮一点一点灭掉一样。

“算了,她可能已经歇下了。”

苏念见这位便宜伯父回头看向自己,不知是不是错觉,脸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你伯母身体不好,以后有机会再带你见她吧。”

苏念对这位伯母的兴趣还没有今晚这顿没吃完的晚饭大,不过看这便宜伯父脸色很差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后面有宾客小声嘀咕:“这么大动静,怎么着也得被吵醒了吧,褚夫人不见客,难道连丈夫和儿子都不见吗?”

修道之人五感灵敏,褚长明脸色不由越发难看。

说话之人被旁边的人扯了扯袖子,顿时闭了嘴。

可偏偏还有人不识趣。

“哼,到底是不想见客,不能见客,还是这院里根本没人呢?褚夫人这不见客的状态已经持续多年了,前段时间调查局开会,可是说了那豢养厉鬼案件背后之人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若我没记错的话,褚夫人当年可有玄门第一美人之称。”

这一句话无异于一记响雷,于在场宾客耳边骤然炸了开来。

豢养厉鬼案件如今玄门各门各派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天泽嫌麻烦没让人调查局把案件多由他们发现的事情说出来,可因为需要各门各派帮忙排查,案件背后之人的线索却是人尽皆知。

之前没人怀疑到褚夫人头上,一则是不知具体情形,二则也是没敢往这方面想。

可这会儿家里着火,外面闹成这样,哪怕本人不出来,总归也要遣个帮佣出来问问情况才是。

这小院还真就像是无人居住一般,没有灯,也没有响动。

褚长明倏地抬眸看过去,眼中有毫无遮掩的冷意:“任明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任明河是任家家主任明江的弟弟——就是儿子是如今玄门众所周知的叛徒的那个倒霉蛋。

他上回和任明江一起去调查局参加玄门大会,被贴了一张什么真言符,已经被证明过清白了,可单单只调查局的人相信他,并没什么用。

褚长明寿宴的请柬原本是发给任明江的,但他这大哥一从调查局回去,就开始闭关,说要抢在玄生那秃驴前面,先一步将生机勘破,过来赴宴的事情就转到了他这边。

好在现在是玄门特殊阶段,其他家主和门派掌门也都忙于排查豢养厉鬼的案件,亲自前来的人并不多,他代兄前来,也并不算突兀。

可因为家门不幸,出了个大逆不道的儿子,他今晚走到哪,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正憋了满肚子的火,如今可算找到了一个发泄点。

——更何况他又不是凭空捏造,只是合理怀疑而已。

这位褚夫人确实不对劲儿啊。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任明江一脸坦然,“玄门特殊时期,褚家主最好还是请尊夫人出来一趟,以证清白吧。”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玄门出了此等大案,褚长明一度差点取消这次宴席,只是请柬已经早早发了出去,恰好中间又因为玄门大会,意外找到了二弟失落在外的亲闺女。

他们褚家小姐认祖归宗这种大事,自然不能悄无声息地办,所以这次宴席最后到底还是没取消。

就是请宾客的时候没仔细确认,放了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进来,竟然也敢在他们褚家大放厥词。

褚长明脸色骤冷:“想见我夫人?凭你也配?”

自打家中出了个叛徒之后,任明河无论是在家还是出门在外,待遇都是一落千丈,就连整个任家也多少受到了那个不孝子的牵累。

任明河自己陷在泥潭之中,现在有机会把高高在上的褚家一并拉下来,心中只有一种“大家一起倒霉”的快感,所以见褚长明这态度,倒也并不生气,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是不配见你们尊贵的褚夫人,调查局总该配了吧?若褚家主执意不让夫人出来,我只好将今晚之事转报给调查局了。”

褚长明负手而立,面沉如水:“好啊,你有本事就让调查局带着搜查令来搜我们褚家,否则今晚谁也别想靠近这院子一步。”

苏念一脸懵:“???”

怎么忽然吵了起来?今晚到底还有没有晚饭吃啊?

早知道她下午就多买点棒棒鸡的冷锅串串和其他小吃了,褚家这么偏,要出去吃个东西还得开老远的车。

在场宾客众多,有的默然不语,有的却忍不住小声发表自己的意见来。

“任明河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没凭没据的,这不是污蔑人吗?”

“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大动静,院子里一直没反应,而且褚家还拦着不让进……”

“褚夫人不是身体不好嘛,早睡也是正常的,而且任明江胡乱说两句,褚家家主就让把自己夫人叫出来,褚家还要不要面子的啊!”

“但是长得很漂亮这一点确实和嫌疑人相符,褚夫人又多年不出来见人,也不能怪别人怀疑的叭……”

“……”

聊天的两个人位置远,声音又压得低,但对于一些五感极灵敏的人来说,这番对话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比如说褚长明。

他咬了咬牙,正想再说点什么,褚低族人那边忽然传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长明,去叫叶婉出来。”

褚长明一愣。

说话的这位三叔祖和之前那位二叔祖是堂兄弟,辈分同样很高,但却不像二叔祖那样爱倚老卖老,素来处事公正,道行也不低,在整个玄学界都还算小有名气。

“三叔祖,这——”

他话未说完,便被三叔祖打断。

“是一时意气重要,还是叶婉的清白重要?况且玄门遭此大难,我们世家更应起个引导作用。”

其他宾客:“……”

褚长明心头一凛,从震怒中冷静下来。

他确实可以拦住不让人靠近这个小院,却拦不住其他人如何想。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任明河自己便是前车之鉴,即便调查局确认他清白又如何,这些人一样不还是会对他指指点点。

而今晚的火,任明河的发难,都是在意料之外,只要叶婉能出来见大家一面,这一切怀疑自然会不攻而破。

清者自清,只对君子有用,对这种伪君子,还是将事实砸在他们面前最好。

褚长明蓦地抬头,直视面前的始作俑者。

“任明河,今晚这笔账,我会亲自找任明江算清楚。”

他说完,转身便去继续敲小院的门。

任明河心里“咯噔”一声。

看褚长明这个态度,难道叶婉真的没问题?

因为他儿子的事情,任家现在基本是摇摇晃晃抓着四大世家的尾巴尖,随时可能掉下去,若他们这时候和褚家起了冲突,对局面只会更加不利。

任明河不禁有点后悔。

可这点后悔在看到褚长明敲了半天门,院里依然没传来任何动静之后,又很快消失掉,若是“凶手”出在褚家,那他们家只出了个“叛徒”根本也算不上什么事儿了,甚至还能把这个锅也甩回给褚家。

他看着脸色沉重的褚长明,笑了下:“怎么,还是没人应,这大晚上的,褚夫人不会真的不在院内吧?”

褚阳皱了皱眉,却是没理任明河,他面带担忧地看着小院:“父亲,母亲不会出什么事吧?”

有宾客应和道:“对啊,不是说褚夫人身体不好吗?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有没有钥匙啊,还是直接开门进去看看吧?”

三叔祖这时也看过来:“长明,有钥匙吗?”

褚长明默了下,脸上七分忧色,三分尴尬:“……有钥匙也没用,阿婉病中喜静,不爱受人打扰,所以在院子用阵法布了个结界。”

宾客中瞬间起了一片哗然之声。

在自己家中布阵法是什么情况,而且听这意思,褚长明本人似乎也进不去?

若说之前任明河的话还只是让一小部分人起了疑心的话,这会儿大部分宾客看这小院的眼神都不免带了点怀疑。

任明河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在自己家里还搞什么结界,褚夫人这般做法,也不能怪我们起疑心吧?”

三叔祖眉头皱了皱,面色也不由沉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