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报仇
其实季静宁并没有喝醉, 一切都是她装的。
在清楚地听到侑青的车子驶离后,躺在床上的她睁开眼睛来,攥紧被角, 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如同涌泉般无法控制。
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 可是她没有办法,这是一次机会,一次报仇和铲除后患的机会,不然等到她离开人世以后,就没人帮她对付杨迟远了, 季静宁认为这是一次正确的牺牲。
正因为她太了解杨迟远了, 十来年的婚姻, 让她将这个男人看得透彻,他就是死性不改的人, 骨子里如此, 季静宁不敢冒任何一丝陷。
在情绪差不多平复以后,季静宁掀开被子走下床,踉跄着来到洗手间里, 趴在马桶上哇哇大吐, 甚至吐出了血丝来, 试图站起身的那一瞬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栽倒下去, 还好她用力地扶住了旁边的扶手。
卸妆,洗脸,吃药,生病的疼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下去, 佯装着没事真的挺累的,不过还好,今晚是最后一次了,侑青会理解她的对吧?一定会理解的。
洗完脸洗完澡出来,季静宁缓慢来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了几张信纸,拿起笔开始在上面写起来,差不多写了有一个多钟头,期间她几度想要呕吐,头晕,难受,都给强忍了下来,还有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她必须得赶着把它写完。
写完以后叠起来,装进了明天要穿的衣服里面,收拾好准备的匕首,季静宁再一次回到床上,她订好了明天早上六点的闹钟,接着躺下,闭上眼。
这一夜,其实季静宁睡得并不深,总是辗转醒来,发现距离天亮居然还有一段时间,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害怕自己会没力气,强迫着睡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早晨。
鹿茗早早地动身,收拾了水杯手机等,准备参加今天的科目二考试,这一次的考试地点,和上次一样,也是距离市区较远的地方。
因为季阿姨昨夜就提前说了今天要送她,鹿茗便决定早点把两个人的早饭准备好。
季侑青起床以后,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叮嘱她早上醒来以后一定要喝点蜂蜜水,毕竟她昨晚喝的酒不少。
没想到对面居然秒回,她干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今天是有什么事嘛,怎么不多睡会。”季侑青疑惑。
“没有,刚准备上厕所,就看到你的消息了。”季静宁回答,“你怎么也这么早起来了。”
“鹿茗今天要考科目二,我送她过去。”
“都考科目二啊,挺好的,很快就可以拿到驾照了。”
“姐,等会送完她考试,我过去找你吧。”
“不用,找我做什么。”
“陪陪你啊,你昨晚的状态让我有些担心。”
“我没事,我今天和朋友有约,你就好好和鹿茗待在一块,好了我得去收拾收拾,先不跟你说了。”季静宁见准时机赶紧撂下了电话。
季侑青还想说些什么,鹿茗那边唤了一声:“季阿姨,早饭好了!”
“来了。”季侑青应了一声,将手机默默收进兜里。
公司电梯里,穿着职业装的夏意刚走进去要关门,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门给扒开,来人是谢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什么好说的。
电梯门合上开始上行。
谢玄清了清嗓子说:“你昨晚和我说的那件事情,发生多久了。”
“没多久吧,我也才知道没有一个月,但是这个病出现肯定不止一个月。”夏意喃喃。
谢玄仰头深吸一口气:“侑青姐知道了怎么接受得了。”
“那就不要让她知道,管好你的嘴。”夏意强调。
“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嘴大的人,我只是感到很惋惜,出了这样的事情。”
“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看到。”夏意说完,电梯门打开,她抬脚大步走了出去,谢玄也一并跟了出去,刚想说什么,夏意兜里的手机响了,谢玄识相闭嘴不吭声。
夏意站在走廊上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不大好了。
“你说什么?撤诉了?为什么会撤诉。”
谢玄等候在一旁,对于自己听到的一知半解,心里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了,你等等,你等等,我先确认一下情况。”夏意说完挂断了电话,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出什么事了?”谢玄问。
夏意不太懂得样子,歪着头说:“杨迟远的那个案子竟然撤诉了?”
“你是说……
试图对侑青姐不轨的那个杨迟远,静宁姐的前夫?”
“嗯!”夏意点点头,“我们这段时间收集了资料证据已经上诉了,怎么会突然撤诉呢。”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谢玄说。
“我先给静宁姐打个电话问问。”夏意翻开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打通了,但没人接。
夏意只好再打一遍,而这个时候季静宁正打算要出门了,她看到夏意频繁打来的电话,似乎是猜测到了什么,她不想自己的计划被破坏,直接点了关机,随即拎着包出门开车。
“怎么样?”谢玄在一旁着急问。
“关机了。”夏意喃喃,“怎么会关机呢,刚刚还打通了的。”
“给侑青姐打个电话试试。”
“嗯!”夏意点头,又翻了下通讯录给季侑青打了过去。
这时候,季侑青已经把鹿茗送到了考场,自己则坐在车里面等候,这么大早接到夏意电话,她还是有些诧异的。
“怎么了,什么事。”
“太好了,姐,你的电话总算是能打通的了。”夏意松了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季侑青疑惑。
“杨迟远的案子在法院撤诉了。”
“撤诉了?”
“所以我想问问姐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季侑青有点懵。
“那我估计是静宁大姐做的。”
“不会吧……”季侑青还有点不相信,她姐姐是那么恨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放过她。
“我也只是怀疑,律师给我打电话以后我就赶紧先联系了静宁姐,一开始还能打通的,但没人接,等我再打的时候,电话就关机了,所以我才有这个猜测的”
“我知道了,我给她打个电话试试吧。”
挂掉电话后,季侑青给姐姐打去了电话,居然也是关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拥有撤诉权力的,除了她就剩下姐姐了,可是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季侑青想不明白,再结合昨晚和今早上她的不对劲,季侑青渐渐地开始有些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偏偏鹿茗还在考试她走不开身,不然一定赶过去姐姐那问清楚情况。
季侑青:我打电话了,也联系不上她。
夏意:那可怎么办啊,着急死了,公司有事,不然我就寻过去了。
季侑青:总之她最近一段时间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你说她会不会做什么瞒着我们的事情。
夏意:这……
看到侑青姐发来的微信,夏意有些心虚了。
在此期间季侑青给姐姐发了很多条微信,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皆没有任何回应,她都有一种现在就赶回去的冲动。
一路上都开得十分顺畅,一路绿灯,现实实在是有些讽刺。
季静宁一脚踩下刹车,抬眼时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杨迟远在拘留所里盼星星盼月亮,数着时间过,终于等到了今天,就在他蹲在门口时,有人过来给开门了,并且叫了他的名字。
“杨迟远,有人来保你了,走吧。”
杨迟远嗖得站起身来,满心期待,“我真的可以出去了吗?”
“出去吧。”警官有些不耐烦说。
等他出去后,两个警官开始交谈起来。
“实在是想不通,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干嘛不让他蹲局子,放了他做什么。”
“那个女人是他的前妻,兴许是念在旧情吧,我们都遇到多少这种事情了,打得要死要活的夫妻,咱们想给她丈夫关起来,结果人自己还不让了,说是自己的家事。”
“像这样的人,还是得让他吃点苦头,否则出去以后仍然还是死性不改。”
“那就不是我们能参与的事了,日子怎么过都是他们自己的。”
“……”
差不多到时间了,季静宁从车上下来,将匕首藏在了袖子里,穿着高跟鞋的她朝前走了几步,只见不远处那扇大门打开,杨迟远从里头走了出来,一脸的洋洋得意,门口还站着两位穿制服的警员。
季静宁朝前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让杨迟远自己走过来。
来到季静宁面前的杨迟远停下脚步,得意笑道:“你还真是履行承诺的女人,居然真的把我给放了出来,怎么,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季静宁面色沉如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杨迟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禁又说:“你跑过来接我就穿这个啊,也不化妆,看看你,尽显老态,像五十岁的大妈。”
季静宁还是不说话,就是忽然间笑了,皮笑肉不笑,让人心生凉意。
杨迟远也收敛了自己的吊儿郎当,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惜一切都晚了。
趁其不备,只见季静宁的袖中突然出来一把匕首,正正刺中杨迟远的腹部,杨迟远那一刹瞳孔微张,似乎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远处的警员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朝这边赶过来,季静宁不希望他还有任何生还的机会,咬紧下唇眼睛里布满血丝,猛地拔|出|来又狠狠连续捅进去几刀,鲜血喷射到她的胸前,衣服上,下巴上,颈上,甚至连嘴唇上也带了些。
看着杨迟远无力的呈抛物线般倒下去,季静宁手里的匕首也滑落在地,那一瞬间,两个警员上前来将她给制服,跪在地上。
季静宁嘴角上扬起来,侑青,这是姐姐想为你做的事。
欺负你的人渣,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92、鱼死网破
“拘留所大门外都敢做这样的事情, 看来真的是活够了。”
“赶紧打电话叫人过来,去看看那个人的伤怎么样了。”
“……”
总之因为季静宁出人意料的举动,让这里的警员一下子慌乱了手脚, 光天化日敢在这里做犯法的事情,他们还真是没见过。
季静宁被按着双肩跪在地上,双手被人从后铐住, 即使不这样做,她也没有逃的打算,膝盖实在是太疼了,被强制性跪下的那一刻她的这把老骨头差点没抗住,不过当她看见杨迟远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睛还死死瞪着自己时, 心里好痛快。
她和这个男人长达十多年的拉拉扯扯, 总算是在今天画下了句号, 就当是报了她孕期被出轨的仇,为她胎死腹中孩子的仇, 为可怜的妹妹遭受侵犯的仇, 一举三得,季静宁觉得自己赚了。
反正她也是个将死之人,后续有任何的惩罚都不害怕。
“撑着点,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撑着点, 撑着点。”
“……他没气了。”警员抬头。
听到这句话, 季静宁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逐渐增大, 变成开怀的大笑,其实早在被通知杨迟远闯入妹妹家的那晚,季静宁就想杀了这个狗东西的,但无奈那天人实在是太多, 还有很多警察在,她可能还没有机会下手就会被抓走。
警车的汽笛声,救护车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萦绕在耳边变成了双重奏的旋律,季静宁亲眼看到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下来,在对杨迟远进行了一番检查后,无奈地摇摇头确认了他的死亡消息。
“凶手呢?”一位警官站在现场询问。
“那,在那边,已经抓到了。”
“是个女的?情杀?”
“总之这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但是敢在这里犯案,也是心理很强大了。”
“大概是早已经做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吧。”
“……”
现场声音很是嘈杂,各种人员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季静宁头顶的阳光炙热,她这样跪着有一段时间了,身体也感到愈发难受,就在有人准备过来把她带上车的时候,一头栽倒下去,还好有人及时扶住了她一把,这是季静宁没想到的。
“我是个犯人,为什么要扶我。”季静宁小声喃喃。
“犯人也是人,怎么处决你是后续的事情。”
季静宁笑了笑,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往警车上走,和她一并的女警员似乎是看出了她的身体有问题,上车以后才对她展开询问。
“有预谋的行动?”
面色苍白的季静宁笑了笑,看向窗外,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微微眯着眼,很是安逸。
“他是我前夫。”
季静宁心平气和将所有的事情都讲了出来,就好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就好像自己刚刚杀了一个人这件事情就像吃过一顿饭以后就此落幕,毫无牵挂。
车内的三位警察听完,都陷入了沉默,有种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好。
但是在他们的心中,季静宁杀人肯定是不对的,极端的做法,但也很令人同情,是个可怜的女人。
可是同为女人,更加感同身受,坐在季静宁身旁的这位女警深吸一口气,不由问道:“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季静宁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在我和他过往的婚姻中,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对我造成的伤害,曾经让我无数次产生想要杀他的念头,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那你就没有想过因此造成的后果?”女警又问。
“我都是个将死之人了,还怕什么后果,到头来无非就是一死,无所谓了。”季静宁顿了顿又说:“人终有一死,要看是个什么死法。”
“你的家人呢,他们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做。”
想到妹妹时,季静宁鼻尖一阵酸涩,却还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佯装着笑意说:“她会理解的。”
一旁坐着的女警不由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三秒后,忽然开口说:“我父亲也是个人民警察,我在刚入警校的第一年,他给我讲过这样一个案子,那个母亲和你很像,只不过她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子女,在忍辱多年家暴之后,就在那个父亲妄图侵犯小女儿时,奋起持刀杀了他,那个时候的我年轻气盛,听完以后相当赞同这个母亲的做法,义愤填膺,但是我父亲反过来问了我一个问题,这种方式真的正确吗?可怜的孩子一下子失去了父母,留在世上的人又会怎么看待他们,我一下子没了答案。”
对方顿了顿,继而笑着又说:“其实我和你讲这些,无非就是持有一个观点,法律会处理一切,杀人终归是不对的事情。”
季静宁听后无奈地笑了,看着车窗外喃喃:“法律有时候还真没办法解决一切。”
季静宁无法想像那天夜里,倘若鹿茗没有赶到,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她那可怜的妹妹将要遭受何等的□□,季静宁也更加无法原谅,自己怀孕承担妊娠的辛苦,这个渣男还在外面偷腥,间接害死了她肚里的胎儿,以至于她再也无法生育,她永远也无法原谅这样一个男人剥夺了自己做母亲的权利还如此潇洒的活在这个世上,季静宁最好的十多年,都浪费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啊,多少个夜里,她痛苦着,不堪着,折磨着自己,他凭什么继续快活。
“到了,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过来。”女警打开车门说。
季静宁没吭声,默默跟着下了车。
季侑青在考场外面的车里坐着等鹿茗考试,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联系不上姐姐以后她的眼皮便跳得厉害,就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直到鹿茗考完出来,打开车门坐上车她才回过神来。
“考完了吗?”
鹿茗紧盯着对方看,问道:“季阿姨,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季侑青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们回去吧。”
鹿茗觉得季阿姨有点不对劲,连她出来到上车都没有察觉,甚至也没有询问她考试的结果如何,这让她有些担心。
谁知季侑青开着车刚刚调头准备离开,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季侑青斜着眼睛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座机号码,陌生来电,这让她一下子起了警惕。
鹿茗也看到了,心同时跟着一紧。
车子在路边停下,打开了双闪,季侑青不慌不忙拿起手机来接听,对面第一道声音便是:“你是季静宁的家属吗?”
季侑青心跳漏了半拍,赶紧回答:“我是,我是她妹妹。”
“这里是XX区分局,需要你过来一趟。”
“不是,我姐姐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季侑青紧急追问,鹿茗看到她皱起的眉头,隐隐察觉不是什么好事。
对面顿了一下才回答说:“你姐姐涉及了一桩刑事案件。”
季侑青的瞳孔微张,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不会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您还是来一趟吧。”说完对方挂了电话。
季侑青拿着手机的手从耳旁滑落下来,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鹿茗快急死了,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季阿姨你别吓我。”
季侑青扭头看向身旁的女孩,十分无力的扯了扯嘴角:“他们说我姐涉及了一桩刑事案件,你相信吗?我不相信。”
那一刹那鹿茗的心脏像是duang的被击打了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两个人在车里沉默下来,都不说话,那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们要不过去看看吧?”鹿茗勉强咧起嘴角,“兴许是他们弄错了呢。”
她知道一直坐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季侑青抬手将额前的发向后捋,舒了口气说:“好,我们去看看。”说完重新启动车子。
季侑青一路上开着车都没说话,嘴角时不时露出苦涩的笑,她一下子想明白过来,这几天姐姐的不对劲,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突然的撤诉,聚餐,像是告别的话,种种种种联系起来,季侑青大致能够猜到今天的电话里发生了什么事,姐姐可能是去找杨迟远报仇了,她知道自己可能应该把这个可能去掉,但她仍然不肯相信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不亲眼所见,她无法劝自己相信,仍有那么一丝侥幸在。
鹿茗其实也不太相信静宁阿姨会涉及刑事案件,她平时是那样一位和蔼可亲,又温柔的阿姨啊,那样的人怎么会做犯法的事情,一路上鹿茗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猜想,有可能只是简单的小事件,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的,但总归还是忍不住往最严重的情况想,如果真是那样,季阿姨又该怎么办,鹿茗的脑子里一团乱。
去警局的路上季侑青开车的速度有意放慢下来,鹿茗都有察觉到这一点,她不知道季阿姨内心里此刻在经受着什么样的煎熬,真的好想抱抱她,可是鹿茗觉得自己很无能,除了陪在她身边以外,好像也没什么能为她做的,如果可以,她希望所有的痛苦都替她承担。
再不愿意走的路,终究还是会走完,再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归还是要选择去直面,人生就是这样,押着你一步步前行。
到警局了。
“我姐呢。”季侑青焦急询问。
对方给了她一个眼神,季侑青抬头看到了远远坐在那里的季静宁,她的双手被拷着,在看见她们来后,有意的别过脸去不与他们对视。
季侑青一下子急了,冲上去前质问她:“你都做什么了?”
她的双手微微捏紧,瞳孔微张,眼睛有些红。
季静宁微微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静宁阿姨,我们都很担心你。”鹿茗忍不住道。
听到鹿茗说话,季静宁居然忍不住回复:“鹿茗,你不该来这里。”
“这个人你认识吧。”一位警察把一份档案摆在了季侑青面前,她低头看过去,上面写着杨迟远的资料还有照片,默默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前,在城西拘留所门口,你姐姐用这把匕首杀害了他。”说着,对方又把用袋子装起来的匕首放在了桌上。
季侑青脑子嗡了一下,笑着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姐姐……怎么可能杀人,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你姐姐就在这里,你不信可以问她。”警察说。
季侑青依然摇摇头,不停喃喃着:“我不信,你们弄错了。”
鹿茗立在那里,心已经down到了极点,浑身像是被冰块包裹着,无法动弹,周围的空气都愈发冰冷。
她都无法接受,更别提是亲妹妹的季阿姨了。
警察看她继续执迷不悟,干脆一盆冷水浇下来,斩钉截铁说:“杨迟远已经死了,你姐姐就是凶手,人证物证都在,我们公安机关办事不会出错。”
“侑青。”许久没吭声的季静宁开口道:“他们说得没错,杨迟远就是我杀的,他该死。”
“为什么要这么做?”季侑青不懂,“报复他的办法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你自己,他不值得。”
季静宁平静笑了笑,说道:“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季侑青完全无法理解季静宁为什么会如此心平气和说出这番话,她可是杀了人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我该怎么办?”
“有鹿茗陪在你身边,我很放心。”季静宁喃喃。
鹿茗忍不住插嘴一句:“我和季阿姨都不希望你这么做。”
季静宁听后笑了笑:“你还小,很多事情不太懂,侑青也不该把你带来这。”
这时季侑青冷笑一声:“是觉得这样的事情见不得人?你不顾大家去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你真的好自私。”
鹿茗很想拉一拉季阿姨让她别说这些话,静宁阿姨也是为了她,因为生气便说出这样的话很伤害感情。
可是,自己又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下呢?她不知道,毕竟她不是季阿姨,没办法感同身受,也不愿意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一些事不关己的风凉话,她希望自己是和季阿姨一体的,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言,始终站在季阿姨这边。
季静宁笑了笑,“就当是我自私好了,你不要管我,这件事情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带着鹿茗赶紧走吧,走吧。”
听到这番话,季侑青更加生气,二话不说捏紧了拳头转头就走。
鹿茗顿了顿对静宁阿姨说:“我出去看看。”接着便赶紧跟了出去。
原以为季阿姨会真的一气之下离开,鹿茗出去外面以后四处没找到人,车里也没有,最后还是在院子里的花坛边发现了她。
说走只不过是季侑青的气话,她怎么可能真的丢下姐姐不管,她只是觉得很寒心,为什么姐姐会说出那样的话。
鹿茗站在她跟前,看着季阿姨此时此刻就像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坐在台阶上轻咬着自己的手背,一言不发强忍着情绪,她真的好心疼好难受。
“季阿姨……”
“你回去吧,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不该掺和进来。”季侑青低沉着嗓音开口,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
“季阿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走。”鹿茗有些着急,“应该会有办法的,会有什么办法的。”
“不会有办法了,你听到那个警察说了吗,人证,物证,都在。”季侑青的语气夹杂着绝望,毫无希望的绝望。
“我们不要放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鹿茗蹲下身仰望着季侑青说。
就在这时,季侑青的手机响了,她取出来查看,是夏意发来的,询问她有没有联系上她姐姐。
季侑青拿着手机,打了一行字过去。
季侑青:杨迟远死了。
夏意:!!!太好了,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夏意:他是怎么死的?车祸吗还是仇杀?
季侑青:我姐做得。
原本秒回的夏意一下子没话说,盯着手机屏幕沉默起来,这个消息恐怕对于每个认识季静宁的人来说都犹如五雷轰顶。
夏意:侑青姐,确定没…没有弄错吗?
季侑青:若是错的倒是好了。
夏意:你先别上火,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赶过去。
夏意效率很高,十分钟就赶到了警局,找到了季侑青她们俩。
“现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鹿茗面色不大好,小声回答:“已经通知杨迟远的家属了。”
夏意看了一眼季侑青随后说:“我先进去看看里面。”说完一路跑开。
看到夏意过来,季静宁有些吃惊,抬头问:“你怎么来了?”
夏意无奈地摇摇头,咬着牙说:“大姐,你干嘛这么傻,为了那个渣男值得吗?”
“将死之人换一条命,我觉得挺划算的。”季静宁笑笑。
“可是您知道这会让侑青姐心里多么难过吗?”
“难过只是一时的,只要她往后平安喜乐,就够了。”
“姐你错了,你为她这样做,她一辈子都会心里不安。”
“做都已经做了,就不要说那么多了,我是心甘情愿的。”季静宁不希望等她走后,杨迟远出狱再做过分的事情,与其带着心结走,倒不如干干脆脆永除后患。
就在她俩对话之际,季侑青回来了,脾气似乎也消了不少,来到她跟前说:“我会找S市最好的律师,帮你减刑,我不会让你死刑或者在牢里待一辈子的。”说到这话时季侑青有些哽咽。
夏意很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季静宁的脸色还是憋了回去。
“不要做这些无用功。”季静宁平静道。
“我不会放弃的,花多少钱都可以。”季侑青咬着下唇的模样,鹿茗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像个无助的小女孩,是啊,平时成熟冷静的季阿姨,在自己的姐姐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小妹妹。
“你已经擅作主张做了这种事,所以也请不要拦着我去做什么。”季侑青拿出手机来:“我现在就去找律师。”
夏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主动上前一步说:“侑青姐,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夏意!”季静宁猜到了什么,赶紧用言语喝止。
夏意转头看了眼季静宁说:“大姐,请原谅我,我不得不这么做。”
“夏意!”
夏意率先朝外面走去,季侑青顿了下,暂时收起手机来跟上去。
夏意的状态有问题,季侑青隐约察觉到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她所不知道的。
鹿茗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便不打算跟上去,没想到夏意主动说:“没事,你可以知道,我既然决定说出来,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鹿茗这才一起跟上去,三个人站在一片树荫底下,夏意先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其实我一开始是真打算死守这个秘密的,毕竟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静宁姐交代的事情,我是真的好好在履行,但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深知我有必要说出来让你们知道,已经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到底是什么事。”季侑青有些心急。
夏意格外看了她一眼,轻声问:“侑青姐,我说出来,你要做好足够的心里准备。”
季侑青轻轻点了点头。
“静宁姐她……罹患了宫颈癌,是晚期。”夏意艰难地把心中掩藏已久的秘密吐露出来,瞬间觉得轻松不少,帮人保守秘密,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嘴上说能接受的季侑青在亲耳听到后还是向后踉跄了下,还好鹿茗眼疾手快及时拖住她的后背,才避免了摔倒。
“什么时候的事?”季侑青声音颤抖。
“我上个月月初才知道,但是静宁姐确诊应该不止一个月,她不想让我告诉你,怕你会接受不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看着你这样。”夏意喃喃,随后又说:“即使这件案子最后被免除了死刑,静宁姐最后的时光也大概率会在牢里度过了。”
听到这,季侑青终于没忍住低声啜泣起来,她并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张牙舞爪,只是一个人捂着嘴低着头默默地小声抽泣。
鹿茗抬头看着季阿姨眼角掉出的眼泪,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心里犹如万般刀割一样难受。
原来静宁阿姨瞒了大家这么大的一件事情,难怪昨天晚上,她会问大家关于将来的打算,难怪之前她找自己谈话,帮她规划接下来的大学学习安排,原来她早就…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鹿茗心里很难受,很难受很难受,一度失语说不出话来。
夏意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季静宁在她眼里一直是大姐姐的存在,也帮助她不少,末了,她深吸一口气说:“我大概能够理解大姐的良苦用心,她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才想着拼一把,替你报仇。”
“我不想要她报仇,更不想要她以这种方式为我报仇。”季侑青的声音极度哽咽。
“我也不想,我们都不想,即使杨迟远再罪大恶极,他也不值得静宁姐去这么做,他不配。”
季侑青吸吸鼻子说:“我想进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夏意和鹿茗几乎同时开口,两人看向对方。
季侑青没有看她们俩,而是说:“我想一个人进去,你们别跟着我了。”说完独自抬脚走开。
重新回到警局里的季侑青默默坐在了季静宁的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最后还是季静宁忍不住先开的口。
“你都知道了。”
季侑青没说话点了点头。
“无所谓了,早知道晚知道,总是会知道。”季静宁轻轻一笑。
季侑青抬头质问她:“为什么你可以将此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想开了啊,确诊这么久,我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答案,请原谅姐姐没和你商量做了这件事,好吗?”
季侑青无动于衷,没反应。
“不原谅也没有关系。”季静宁轻轻一笑,“只要你好就行,你好我就好。”
季侑青吸了吸鼻子说:“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季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有好事降临在我们家,爸爸,妈妈,甚至还有你。”
“侑青,一切都是天命吧。”
“我从来不信什么天命!”季侑青抬手一挥,情绪稍稍没有克制住,“为什么不是我,得绝症的为什么不是我,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季静宁生气了,目光也变得凛冽起来,并由此强调:“从今往后我也不许你这么说,你要好好活下去,让鹿茗陪着你,把我们季家的家业做下去,那是爸爸妈妈一生的心血。”
季侑青咬着嘴唇摇摇头,眼里尽是苦涩愁容。
“你听到没有?”季静宁很凶的样子。
季侑青低着头倔强着不吭声。
见此季静宁仍旧继续说:“遗嘱我已经安排好了,在我死后律师会进行交代。不管你对我怨恨与否,都不重要,等我入狱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听到最后这句话,季侑青猛地抬头,咬紧嘴唇说:“你知道我办不到……”
“那就尽力去办到。”季静宁严肃强调,“我不喜欢被你们看到我最后丑陋的模样……”
季侑青依然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办法办到,眼前的现实已经足够让她心碎,现在还要她不去探视,这太难了。
站在外头等候的夏意和鹿茗也交流起来。
夏意从兜里取出一盒女士烟,习惯性地要派发给身旁的人,鹿茗吓得赶紧摆摆手,夏意愣了下说:“不好意思,你还小,不抽烟,那我自己抽了。”
吸了两口烟吐出烟雾,夏意说:“接下来的日子,你可能会很难熬了。”
她话中有话,句句很有深意。
“我不怕,我会陪着她,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更加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夏意听后笑了,“我是说,她会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走出来,你确定自己坚持得住吗?”
“我可以。”鹿茗坚定回答。
“但愿如此吧。”夏意继续抽烟。
就在这时,夏意手机响了,接听电话没几秒,她便破口骂了句:“我靠,他们是疯了吗?你等等,我马上回去处理。”
“公司出了点事,我得赶紧过去一趟,这边就先交给你了,你能搞定吧?”
鹿茗点点头,“夏意姐你快过去吧,这里有我在。”
“嗯,行,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说完夏意踩灭了烟蒂,风风火火上了自己的车离开警局大院。
夏意前脚刚离开,警局里便有人出来了,季静宁被拷着双手,前后左右都有人跟着,季侑青也紧随其后出来,面无血色,一点表情都没有,鹿茗赶紧跑了过去,询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侑青没说话,一旁的警官则说:“押犯人去拘留所关着,等待庭审。”
鹿茗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季静宁回头冲她一笑说:“丫头,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杨迟远的家属随时可能会来,警局先行把季静宁给送走,也是为了避免双方起更大的冲突。
家属不让跟着,季侑青和鹿茗就此留步,亲自将季静宁给送上了关押车,坐在里头的季静宁朝外面看,还笑着扬起了嘴角,用口型说出五个字:“不要担心我。”
季侑青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睛紧紧地盯着押车,背影倔强孤傲挺立。
关押着季静宁的车辆驶出了院子,也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两位警官准备进去,临走前对季侑青说:“你们也都回去吧,待会死者的家属来了,会闹得不可开交,到时候也给我们添麻烦,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如果死者家属愿意私了是更好的,你姐姐会减轻刑罚,如果不愿意,你们也没办法。”
说完,两位警官扬长而去。
鹿茗抬头看向季侑青问:“季阿姨,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季侑青还没来得及说话,抬起头时目光伫立。
鹿茗也循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只见有一辆长形的面包车开进了院里,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面包车随意停下,车门被人拉开,从车里接二连三下来了好些个人,有粗壮的大汉,有哭哭啼啼的女人,有老人有小孩,像是一大家子都来弃了。
鹿茗如果猜得没错,他们应该就是杨迟远的家属。
老妪哭哭啼啼喊着:“呜呜呜呜,我那可怜的儿啊,可怜的儿啊,呜呜呜呜呜,那个狠心的女人夺走了我儿的命,她怎么如此的蛇蝎心肠,呜呜呜呜呜……”
整个院子都荡漾着老妪的哭声,周围其他的家属也象征性的哼唧几声,也并不知是真的伤心,还是假装的难过。
他们边走边愤概商讨着解决方案。
有人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次一定不要放过他们,要一命还一命!”
有人说:“最重要的是赔偿,最少要赔两百万才能解气,嫂子你说是吗?”
还有人说:“那就一边偿命,一边赔钱,不能这么轻而易举放过他们!”
“……”
他们气势十足,声势浩大。
鹿茗主动说:“季阿姨,我们先赶紧离开吧。”
她并不是怂,她只是想保护季阿姨,在对方人员众多的情况下,她们两个人占了劣势。
不料她们刚转身准备去取车,那边的一伙人便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那不是季侑青吗?”
“是那个贱女人的妹妹。”
“就是她姐姐害死了我们家迟远。”
“快别让她们跑了!”
“……”
一群人迅速上前来,将鹿茗和季侑青团团包围住,鹿茗下意识挡在了季阿姨面前,这群人虎视眈眈,她保持警惕。
“你姐姐人呢,她去了哪里!”其中有个人质问季侑青。
“我不知道。”季侑青一副高高在上无可奉告的样子。
“太嚣张了,欺人太甚,我可怜的侄儿现在还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你们季家就是这样欺负老实人的吗?”
季侑青冷哼一声:“杨迟远也算是老实人吗?”
她姐姐杀了人属实不对,但是她也无法承认杨迟远是个老实人,分明就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可现在她们面对的都是杨迟远义愤填膺的家属们,季侑青的这句话仿佛点燃了一团□□,当即就把他们给惹怒至极。
其中一个较为年轻的女人更是直接冲了上来二话不说打了季侑青一巴掌,鹿茗瞬间怒了,用力地将那个女人给推出去,对方摔倒在地。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如此欺人太甚!”
“今天要给她们点颜色瞧瞧,不然当我们杨家没人了是吧。”
一伙人冲上来就要教训季侑青和鹿茗,鹿茗不想让季阿姨再次受到伤害,几乎抓狂挥舞着自己的拳头阻挡试图上前的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小疯子。
“你们今天谁再敢动她一下,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就凭你吗,啊?”一个壮汉徒手将鹿茗的衣领给揪起来,就是一拳头给抡了下来。
鹿茗也不是吃素的,当即趁机一脚踢中男人的下怀,男人痛得坐在地上嗷嗷大叫痛苦不堪。
杨家的人彻底被惹怒了,一群人正要涌上来撕了她俩,也就在这时,警局门口传来一声大吼。
“都干什么干什么呢,没完没了了吗,当警局门口是戏院吗?由不得你们放肆。”
“谁想进局子关一关的,再打一个试试!”
“……”
所有人都老实乖乖停手。
杨家的人还主动恶人先告状,指着鹿茗和季侑青说:“是他们先动手的。”
警察早已经看透了一切:“是谁动手的,我们院子里有监控,怎么,想要我调监控查一查吗?”
杨家人顿时怂了,赶紧笑眯眯说:“警官,我们不想惹事的,是他们季家太欺负人了,我们迟远的尸骨未寒,我们要讨一个公道。”
“进去吧,里面有人等着你们,今天就让犯人家属回去吧,互相残杀以仇报仇不是明智之举,你们应该没人想蹲局子吧?”
“是是是,警官您说得对。”
“我们不是来惹事的。”
“……”
警官看向季侑青说:“你们赶紧回去吧,别在这继续逗留了。”
看着季侑青和鹿茗走开后,警官又转头对杨家家属说:“老太太您也别伤心难过了,法律会主持公道的。”
“呜呜呜呜呜,我可怜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说没就没了,我要让那个女人偿命,呜呜呜呜呜。”
“妈,别哭了,赔偿最要紧,季家有钱。”
“我不要钱,我不要钱,我只想要我儿回来,呜呜呜呜呜……”
“嫂子节哀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商讨出解决办法。”
“……”
鹿茗陪着季阿姨回到车内,那扰人的哭声也渐行渐远,好像已经听不见了。
默默地系好安全带,鹿茗左眼眨了眨,好像有点合不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稍微用力还有些疼。
等她扭头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时才发现,自己的左眼眼角直接肿成了球,像是被蜜蜂蛰过一样,有点难看。
季侑青无声无息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说:“疼不疼?”
鹿茗知道对方指的什么,毫不犹豫摇摇头说:“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说完还傻乎乎的笑了笑想以此印证自己真的不疼。
倒是季阿姨侧脸上的巴掌印,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散去,鹿茗不忍问:“是我不好,反应慢了些,不然那一耳光也不会……”
还没等鹿茗说完,季侑青有些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你根本就不用为我这么做。”
“嗯?”鹿茗怔了怔。
“不值得。”下一秒季侑青吐出这三个字。
鹿茗心急道:“没什么值得不值得,我愿意这么做!”
季侑青接下来的态度有些冷漠:“这是我家的事,以后你不要插手了。”
鹿茗望着她目光黯淡下来,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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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搬出
季阿姨的这句话, 立刻把两个人划分的清楚,鹿茗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外人罢了,虽然事实如此, 但亲耳听到这么说,还是有些难过。
如果她们快些结婚的话,就能够成为一家人了吧。
只是一想到季阿姨刚刚冷漠的模样, 鹿茗心里就好不安,就连自信心也受挫了些,稍作调整后鹿茗又继续微笑着说:“我只是想要为季阿姨做点什么,哪怕小事情也没关系。”
“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季侑青言语一如既往冷漠。
鹿茗只好识相闭嘴, 头微微垂下去, 再也没了开口说话的勇气,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她不知道季阿姨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突然发脾气, 这种感觉令她很不安很不好受, 心口也有些疼疼的感觉,一抽一抽的疼。
就这样,季侑青开着车,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在搭话。
回到小区以后车速放慢下来, 途遇邻居和她们打招呼, 季侑青继续淡漠着脸一言不发,为了解决尴尬, 鹿茗只好主动和对方隔着车窗招招手,车子停在了门口,季侑青一顿操作后开门下车,鹿茗也赶紧解开安全带一路跟上。
走上台阶, 季侑青伸手开门后进入,默默地在玄关换好鞋朝里走去,鹿茗进来后关上门还在换鞋时便听到里面传来关门声,直立起身来,抬脚往里走,途径季阿姨的房间,房门紧闭,鹿茗想说什么又害怕开口,犹豫下还是直接走开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鹿茗后脑勺靠着床头,拿起手机来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不知不觉快13:00,想到季阿姨还没有吃午餐,鹿茗打开微信来主动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鹿茗:季阿姨,午餐想吃什么?
消息一经发出,犹如石沉大海,鹿茗盯着手机等了十分钟依然没有任何回复。
渐渐地困意席卷而来,想到她昨晚因为看书睡得晚,今早因为要去考科目二早上五点多就爬起来收拾,整个人有些疲乏,拿着手机照了照自己红肿的眼角,手顺势滑落下去放在胸口处,随着眼皮的愈加沉重,鹿茗就在这不知不觉间睡去。
而季侑青的房里,窗帘紧紧拉着严丝合缝,几乎没有光亮透进来,她一个人侧躺在床沿边上的位置,整个人蜷缩起来,眼泪止不住啪嗒往下掉,早已经浸湿了枕头和床单,一下子面临姐姐入狱和姐姐得绝症这件事情,很容易让人崩溃掉。
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这些,早点发现姐姐的不对劲,或许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要脑子里一想到姐姐戴着手铐上车的那一幕,季侑青便难过得无以复加。
这么些年,似乎好运从来没有降临过季家,虽然是衣食无忧,却也人员离散,走得走,病得病,季侑青无法想象姐姐走后,季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独活在这世上。
和苟活着有什么分别?
如果可以,季侑青宁愿他们家没什么钱,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只要一家人都在就好。
曾几何时,她多么羡慕别人完整的家庭,那种一家四口在一起的日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大脑里的记忆也愈加减淡,她害怕有一天会彻底想不起来是种什么感觉了。
另一边的公司里,原先的投资人突然提出了要撤资,夏意紧急赶了回去处理,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忙到现在没吃也没喝,公司里一直都有规定,季侑青和季静宁都不在时,遇到重要的事情,夏意被赋予领导人的权力,谢玄做辅佐。
“您看咱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合作的好好的嘛,怎么突然说撤资就撤资了呢。”夏意笑着说。
“我听到了风声,你们季总杀了人,我们可不能再继续合作了呢。”
夏意有些尴尬,“您这是从哪听到的,不靠谱,怎么会呢。”
“我有认识的人在警局里,我想听到这点消息还是很容易的,你什么也别说了,今天撤资是撤定了。”
“周总,周总,您看哈,咱们今年给您的分成可以再往上提一提的,只要您别撤资,一切都好商量。”
尽管夏意这般祈求,对方还是执意站起身来欲走,临走前说:“本来我连来都不愿意来的,念在和季家的交情,现在你们领导人出了这样的事,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影响业内的声誉,还有你这个丫头,我看很多次工作都是你在对接,工作能力还不错,要不要去跟着我做事,给你开在这双倍的工资。”
夏意的笑容僵在脸上,还是礼貌回绝了对方,“真不好意思,周总,我还是想继续留在这家公司。”
“真是傻。”对方甩了甩手,边往外走边说:“我随时等你消息。”
夏意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这时谢玄开门进来了,手里提着盒饭。
“谈得怎么样?”
夏意伸手接过盒饭后顺势放在一旁,没什么吃饭的心思,无奈地摇摇头回应。
“那我刚刚还……还在门外听到周总说等你什么消息什么的,我还以为谈拢了呢。”谢玄喃喃。
夏意撇嘴一笑说:“周总想挖我过去,还给我开了两倍工资。”
“卧槽,两倍?那我算算是多少钱……”谢玄微微仰着头开始计算起来,“你怎么说。”
“废话我当然是拒绝了。”夏意白了他一眼,“怎么,你该不会动心了吧?”
“切,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嘛?”
“知道就好,两位姐姐没少带我们学东西,给我们展示的机会,所以也千万别做什么过河拆桥的事情,我会鄙夷你一辈子的,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俩就要坚决站好自己的岗位,解决一切困难了。”
谢玄沉默了下忍不住问:“静宁大姐,真的杀了人吗?”
夏意低下头,打开了自己的盒饭准备吃,非常平静非常平静地给出一个委婉的回答:“侑青姐现在一个人肯定很难受很难受。”
谢玄心里一惊,看来外面传得是真的了。
圈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得沸沸扬扬。
一起吃过饭后去工作间巡视,无意间听到了公司里人的窃窃私语。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直和咱们合作了好些年的周总今天来撤资了。”
“是季总那件事吗?她是真的杀人了吗?”
“听说杀得是她前夫,虽然她前夫也挺十恶不赦的,但是杀人终究是不对的啊。”
“女人啊就是辛苦,不过为了这样一个渣男葬送掉自己的后半生还真是不值得呢。”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公司的盈利会不会一落千丈,想好要跳槽去哪了没?”
“我靠你也太……这么快就开始琢磨找下家的事了啊。”
“我这叫未雨绸缪,难道还真的等到公司倒闭那一天,工资都发不出来被迫离职啊,我家生了二胎,还有房贷在身上,可耽误不起。”
“嘘嘘快别说了,来人了。”
“……”
尽管如此,夏意和谢玄也听到了这些人的话,夏意简直要气死了,整个人身上都在冒火,要不是谢玄的压制,她可能当场就发飙了,直到离开那块工作区域后才彻底爆发。
“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什么鬼,平时公司也没亏待他们吧?怎么有一点风吹草动个个都开始居安思危,一副世界要亡的样子,真的是受不了。”
谢玄抱着胳膊倚靠在栏杆上说:“没办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身上有养家糊口的压力,你也别和他们计较了。”
谢玄长吐了口气,后背瞬间从栏杆上弹开,转而对夏意说:“今天你早点下班走吧,去看看侑青姐,你和她的关系比较亲密,公司这边就交给我了,正所谓公司不能一日无主,静宁大姐出事以后,侑青姐迟早要回来主持公道的,不能像以前那样只是偶尔过来。”
夏意点点头:“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但是这个事情急不得,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立马正常恢复到工作里的,也给侑青姐一些时间吧。”
“那是自然,我明白。”谢玄说:“侑青姐的工作能力也很强,只是这些年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是静宁姐主外,她辅佐,那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得加把劲了。”
“自然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好好做的。”
没想到就这么靠在床上随意眯了下,鹿茗再次睁眼时已经有些晚了,窗外暮色渐浓,她抬手看了眼手机,18:20,赶紧坐起身,得赶紧去做晚餐了,虽然季阿姨始终没有回复她的消息,但是这饭依然得做,不能让季阿姨饿着肚子才行啊。
鹿茗是个不记仇的人,哪怕白天季阿姨对她有多冷淡,她只好稍作恢复就能很快振作起来,出去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后来到厨房开始准备。
因为做饭稍微有点动静,季侑青忽然从房间里开门出来了,整个人看着十分憔悴没有精神。
对此鹿茗赶紧说:“季阿姨,晚餐我会马上做好的。”
季侑青毫无征兆开口说:“你回学校吧。”
鹿茗的手僵住,抬起头来一脸无辜,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安。
“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一定改。”
季侑青则回答:“把你的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围绕着我团团转,我也并不喜欢这样。”
鹿茗听着她说,两只手扣在操作台台沿边,局促不安,眼神里有些委屈和害怕。
末了,季侑青深吸口气说:“去收拾你的东西,一会我开车送你。”
鹿茗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鼻尖酸涩不已,还要努力强忍着眼泪,季阿姨这是要赶她走了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门铃响,季侑青转过身前去开门,门外来人是夏意。
“姐,你们吃饭了吗,我给你们带吃的回来了,是你最爱吃的那家粥店。”夏意笑着伸手示意。
“先进来吧。”季侑青放夏意进来。
夏意朝里走去,不料看到鹿茗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操作台上还有正做到一半的晚饭,不免有些尴尬:“在做晚饭了呀,没事没事,就当加了几道菜好了。”
鹿茗一声不吭,夏意看到她好像和往日不大一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她来得不是时候。
季侑青忽然开口叫住她:“夏意。”
“我在的,姐!”夏意立马应声。
“帮我做一件事情,待会鹿茗收拾好东西,把她送回学校。”
“啊?”夏意她没听错吧?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有些累了,就交给你了。”季侑青说完转身回房。
只剩下夏意和鹿茗两个人,夏意赶紧去问鹿茗:“发生什么了,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鹿茗垂头丧气着提不起精神来,低着头喃喃:“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完走出来往自己房间奔去,一时间就只有夏意一个人还待在那里,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带着三分赌气七分难过,鹿茗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其实本来就不多,一些书和资料,几件衣服,其余的都在学校,她背着包出来的那一刹心里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就要这样走了,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难道她和季阿姨再无任何可能性了嘛?一时间脑子里产生了杂七杂八的猜想。
看到鹿茗出来,夏意不禁问:“真的要把你给送回学校去啊。”
“这是季阿姨的意思……”鹿茗没得选只能接受。
“要不我去帮你说说话什么的?”夏意问。
鹿茗摇摇头:“没事,没关系的,你先送我回去吧,可能今天季阿姨状态都不好。”
“不是这和状态好不好没有关系,侑青姐是怎么回事呢,我非要找她说说。”夏意气势汹汹来到季侑青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里面的人已经打开了门。
季侑青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好东西的鹿茗,心底里五味杂陈,佯装着冷静道:“你先去外面等吧,我有点事交代夏意。”
“那我先出去了,季阿姨好好照顾自己。”说完鹿茗咬紧下唇低着头快速走开,她生怕自己晚一秒眼泪就会掉下来。
看到鹿茗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离开,夏意就更加不懂了,直接对季侑青说:“姐,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啊?鹿茗挺好的啊,看她今天还为你受了伤,眼眶肿的跟熊猫似的。”
“正是因为她又一次受了伤,所以我更加不能留在在这里。”季侑青喃喃。
夏意:???
起初她还是不理解,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
“但是姐,你这样做该让那丫头多伤心啊,你看她刚刚出去的时候可怜兮兮的模样。”
季侑青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夏意说:“你把这个拿给她,以后每个月我会往这张卡上打足够的钱一直支撑她大学毕业。”
夏意接过了这张卡,有些无奈道:“我想她应该不是缺这个钱。”
“去吧,时间不早了。”季侑青很明显不愿意再继续聊下去。
夏意无奈撇撇嘴,“行吧,我知道怎么做了,那姐你记得吃点东西啊,我放在桌上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季侑青没说话,目送夏意出门后自己默默地来到厨房,看到鹿茗准备了大半的晚餐,心里很不是滋味。
夏意出来时鹿茗正坐在台阶上发呆,她咳嗽了一声示意。
鹿茗仰起头来,立马站起身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选择没有说话。
夏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硬要在此时说一些应景的安慰人的话,未免有些太过虚伪不真诚了。
“走把。”干干脆脆两个字,她拿出车钥匙来,鹿茗背着包走下台阶跟上她的脚步。
两个人坐上车以后,夏意有意无意望了一眼房子里的亮光,发动车子调头,就在要驶离时,鹿茗朝车窗外看了看,阳台的玻璃门后似乎隐隐约约有个身影,但却又不那么肯定,下一秒屋子里的亮光便熄灭下来,她有些落寞地收回眼神来。
车子开上路后,导航开始自动播报路况线路,在行驶了一段路程后,夏意忽然问:“你晚上…还没吃什么东西吧?”
鹿茗微微垂下眼帘说:“没事。”
“呼……这样吧,姐带你随便找个餐馆吃一顿吧,我也还没吃呢。”
鹿茗不好拒绝,比较夏意姐也没吃饭,总不能让人家不吃饭了饿着肚子先把她给送回学校吧,犹犹豫豫也就没有开口说什么。
“对了你学校宿舍几点锁大门来着?”夏意又问。
“十点半。”
“那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几个小时吃饭也绰绰有余了,万一来不及,你晚上就去我家凑合一夜,我明天早上再送你去学校。”夏意说。
鹿茗勉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就这样夏意开着车载着鹿茗随意来到了一家川菜馆门口,停车的时候夏意还笑着说:“找了家应该符合你口味的店。”
鹿茗抬头看了眼,川菜馆的灯牌一闪一闪,店的生意很好,即使连外面的空地上也座无虚席,她却没什么心情,没什么胃口,不怎么想吃东西。
夏意拉上手刹后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忍不住猛嗅一口说:“好香啊,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咱们快进去吧。”
鹿茗点点头,下车跟着她。
“老板,还有没有座位啊?”夏意上前询问。
“有的有的,不过要稍稍等一会,前边那桌客人刚走,阿姨还在收拾桌子,二位可以等一下吗?”
夏意有点犹豫,但看到这么多人在这吃饭,想必味道应该还不错,于是轻松答应下来:“行,那就等一会吧。”
收拾卫生的阿姨手脚很麻利,三两下就将一张桌子给清理出来,夏意和鹿茗便在那张空桌上坐了下来。
老板把菜单拿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等她们点菜又忙忙碌碌走开去做别的事情,明明是十一月天,愣是看到皮肤颜色有些深的老板脸上额上猛滴汗水。
“来,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菜,今天随便点,我请客。”夏意拍拍胸脯将菜单递给鹿茗,帅气的短发还甩了个弧度。
鹿茗尴尬一笑,看都没看把菜单又还给了夏意:“夏意姐你点吧,我没胃口。”
“啊?为了你特意选的川菜馆呢,多少吃一点呗。”夏意喃喃,低头看向菜单:“算了,那我帮你点好了。”
横七竖八点了一些菜,夏意叫老板来拿走了菜单,过后又问:“你喝酒不?”
鹿茗毫不犹豫摇摇头,因为季阿姨跟她说过,不要学喝酒,她不喜欢。
“那我自己点了喝吧。”
“夏意姐不是还要开车吗……”鹿茗有些担忧。
“没事,到时候叫代驾不就好了,现在社会这么发达便捷,早就不跟原来一样了。”说完她直接找老板要了一件啤酒,喝多少算多少的钱。
等了一会,上菜了,都是热菜,充满着火辣,热浪,似乎在告别那个火热的夏天。
夏意看着眼前的一盘辣子鸡,到处布满了红色的干辣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先尝了一口,“就是这个味,但是好辣,太过瘾了吧。”接着熟练地打开一瓶啤酒,迫不及待给自己杯子满上,大口咕咚咕咚喝下几口解辣。
“爽!人生得意须尽欢啊,须尽欢!”夏意挑眉看了眼鹿茗,“你吃点吧,这么干坐着让我一个人吃也挺没意思的。”
经不住劝说,也不想驳了夏意姐的好意,鹿茗拿起筷子吃了点。
吃饭的途中,夏意忍不住问起了晚上的事情,问季侑青和她是怎么回事,鹿茗无奈地摇摇头,她说她也不知道,说着说着低下头去鼻尖发酸,好像有什么即将控制不住一样。
“季阿姨……季阿姨好像开始讨厌我了……”说到这,鹿茗极尽哽咽。
看到她这样,夏意忽然间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有点心疼。
“好了,你不要多想了,其实她也正在经历着煎熬,只是不想把不好的情绪带给你,希望你在学校专注学习罢了,这么多年我了解她的。”夏意安慰道。
听到这鹿茗忽然抬起头来问她:“我可以喝一杯吗?”
夏意看她眼眶红红的,还有些湿润,即使很震惊,但依然没有拒绝她:“行,当然可以。”说着她直接新开了一瓶酒递到鹿茗跟前。
鹿茗拿起酒瓶来也懒得往杯里倒,举起就往嘴巴里灌,少量的液体从嘴角渗出,滑过喉咙,锁骨,从胸口的领子里渗进衣服里,有些冰凉,却足够刺骨令人清醒。
夏意简直惊呆了,拿着筷子半天没动,就这样愣怔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小了七八岁的姑娘一口气喝掉了半瓶啤酒。
看她放下酒后赶紧说:“来来来吃点东西吧,别光喝酒,不然胃里没东西回头该胃疼了。”一边说着,夏意一边往她的碗中夹了些菜。
鹿茗又喝了一口酒,越想越觉得难受,最终坚持不下哭了出来,是无声的那种哭,眼泪哗哗往下流,却没有发出哭声,她并没有听话吃菜,只是不停地给自己灌酒,她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听说酒精可以起到麻痹作用,她多希望可以把自己喝醉,然后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望着鹿茗在哭,夏意还挺没招的,她最束手无策的就是有女孩在她面前哭。
起初一开始还在劝她不要哭了,到后面直接妥协对她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发泄出来就好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鹿茗最后直接哭着哭着趴在了桌上,夏意唤了她好几声都没有应声,看着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叫来了老板买单,接着起身去叫鹿茗。
“醒醒,醒醒,我们要走了。”
鹿茗迷迷糊糊努努嘴,有点神志不清,试图起身却只是伸起了一只手来,夏意无奈只好把她给扶起来,自言自语喃喃:“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要是被侑青姐知道,又得说我了。”
一路扶着她上了车,夏意坐在车里头叫代驾,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代驾才赶过来,夏意把车钥匙交给对方后回到了车后座陪鹿茗坐在一块,她喝醉了一个人坐在后面她不放心。
代驾上车后和她确认了一下要去的目的地,“现在是要去S大学吗?”
“是。”夏意顿了顿,赶紧瞄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即使现在去了学校,鹿茗也进不去宿舍,“算了,不去S大了,我重新给你一个地址。”
和代驾沟通完以后,车子开始起步,夏意对身旁的鹿茗说:“现在没办法送你回学校了,先去我家凑合一晚吧。”
鹿茗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夏意就当她是答应了。
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中不小心轧到了石头颠簸了下,眼看着鹿茗整个人都要往车窗那边撞去,夏意眼疾手快一把把她给拽了回来,结果因为惯性鹿茗直接栽倒在夏意怀中,她吓坏了,低头看向那个女孩,慢慢胶原蛋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小而挺的鼻子,还有染上天人色泽的红润,泛着诱人的光泽,夏意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试图赶紧打消脑子里这种乱糟糟的想法。
正在前面开车的代驾不小心看了一眼后视镜的两人,夏意有点心虚,赶紧把鹿茗的身体扶正坐好。
过了没一会,鹿茗的脑袋又因为失去重力歪了过来,落在了夏意的肩上,夏意心脏一紧,抬起来的手最终又默默收了回去,算了,还是让她靠一下吧,也不会有什么。
就这样代驾帮着把车开到了夏意租住小区的单元楼下,夏意结完账以后把手机给对方看了眼说:“已经付钱了,谢谢啊。”
“不客气。”代驾把车钥匙还给她以后便下了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后,取出了他的折叠小电驴,扬长而去,消失在暗夜里。
夏意帮忙解开鹿茗的安全带,对她说了声:“到了,下车了。”
鹿茗半梦半醒,试图下车,差点一脚踩空,还好夏意扶住她,关上车门后一路搀着带她上楼,把床让给了她,盖上被子以后,夏意开始给自己打地铺,她并没有喝很多,倒是今晚鹿茗要比她喝得多得多,还留存清醒,夏意去洗了个澡回来,居然更加清醒了,就是脑袋有点胀胀的。
她躺在地铺上枕着胳膊,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查看,已经十二点了,她也该睡了,明天去公司,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呢。
结果刚把手机给放下,一条微信消息发了过来。
季侑青:睡了吗。
夏意:还,还没呢,姐你还没睡呢。
季侑青:睡不着。
季侑青:鹿茗你送回学校了吗?
夏意:我[冷汗.jpg]
季侑青:这是怎么了?
夏意:晚上出了点事情,没来得及回去,就把她先带到我这过夜了,她睡床上,我打地铺呢。
回复过后,对面一直再没有发消息过来,夏意有点纳闷,又有点心虚不安,又过了几分钟,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复,夏意准备睡了,这时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夏意吓死了,赶紧拿着手机起身冲向外面的阳台,拉上阳台门后接听了电话。
“喂……姐…侑青姐……”
“是怎么回事?”季侑青开门见山问。
夏意是个不习惯说谎的人,尤其是面对季侑青,干脆全盘托出如实告知。
“是这样的姐,你先别着急,我本来是要送鹿茗回学校的,但是我肚子实在是太饿了,想着她也没吃晚饭,就带着她一块吃了点,就,就弄到这么晚了。”
“一顿饭吃了五个小时?”
“不是的,姐,我们喝了点酒,准确来说是鹿茗喝了些酒,然后不小心喝多了,我本来想拦着的,但是没拦住。”
“为什么你会让她喝酒。”季侑青听后有些生气,嗔怒道:“你不知道她还是个学生吗,才十八岁学什么不好学喝酒。”
“你别生气嘛姐,还不是因为……因为你晚上那样对她,你是不知道小丫头晚上在我跟前哭得有多伤心,多可怜。”
举着电话的季侑青眼皮动了动,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但仍旧佯装着毫不在意。
“我知道了,你帮我照顾好她吧,明天等她醒后把她送回学校。”
说完季侑青准备挂电话,夏意急忙叫住了她:“姐,等一下,等一下,就是,一定要这样做吗?她真的很难过。”
季侑青站在窗前,长吁一口气,低下头去说:“我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她搬进家里,把她牵扯进我糟糕的生活里。”
因为她本该可以,在学校里好好上学,结交朋友,体验美好的大学生活
而不是因为频频受伤,在学校里遭受异样的目光,以及风言风语。
夏意抿抿唇有些动容,“姐,你别这么说,她……”
“行了,你也别说了,我知道及时止损四个字如何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说完季侑青不再给她多说话的机会,直接撂下了电话。
耳边的电话转为嘟嘟的忙音,夏意拿下手机,嘴里嘀咕呢喃:“及…时…止…损…是什么意思啊?”
她绞劲脑汁,双手扶在阳台栏杆上,苦思冥想,大半夜的冷风将她吹得更加清醒了,这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答案。
难不成侑青姐她是……对鹿茗动心了?产生了感情?
所以才需要及时止损啊!
第二天。
谢玄刚来到公司便遇见了这一场面,直接杀的人措手不及,只见楼下堵满了记者媒体,各个拿着新闻稿,三脚架,摄像机,随即骚扰着进去公司的员工,他当时开着车还好反应快,及时拐弯调头准备从另一个门进去,同时给夏意打了一通电话。
“喂,你什么时候来公司,出大事了。”
夏意迷迷糊糊躺在地铺上接电话,大脑瞬间清醒:“你说什嘛,出什么事了?”
“现在舆论越闹越大了,好多记者媒体堵在了公司楼下随机采访,我从后门绕的,劝你待会也别从前门走了。”
“我靠,这么严重!”
“你什么时候来啊,我一个人可搞不清这情况。”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的人没声了,谢玄将车停进了地库,又喊了几声:“喂,人呢?”
“啊,我在的。”
“不要告诉我你现在还没出门吧?”
夏意尴尬一笑,“昨天喝多了,刚刚你打电话才醒呢。”
“我叫你一声姑奶奶。”谢玄生无可恋。
“好了,你先顶着啊,我现在手上还有事情呢,等我忙完再去公司。”
“什么事情啊,这么重要。”谢玄不解。
“侑青姐交代我的事情,我得先开车把鹿茗送到S大,行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要起床收拾收拾了。”说完夏意撂下了电话,刚掀开被子,身后床上的人便开口说话了。
“夏意姐,很重要的事情你去忙吧,我没关系的,我自己坐车回学校就好了。”
夏意回头说:“那怎么能行,我答应侑青姐了的,要把你送回学校的。”
“我真的没事,这里离学校也不算太远,今天也是周末,我不赶时间,等会我自己坐公交车过去就行了。”鹿茗坚持说。
夏意一边心系着公司,一边鹿茗又这样坚持,只好作罢说:“那好吧,这可是你自己执意不坐我车的哦。”
鹿茗点点头,接着挠挠头说:“不好意思啊,我昨天不小心喝多什么都不记得了,又给夏意姐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人之常情我能理解的。”夏意笑笑。
两人一前一后收拾洗漱完毕后,一同关门来到楼下,就在夏意要上车之际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她从包里摸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鹿茗说:“这个你拿着。”
“这是……”鹿茗表示不解。
“你季阿姨昨天要我拿给你的,她说今后四年你的学费生活费她都会包了,给你打在这张卡上,赶紧收下吧,看吧,她其实心里还是挺关心你的。”
鹿茗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心底里五味杂陈,倒不是开心的感觉,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季阿姨给她卡的意思是,今后都不会在和她见面有任何瓜葛了吗?
“你怎么了,快接着呀。”夏意也是心大,当然不会有鹿茗考虑得那么长远。
“我不要。”鹿茗抬头斩钉截铁说:“夏意姐麻烦你拿回去给季阿姨吧。”
“啊?为什么啊?”
“总之,我是不会要的。”鹿茗像个倔强的小丫头,说完二话不说背着自己的包大步扬长而去。
“唉……这……”夏意望着她的背影,无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这下恐怕不好和侑青姐交代了,她真是难。
舒了口气,算了,她也赶紧去公司吧,不然就靠谢玄一个人,还指不定乱套成什么样呢。
把季侑青给的银行卡收好,夏意打算下次见面时交给她,独自开车上路,在路边的包子铺买了四个包子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这是夏意早餐的基本标配,她要是吃不饱,上班干活没劲。
驱车经过公司门口那条大道时果然瞧见了谢玄所说的那一幕,夏意心里直发毛,这些都是什么人啊,保安是干什么事的也不管管,等她过去一定要好好说说。
绕了一个圈来到地下停车场,夏意将车子引擎给关掉,开着车窗坐在里面吃东西,有些噎人的时候就喝几口豆浆,这时她的手机里收到了两条消息。
谢玄:你来了没啊,快点啊。
谢玄:我在会议室呢,你来了直接过来吧。
匆匆忙忙塞完最后一个包子,夏意赶紧收拾收拾垃圾下车,随手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里后乘电梯上去,直接抵达了会议室那一层。
因为知道公司里的两个老大都不在,夏意随意惯了,直接伸手推开门,不料屋内所有人都直勾勾盯着她看。
而此时坐在最顶头位置上的那个女人,画着精致的妆,一身职业OL装,红唇潋滟,明艳动人。
“姐……?boss抱歉,我迟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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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刀子嘴豆腐心
坐在董事席位的季侑青抬头瞄了门口的夏意一眼, 面无表情道:“入座吧。”
夏意点点头,匆匆忙忙在一个空座上坐下,侑青姐今天莫名的飒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今天怎么会来公司,也没有提前和大家说啊,搞得夏意有点措手不及。
入座后的夏意抬头看向对面的谢玄, 不停地用眼神向她打探是怎么回事,谢玄无奈地撇嘴摊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季侑青翻了翻眼前的资料,眼神清冽冷峻,随机向在座的人提问:“李茴。”
“在的,季总。”突然的点名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连带着每一根汗毛都矗立起来。
“身为公司危机公关的你, 针对这一次的事件, 有没有想好相应的应对方案?”
“啊?”李茴有点懵,心里发虚, 实话实说坦白道:“没, 还没有准备好……”
季侑青的脸色很明显染上了一层不可言喻的漠色,看着李茴道:“突发事件是昨天早晨发生的,据我所知中午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公司,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 一共二十个小时你都干嘛去了?”
“我……”李茴一时答不上来, 面色慌乱。
“公司聘用你们,不是到这里吃干饭的, 现在是九点三十分,我要你在午饭前给我相应的公关方案。”季侑青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说。
“好,好的,季总。”李茴莘莘地答应下来。
夏意忍不住扬起嘴角一个人低眉偷笑, 说实在的,认识这位姐姐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严厉的模样,又飒又酷,可能因为一直以来,都是静宁大姐坐镇前锋,侑青姐的锋芒反而被掩藏住了没时机发挥出来,今天的她还是挺令人意外的。
公司里的这群人啊,个个都以为静宁大姐出事以后,就当侑青姐是个好欺负没脾气的软柿子,以为老虎没了猴子们可以开始在山中称大王,殊不知,这回才是真的踩到了老虎的尾巴。
“夏意,谢玄,交给你们一个任务,这段时间,先不要开拓新客户了,稳住公司现有的客户要紧。”季侑青提出。
“好的,姐,我知道了。”夏意赶紧应声。
谢玄也点点头表示自己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持续开着,大门紧闭,而位于基层的各部门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开始私底下讨论起来。
“喂你们知道吗,季侑青今天来公司了,出人意料吧。”
“也不意外,毕竟她姐姐出了事,公司好歹也需要一个主事的人不是。”
“还以为她会去处理她姐姐的事情没功夫来管公司呢。”
“唉你们说,咱公司这会还能起死回生不?”
“也不要太悲观了吧,都还没死呢,哪来的起死回生一说。”
“反正咱们也只是给人打工的,树挪死人挪活,大不了,就换一家继续打工呗。”
“说的也是哦。”
大家聊着聊着发现主管突然来了,脸色还很严肃,训斥道:“都干嘛呢,开茶话会吗,不用做事了是吧?”
“主管,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能不让我们讨论一下吧。”其中一个嗲嗲的女职员撒娇说。
可是性别男爱好男的主管压根不吃她这一套,继而说:“要讨论下班以后随你们讨论,上班就做上班该做的事情,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待会季总开完会,要过来每一个部门视察工作,都给我谨慎一点。”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回归座位坐好,大气不敢出。
从夏意姐家出来以后,鹿茗直奔附近的公交站点,人不是一般的多,奇怪,今天不是周末吗?
怎么还有这么多背着公文包穿着制服要去上班的人,小时候总以为大人是和小孩一样,有着双休日的,但实际上长大以后才渐渐得知,读书的年代才是最幸福的时刻,不用担心挣钱,不用担心下个月又要凑房租,每到周五都可以盼望快点下课,无忧无虑。
这个社会上真正能够拥有双休日的工作少之又少,而大部分的普通人,都只能有单休,穿梭于高速发展的城市里,忙忙碌碌,浮浮沉沉。
鹿茗查看了要回自己学校的公交路线,和大家一样站着等车,前面来了两辆不是,尽管分走了站台的一部分人,现在看起来还是那么多,好像隐约还增加了。
第三辆终于是了,鹿茗暗自捏紧了包带,周遭的人群也有蓄势待发的意味,暗潮涌动,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背地里早已经波谲云诡。
公交车停了下来,就在门开的那一刹那,所有人像是发挥了特殊技能一般,有节奏地往车上挤,鹿茗本来站在中前段,硬生生被挤到了后段,她身板小,在人群里不显个,但她又不想继续留下来等下一趟,于是也开始往前挤,最终还是上了车。
公交车上人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鹿茗拉着扶手,眼睁睁看着车窗外的站台上,从方才的人烟稀少又开始慢慢增多。
果然她选择挤上来是个明智之举,就是……身体方面有点难受。
公交车司机麻利地身手一个大转弯,车里的人就像是盒子里的骰子一样,摇摇晃晃,苦不堪言。
倒也不是鹿茗故意惺惺作态端着说不要坐夏意的车,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以来已经不少给她添了麻烦,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她自己就能坐好,她天生也不是那么娇惯的人。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上下人之后,车内的空间空出了不少,站着的人也没有那么难受,鹿茗稍作活动了腿脚,眼睛盯着站点信息,以免错过。
戚南声已经早早来到了店里,因为她昨天连夜又设计一道新的菜品,是泰式和中式结合的,她迫不及待想要来到店里试一试菜,阿姨们正在打扫店里的卫生,备菜,为中午的营业做准备。
戚南声一个人来到厨房里,洗干净手后戴上了一次性的食品级橡胶手套,稍作酝酿后开始准备,也就在这时,前面店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每日新闻,这是店里工作的大妈们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看新闻,戚南声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工作之余忙里偷闲也不是不可以。
“哎哟你看,杀人了啊,被杀的还是她前夫。”
“听说她前夫试图对她妹妹不轨,被抓到了,然后姐姐就给报了仇。”
“……”
大妈们在前面讨论,因为店里此刻很安静,电视机里的新闻声也自然而然传到了戚南声的耳朵里。
她拿着刀的手停顿下来,仔细听着,季静宁,季侑青?是她?
听到这,她二话不说冲出来站到电视机前看,只见那家公司大楼下被记者媒体围堵得水泄不通,报道还持续在进行中,这些对于戚南声来说其实是无感的,她真正担心的是鹿茗,出了这样的事情,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的鹿茗一定也会受到影响,虽然鹿茗从来没说过,但是戚南声也能够猜到,鹿茗住在那个女人家中,因为有一次她周末去学校找过鹿茗,她不在。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戚南声哪里还有心情去研究她的新菜啊,得赶紧过去找鹿茗啊。
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手套和围裙,戚南声转身就往外跑,结果在门口和前来上班的周怡撞了个正着。
“喂,你急匆匆的这是要去哪。”
戚南声急急忙忙扔下一句话就跑:“有点事,离开一下。”
“唉,戚南声!”周怡小声嘀咕,只好走进了店里,好奇询问店里的其他人:“戚南声这是干嘛去了?”
所有人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其中一个阿姨指了指电视说:“好像站着看了会这新闻,就跑出去了。”
“新闻?”周怡回头望去,一脸不解,这和戚南声有半毛钱关系啊,这个女人还真是搞不懂她呢。
周怡晃悠到厨房来,发现戚南声把做菜的容器,食材都从冰箱里取了出来,人却跑了,这家伙,一边叫她来店里帮忙品尝新菜式,结果自己却跑了,一边抱怨周怡一边帮着先把冷冻的食材重新丢回冰柜里。
戚南声去对面的停车场取了车,直奔鹿茗的学校,期间也给她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听。
这种令人担忧不安的情绪太讨厌了,戚南声尽量在城市道路限速范围内将油门踩到最大。
不一会便来到了大学路,戚南声开始减速,途径公交站时,恰好有一辆车停下来,有人从那车里下来,戚南声就是那么好奇地一瞥,没想到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鹿茗,她背着很大的包,脸上没有笑容,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表情,看到这她赶紧开着车子变道,靠近路旁停下,一路小跑在S大校门口成功堵住了鹿茗。
“学姐!”鹿茗埋头走路,发现被人挡住时抬头一看,惊了一跳。
“你怎么样,没事吧。”戚南声气喘吁吁问。
“我挺好的啊,没事。”鹿茗勉强挤出一丝笑,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
可是即使她非常用心非常用力地假装了,却依然没有逃过戚南声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你拙劣的演技在我的眼睛下真的无所遁形,所以不要在我面前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好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还有你。”戚南声抬眼看向她身后的大包,“你这是干嘛,该不会是被撵出来了吧?”
被人给猜中心思,鹿茗的眼里下意识闪过一丝慌乱,而恰好戚南声捕捉到了她这一小变化,直勾勾盯着她看,鹿茗心虚地别开脸去。
“看样子八九不离十了。”戚南声深吸一口气,“没事,不还有学姐我呢嘛,要是你不介意,以后周末可以去我那住,怎么样?”她勾唇一笑。
“不可以!”鹿茗急急忙忙脱出口,“不用的啦,不用的,太麻烦了。”
戚南声被她一副小认真的模样给逗笑,“好了好了,我尊重你的意见,不会逼你的。”
“学姐今天怎么会过来啊?”鹿茗好奇问。
“我看到新闻了,你那个季阿姨家出事了吧,不过无缘无故把你赶出来,这一点是我没有料到的。”戚南声喃喃自语。
“没有把我赶出来!”鹿茗急忙说,“是我自己要回来学校住的,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她又自己多强调了一遍,试图连自己也骗过去,以假乱真。
戚南声能看出来,到此时她还在用力维护什么,当然也没有再拆穿她,而是将计就计。
“行行行,你说什么我信什么,来,把包给我吧,我帮你拿进去。”
“不用的学姐,我自己背着没事的。”鹿茗婉拒了对方。
两人就这样一同朝学校里走去,戚南声看到她背着那么大的包也一点不累不喘的样子,也算是信了她的话,这个丫头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是个怪力少女呢。
“晚上要一起吃饭吗,我下班以后过来接你。”戚南声忍不住问。
“我……”鹿茗心底里有些为难,其实她一点心情都没有,她甚至连今天中午的午饭都不想吃,从季阿姨家搬出来后,她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像前路一片空白,又好像顿时失去了前路,她驻足在原地,左顾右盼,四周都是茫茫大雾,她拼命地喊啊喊,可是就是得不到季阿姨的回应。
“好吧,我不勉强你,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不要那么见外。”说完,戚南声抬起手来摸了摸鹿茗的脑袋,鹿茗都来不及闪躲。
恰好这么一幕,被一个人给撞见了,当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相逢,双方都没有料到。
沈瑾野有些错愕,手足无措,她没想到鹿茗今天这么早会来学校,原以为她会去打工,晚上才来的,鹿茗也很惊讶,没想到在这条路上碰到了她。
还是有点尴尬的,鹿茗觉得,倒不是自己真的和学姐之间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而且上一秒学姐才摸了她的脑袋,接着就被沈瑾野给撞见了…
“我,我没打扰你们吧。”沈瑾野结结巴巴问。
鹿茗非常不解,当即问她:“瑾野,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啊,我和学姐没什么的。”
戚南声见状也在一旁帮着解释说:“我在学校门口碰见了她,看她东西比较多就送她进来。”
可是俩人越是这么说,越像是在刻意解释什么,就越想是有什么。
沈瑾野轻笑一声,语气怪怪的:“没关系,我现在有点事,宿舍没人,不会有人打扰你们。”说完沈瑾野对鹿茗说:“我先走了。”
“瑾野!”鹿茗望着她快速走开的背影,有点懵,这是怎么了,沈瑾野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让她很不适应。
戚南声也提出了疑问:“你这位室友今天是怎么了,失恋啦?”
鹿茗尴尬笑了笑说:“不知道,或许吧,但她应该还没有男朋友才对,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看她如此纠结的模样,戚南声毫不在意说:“走吧,去宿舍。”
鹿茗点了点头。
戚南声陪着鹿茗一起到了宿舍,出于礼貌,鹿茗想给戚南声一杯水,结果发现饮水机里没水了,只好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了一瓶还未开封的矿泉水,尴尬道:“学姐请喝这个。”
“请?”戚南声夸张的伸手接过后笑着说:“干嘛跟我这么客气,我是你学姐,又不是你老师。”
说着,戚南声拉开一个小板凳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问:“听说你昨天去考科目二了,结果怎么样?”
鹿茗也坐在了自己的床上,和戚南声面对面。
“100分。”
“可以啊,真不错,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女孩。”戚南声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鹿茗不好意思垂下脸,心底里也说不上开心,更多的是惆怅,昨天考试结果都没来得及和季阿姨分享,她没问,鹿茗也一直没机会说,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考试过没过,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鹿茗抬手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尽量将自己的头抵着,不料戚南声却盯着她说:“你不用挡了,我早就看见了。”
鹿茗僵住一动不动。
“谁打的你,我帮你打回去。”戚南声咬牙说。
“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鹿茗抬头笑呵呵说。
“你当我是傻子呢,自己会弄出这么大一个眼圈出来吗,擦药没有?”戚南声满不相信问。
鹿茗先是摇摇头,而后又拼命地点点头,不管她擦没擦药,第一想法是不想麻烦学姐。
“过几天就会自己消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鹿茗又笑呵呵说。
即使是在笑,戚南声却从她的笑容里读到了悲伤,这个女孩此时此刻一点也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是沉浸在痛苦里,这一切都是装的,只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届时,戚南声胸口一紧,心里萌生出更多的保护欲。
要不是之前答应了尊重她,否则戚南声这个时候还真得想上前去抱抱她,揉揉她,哄哄她,现在却也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吧,我回头去帮你买点药,消肿清淤的,先别急着拒绝,这事不容拒绝。”
鹿茗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我晚上就给你送过来。”戚南声自顾自说。
这时,她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周怡打来的。
“喂,姑奶奶喂,你到哪儿去了,还要不要开店做生意啦,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几点啦。”戚南声天真问,很明显是故意的。
周怡深吸一口气,“快十一点了,就快到营业时间了。”
“这么快吗?”戚南声继续装着。
“是的,我的姑奶奶。”
听出来周怡有些不开心了,戚南声也不是傻瓜,赶紧哄着她说:“好的我知道了,这就回去,马上回去。”
“不说了,挂了。”周怡气呼呼地挂掉了电话。
“是周怡姐吧,学姐你赶快回去店里吧,店里需要你。”鹿茗说。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戚南声站起身来,“那我晚上再过来看你,给你买点药拿来。”
“其实不用的……”
鹿茗话说到一半,戚南声打断了她:“不许拒绝我,作为朋友关心关心你,你不会连这点好意也要拒绝吧。”
目送戚南声离开以后,鹿茗重新返回到宿舍里,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来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给沈瑾野发条消息。
鹿茗:瑾野,你还好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发完消息退了出去,她又不由自主打开了和季阿姨的聊天框,想要和她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脑子里情不自禁会想起昨晚她对自己说过的话,让她不要插手她们家的事情,还说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鹿茗深吸一口气,默默关掉手机,心里还是会很难受。
公司晨会结束后,从会议室出来,夏意本想找季侑青说今早上的事情的,结果被季侑青给打断。
“我现在没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季侑青说完便去忙了,夏意只好等一等。
差不多快十二点,季侑青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风声以后,夏意便赶紧奔了过来,刚要抬手敲门,办公室的门已经从里面开了。
季侑青一下子想起来,问道:“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夏意有点不好意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就是昨夜走时季侑青拿给她,让她给鹿茗的。
季侑青也看到了她手里的银行卡,主动问:“她不要?”
夏意尴尬地点了点头,“小丫头也挺倔的。”
“不要算了吧,我现在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你帮我放到办公室抽屉里。”
“好的。”夏意点点头。
“对了。”季侑青忽然顿住,从口袋里取出一瓶跌打油,不由分说交到了夏意的手上,“还有这个,得麻烦你再跑一趟给她了。”
夏意低头看着手里的药油,还是忍不住问:“既然心里还挂念着她,为什么不亲自去关心她呢?”
季侑青闭口不言,沉默了好一会,接着便转移话题道:“记住我交代的事情。”说完拿着文件转身大步走开,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夏意看到她的背影,急急忙忙喊道:“别太把自己累到了,注意身体啊。”
季侑青潇洒干练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
长舒了口气,夏意低头看向手里的药油,喃喃自语:“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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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心生嫌隙
鹿茗一个人在宿舍前前后后打扫收拾了一遍, 又给养在阳台上的多肉稍稍沾了点水,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洗洗晾好,坐在床头休憩了会, 没想到就这样不知不觉眯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放在床头的手机噔噔连响了好几声,直接把鹿茗给从梦境里唤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不早,室内的光线都暗淡无比,拿起手机来查看,是沈瑾野回复她的消息了。
沈瑾野:没有啦,我没事, 就是早上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不好意思和你发脾气了。
沈瑾野:你不会见外的吧。[吐舌.jpg]
沈瑾野:我现在马上到食堂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给你带回来。[憨笑.jpg]
看到她这么说, 鹿茗松了口气。
鹿茗:你没事就好, 那我就放心了,我没什么想吃的,不用给我带啦。
沈瑾野:你晚上不吃东西吗, 还是已经吃过了。
鹿茗:今天不太想吃。
尽管如此, 沈瑾野回来时还是带了两份饭, 其中给鹿茗带的是她常去食堂吃的套饭,鹿茗还挺不好意思的, 赶紧把钱用微信转给了对方。
沈瑾野笑着打开自己的盒饭,跷着腿坐到桌前说:“你干嘛跟我这么客气啊,钱我可不收,今天这顿饭就当我请你了。”
鹿茗打开盒饭, 虽然确实是她平时比较爱吃的套饭,但是莫名地没有食欲,看着一点想吃的胃口都没有。
沈瑾野吃着吃着发现鹿茗好久没有动筷子,忍不住问:“你没事吧,是不喜欢吃吗?”
“没有没有。”鹿茗笑着赶紧当着沈瑾野面扒了几口饭,笑嘻嘻的,味同嚼蜡般吃着,努力咽下去。
沈瑾野见她吃着也笑了起来,随口一问:“你今天怎么没去打工啊?”
“发生了点事,就没去……”鹿茗说着低下头去,神情也变得浓重几分。
“哦………”沈瑾野将尾音拖长,转头又继续若无其事吃起饭来。
鹿茗原以为她会继续追问下去,结果反倒没有,这有点不符合她的特性,而且换做从前,看到鹿茗脸上有伤,是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今天也依然无动于衷,就像是从未看见一样,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但鹿茗向来不喜欢妄自揣测别人,也就没有继续往下想。
就这样宿舍保持安静只有吃饭的声音,过了会,沈瑾野主动问起:“对了,戚姐姐什么时候走的呀?”
鹿茗见她问起便笑着回应:“没待一会就走了,她店里面还有事。”
“哦~”沈瑾野明白似的点点头。
“瑾野你今天也来宿舍很早啊……”
“我吗?”沈瑾野抬头盯着她,“我昨天晚上就来了,和我家里人吵了架,又没地方可去,干脆就来学校宿舍睡觉了。”
“哦……”鹿茗也点点头表示理解,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她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传来噔噔噔的响声,有人给她发微信了。
鹿茗以为会是季阿姨,赶紧抓起手机来查看,发现并不是时,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严楚:阿茗,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
严楚:季侑青的姐姐真的杀…杀人了吗?
严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严楚:你现在怎么样,还好不好。
鹿茗拿着手机低头回复:这件事是真的。
“严楚,好了吗?”外面传来孟小斐的叫唤声,站在厨房里玩手机的严楚赶紧收起来,端起汤来回应:“太太,马上来。”
鹿茗拿着手机等了一会,没有收到阿楚的回复后便放了下来,收拾衣服起身准备去洗澡。
“你不吃了嘛?”沈瑾野看着她的盒饭几乎没动几筷子。
“我吃饱了。”鹿茗勉强笑笑,赶紧拿着衣服闪身进去了浴室里。
听见关门声后,沈瑾野也颇为不耐烦的一把放下了筷子,拧开矿泉水瓶盖咕咚喝下几口,早知道就不给她带饭了,浪费。
严楚把今晚的汤端了出来,晚上她做了三菜一汤,三菜是两荤一素,两荤又包括一道鸡肉一道海鲜,汤是白菜豆腐肉丸子汤,也算是营养齐全。
孟小斐已经坐在桌前等候多时了,现在随着月份渐大,她对食物的渴求也逐渐加大,每天总是不到晚饭时间肚子就饿了,所以现在让严楚每天准备晚饭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个小时。
在这里工作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每天几乎三餐不落的做,而且还要变着花样不能重复,严楚觉得自己现在的厨艺简直都飞速进步了。
“嗯~严楚,你现在做饭是越来越有味了。”孟小斐满足吃着,脸上挂着笑容。
严楚端着碗坐在另一头,默默吃了几口米饭,想必她应该还不知道季家的事情吧,季侑青和季静宁都是她的好朋友,万一被她知道,唉……一定很难接受吧。
“你怎么了,有心事啊?”孟小斐看到严楚有些奇怪。
“没有,没有。”严楚端着碗连连摇头,赶紧又扒了几口饭送进嘴巴里。
“没有你为什么只吃饭不吃菜啊。”孟小斐笑着问,说完帮她夹了几块肉和一条鱼放进碗里。
严楚刚刚凹进去的碗一下子堆得高起来,拿着筷子无数下手。
“谢谢太太。”
“不客气。”
严楚埋头默默吃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要告诉她了,以免又动了胎气,上次保胎已经受了大罪,这次就不要再折腾了吧。
还好孟小斐没有再提起,吃完饭后便回了房间准备洗澡休憩,严楚开始收拾餐桌,清洗餐具,忙起来一时间也就忘了和鹿茗联系。
没想到这件事情即使严楚不说,孟小斐自己还是看到了,毕竟她有手有脚,也会上网,网络上现在有关的新闻一搜一大片,孟小斐当即坐不住了,收拾换上衣服就准备出门去,还好严楚出来时撞见,二话不说上前去阻止。
“太太,太太,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
“季家出事了,我现在要过去看看。”孟小斐斩钉截铁说。
“可是已经很晚了,要不明天再去吧。”严楚问。
“不行,我今晚一定要去。”孟小斐和季侑青认识多年,此时此刻的她不知道会有多难受,恰好又是周末的晚上,鹿茗也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太让人不放心。
严楚站在那里不让路,主动提出:“一定要去的话,就让我去吧,我代替太太过去。”
孟小斐很理解她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和以往都不同。
“你别拦着我了,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严楚说。
“你留在家里,万一我老公晚上回来,要给他留门,总之家里要留个人吧,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也许晚上不会回来。”
“可是,太太……”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孟小斐说完,拿着车钥匙便赶紧出了门。
严楚一个人留在家里心急如焚,这时想起了手机,赶紧给鹿茗打了电话过去。
鹿茗洗完澡出来接到严楚的电话,便拿着手机去了外面阳台上。
“喂,阿楚。”
“阿茗,你现在回学校了嘛?”
“嗯,回来了。”
“阿茗,听你的语气好像有些不大对劲,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听到最好的好朋友的关心,鹿茗终于一下子没绷住情绪,深吸一口气来垂下脸,“我从季阿姨家里搬了出来。”
“搬出来了?为什么啊,这么突然,是怎么回事?”严楚担忧问。
鹿茗如鲠在喉,十分艰难地开口:“是季阿姨让我回学校住的……”
“那岂不是被她给……”严楚话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阿茗你也不要难过啦,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也一定很不好过,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她一定会再让你回去住的啦。”
鹿茗摇摇头无奈说:“其实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一次我总感觉季阿姨想要和我划清界限,我害怕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说到这,鼻尖的酸涩再一次袭来,眼泪似乎马上就要涌出,还好她赶紧抬手及时,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严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假心假意安慰的话说了也没意义。
“不会的,我相信你的阿茗,这个世上就没有真情打动不了的东西,如果最后你竭尽全力了依然得不到她的青睐,那就索性放弃好了,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的,拼尽全力都办不到的事情不如放弃它。”
“放弃……”鹿茗呢喃着这两个人。
“对啊,放弃,既然有这个词语存在,那就说明这个世上千千万万个人会经历这个事情,并没有所有的事情都会得到美好的结果,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