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后来那些日子里， 周绮萝真如她所说在同一小区里租了套房子，只是由于唐妍的归来，她不再像先前那样那般容易打入内部， 只要唐妍不给她开门，她永远也没办法进来骚扰纪阿姨。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来， 周绮萝一人躺在洁白的大床上撕心尖叫， 醒来后好久才缓解， 认清梦境与现实的差距， 她最近的心理状态很是不佳，心里藏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且没有一个人能够倾诉， 日复积累，感觉就快要撑不住了。
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她再一次收到了家里人打来的电话， 周绮萝默默点了接听， 扬声器，手机就放在床中央，任由里面的人说什么。
“你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一把年纪了还离婚，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女人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何家的唯一一个儿子出了家，你多大的罪孽！”
周绮萝双手用力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 眼睛瞪得老大，却空洞无比不知在看向何处。
“人呢，怎么不说话，你到底藏在哪了，还不回家，是不想认这个家了吗，你妈妈因为你整日以泪洗面，我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你是不是想要我们两个老的，现在就去死你才满意啊。”
周绮萝不愿意再听下去，默默伸手掐掉了电话，耳边才一下子恢复宁静。
一边抱着双膝喃喃，“为什么瑜清不肯见我，她真的不爱我了吗，”她埋头用自己的牙齿啃自己的膝盖，眼泪啪嗒一颗颗砸下来，声音因为抽泣颤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绝情，为什么连个让我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
晚间，唐妍正和纪阿姨在家里吃晚饭，纪瑜清忽然问起来，“这几天，她没过来找你麻烦吧。”
唐妍笑了笑说，“没有呢，”接着又顿了顿敛去脸上的笑意，“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这样也好。”纪瑜清端起碗来吃饭，“她早点放下过去的执念，向前看，是最好的结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门铃声，两人一听整个人神经都紧绷起来，也难怪，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这样的门铃声所恐吓。
唐妍怔了怔，小声询问，“要去开门吗？”
“别管她。”纪瑜清说。
大家继续吃饭，装作没听见这门铃声。
过了一会，见没人给开门，门铃声不见转而变成用力的砸门声，唐妍担心会给这门给砸坏了，心里忧虑。
纪瑜清则说了句，“放心没事，这门结实，坏了再换。”
“这样真的没事吗？”唐妍还是很担心。
“你们以为就这样躲在里面就没办法了吗，你们能一辈子不出来吗？”周绮萝冲着里面喊道。
引起了小区里其他住户的不满，大家纷纷打了电话叫门卫室的保安过来，周绮萝像是疯癫一般，用力挣脱想要按住她的保安，大声冲着里头的人喊，“唐妍，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父亲是谁吗，啊？”
话音落，唐妍果然惊奇地放下碗筷，纪瑜清的心里也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担心周绮萝会继续往下说下去。
“你父亲是个强。奸犯，强。奸犯，强。奸了你母亲！”周绮萝继续大声喊道。
终于唐妍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正要出去，纪瑜清连忙喊住她，试图劝她不要冲动，“妍妍。”
可是终究还是没能阻挡住，情绪激动的唐妍大步冲了出去，纪瑜清也赶紧跟上去。
打开大门来，周围围了不少过路看热闹的人群，唐妍指责着周绮萝问，“你凭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
“你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身后的那个人，她比谁都要清楚。”周绮萝瞪着眼说，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当年你母亲也是替她挡了这一遭，才有的你，呵呵呵真是讽刺，你母亲是多大心啊，居然还敢让你们住一起。”
唐妍站在那里浑身颤抖，牙齿打着颤，双手紧捏成拳头。周围的人也都开始嘀嘀咕咕谈论起什么，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吵闹的声音，唐妍默默转过头去看着纪阿姨，很不想问但还是开了口，“是这样吗，纪阿姨，她说的，全都是事实吗？”
纪瑜清很无奈，本想将这个秘密一直保存下去，可最终还是事与愿违，她垂下脸去，几乎可以说是用行动回答了她。
“我真的是，强。奸犯的女儿吗。”唐妍痛心疾首喃喃着，似乎很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再抬头，唐妍已经冲开人群跑开，纪瑜清二话不说追了上去，徒留周绮萝站在原地哈哈大笑，狂笑不止，有得意，有疯癫，完全不受控制。
警车也抵达现场，将试图闹事的周绮萝给带走，全程周绮萝一点也没反抗，很是乖乖得坐上了警车。
“妍妍，妍妍。”唐妍跑得很快，纪瑜清几乎追不上她，年龄体力上都是宏大的差距，再加上天色已晚，纪瑜清很快追丢了她，一个人呆滞的站在小区门口，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前是形形色色的人群，但唯独看不见唐妍。
因为出门急没带手机，纪瑜清立即一路小跑回去拿手机给她打电话，她真的很担心这个孩子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有些事情如今天这般，一旦爆发，难以控制。
唐妍边跑边哭边抹着眼泪，她永远也忘不了，周围人那种像是看怪胎似的看她的眼神，更没办法接受，自己是个强。奸犯的女儿，她宁可没有父亲，宁可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一路跑了很久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兜里的手机从响开始便没停过，她知道一定是纪阿姨在找她，但她现在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站在茫茫人海间，唐妍忽然不知道自己该飘往何处，就像是一株浮萍，无人认领野蛮漂流。
她有想过去找小芸，可想想还是不太方便，她现在和沈瑜音同居在一起。
思来想去，唐妍只有主动给佩雯姐打了电话。
这个点接到唐妍电话的佩雯相当惊奇，她恰好在酒吧和朋友玩，音乐声太大接到她电话只好急急忙忙先出来。
“佩雯姐。”
“你声音怎么这样啊，发生什么事了？”
“我能到你那边去吗。”唐妍抿唇欲言又止，心里憋了太多的东西。
佩雯也没继续追问，立马上了车，“行，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从声音里，听出来唐妍很不对劲，佩雯便没敢懈怠，赶紧开车过去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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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雯开着车在街头寻觅， 好不容易才瞥见疑似唐妍的身影蹲在马路边，抱着膝盖埋着脸，若不是她火眼金睛， 还真看不出来。
佩雯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快速扫了眼周围确定没有电子探头拍照后赶紧开门下车过了马路直奔唐妍那， “可算是找到你了， 原来你在这。”
听到来人的声音后， 唐妍赶紧吸吸鼻子又悄悄用手擦了擦眼睛才肯站起身来， 幸好黑漆漆的，对方也看不见自己刚刚哭过的丑样子。
“先跟我上车去吧，我随便停的车， 免得待会被开罚单了。”
唐妍没说话，却乖乖得跟着她走过到马路对面，坐上了车去。
佩雯将冷气打开吹， 一边开动车子边问， “要不带你去吃点东西？”
唐妍摇了摇头，没有底气的询问一声，“晚上能去你家借宿一晚吗？”
佩雯怔了下，脑补了一出大戏， “你跟她吵架了？”
唐妍不肯说话，佩雯也只好不再继续追问，“那行吧，我先载你到我那去吧。”
佩雯姐在华都租的房子，在华都三环以外， 四环以内，尽管如此租金仍旧高的吓人，是一室一厅的房子，房子在新小区因此基础设备都较新。
“我这可没有你纪阿姨那地方大，你可别嫌弃哦。”佩雯拿出钥匙开门说。
唐妍什么也没说，进去后便坐在了沙发上头，保持着沉默，佩雯叹了口气，又问一句，“要不要喝点什么，冰可乐要不要？”
唐妍抿起唇来摇了摇头，趁她不注意赶紧擦了擦眼睛说，“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咳，这有什么啊。”佩雯给自己开了一罐冰可乐，“跟我俩千万别见外，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晚上我就把床给你睡，我去我同事家凑合一夜。”
“佩雯姐…晚上我睡沙发就可以了。”唐妍说。
“那怎么能行啊，回头让瑜清姐知道了，肯定会责怪我没有好好招待你。”佩雯单手叉着腰说。
“不会的，真的不用那么麻烦的，我睡沙发就可以了。”唐妍一再坚持，佩雯也只好妥协。
在与佩雯接触的这段期间里，唐妍一直在隐忍着自己的情绪，直到她洗完澡回了房关上门后，身处于一片漆黑的客厅里，唐妍的眼泪才止不住往下掉。
她倒不是怪罪这一切的缘由是纪阿姨造成的，也不怪罪母亲，她恨得是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是个强。奸犯，会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让她抬不起头来，这会令她在纪阿姨面前更加的抬不起头。
如果不是遇见了纪阿姨，心中存有一个为之奋斗的方向，唐妍想自己在知道这样的事实后，一定会对这个世界都充满失望吧。
一边小声抽泣，压低声音尽量不让房内的佩雯姐听见，一边拿出手机来主动给自己的母亲发去了短信。
唐妍：我的父亲，是强。奸犯对吗，我是强。奸犯的女儿对吗？
一向从来不会准时回复唐妍信息的母亲，这一次居然秒回了她。
唐惠怡：是谁跟你说的，我不许你这么说。
唐妍：你别管是谁跟我说的，我现在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唐妍打出这句话时，紧紧咬着下唇一边眼泪哗哗往下流，几乎模糊视线看不清手机屏幕里母亲的回复。
没想到唐惠怡没回复她的消息，反倒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唐妍接听了，放在耳边听着。
“本来这个秘密，我想要保守一辈子，如果不被你知道的话，既然今天你已经知道了，我就把所有都告诉你。你还记得去年你刚刚高考完，我有跟你提到，曾有恩于纪阿姨吧，那年我大三，她大一，但我们已经是较好的朋友，那一阵子她正受困于一个校外男生追求的烦扰，恰好那个男生是有女友的，并对此进行了报复，”唐惠怡说着沉默了几秒，吸吸鼻子继续说，“那个报复恰好被我给撞上了，他们把我当作了纪瑜清，本来那天我要去那里找她的，她临时有事晚了，当然最后那个主谋动手的男人包括帮凶都被绳之以法，可是这些对当时的我造成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我精神上身体上受到的创伤已经没办法让我好好尽心学业，煎熬了几个月后还是退学回了家。
那阵子一直都是瑜清在陪着我，她很歉疚，我能够感受得到，离开华都那天，她抱了抱我说，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有她能够帮得上的，一定在所不辞。我点头笑了笑，那一刻我想这辈子都不会再来华都这个伤心之地，我朝她挥了挥手我觉得我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回家以后不久，我发现我怀孕了，你外婆当着全村人的面骂我，说我把唐家人的脸都丢尽了，打算去医院堕胎那天，天气很不好一路都下着雨，医生照了照我的肚子告诉我，说孩子已经成形了，并且长得非常好，我一下子便不忍心了，我没办法去亲手剥夺让你看到这个美丽世界的权利，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你的父亲是谁，我不想让你从小活得那么不快乐，尽管因为我这个不合格差劲的妈妈，你已经活得不是那么快乐，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
唐妍从头到尾听完，早就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努力摇着头说，“妈，是我不好，没错以前我是很恨你很怪你，但如果不是你当初的决定，我可能现在也体会不到那么多人生的美好，我已经……不怪你了。”
“我的好妍妍，妈妈永远都是最爱最爱你的，比爱弟弟还要爱你。”唐惠怡也是首次向她说出这样的真心话，之前碍于母女俩之间的关系，隔阂，总是不太好说出口。
唐妍的心仿佛一下子得到了治愈，母女俩隔着电话哭成一团。
从前的唐妍不理解，只会怪妈妈对自己那般冷淡，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过来，那时候的母亲也不过二十多岁，她一个人要经受多大的艰难与煎熬，是唐妍自己想象不到的，对于母亲的怨恨，似乎一下子在这样一个夜晚，悄悄消散。
也就在这个时候，纪瑜清的电话打到了佩雯这，询问她唐妍是否有没有联系她，当然纪瑜清只是一个猜测，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那也要试一试。
谁知佩雯二话不说道明了实话，犹如一个‘间谍’，“唐妍在我这呢，姐你什么时候把她接回去啊？”
佩雯压低着声音，尽量不让客厅里的唐妍听见自己背叛了她。
纪瑜清顿了顿，又说，“先让她在你她睡一晚吧，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我再过去接她，麻烦你了。”
“姐，看你这说的什么话嘛，唐妍也是我朋友啊，有什么事情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好。”
结束通话，纪瑜清站在阳台上总算是松了口气，唐妍找到了，纪瑜清的嘴角轻轻上扬来，心情好了不少。
又一个电话打过来，是唐妍的母亲，纪瑜清心里宕了一下，心虚得点了接听。
“那件事，是你告诉妍妍的？”很显然，对方是质问的语气，一定是来兴师问罪了吧。
“学姐，很抱歉，是我没有保守好这个秘密。”纪瑜清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唐惠怡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终于没屏住笑了出声，令纪瑜清很是疑惑，“秘密揭发就揭发了吧，今后我俩都能轻松不少，今晚你那边一定鸡飞狗跳了吧，不过也多亏了这件事情，我和妍妍之间，这么多年的隔阂似乎也没了，我反倒应该感谢你，瑜清，你把妍妍教的很好。”
纪瑜清很是惊讶，没想到，妍妍那孩子，不但没有心生怨恨，反倒是学会了理解，换位思考，真的长大也成熟了不少。
第二天，纪瑜清前来佩雯家接人，唐妍再见到她时，和昨夜相比要平静许多，纪瑜清主动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抚道，“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唐妍轻点了点头，回过头去朝佩雯姐招招手，感谢她昨晚收留了自己。
回去的一路上，唐妍没怎么说话，而是一个人静静的看着窗外，纪瑜清开着车时不时会往她那边瞥一眼。
纪瑜清总觉得，经过这一晚，妍妍心里装的东西似乎更加多了些。
总算是到了家，纪瑜清让唐妍回房休息会，猜想她昨晚一定是没睡好的，唐妍静静的点头回了房，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
唐妍起床洗漱，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跳出这样一个想法，这么久以来，纪阿姨对自己这么好，也一定是因为欠她母亲的吧，并不是对她有其他别的感情，想来都好难受。
她又回了自己房间，坐立不安，那一股子冲动使劲冲击着脑门，想要一跃而出，唐妍太想要知道，纪阿姨内心对自己真实的看法，也太想要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他，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装作若无其事的与对方朝夕相处。
从房里开门出来，纪瑜清正在阳台上浇花，开放式厨房的锅里正在煮着什么，像是排骨，闻着很香。
纪瑜清笑着回头看她一眼柔声说，“晚饭马上好了。”
唐妍没止步，一直朝她走了过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纪阿姨。”
“嗯？”纪瑜清一边弯着腰浇花，完美匀称的身材在唐妍面前展现无遗。“有什么事嘛？”
“一直以来，纪阿姨是因为我母亲的原因，才对我这么好的吗？”唐妍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让纪瑜清显得有些仓皇，措手不及，她邻着水壶怔怔地站在那处。
唐妍又继续说，“不管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我喜欢你，纪阿姨，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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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瑜清冷静了会， 轻轻抬手放下手里的水壶于一旁， 眼眸闪了闪， 流转不定， “妍妍……”
正要说什么， 被着急的唐妍慌忙打断， “等等， 纪阿姨， 我还没说完。”
她深呼吸着胸口上下起伏频率加快，跟着呼吸声也加重起来，“我知道，现在对于我来说，说这些有些过早，很有可能面临纪阿姨你的拒绝，但这些天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 我脑中的另一个自己每天都在催促我，催促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一开始， 我打算等我有所成就后再对纪阿姨展开光明正大的追求，可是现在我怕了，我怕在这期间就有人来抢走你， 从我身边抢走你，我真的好怕好怕。”
“妍妍，我…”纪瑜清有些卡壳， 眩晕，紧张，两只空着手的一时间显得无处安放，“我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我是你阿姨啊。”
唐妍的心被刺痛了一下，她最担心，也最惧怕的是纪阿姨用这种回答来拒绝她，她拼命地摇头，“不，纪阿姨，我不想要听这样的回答，我想要亲耳听你说，听你亲口说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或者你的心里哪怕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对我有感觉呢？”
“妍妍，我……”
话未说完，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给打断，两人的情绪瞬间被中止，“我去看看。”纪瑜清说完转身朝那边走去，唐妍在原地顿了顿也立马跟过去。
从家里的监控画面上可以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看着约莫五十多六十的样子。
对于纪瑜清来说，是看着眼熟又陌生的人。
门铃依旧刺耳的响着，唐妍好奇询问了句，“他们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纪瑜清喃喃，说着打开了大门来。
门外的两位，看着气势汹汹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好意，唐妍猜测。
“你就是纪瑜清吗？”老妇人瞪大着眼睛一脸凶神恶煞咄咄逼人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我就是。”纪瑜清有些迷茫。
“啪！”一巴掌挥舞过来，连唐妍都未曾预想到，纪瑜清被闪了一个耳光，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你干什么你这老太太，无缘无故动手就打人，你有毛病吗？”唐妍瞬间火冒三丈，恨不得冲上去打回来，纪瑜清怕她一时冲动，赶紧伸手拦住了她。
“妍妍，先问清来意再说。”纪瑜清稳住她，继而抬头看向这对老夫妇。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你这个破坏人家婚姻家庭的小三，你怎么这么臭不要脸？”老太太继续斥骂。
“你说谁不要脸呢，你这老太太。”唐妍气不过回怼了一句。
“二位，是周绮萝的父母吧。”纪瑜清面色平静，大致猜到。
站在一侧的唐妍也小小的震惊了下，不过就算是周绮萝的父母，也不可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吧，而且纪阿姨才不是小三，更没有去破坏他们的家庭。
“十年前因为你，绮萝跟我们大吵大闹要出柜，十年后又因为你，婚姻破灭，绮萝现在也因为你住了院昏迷不醒，你是我们周家的克星吗？”一直沉默无言的周老先生开口说话。
纪瑜清眼眸闪烁了下，略微震惊，“周绮萝住院了？”
老太太忽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拿起手帕边哭边控诉，“如果我们绮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你！”
从昨天到今天，也不过才短短一天的事情，这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纪瑜清想弄明白。
听周老先生说，昨天周绮萝在这里被带去派出所录口供，他们二老去把她保释出来，回家的一路上周绮萝都好好地，很安静也不说话，晚饭吃了点就回了房，第二天早上叫门没人应，撞开门才发现，周绮萝躺在浴缸里，已经割腕，满池子的鲜红色，怵目惊心。
唐妍听完后也十分震惊，这阵子一直觉得对方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没想到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会对纪阿姨的心理产生很大的冲击吧。
“拜托二老告诉我医院的地址，我想过去看看。”纪瑜清说。
“我也去！”唐妍主动提出来。
二人根据周绮萝父母给的医院地址，当即开车前往，一路上唐妍的心里都在打鼓，一边感慨好好地一个人居然会做出这样极端的事情，一边又害怕，纪阿姨会因为此事，更加抗拒和自己在一起，她的心情真的很复杂，很纠结，很难受。
前往医院的途中，唐妍有偷看纪阿姨的反应，她开着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唐妍猜想，她此时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吧，毕竟周绮萝会有今天的结果，或多或少和纪阿姨有关联。
总算是抵达了医院，周绮萝在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生死未卜，恰好这间医院纪瑜清有熟人，她也是好不容易约出了周绮萝的主治医师，对方同她说，患者曾大量失血，送来的也有点晚，但好在人抢救回来了，如果能够醒过来，那再好不过，醒不过来，就永远是这样一副模样，躺着睡觉的植物人。
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周绮萝静静的躺在那里，像个睡美人，安详，宁静。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纪瑜清说。
送走了医生，纪瑜清和唐妍并排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各自沉默无言。
“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唐妍抿抿嘴。
“是啊，有时候人的心理真的挺脆弱，或许是我拒绝她的方式不够对吧，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有我的原因在。”
唐妍就知道她会这样，“纪阿姨我不许你自责，今天这样的结果，是谁也想象不到的，谁都不想这样。”
纪瑜清忽然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家里好像还炖着排骨，我出门前忘记关火了。”
“啊，那我们赶快回去吧，否则就糟了。”唐妍嗖地站起。
谁也不愿意一直悲伤，更不愿意一直沉浸在悲伤的话题中，但愿她能够早些醒过来吧。
夜晚的医院，要宁静许多，两个人并排着走在小道上，两旁种植满了香樟树，行走间两个人的手有意无意的触碰，唐妍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心里紧张得怦怦跳，生怕下一秒纪阿姨就会抽开手去。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纪阿姨并没有抽开她的手，也没有拒绝她牵着自己。
唐妍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自信心一下子窜了上来。
来时为了图方便和节省时间，纪瑜清把车子停在了院外划有停车位的路边，唐妍也是在这个时候松开的手，占完便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绕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上去。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就在纪瑜清系安全带准备发车时，唐妍忽然伸手打开了头顶上方的灯，扭过身子靠近过来，果然，纪阿姨的脸上若隐若现的红色的巴掌印，她没有看错。
“疼吗，这里。”唐妍试图伸出手去，纪瑜清下意识躲了躲，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阻挡唐妍摸自己的脸。
“不，不疼了。”
“我不信，都打红了。”唐妍心疼不已，宁可挨打的是自己。
“真的不疼了。”纪瑜清强调。
唐妍就这样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心里得那团火那股子燥热又窜了上来，当即凑上前压在了纪瑜清的身上去主动吻上了她。
车前方迎面有三两个人走了过来，纪瑜清睁大眼睛猛地一把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唐妍，大口大口喘气起来，胸膛上下起伏，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心怦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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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唐妍反应过来， 纪瑜清手忙脚乱发动起车子来， 并提醒一句， “出发了， 系好安全带。”
“哦…好。”唐妍后知后觉， 动作慌慌张张。
车子行驶十分钟后， 两人才正儿八经说第一句话。
“今天晚上， 车子不是很多。”唐妍说。
“是， 好像是。”纪瑜清回答。
唐妍又偷偷瞄她一眼，发现纪阿姨没由来的紧张，看着要比平时不太一样，心里不免有些些得意，暗自偷笑起来望向窗外，景物从眼前飞驰而过，而唐妍的心停留在了十多分钟前的那一刻。
感觉甜甜的， 纪阿姨的唇感觉十分美妙， 如果方才若不是有人从旁经过，如果纪阿姨没有推开自己，唐妍可以停留更久更久， 恨不得从此绑在她的身上，粘腻着她。
总算是到了家。
纪瑜清先从车上下去，一切动作都显得很急很乱， 仿佛因为唐妍的那个突如其来的激吻，整个人乱了方寸。
唐妍十分得意，跟在了纪阿姨的后头下车， 粗心大意的纪阿姨连匆忙回家的目的是什么都忘了，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
唐妍在厨房里收拾完一切残局，关闭灶火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人放松的仰躺下去，一只手缓慢地覆上了自己的唇，这个刚刚吻过纪阿姨的唇，唐妍缓缓闭上眼睛，身心愉悦，从头到脚如痴如醉。
还是很意犹未尽啊。
纪阿姨的唇好像亲多少次都不觉得够。
纪瑜清回房后，先是坐在了床头，抬手将发别在耳后，接着陷入呆滞的几秒钟。
深吸一口气，纪瑜清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找来一本杂志，本想要静下心来翻阅，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看不进去，干脆往耳朵里塞上耳机听歌，十分钟后，放弃。
她重新起身来，一个人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兜圈，她要做什么来着，好像记不起来了，从房间出来，纪瑜清转身进了书房里，给电脑开纪，又随手打开一份拟到一半的合同。
这一切的举动，似乎都是她在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工具，她的脑子因为妍妍的那个吻，已经杂乱了。
纪瑜清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静下心去工作，干脆关掉了所有网页，只剩一面光秃秃的屏幕。
双手从额头向后捋过头发，就这样的动作重复了至少有六七八遍。
“滴滴。”
是手机消息提示声。
纪瑜清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来查看，妍妍给她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
“纪阿姨，一定也是喜欢我的吧，一定是这样对吧，我能感觉得到。”
看着这条消息，纪瑜清心情久久未能平静，她的心究竟是什么样的，好乱，竟然被这个孩子撩拨的无以言表。
或许是本能的直觉，强烈的第六感，晚上唐妍吻纪阿姨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她强烈的抗拒，竟有一丢丢的享受在其中，当然更多的是震惊。
如果说在这之前，唐妍无法断定，纪阿姨对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感情，究竟是为了报答她母亲，弥补伤害，还是其他别的，那么现在，唐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唐妍抱着手机等回复，期间就连上厕所洗澡都要带着手机一块进卫生间，一旦手机有什么动静都要立马第一时间拿起来查看，尽管只是一些垃圾短信广告信息。
熬到深夜，依旧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唐妍的眼皮撑不住，总算是睡了过去。
她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境被生生吓醒，她梦见纪阿姨为了拒绝自己，不惜答应其他男人的求婚，从此与她一刀两断。
梦里的唐妍甚至还赶到了纪阿姨与那个男人的婚礼现场，大闹了一番，最终还是没能挽留住她。
醒来还好只是一场梦，她第一时间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居然不知不觉睡到了上午九点。
今天的家里，格外的寂静无声，手机上依旧没有收到纪阿姨的任何回复，唐妍赶紧起身下床跑出了房间。
客厅收拾地干净整洁，偌大的房子静谧的可怕。
她来到纪阿姨的房间门口，发现门轻掩着，里面并没有人，唐妍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纪阿姨，纪阿姨你在吗？”她唤了两声，没人应答。
迷茫，疑惑，直到她发现客厅桌上突然多了一封信件，上边是纪阿姨的字迹，写着唐妍亲启。
唐妍慌忙拆开这封信来，里面除了稍微对叠起来的信还有一张银行卡。
信上是这样写的：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纪阿姨一直有件事情瞒着你，我要向你道歉，我无意中偷看了你的日记，这大概是我此生做过的，最见不得光的一件事吧，但那天不知怎得，那本掉在地板上的日记，像是充满了魔力，吸引着我前去将它打开。
从那时起，我便得知了你对我的情感，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对你太过于亲密，关切，而让你产生了特别的感情，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你，忽视你，想要及时将这段不伦之恋扼杀在摇篮里。
可我最终还是放弃了那样做，我不忍心去伤害你，更不忍心看着你难过的样子，在这个像花儿一样的年纪，你本该笑得如花儿般灿烂。
可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的结果，我发现我自己已经无力掌控，我没办法向你母亲交代，更不知如何向她解释，我让她女儿爱上了我，而我也……
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妍妍，你是个聪明勤奋刻苦努力的孩子，你的将来，会有远大的前程，会有无限的可能，不要因为我，断送这一切。
我走了，别来找我，你未来三年的学费生活费，我都放在信封里的那张银行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忘了我，答应我。】
看完这封信的内容，唐妍早已经泣不成声，泪流满面，手里拿着手机一遍一遍打着纪阿姨的电话，可是眼泪止不住的簌簌往下掉落，滴在屏幕上，滴在纪阿姨给她买的手机上。
可是她怎么就走了呢，就这样丢下她走了。
唐妍始终没办法接受纪阿姨离开自己的事实，她宁愿相信自己只是又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只要梦醒了，就会没事了吧，只要睁开眼睛便能再见到纪阿姨，她一遍遍做睁眼闭眼的动作，甚至抬手捶打自己的脑门试图让自己醒过来，却也仍旧无济于事。
她好恨自己睡得像个猪头一样，纪阿姨悄悄走了都没察觉到，如果，如果她等一整晚不睡觉，会不会就不会让她走了呢。
可是没有如果
唐妍蹲在地上哭得很大声，哭到无力，哭到失声嗓子沙哑，用力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125]
唐妍抱着双膝坐在地板上， 眼泪竭尽哭干， 极其强烈的干涩而酸痛， 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抽空了， 再没有一丝力气。
随手放在地板上的手机， 忽然有电话打进来， 唐妍的余光瞥了一眼， 是佩雯姐， 停顿了下吸吸鼻子抹干眼泪才拿到耳边接听。
她刚想问什么事，很显然对方要更着急询问她起来，“瑜清姐是怎么回事啊，我今天一大早上来公司，被人事部门告知她离职了？这是什么情况。”
唐妍痛苦地从前捋过头发，心里无比挣扎难受，“我不知道， 她说她走了。”声音听着有气无力， 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挣扎。
“你现在在家对吗，我马上过去找你。”佩雯说完，匆忙挂断电话找人事部门请了假， 一路飙车赶了过去。
听到门铃声的那一刻，唐妍还在混沌发呆中，直到门铃声响了很久很久才后知后觉慢吞吞的起身， 挪着沉重的步伐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佩雯，刚想询问她为什么这么久不开门，在见到她一副憔悴的模样后大惊不已， “你…能跟我说说，你俩怎么了吗？”
唐妍转过身去往里走，佩雯很自然的抬脚进去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跟了过去。
佩雯跟着走进来后，唐妍不愿意解释太多，直接将桌上那封纪阿姨留的信甩给了佩雯看，一个人沉默的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佩雯站在一旁拿着信看完，大致也明白了其中发生的事情，只是道了一句话，“她这样做，确实挺附和她个性的。”
“事情不该这样的，早知道纪阿姨会离我而去，昨天晚上我就应该忍一忍的。”唐妍后悔莫及。
“既然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给她打电话了没有？”佩雯问。
“打过，打过无数遍了，打不通。”唐妍烦躁焦心不已。
佩雯只好先坐下来安慰她，“至少，你得到了一个答案，她的心里是有你的。”
“可是那有什么用，她人都离开了。”
“那是因为她害怕耽误你的前程，她考虑的东西，要比我们都多得多得多，”佩雯劝解安慰她，试图平复唐妍的情绪。
“没有她，要前程有什么用，我什么都做不下去。”唐妍痛苦道。
“不，可千万别这样，那你就辜负她一片苦心了知道吗，而且你要是不好好提升自己，拿什么追求她？”佩雯说。
听完这句话，唐妍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就先好好读书，我相信，她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悄悄关注着你，不要让她失望好吗？”佩雯拍拍她的肩。
唐妍红着眼抬头问，“真的是这样吗？”
佩雯坚定的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她想瑜清姐都不希望唐妍就此荒废自己的吧，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
唐妍咬紧牙关，“如果你有纪阿姨的线索，请一定要告诉我，我还是想要找到她。”
佩雯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至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的，如果有她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你。”
好像这样，唐妍的心情才会稍稍放一点，至少还能有个盼头。
佩雯一天没上班陪了唐妍一天，陪她逛商场看电影吃东西，唐妍很感谢她，虽然做这些事情能够短暂的转移注意力，可一旦停下来，满脑子都是装的纪阿姨。
“谢谢佩雯姐，今天你陪了我一天。”
佩雯把她送到家门口，从车窗探出脑袋来，“快进去吧，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把难过的事情忘掉，生活向前看，三年很快就过了。”
唐妍点点头，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进门笑容一秒敛去，又回归了行尸走肉的状态，望着空旷的房子，四周静谧的可怕，是那么的压抑，那么的让人喘不过气。
已经没有力气洗澡，但今天逛街流了一身汗，被迫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去洗了个澡，站在淋浴下冲水，唐妍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冷水和眼泪混合在一起从脸上冲刷而下，有的渗进嘴巴里，咸咸的，苦苦的味道。
洗完澡回到房里，唐妍把冷气开得很低很低，躲在床上紧紧地用被子裹着自己，密不透风，似乎只有这样才会稍稍不那么空虚。
睡觉吧，睡着了就好了，就不会感到那么难受了吧。
这晚，她又梦见了纪阿姨，梦见纪阿姨像往常那样带着她一块出去逛街，还给她买了好看的新衣服，是那么开心那么放松那么愉悦，美好的不愿意醒来。
起床后洗漱一番，唐妍往外头厨房走去，很自然而然地做好了两份早餐摆在餐桌上，扯着嗓子喊纪阿姨起床，没人应声才发现，纪阿姨昨天就已经离开了，只好又落寞的一个人坐下，一个人吃早餐，望着对面的空空的椅子，食之无味的吃着这顿早饭，只是机械性地咀嚼而已。
吃完一个人默默收拾好这一切，忽然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陷入呆滞好一会，直到她再看到桌上的那封信，想到纪阿姨说的话，佩雯姐说的话，立马起身拿出书本学习，翻看网络上的计算机大神相关视频，做笔记自己尝试着动手操作，时间不知不觉度过。
开学前，唐妍去了一个纪阿姨很有可能去的地方寻找，那就是纪阿姨第一次带她出游的那个海岛，可是她一个人去过了，民宿老板说纪阿姨并没有去过，唐妍只好一个人返回华都，茫茫世界，真要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呢。
开学了，大二的课程要更加满，每天更加繁忙，从早上到晚，回到宿舍早已经疲惫不堪，但唐妍每天都会保持给纪阿姨发一条消息，那条消息里会总结今天一天的事情，自己的感想，以及最后那句，我很想你。
“你们看，这学期来，唐妍好像比以前还要拼了。”
“是啊，这妮子学习起来简直不要命啦，太恐怖了。”
“不恐怖你们以为她年级第一的成绩咋来的，咱们宿舍几个得跟她学习学习。”
“……”
“咦，唐妍，你纪阿姨咋没来接你了啊。”
唐妍勉强笑了笑说，“她工作忙，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前几周的周末放假，唐妍都会坐将近三个小时的公交车前往青山疗养院看望纪阿姨的母亲，顺便会在那里坐上一整天，心里希冀着，纪阿姨的突然出现，但她并没有，天黑临走时，唐妍这样安慰自己，纪阿姨总会出现的，下一次说不定就能碰上了。
很快进入到十月，又一年度国庆长假到来，唐妍这天买好了水果以及各种好吃的，准备出门时，意外发现门口泊着一辆车子，佩雯从车上下来，“今天我带你过去吧，每次看你坐那么久的车往返要六个小时中途还要各种转车太累了。”
“谢谢佩雯姐。”
“谢什么啊，咱们是朋友嘛。”佩雯很自然帮她接过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装进了后备箱里。
坐车的确要快许多，不到两个小时，全程高架不堵车，不会有难受的晕车的感觉，之前唐妍之所以选择公交车，不过是因为经济实惠罢了，毕竟若是打车的话，来回往返的车费就达到两百多。
“最近在学校里情况怎么样啊？”佩雯开着车和她闲聊。
“课多了很多，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很忙很累，也很充实。”唐妍回答她，整个人明显沉稳冷静了许多。
“那样也挺好的，忙碌可以让一个人暂时忘却许多东西。”佩雯说。
只是这一次再来疗养院，发生了她们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唐妍依旧没有见到纪阿姨，反倒被医护人员告知，老人转院了，当她们询问转去哪儿的时候，对方也不是那么的清楚，好像是转去了瑞士的养老院。
瑞士。
听起来那么近，实际却那么遥远，纪阿姨一定是来过的吧，否则没人办理这手续，尽管如此她也至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唐妍面前过。
纪阿姨或许去瑞士陪伴她母亲了吧，那边的医疗条件要更加好更加舒适有利于老人安享晚年，佩雯也不忍心看她难过的样子，提出说要带唐妍去瑞士找她，被唐妍给否决了。
“去了瑞士又能怎么样，如果纪阿姨不肯见我，即使我翻遍整个瑞士都没有，或许，等我们到了，她人并不在瑞士，世界那么大，我总不能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找，现实条件是不允许的。”
唐妍说的也不无道理，佩雯明白，况且瑜清姐这一次做的这么果断，这么坚决，想也知道不会那么轻易让她们给找到吧。
[126]
纪阿姨离开后的日子。
唐妍每天依旧保持着给纪阿姨发一条消息的习惯， 尽管微信的那头再也没有回复过她， 但不知怎的， 她总觉得纪阿姨能够看见这些。
今天是2020年， 十二月三十一日，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唐妍这样在日记里写道， 忙碌的大二上学期也即将结束， 纪阿姨不在身边，时间过得好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希望在明年的计算机考试里，能够一举通过四级，这是我的目标。
“叮咚，叮咚。”
新年的第一天， 有人来家里拜访， 唐妍放下手中的活儿三步并作两步前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张米雅阿姨一家， 有半年没见面了，她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过来看望唐妍，顺道一并吐槽了纪阿姨。
“这个老纪， 简直太不像话了，一声不吭人就人间蒸发了，回头等她回来我得说说她。”
唐妍站在一旁浅浅笑了笑， 要是真的能够那样就好了，至少还能够再看到纪阿姨回来。
小豆豆又长大了不少，已经学会了说很多话，逗得大人们咯咯直笑，尤其最爱和唐妍这个姐姐玩。
唐妍这天在米雅阿姨的帮助下，做了很多的菜，叫来了独自留在华都过年的佩雯姐，依然没有回家的小芸，还有她恩爱的女朋友沈瑜音，零零总总也算是凑齐了一桌人，大家一起吃着年夜饭，其乐融融，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的快乐，好像能够暂时让人忘记一些伤痛。
大家离开时，都说了许多的话来安慰唐妍，唐妍心里明白，也很感谢她们，为了纪阿姨，她也一定会挺下去的，一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本身就不容易，不吃苦，哪能体会到甜。
送别大家一一离开，佩雯姐又是最后一个走的，还帮她一块收拾洗碗了将近半个小时。
“马上2021了，有什么新年愿望吗？”佩雯笑着问她。
“新年愿望啊……”唐妍抬眼看向天空，眸中染上一层别样的光芒，零散的星星闪烁发光，“想要快些见到纪阿姨。”
佩雯随后跟着她的话说，“那我的愿望是，但愿你早日和她团圆。”
佩雯姐离开后，唐妍一个人便真的回到了孤寂冷清，尤其是那种热闹后的寂静，尤为让人不适应。
就快要到零点了，她想要守到那时第一个准点给纪阿姨发送新年祝福，想要说的话已经提前十分钟在对话框里编辑完成了，十二点一到，唐妍立马点了发送。
尽管知道那头的人不会回复她，心里好在也是有个念想吧。
大二上的期末考试，唐妍无一例外拿到了年级第一，又再一次荣获了年级最高等级奖学金，成为了同学兼学院学弟学妹们心中的楷模，学习对象。
但仅此而已，还不够，因为在唐妍心目中，纪阿姨是个很优秀的人，她也要像她一样优秀，甚至比她还要厉害。
就在同班同学还在按部就班准备着计算机二级考试时，唐妍已经参加了最高难度的四级考试，并顺利通过。
这半年来，唐妍忙得不可开交，既要上课完成考勤，还要抽空参加学校给报的各种竞赛，演讲，整个人连轴转，不得一丝空隙，有很多次的晚上，上一秒还在床上想着要给纪阿姨发消息，下一秒已经撒开手累到睡着。
去年还在以平均半月一次的频率回家，今年能够一个月回去一次就不错了，主要是回去拿换季的衣裳，顺道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毕竟是纪阿姨的房子，尽管她人不在，也一定要保持干净整洁，这样她随时回到家，都是一个干净的家。
“简直是魔鬼。”
“唐妍你的体力是无限的吗？”
“我敢打包票你进了公司将来也是令同事瞠目结舌的工作狂魔！”
“我的天你都不用休息的吗？”
“这女子疯了。”
“……”
唐妍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自己在室友们面前的印象，记录，她一直相信人的潜能，是无限大的，拥有无限的可能，科学家都说过，人类的大脑也仅仅开发了百分之十，她觉得脑子这东西是越用越灵，就像是机器，放着不用才会生锈变钝。
就这样，唐妍在忙碌中度过了大二生活，进入了大三。
唐妍已经自学完了大学四年的所有课程，其实并不是太多，重要课程也只是集中于大二大三，掐指一算，她的进度也是比其他同学超前了一年罢了，毕竟暑假的两个月，她也仍旧没有给自己放过一天假。
主要是听说2021年年底，将会有一场全国性的大学生计算机大赛，唐妍有想要去参加的念头，到时候她遇上的对手，也有可能是大四的学长学姐，因此丝毫都不能松懈。
唐妍不容许自己有一丁点落后，甚至是可以发现的劣势。
这次大赛，华都大学报名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来自计算机学院，毫无疑问是男生居多，女生也有，像唐妍这样的，准大三还是头一个，其他师姐都打从心眼里相当佩服她。‘
大赛采取角逐晋级制，省与省PK，最后胜出的十名进入全国总决赛。
临近总决赛的这几天，网上的关注度讨论度都很高，其中也包括，此时此刻正在海外的纪瑜清。
离开华都后，她这一年多以来都在世界各地散心，也体验了许多曾经不敢没有尝试过的项目，蹦极，攀岩，高空跳伞，登雪山，浮潜，过去的十多年来自己的生活一直围绕着工作在转，好像从未这样随心过。
期间她仍旧会保持定期去瑞士的疗养院看望母亲，每结束一个国家的旅行，她都会飞瑞士一趟，看着母亲红润的脸庞，硬朗的身子，她心里也会安心许多，每次差不多都会待上一个礼拜左右，接着再出发去下一个国家探险旅行。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她也一直关注着国内的情况，她发现这一年多以来，妍妍真的成长了许多，这个女孩正在以飞速，她想象不到的惊人速度在成长变化。
她想，妍妍如今的样子，她的母亲见到也一定会感到欣慰自豪的吧。
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结束了。
成绩揭晓出来，唐妍还不算差，并且可以说是十分优异，在所有人都不相信的眼光下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第二名是来自其他省份的一个男生，第一名是他们华都大的大四学长，尽管如此，唐妍下来时，系里的女生都簇拥着她，说她给本院本专业的女孩争光了。
那个时候唐妍拿着奖杯站在台上迎接闪关灯时，心里想着的，纪阿姨会看到她吗？她希望自己被看到。
纪瑜清抱着ipad观看了全程现场直播视频，掩嘴笑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心中感到无比自豪与骄傲。
事后，唐妍下台来，迫不及待将自己拿着奖杯的照片发给了纪阿姨，还兴冲冲说自己拿到了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大赛第三名，那一瞬间真的非常渴望非常渴望纪阿姨能够夸赞她一句，她也一直等待着纪阿姨的回复。
可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对面的任何消息，哪怕是一个对方正在输入…也从未出现。
纪瑜清看到了，她看到了妍妍给自己发来的消息，除了欣喜，祝福，骄傲，激动以外，还有许多许多复杂的情绪在期间。
这个孩子果真没有令她失望啊，果然是她看好的孩子啊。
妍妍你真棒。
纪瑜清冲着手机屏幕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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