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这位躺在地上的鬼大哥刚一醒，剩下这一群傻不拉及的鬼仿佛找到主心骨似的，瞬间一窝蜂地朝他那边围了过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哥，你还好吧？”
“大哥，你没事吧？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鬼大哥对他们这副模样似乎很是习惯，他揉了揉脖子，眼里还有点迷茫：“啧……我怎么浑身都痛。”
正围着他的这群鬼闻言又是生气又是担忧。
“大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啊？”
“大哥，都是那个人害得你，我们去找他算账！”
说着义愤填膺就往王总那边一指。
刚刚停止瑟瑟发抖的王总：“……”
沈天泽：“……”
苏念：“……”
这些鬼是不是有点嚣张了？
“人间哪里有医院给鬼看病——”鬼大哥原本在回答第一个问题，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视线不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愣了一下，迷茫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起来。
“别别别！”鬼大哥忙制止他家小弟。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几步冲到王总面前。
这群鬼小弟看着年纪不一，有大有小，大的大概二十五六，小的大约才十五六岁。
而这位鬼大哥看着年纪竟也不大，约莫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清秀干净，一点儿也不像个鬼大哥。
他神情看着似乎有点激动，还没等冲到王总面前，脑袋似乎又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开了瓢似的，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孔瞬间又变成一脸血。
这个恐怖的情景和刚才何其相似，王总心有余悸，忍不住连连往后缩：“……苏……苏大师救命啊！”
苏念眉一皱。
刚见他们魂魄还算干净，又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所以都懒得动手，结果这群鬼还一点儿不知悔改，当着她的面，竟然就敢攻击活人。
胆子还挺大。
她刚要抬手去扯小红鞭，却被沈天泽拉住了手。
苏念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便听见这位年轻的鬼大哥忙喊道：“误会误会，我不是故意要吓您的，我就是太激动了——”
王总：“？？？”
苏念：“？？？”
沈天泽：“……”
年轻的鬼大哥缓了缓情绪，又变回正常模样，整了整身上穿的白衬衫，站得端端正正的，然后看着面上犹有惧意的王总道：“我是来您这儿找工作的。”
王总：“？？？？？”
苏念：“？？？？？”
……这么久了，她都已经习惯了山下这些孤魂野鬼基本战斗为零这种事实，却还是没习惯这些千奇百怪的闹鬼理由。
沈天泽：“……”
王总一脸懵圈：“……什……什么？找……找工作？？”
他没听错吧？
年轻的鬼大哥点了点头：“对啊，这附近的鬼已经传遍了，说今晚新出的那个综艺，叫《街舞之王》的那个，里面那个简铭不是特效合成的，就是简铭本鬼在郊区录的，我死后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愿意聘请鬼工作的，所以就赶紧过来找您了，我工作经验还挺丰富的，虽然之前没做过综艺，但是在《诚亲王》剧组当过场工，还做过几次群演，分别是在……”
他说着又一一罗列了几个剧组，然后又接着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的其他工作，他年纪看上去是不大，工作经验确实称得上丰富二字。
王总即便已经和简铭工作了一段时间，可这种一只鬼当着他面做这种自我介绍的情况，他也是平生头一回遇见，根本不知作何反应，也完全忘了打断——当然，这位年轻的鬼大哥刚刚那脑袋开瓢一脸血的模样还记忆深刻，他也不敢打断。
苏念一脸无语地站在一边。
“您看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能像简铭那样在综艺里出镜自然最好，不能的话，别的工作我也接受的，只要薪酬合理就行。”这位年轻的鬼大哥说完，就用一说双真诚又紧张的眼睛望着王总。
王总还在出神。
旁边那群鬼小弟见他迟迟不给反应，却是又不干了。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还在犹豫什么啊，我们大哥多好看啊，上电视肯定更好看了！”
“大哥可是我们院里最好看的崽了！”
鬼大哥忙打断他们：“不许闹，把衣服整一整，等下也给王总做个自我介绍。”
众鬼：“……”
苏念、沈天泽：“……”
倒是王总被这群鬼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拉回了神：“你们院？什么院？”
莫不是精神病院？
其中一只鬼倒是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们福利院啊。”
王总一愣。
刚刚太害怕，他也没敢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群小鬼虽然干干净净的，可里面是有那么一两个是明显看着像是智商不太正常的样子。
剩下那些看着正常的，从刚刚的言行举止看，好像多少也和普通人有一点点区别，虽然不是太大。
这群鬼小弟倒是很听话，一个个整了整衣服，排成一排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个看着最齐整地道：“虽然我们都不聪明，但打杂之类的活，我们还是能干好的，也不怕累不怕苦的。”
王总还有点懵，仗着有这位小苏大师在旁边，他还是直接道：“不是，那什么，我这儿不招人啊，不是，不招鬼……也不对，谁说我这儿招鬼了，而且招聘的事情也不是我负责啊。”
年轻的鬼大哥边同他的鬼小弟们瞬间都是一脸的失望。
苏念也是很莫名其妙了，看了这群奇奇怪怪的鬼一眼：“你们一群鬼不去投胎，在人间找什么工作啊？”
年轻的鬼大哥挠了挠头发，有点苦恼的样子：“我们几个一起出车祸之后，院长奶奶就病倒了，我们都放心不下，但我养父前两年已经去世了，其他人都是孤儿，奶奶病了之后，福利院说是可能也要被拆掉，现在没人顾得上给我们烧纸钱，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孝敬他们，更不想他们再为我们花钱了……”
他叹了口气：“哎……当人的时候，我觉得挣点钱也不难，反正我什么都能做，没想到当鬼之后，连份工作都找不到。”
王总：“……”
当……当鬼竟然这么凄惨的吗？
而且这些鬼三观是不是三观有点太正了，他们是鬼啊！随便去找个路人吓一吓，再问他们要点纸钱，效果不要太好！
刚刚他手上要是没护身符，别说是要点纸钱了，就是要他全部身家，他也给的啊！！！
这位年轻的鬼大哥刚刚说原因的时候，虽然都是轻描淡写直接带过，不难看出他们生前应该也不容易，又早早去世。
这样一想，王总不免有点同情他们了，转头看向旁边半隐在黑暗中的两个人：“沈老师、苏大师，你们那儿有什么工作介绍吗？”
他虽然不了解太多的情况，可毕竟是正经合作方，知道沈天泽这个所谓的特效公司根本就是个空壳，所以《傅兰淇》剧组那边也是有问题的。
年轻鬼大哥注意力原本都在王总身上，即便知道这里有位大师，可对方似乎并无恶意的样子，他便也没多关注，这会儿听了王总的话，不由蓦地转过头去。
然后就看见了小姑娘旁边那位隐在黑暗中的高大男人。
“！！！”年轻鬼大哥忽然激动，“你是沈天泽吧，小同快过来，你偶像在这儿！！！！！”
小同就是众小鬼刚刚开口自我介绍的那个，年纪也不大，刚刚有点怕这位什么大师，也没敢多看，让鬼大哥这么一说，整只鬼不太好意思地缩到了同伴身后，偷偷摸摸探出脑袋来打量。
苏念听了他们叙述之后，也觉得这几只鬼挺不容易的，爽快地点了点头：“我们公司是还招鬼。”
沈天泽：“……”
这丫头……
年轻鬼大哥愣了愣：“！！！”
其他鬼：“！！！！！”
年轻鬼大哥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你……你们公司真的招鬼吗？缺什么岗位，不是，我什么岗位都能做的，我会很认真学的。”
那群小鬼跟着在后面咋咋呼呼地点头：“我们也什么都愿意做！”
然后就见面前这小姑娘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啊。”
年轻鬼大哥：“……”
……这小姑娘年纪这么小，又是大师，又开了家什么公司的，结果说招鬼又不知道具体职位，真的靠谱吗？
不过他们一群一穷二白的鬼，也没什么好骗的……吧？
沈天泽：“……”
他摁了摁眉心，低声报了个地址：“你们去这剧组，找一只叫林露露的小女鬼，让她给你们安排。”
沈天泽有钱这一点，年轻鬼大哥是非常确信的。
他一开口，年轻鬼大哥仅剩那一点疑虑也消了，带着那群鬼小弟一连声给他们三个人道完谢，然后火速赶去了《傅兰淇》剧组。
王总还毫无形象地半蹲在原地，一脸恍惚地看着这群鬼迅速走远的背影，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还没给旁边这两位道谢。
“这么晚还麻烦两位跑一趟，真的太感谢了。”
——虽然这个鬼闹得确实让人有点无语。
苏念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沈天泽牵住旁边小朋友的手，临走前，低声提醒一句：“你这些天出门，最好多带几个护身符，有危险可以给我们打电话。”
王总又愣了下。
为什么忽然要提醒他多带护身符？
他等等……刚刚那只年轻鬼大哥好像说过句什么话来着？
这附近的鬼已经传遍了？
传遍了？！！！！！！！！！！！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次日，孙道长上线与其约定的日子终于来临。
二人之前约好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保险起见，调查局二队队员一大早就在信海医院周围开始严格布控。
季东宵带领的一队虽然与二队这位空降的新代理队长气场不和，可与二队其他队员一直相处融洽，又是这样大的案子，肯定得时刻和调查局汇报实时进展和消息。
沈天泽倒也不着急带着家里小朋友出发。
这个组织行事隐秘，既然打算隐瞒身份，就算有可能提早到达，也不会白天就大大咧咧出现在豢养厉鬼的现场。
白天果然无事。
苏念和沈天泽是吃完晚饭才过来的，到达信海医院时，大约七点左右，提前了两个小时。
不早不晚的一个时间。
季东宵另有任务，可褚滔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他放心得下的指挥人，毕竟又是调查局份内事，也不好万事全寄托于两位大佬身上，所以让贺珏和夏子烨也抽空过来了一趟。
事实证明，褚滔确实不靠谱。
调查局这边布控，倒不如普通警方那样，需要真人来严防死守，也并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只需在周遭布下防御型阵法即可，任何人一旦踏入阵法内，队员都会得到提醒。
沈天泽领着家里小朋友和两只主动加班的加班狗到达的时候，防御阵法自然早已经布好了。
这个阵法是调查局一位老前辈创立的，贺珏和夏子烨也会，临到防御阵前的时候，不禁抬头看了两位大佬一眼。
然后就发现……这个防御阵法在某位大佬眼中都不算是个事儿。
苏大佬对阵法是不太在行的——当然这个不在行，仅仅指的是在不能用暴力手段破开的情况下，沈大佬只随随便便抬手掐了个他们看不懂又似乎有一点点复杂的手决。
带着他们顺利走进去的时候，这位大佬眉梢还轻挑了下：“这个阵法还行。”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贺珏、夏子烨：“……”
沈大佬这个“还行”指得是让他破阵的手诀稍微复杂了一点的意思吗？
不过，两位想了想，又多少都有点后怕，要是今晚这二位大佬没来，孙大师上线战斗力又很高，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局面。
沈天泽下车时就布了个隔绝关注的小阵法，穿过阵法之后，带着家里小朋友，和一队两只主动加班的加班狗，就这么径直经过了二队队员所在的综合楼，然后上了信海医院外科楼的天台。
内科楼是整个信海医院最高的一栋建筑。
从天台这个角度看下去，综合楼前的数百米都在视线内，连同综合楼三楼某个大会议室内，围守在孙道长身边的所有二队队员及那群编号鬼也都能看见。
观察位置仅次于位于医院最前方的综合楼。
而褚滔此刻却分明不在。
他们都提前到了，这位现场“指挥官”却不见人影。
贺珏皱了皱眉：“褚滔人呢？”
都快到时间了，他作为二队队长，居然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苏念知道可能要在这边空等两个小时，索性拎了一小袋零食水果过来——反正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孙道长还搁外科楼一楼吃小龙虾呢，也不怕因为这个露了什么痕迹，这会儿听贺珏这么一说，也往下面大会议室扫了眼。
“就是那个骂我们玄天派的？”
贺珏忽然懒得生气了。
虽然副局也不知道抽得哪门子风，可得罪了两位大佬，褚滔今晚估计不会太好过。
直到过了七点半，褚滔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大会议室。
他大大咧咧地推开大会议室的门，下巴习惯性地抬着，扫了一圈二队这些歪瓜裂枣。
“你们谁那还有多余的隐身符？”
二队队员：“……”
隐身符是这次局里特意为了这次抓捕行动特意分发下来的，信海医院外面这一带都空旷辽阔，十分不利于隐藏，他们无论是从前面经过，还是在外面布阵，都极易被发现。
一旦打草惊蛇，这次抓捕行动就肯定得毁于一旦。
二队正经队长是个平时嘻嘻哈哈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很靠谱的领导，这次受伤也是为了救一个队员，所以整个二队都对这位用鼻孔看人，且对二队队长位置虎视眈眈的空降代理队长不是太爽。
这会儿听他这么一问，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这隐身符一般人画不出，他们局里都是从别人那买过来的，分发下来的数量极为有限，他们是真没有多余的，都是按人头分发的——当然就算有，肯定也不会给他的。
这位天天自称四大世家出身，怎么一副完全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
褚滔脸色沉了沉。
可到底不好对着整队人发脾气，只得转头看向木着脸的孙道长：“你不是都见了上线好几回了吗？怎么连他的脸都记不住。”
孙道长继续木着脸：“……”
褚滔脸色更沉，抬脚就要去踹孙道长的凳子。
二队队员看不下去，这位即便该受惩罚，也不应该变成他泄愤的工具，提醒道：“他被下了禁制，不能直接向外人提上线的事情，之前我们废了一番功夫才审问出来的，他上线每次来见他的时候，都是不同模样，肯定是作了伪装，再上他又有点脸盲，完全记不住别人的样貌，不然我们肯定问公安借专家来画像了，何必被动等这么久，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上线武力值高过他许多。”
二队副队长也不是太想搭理他，可毕竟这次的行动已经被这位眼高于顶的代理队长从一队手中抢了过来，要是不好好完成，他既没脸见他们队长，更没脸见一队季队长了。
他硬着头皮问：“这位孙道长已经很厉害了，他上线的武力值更是不好估量，可我们外面布的都是些防御类的阵法，你确定我们不用再布一个攻击类的阵法吗？”
褚滔冷着脸“嗤”了一声：“季东宵让你问的，你那么听他的话，怎么不转去一队呢？”
二队副队长：“……”
行吧，他已经尽力了，反正这次任务失败，他最多只是丢个脸不好意思见人而已。
这位不知道丢的会是什么。
褚滔最烦这些人动不动不回话，一副消极反抗他当队长的模样：“我又不是没听说过上次的行动，这个姓孙的废物能让两个垃圾小门派出来的天师彻底压制，能有多少战斗力。”
二队队员：“……”
他们当中即便不是世家出身，可许多也是正经道观门派的后人，不是那么眼力的，虽然没真正见识过那两位出手，可能让季队长和贺珏他们这样备加推崇，那两位绝非等闲之辈。
二队副队长知道得更多一点，不由看了他一眼：“玄天派可不是小门派，只是门人少而已，局里分发下来的隐身符就是花高价从玄天派购买的。”
褚滔：“？？？”
怎么可能？
他刚刚还觉得这东西好用，想打听下是哪家搞出来的。
褚滔涨红了脸，默了默：“不过投机取巧而已，修道正途自然是驱邪降妖。”
二队队员：“……”
褚滔被这群人看得很不自在，视线一偏，恰好又对上木着脸的孙道长。
却见这位孙道长他那一群编号鬼正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瞬间又心头火起：“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孙道长、编号鬼：“……”
当然是看傻逼的眼神啊。
上次那一架打得他们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位竟然敢说那二位是垃圾小门派出来的，不是傻逼是什么。
不过这位一看就像是会暴力执法的，一人数鬼顿了顿，到底没一个敢把真心话说出口。
临近八点半的时候，外面一早布下的防御阵法终于开始示警。
在办公室等待许久的二队队员神情皆是一凛——
有人闯进来了！
虽然此刻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但已经相当接近了。
与此同时，位于综合楼顶楼观察的同事也通过对讲机传话过来：“有人闯入，男性，三十岁左右，手持一部手机，似乎正在拍摄。”
在孙道长提供的有用情报中，只有性别这一条是对得上的，那位上线的年龄他也没能摸清楚。
可是，大晚上的，独自一个跑来荒郊野外这么一个闹鬼圣地，本身就很有问题了，还是这么一个敏感的时间点。
二队副队长忍着不爽，向这位代理队长问道：“您看现在该如何？”
褚滔抬着下巴：“这还用我教？当然是下去抓人啊！”
二队副队长：“……”
打死同事不犯法的话，面前这位估计已经死了千百八次了吧。
不过是看在“代理队长”这个头衔上意思意思问一下，他这会儿也再懒得理这位。
“你下去和他接洽。”他抬手点了点孙道长，然后又看向其他队员，“二队队员都贴上隐身符和我一起下去，等下全跟在孙道长身后，在确认楼下的人身份之前，谁都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他吩咐完，手一挥，等木着脸的孙道长出门之后，二队队员井然有序地跟在他走了出去。
谁也没再理褚滔。
褚滔脸色一僵，牙一咬，也跟了上去。
他们不就是故意排挤他，不想让他拿功劳吗？他偏跟过去。
晚上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一片，一行人跟在孙道长身后，还没出医院，就远远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对，今晚我直播的就是著名的闹鬼盛地信海医院。”
“吹牛？我已经到门口了，来，你们自己看看招牌上写得是几个什么字。”
二队队员：“？？？”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外科楼比综合楼要高上好几层，又并非是和综合楼垂直对齐，所以从天台一侧望下去，综合楼前那一大片空旷地都是一览无遗。
早在这位陌生来客一进信海医院的时候，苏念就用符纸叠了只小纸鹤飞了下去——其实她原本是想叠个小纸人的，可动手的时候，莫名又想起之前带红衣鬼姐姐报仇那次，在那老头儿那见到的那群丑不拉几的小纸人，忽然就对纸人造型完全没爱了。
有沉沉夜色掩映，这只小纸鹤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不多时，小纸鹤所听所看画面便出现在天台几人眼前，如同影像一般。
医院门前，手持设备的陌生男人还在念念叨叨。
“招牌都看清楚了吧？信海医院四个字不认得的，回去查新华字典。”
“啧……这里面黑忽忽的，不会真有鬼吧，哎……卧槽，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
天台上——
苏念咬个苹果，眨了眨眼：“？？？”
这什么情况？
贺珏、夏子烨：“？？？？？”
沈天泽：“……”
贺珏愣了片刻，无语地看着面前的画面：“竟然这时候来了个灵异主播？要不要这么巧？不过好像是比约定时间要早上半个小时。”
医院前面的男主播还在继续。
“这样还有人不信？不信你们回头可以截图刚才医院的招牌，自己亲自来这地方看看是不是真的。”
夏子烨闻言皱了皱眉：“这些灵异主播一个比一个会作死，这荒郊野岭的，就算不闹鬼，出了点别的安全问题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为了博关注不顾自己的危险就算了，竟然还煽动观众也过来。”
他话音刚落，却见孙道长已经从医院里走了出来，身边大约还跟着一帮带了隐身符的二队队员。
那个拿着手机的主播刚一直在拍招牌，这会儿也还停在门口，然后正好就对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孙道长。
大概是没想到黑越越的废弃医院里会有个“人”走出来，男主播瞬间整个愣住。
孙道长确实没见过他那位上线的真实长相——虽然依他脸盲到需要给手下豢养的厉鬼编个号的地步，即便见过了他也未必记得住。
调查局二队的人让他确认对方身份，他一句到了嘴边的“您是宋先生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却见对方看着他，忽然尖声惊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刚刚还稳稳举高的手机失了力般从高处坠落下来，男主播一边尖叫着，一边转身拔腿就跑。
孙道长：“？？？”
隐身状态中的二队队员：“？？？？？”
同样是隐身状态的褚滔皱了皱眉，出声道：“把那手机捡起来。”
天台上，贺珏也是眉头一皱，一点儿也不客气地骂道：“褚滔这个傻逼，还没完全确定对方身份呢，他居然就直接开口说话了，那主播又还没跑远，五感若是稍微灵敏一点，完全可以听见他说的话。”
二队副队长也是同一个想法，声音压得极低提醒道：“他身份还没确定，人也没跑远，你声音小点。”
褚滔对二队副队长这样管东管西的做法很是不耐烦，他看着前方主播狼狈逃窜的背影，“嗤”了一声，声音丝毫没放低：“一个大男人怂成这样，还能被一个活人吓到，说他是这废物的上线你信吗 ？”
二队副队长：“……”
废物孙道长：“……”
天台上的贺珏默了默：“……到底谁把这傻逼调来当队长的，副局吗？他是太怕老婆，还是fong了？”
万一对方是装的呢？
他能不能尊重一下他们一队追查布置这么久的心血？
夏子烨同样也是一脸的无语。
苏念咔嚓一下咬了口苹果，沈天泽没说话。
孙道长弯腰从地上捡起了手机。
这手机屏幕倒没摔坏，不过屏幕上的画面是卡住不动的，还停留在直播界面上，因为这一出变故，刚刚的弹幕已经炸了个满屏。
【卧槽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啊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的妈呀这也太吓人了叭】
【啊啊啊啊啊啊主播没事吧？】
【不是吧，主播今天有点怂啊，我都还没看清呢，怎么就关直播了】
【……】
孙道长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将手机抢了过去。
不用想，能做出这么没礼貌的事情，在场的只有那一位二队代理队长。
做了这么久的阶下囚，谁能想到，他竟然有点想念一队那位队长了。
褚滔夺过手机，摁了两下，退到主播主页界面，一眼看到粉丝数有四十万，直播视频不少，大多都是这种灵异直播，其中最早的一个视频时间是在两年前了。
他刚准备要退出去，恰好这时有条私信发进来。
褚滔随手点开：“啊啊啊啊啊哥哥你没事吧？早知道我们这次就不选信海医院，应该选个不那么恐怖的地方的[泪][泪]”
他习惯性抬着下巴，将手机对着二队副队长声音响起的位置晃了晃：“看吧，这个怂货两年前就开始直播了，粉丝有四十多万，看这条私信的意思，这次直播地点还是粉丝选的，会过来完全就是个巧合，怎么可能会是那废物的上线。”
二队副队长：“……”
天台上，贺珏和夏子烨虽然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不过听褚滔这番话，心里还是不由松了口气。
这位二队代理队长虽然眼睛长在头顶上，说谎应该还不至于，而且此刻他面前还有一堆二队队员，要是情况不是他说的那样，肯定会有人出场反驳的。
即便再不喜欢二队这位代理队长，他们也不希望这次抓捕任务真的毁在他手上。
贺珏看着前面的画面，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顿，才叹口气道：“还好这个主播真的没问题——”
不然，今天这抓捕行动肯定得被褚滔这傻逼给破坏掉。
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贺珏便听见旁边有人打断他，声音辩不出多少情绪：“谁说他没问题。”
贺珏一半心神都在面前的画面上，下意识回道：“听楼下褚滔的说法，这个男主播账号在两年前就创立了，此次会来信海医院更是粉丝挑选的地点，偶然性太大——”
他又没能把话全部说完，不过这次是自己打住的。
因为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好像是旁边沈大佬说的。
这位大佬开口，那肯定就不个是疑问句了。
贺珏 蓦地抬起头。
苏念也疑惑地眨了眨眼。
旁边夏子烨已经先替他开了口：“您是觉得这主播有问题？”
沈天泽点点头。
贺珏愣了愣：“等等，大佬您能不能解个惑啊，这位主播哪里有问题啊？”
他怎么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沈天泽：“下面的阵法我刚刚改动了一下，普通人进不来。”
夏子烨：“？？？”
贺珏：“？？？？？”
所以他们其实误会了，刚刚这位大佬手决那么复杂，其实根本不是因为阵法难解，而是在完善升级阵法？
破解阵法加上升级阵法，这位大佬一个复杂的手决一起解决了。
所以他们这阵法到底哪里还行了啊？容易破还是方便改？？
不过——
普通人进不来，反推一下，就意味着……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人。
当然，不是普通人，也不一定就说明有问题。
这位大佬虽然没明说，可想也知道，升级版的阵法肯定也和初级版阵法一样，能进来的那部分人自己是察觉不到阵法存在的。
刚刚下面那位男主播若是正经玄门中人，不会去搞什么灵异直播，就算搞了灵异直播，也不会煽动普通观众来这种危险地方——这都是玄门不允许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若是玄门中人，无论正邪，都不可能辨别不出孙道长是人非鬼。
这就很值得回味了。
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候，出现在这样一个关键的地方，又多半还是非正派的玄门中人……
贺珏咬牙切齿：“褚滔这个傻逼！”
不管这人到时候何时察觉出不对，褚滔刚刚发出来的声音，无疑只会将这里有埋伏的情况彻底暴露出来。
夏子烨眉头皱紧：“糟了！他估计都已经跑远了！”
沈天泽：“跑不远，阵法只能进不能出。”
这个案件背后之人很可能关系到他家小朋友的死劫，他不可能放心由着下面那帮人随便瞎折腾。
贺珏：“……”
夏子烨：“……”
这……这还是他们知道的那个阵法吗？
沈天泽偏过头，就见旁边咬着苹果的小姑娘一脸跃跃欲试，很想下去打个架的小模样，不由失笑。
“下去吧。”
贺珏和夏子烨对视一眼，迅速察觉到对方的意思——
也不知道能不能想个办法从沈大佬这儿把升级版的阵法学回去。
钱对方肯定是不缺的，他们就算送上全部存款也抵不上沈大佬身家的一个零头，苏大佬自己也超能挣，不然全城去找好吃的？反正哄得苏大佬开心，沈大佬这边肯定就很好说话了。
楼下医院门口。
二队副队长接过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褚滔确实所言非虚，不过还是微皱着眉：“就算如此，还是去把人带回来吧，已经快到约定时间了，他一个普通人在这附近乱转会有危险。”
褚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谁爱去谁去。”
二队一个队员这时却惊呼了一声：“咦，他怎么停了下来？”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还都处在隐身状态的二队队员闻言后，不由都抬头看过去。
只见这位刚刚踉踉跄跄跑走的男主播此刻正停在离医院大门约有三十米的位置，但他停下来的姿势有点奇怪，不太像是自己主动停下来的，反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了下来。
类似于走在商场，不甚撞上了一面肉眼难分辨的玻璃墙。
可这个男主播的位置应该差不多正好就在他们防御阵法的边界附近，那片地方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看不见的阻挡物。
褚滔皱了皱眉。
二队副队长也觉得有些不对，低声吩咐道：“我们过去看看，注意不要发出声响，在离他三米远的位置停。”
二队其他队员小声应是。
被彻底忽略的褚滔：“……”
到底谁他妈才是队长？
他咬了咬牙，还是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孙道长看不见这群人，也没听他们对他有何吩咐，在原地愣了下，一阵冰凉的穿堂风吹过，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慌了下，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二队副队长领着一群隐身的队员走到离那男主播差不多三米远的位置，无星无月，黑沉沉的一片，只靠着比常人灵敏一些的五感，勉强能辨清前面的情况。
不远处的男主播正不停变幻着脚下位置，似乎在寻找“出口”，手上好像也有些动作，因为背对着他们，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而他前面确实看不出有任何遮挡物，也察觉不到附近有别的气息存在。
二队副队长眉微蹙，完全不明白这是何状况，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再悄悄走近一点，这个念头才刚闪过，就见前方不远处的男主播忽然停下了动作。
然后转过了身。
低着头的缘故，表情看不清。
二队副队长莫名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没等他想明白，下一秒，面前的男主播忽然抬起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的视线似乎正好与处在隐身状态的自己目光撞上。
而之前还瑟缩不已的男主播忽然朝他露了出一个笑。
唇微勾，似乎带着嘲讽。
二队副队长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刚刚转过来那一瞬，对方似乎整个气场都变了似的。
他心头蓦地一惊，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响动传来：“嗬……啊……”
断断续续又喑哑的几个音节，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感受到身后不远处出现一股极其浓烈的阴气。
二队副队长猛地转过头，就见跟在队伍身后，离他大约有两三米远的孙道长整个人正被掐着喉咙半提在空中，面容因为痛苦和恐惧显得分外扭曲，双腿正在不停晃动，喉咙里溢出几个字节。
而掐住他脖子的“人”周身几乎全笼在阴气中，隐隐约约露出来的身体看似凝实得快同活人无异。
可那绝对不是人。
二队副队长知道自己此刻该去救人，孙道长再罪该万死，也不应该死于私刑之下，可他双脚好像被钉子钉在地面上一样，动弹不了。
他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可远远没有这次严重——这是常年面对危险锻炼出来的一种直觉，也是绝对实力压制下的，身体本能的抗拒与……恐惧。
这满身阴气的东西起码是鬼将或以上级别的实力。
不过迟疑了一两秒的功夫，身后忽然一道陌生的声线响起，冰冷又讽刺：“告诉过你的吧，背叛大人只有一个下场。”
二队副队长瞳孔骤缩，刚要忍住恐惧冲出去，却似乎有人快了他一步。
几乎在他跨出脚步的那一瞬间，便见一道符咒凭空打了出来，那满身阴气的鬼侧身一偏，避过符咒。
二队副队长整个一愣。
这符咒气息略霸道，是褚家特制的驱邪符，刚刚出手的是褚滔？
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猜是什么情况了，这个男主播显然就是他们要抓的那位上线。
不管他刚才是如何发现不对，又为什么没直接和他们起冲突，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这次远远托大了，对方实力比他们预估的，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这个任务还是他们从一队手中“强抢”过来的，也不知算不算是报应不爽。
男主播，或者说，孙道长的上线宋先生歪了歪脑袋，脸上还保留着刚刚那带着轻嘲的笑：“倒是低估你们了，实不相瞒，我对阵法不太在行，也不太想杀你们，解了外面这个拦住我的阵法，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如何？”
二队副队长心头一惊。
第一反应是，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第二反应则是，外面拦住他的阵法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位宋先生既然是孙道长上线，手中造的杀孽定然不知凡几，说放他们一条生路这种话也没多少可信度，包括已经动手的褚滔之外，他们都是处在隐身状态之下，也不知到底暴露了几个人，还是这位宋先生耍诈。
二队副队长心念电转，可还没来得及理清，却见旁边又响起另一道声音，带着熟悉的欠揍感。
“啧，什么阵法，什么你们我们的，这里只有老子一个人，就等着抓你这龟孙子呢。”
随着声音响起，说话之人也瞬间现出了身形，大约是自己把隐身符给扯掉了。
二队副队长一瞬间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位只来了不到几天，已经是调查局万人闲的代理队长，在这样一个危急关头，好像试图在把他们撇出去。
褚代理队长打架的本事，他还没见过，不过激怒人的本事确实是一等一的。
孙道长这位上线宋先生脸色瞬间一沉。
褚滔现身的一瞬，一张气息更为霸道的符咒扔了出去，同时还手持桃木剑朝那只满身阴气的鬼攻了过去，径直砍向他掐住孙道长脖子的手。
那满身阴气的鬼似乎有点忌讳他手上那符咒，将半死不活的孙道长扔到一边，专心应战。
双方一动手，二队副队长又是一惊，这位代理二队长性格不说，水平远在他之上，甚至还要胜过他们队长，那种效用霸道的符咒，褚滔手中明显没几张，不过五六招，他便落了下风，很快就已经被这满身阴气的鬼快压得没多少还手之力。
这起码是鬼王级别的水准了。
眼见这满身阴气的鬼王手即将掐住褚滔脖子，二队副队长再顾不得多想，一边将手伸进口袋去掏罗盘，一边暗中快速靠近。
只差一米距离的时候，他猛地一下将罗盘击出去。
可罗盘还没能打中那鬼王，他自己先被一大股阴气给撞出了好几米远。
巨痛的同时，二队副队长喉中瞬间一股腥甜涌上，好在因为他的偷袭，褚滔暂时又得了一瞬的喘息机会，他索性也将隐身符撕掉，对着身后隐蔽地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隐身状态都能被对手迅速察觉，毫无还手能力的实力差距，就没必要让其他队员再跟着白白牺牲了。
可这次二队队员难得没听他指令，接二连三全撕了隐身符，现出了踪迹。
“队长，咱们一起杀出去！”
那边正和鬼王苦战的褚滔咬着牙骂道：“你们是傻逼吗？带上隐身符有多远给我滚多远，别在这儿给老子拖后腿。”
二队副队长：“……”
二队队员：“……”
褚滔原本就被牢牢压制着，分神骂完这一句，便被面前的鬼王死死掐住了脖子。
二队其他人心里皆是一惊，正要忍着恐惧齐齐出手，却见眼前似乎有一抹鲜红穿过浓重的夜色，速度快得几乎要看不清。
而下一瞬，那满身阴气的鬼王忽然吃痛地叫了一声，撒手放开了因为缺氧而涨红脸的褚滔。
二队队员凝眸一看，这才发现刚刚从眼前划过的是根颜色鲜红的小长鞭，紧接着，一道温软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咦？好像真的是只鬼王诶！”
不知是不是大家刚看到这位代理队长劫后余生，还有点恍惚，所以产生了错觉，怎么这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听着好像有点儿……开心？
就像是看到什么意外惊喜似的那种开心。
等等——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女声？
这个念头刚从二队众队员心头闪过，却见眼前蓦地又划过一道白影。
二队队员揉了揉眼睛，就看见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穿着白衣轻羽绒的小姑娘和那满身阴气的鬼王打了起来。
刚刚那根打痛鬼王的鲜红小长鞭被小姑娘用细细的手腕舞得虎虎生风，织出一个密不透风的攻击网，那满身阴气的鬼王对这小红鞭的忌惮之意，比刚才褚滔扔出褚家特制驱邪符时更甚。
二队队员：“？？？”
这什么情况？？？
那位宋先生歪了歪脑袋，脸上的笑从略带轻嘲之意变成了满是兴味：“我就说嘛，这群歪瓜裂枣哪布得出这样的阵法，原来这地方还藏着高手啊。”
歪瓜裂枣们：“……”
小姑娘白色的身影和红色的长鞭在夜色中分外显眼，与刚刚压得褚滔毫无还手能力的鬼王交手，一点儿也没有落下风，甚至还能抽空将摔在地上的褚滔一把扯起来，然后重重扔出了战局。
行吧……
和这不知哪冒出来的小姑娘一比，他们确实是歪瓜裂枣没错了。
褚滔差点儿被掐死，还刚从缺氧的状态中缓过来一些，就发现自己被人重重扔了出去。
摔到地面的时候，身边忽然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采访一下，被你口中辣鸡小门派出来的人救了，褚大队长此刻感想如何啊？”
摔得七荤八素的褚滔：“？？！！！”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褚滔蓦地回过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身后不知何时站了几个眼熟的人，刚刚说话这位和他旁边那人应该是一队的队员，他来调查局这边虽然没几天，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样貌还是很熟悉，不过叫不出名字，整个一队，他叫得上名字的，就只有季东宵一个人。
而站在一队两位队员旁边的高大男人，他却记得很是清楚。
就是昨晚他海鲜店中，他伸了半天手，完全没搭理他，甚至头都没抬过的那位沈大师。
刚刚他差点被那满身阴气的鬼王掐死，顾不上多管多看，这会儿夜色又沉，那边一人一鬼交手都动作极快，他根本没能看清救他之人到底是谁。
可现在这位沈大师既然在这儿，加上方才一队队员那句话，此刻跟鬼王打得正欢的小姑娘是谁自不用提。
褚滔视线又再转回来。
昨晚那长得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此刻一身白衣，手上那根小红鞭舞得猎猎生风，虽然暂时还是和这鬼王势均力敌的情况，可她这对手根本不是普通级别的厉鬼。
他想了想，自己刚刚在这鬼王手下过了几招来着，五招还是六招？
——被他口中辣鸡小门派出来的人救了，此刻感想如何？
褚滔茫茫然坐在地上，只觉得这小姑娘现在每挥一鞭，都像是重重打在他脸上的一个巴掌。
真的脸疼。
贺珏低着头，见褚滔面红耳赤，也不知是因为刚才被掐的，还是羞的。
顿了顿，到底没再张口讽刺。
刚刚要不是见褚滔护了下二队队员，看褚滔不太爽的小苏大佬估计还要再等个几十秒才出手——但也不会再多了，总不至于让褚滔没命，而且小姑娘一副很想打架的模样，估计也忍不了那么久。
二队队员原本全被这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吸引了心神，听见贺珏的声音这才纷纷转回头。
然后就看见了站在贺珏和夏子烨身边的沈天泽。
一二队之间的消息经常会互通有无，二队队员即便没见过传说中的沈大佬真人，可大家又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褚滔，当然知道这位大明星是何样貌。
二队队员：“！！！”
所以他们终于也被这两位大佬救了一回吗？！！
劫后余生的二队队员忽然激动，那边正在打架的苏念也超开心的。
不只因为终于碰到了一个能打的鬼，还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涨了不少修为！
苏先是个很不怎么靠谱的师父。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就会被师父塞进阵法里，跟里面的各式鬼怪打架，还都不是普通级别的，受制于阵法的辖制，那些鬼怪无法真正伤到她，可也没少吃苦头。
当然，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她打小就闲不住，一闲下来就觉得闷得慌，反倒是打架的时候，心头反而更安宁一点，这种状况好像是遇到沈天泽之后才变好一点。
也不是说不爱打架了，可跟在他身边，即便闲着没架打，好像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发闷。
下山之前，她还只能和阵法中那只鬼王勉强打个平手。
这次碰到差不多同等水平的对手，她却分明打得要更游刃有余一些，她又是纯阴体质，这鬼王的阴煞之气不仅伤不到她，还方便她能轻易就预判到他下一次攻击。
不过数十招，就隐隐有要占上风的趋势。
那位宋先生眼中的兴味再维持不住，脸色渐沉，趁着众人都在观察战局，他眼神一厉，袖中陡然飞出几把小飞刀。
银光在夜色中乍现的时候，飞刀已经离苏念相当近了。
“小心！！！”
一句同样的话还卡在喉咙中，二队队员、贺珏和夏子烨就发现有人比他们先喊了出口。
而几乎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那边小姑娘身子一侧，红鞭翻飞，几把小刀纷纷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显然是不需要提醒的。
这边危机解除，众人便齐齐看向刚刚开口说话那位。
接收诸多目光洗礼的褚代理队长脸再次涨得通红：“……”
他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吗？
贺珏、夏子烨及二队众队员分了下神看褚代理队长的笑话，谁也没发现那位宋先生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掐了个手决。
等围观完褚代理队长，再回过头，却发现小姑娘和那满身阴气的鬼王全消失无踪。
贺珏、夏子烨：“？？？”
二队众队员：“？？？”
沈天泽一直站在旁边观战，并没出手。
上次尚一曼让他先一步解决，家里这小朋友还难得和他闹了下别扭。
飞刀射出时，他知道这丫头能躲过去，可不免还是要亲眼确认一下。
宋先生的手决极快极简，他就分神这么一秒的功夫，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沈天泽不由皱了皱眉。
他完全感觉不到家里小朋友的气息，凭空在他眼前让人消失，估计又鬼打墙或者被拉入了什么次空间。
而孙道长这位上线这时终于又开口了。
“谈个条件如何？刚那小朋友被我家鬼王拉进他的鬼域了，你们放我出阵法，我就放她出来。”
沈天泽：“……”
这点小伎俩也想困住他家那丫头？
贺珏、夏子烨：“……”
无知真的可怕，这位宋先生居然敢用小苏大佬威胁沈大佬。
二队队员对这两位实力不是太清楚，刚刚又被苏念救了一回，此刻不由都面露忧色。
没能得到任何答复的宋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慌了一下，很快又觉得这情绪来得很是奇怪，他这可是只鬼王，而且进了他家鬼王这鬼域里面的人，就没一个活着出来的。
宋先生缓了缓，嘴角又勾出点微凉的笑意，“别说我没提醒你，这片鬼域非同一般，能让人反复经历脑海中最恐惧的记忆。”
二队众人：“！！！”
那位小苏大师不会有事吧？！！
贺珏、夏子烨：“！！！”
这位宋先生是真的不怕死！
果然，他话音才刚落，沈大佬眼神骤冷。
周围气压瞬间一低，贺珏觉得自己丝毫不夸张，沈大佬此刻看这位宋先生的眼神，跟看一个死人真的没什么差别。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这位还很嚣张的宋先生便被掐住了脖子。
“魂牌呢？”
沈大佬声音沉得像冰，贺珏还从未见他这样生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见这位大佬有过太大的情绪波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宋先生瞳孔骤然一缩。
今晚他妈到底倒了什么八辈子大霉，他们玄门正派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高手，还扎堆出现在 这破地方堵他。
他原本以为这小姑娘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比她更恐怖的。
“什……什么……魂牌？”
沈天泽手上力度蓦地加重，另一只手已经拿出了招阴令。
虽然他家那小朋友整日没心没肺的，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恐怖记忆，可放她单独自己去打架，是因为她喜欢，不然让她稍微磕碰一下，他都舍不得。
可招阴令刚到手，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阿泽——”
刚刚突然消失的小姑娘，又突然出现，眼睛红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他怀里扑过来。
沈天泽手一松。
差点儿窒息的宋先生重重摔了出去。
沈天泽将扑过来的小姑娘接进怀里，指腹在她泛红眼角轻蹭了下，声音压得前所未有的柔和：“怎么哭了？”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又眨了眨通红的眼睛：“想不起来了，刚刚被拉进鬼域了，就记得我突然觉得好像失去了一个什么超级重要的人。”
沈天泽指尖一顿。
心里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
这丫头对父母没有任何记忆，这辈子除了一个还没应验的死劫之外，一直顺顺遂遂的。
没失去过任何一个亲近的人。
只可能是——
“没事。”他轻声道，“那都是鬼域造成的幻象。”
苏念想了想，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抱着他之后，或者说从那鬼域出来之后，那种难受和心里空落落的感觉瞬间就轻了许多，而且她确实也没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
“我也觉得是。”
还坐在地上褚滔松完一口气，不由又想起方才宋先生被扔出去的场景，像极了他自己方才被那鬼王扔出去的模样。
一队队员那略带嘲讽的话又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辣鸡小门派？
褚滔一边觉得脸疼，一边又忍不住觉得魔幻——
玄天派到底是个什么恐怖存在啊？
宋先生摔得有点儿懵，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小姑娘：“鬼王呢。”
苏念愣了下：“好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
刚刚她受幻象影响，超级难过，那鬼王还在一边试试探探地，想要攻击她，然后她也生气了，又难过又生气的那种。
大概就感觉有点迁怒的那种，好像是那鬼王把她超级重要的人弄不见了一样。
贺珏、夏子烨：“……”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二队众人：“！！！”
宋先生眼睛瞪得更大了：“不可能，那可是只鬼王！”
苏念：“……”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有点儿遗憾。
好不容易碰上一只鬼王，她还没太打过瘾呢。
宋先生满脸不可置信。
可心里已经有些绝望，这小姑娘能安全出来，就说明那个鬼王确实出了什么问题，他正要伸手去拿魂牌。
就见还被半抱着的小姑娘红着双眼睛看过来：“你还有没有别的鬼王啊？”
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