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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心动 酒小熹 20134 字 8个月前

纪瑜清一个人带着行李,从火车站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发前往客栈,而是去市区吃了顿饭,才慢悠悠回来,她只不过不想要才第一天就和妍妍在客栈里撞个正着,特地在外滞留到深夜,想着等几个孩子都歇下了,自己再回去。

想想自己的这些做法都幼稚至极,她怎么会做出这些不可思议完全不像她风格的行为呢。

纪瑜清拖着行李箱走在路旁,前面一百米处就是客栈了,她低头浅浅笑着,哧笑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一切同时又有点令人小兴奋。

客栈大门是欧式铁门,半掩着轻推则开,纪瑜清拖着行李箱缓慢走进去,客厅里开着灯,她一路走至前台,那里有个人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着。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你们等我这么久。”

周绮萝本就睡得浅,一下子惊醒过来,抬头的那一瞬间看见来人,几乎失声,短暂瞬间丧失了说话能力。

[107]

纪瑜清也从未想过, 阔别十多年后的今天, 会在这里以这样戏剧化的方式重逢, 难怪先前的那通电话里会觉得对方的声音听着耳熟。

空气静置, 凝固了将近一分钟,周绮萝一直努力克制平复自己的情绪, 可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心底蕴藏的千言万语也还是化作了一句礼貌而疏离的招呼, “你好。”

纪瑜清面上保持着波澜不惊,轻点了点头回应,“你好。”接着二话不说从包里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放置于前台桌上,给对方登记。

周绮萝怔了怔,动作慢了半拍伸过手去拿起她递来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不苟言笑端庄典雅,快速扫了一眼证件上的地址, 和她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样,心中不禁生起疑问。

“登记好了。”周绮萝抬起头来, 将身份证还给她。

纪瑜清伸手接过来, 道了声, “谢谢。”

紧接着周绮萝又赶紧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房卡来, “你的房间在最顶楼那一间, 上楼左拐就是。”

“谢谢。”又是一声公式化的道谢, 纪瑜清伸手拿上房卡,转身握住行李箱的手柄要上楼去,周绮萝紧紧地捏着拳头, 忍不住从前台里追出来,望着楼道里的纪瑜清,唤了声她的名字。

“瑜清!”这一声,周绮萝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诉说的颤抖。

正在上楼的纪瑜清后背僵直,杵在那里久久没有行动,更没有吭声。

过了许久,周绮萝吸吸鼻子尽力克制住自己激烈的情绪,抬手擦了擦眼角,正欲要说什么,纪瑜清抢先打断了她,只听她背对着身开口,语气里不包含半点情绪,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太晚了,睡吧。”

说完还未等周绮萝回答她,已经拎起行李箱大步走上楼去,等周绮萝怅然若失再次抬头看时,早已不见了身影。

她就这样一个人愣愣地站在楼梯口,像个丢了魂儿的人发呆许久,才重新返回至自己的座位跟前,无论如何也坐立不安,无论是托着左鳃,抑或是换成右边,今夜,怕是会彻夜难眠了吧。

周绮萝最后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来,翻开先前的通话记录,将那串陌生号码保存下来输入了备注“瑜清”二字,紧接着打开信息框,快速编辑几个字后又再次删除掉,现在太晚了,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吧。

客栈一楼有一间小卧房,是平时周绮萝不回家睡觉的地方,她去外边锁上了大铁门后回来关上客厅的大灯,再回屋洗了个澡上床,静静地平躺在床上仰望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只要一想到,此时此刻那个人正在头顶上方上方的房间里,便深深地觉得难以置信,就像是做梦一样,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见到了。

可是……周绮萝翻了个身将脑袋枕在手臂上,双眉蹙起,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还有什么资格去……想到这,周绮萝紧紧地捏紧被单,自责,懊悔,种种种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几欲湮没她。

没错,是她对不起她在先,她没有信守承诺,她没有足够的胆量,她为了做一个孝子听从父母之愿,嫁给了现在的这个男人,可是这些年来日子过得究竟如何,那些苦只有周绮萝自己心里最明了。

这场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空有一张法律承认的文书,有名无实。

她也有试过彻底忘记她,放下她,去开始过新的生活,于是她千里迢迢从华都来到了这座城,在这里安居定业,可是她没办法,她做不到,只不过从此之后,阻拦她的,除了有道德,还多添了一条距离。

来到乌鲁木齐以后,周绮萝大部分的生活都放在了经营这间客栈上,因为工作的关系她总能遇上各种各样的人们,倾听他们的故事,了解他们的故事,一来可以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二来也省了去应付男方那边的亲戚,无需过多的装模作样去扮作长辈眼中的模范夫妻。

周绮萝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吧,就当作是为自己所作所为赎罪,可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居然在这里与她重逢。

那颗早已停止为情搏动的腐朽的心,再一次的不受控制的激烈脉动起来,扑通,扑通,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黑夜中,周绮萝的一只手捂上胸前,她到底该怎么办,是继续视若无睹装作两个陌生人,还是义无反顾,这一切或许在再一次遇见她时,已经自动选择了答案。

纪瑜清已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房间很大,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可以一览无余周遭的城市夜景,室内装潢精致有特色,到处都收拾得很干净整洁,一如她了解的那个人一般。

放下行李箱,纪瑜清抬脚走向落地窗前,只是瞄了一眼景色,便摊开双手来关上窗帘,紧紧闭上。

她已经很乏了,不愿意去多想太多复杂以及过去的事情。

站在热水淋浴下,从头到脚冲洗着自己,冲刷走这几日劳碌奔波赶路的疲惫,视线被水润湿模糊,水流顺着脊背滑下,浴室内雾气蒙蒙。

如果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尴尬的境地,纪瑜清绝对不会选择入住这家客栈吧,又或许,她会慎重考虑这次新疆之行。

洗完澡出来,换上干净清爽的睡衣,长发随意别在脑后慵懒肆意,又将卧室里的冷气调成刚刚好的温度,纪瑜清这才关灯爬上床去,想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则平静面对就好。

现如今的她早已经过了冲动鲁莽意气用事的年纪,但凡遇到什么事都能妥善的应对处理好,既来之则安之,她相信自己可以处理好这事。

没有想太多,躺上床的纪瑜清,一会便进入了熟睡中。

翌日。

要最属那四个女孩的房间最热闹,一大早上像是开了一家茶话会,侃个不停,天文地理家长里短,唐妍也在这吵闹中醒来,迷迷糊糊问了句,“我们今天出发去哪儿啊?”

“唐妍你睡糊涂啦。”果然话语一出遭到了小组长夏梓涵的控诉,“今天咱们计划好要去省博物馆做调查记录啊。”

“哦…我想起来了,是这样没错。”唐妍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转身进了洗手间。

唐妍下床后,床上的空间大了不少,夏梓涵抱着自己的被子翻滚了两圈,感慨道,“这里边真舒服啊,真不想出门,外边热死啦。”

韩爽拿着手机看了眼气温,吓得咧嘴,“今天白天气温也太高了点吧,会热死人的。”

陆婉撇撇嘴,开始起床挑衣服穿,“没办法,谁叫这是学校布置的任务呢,要是完成不了,咱谁都别想毕业了。”

“说的是啊,起床吧起床吧,都起床吧,别赖着了。”夏梓涵也跟着一块起了床。

唐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又重了不少,昨晚上一整夜里总是醒醒睡睡,睡睡醒醒,虽然睡着各自的被子,但总觉得和别的女孩子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怪怪的,倒是夏梓涵睡得挺熟挺香,可能这就是她和其他直女的区别?

“喂,唐妍,你好了没啊,我内急!”门口有人催促了。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

女孩们收拾换装化妆,差不多磨蹭了一个多小时,下楼时周绮萝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早餐,几个女孩们相当惊讶,毕竟订房信息上并没有写明客栈包早餐。

“快过来吃点吧,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手艺的话。”周绮萝立在餐桌旁莞尔一笑。

几个女孩们互相对视一眼,心想着本就起来这么晚了,人生地不熟的出门还要去找地方吃饭很耽误时间,干脆就在这里吃点好了,也不用驳了老板娘的面子。

“我自学的新疆羊肉手抓饭,也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宗,快尝尝。”周绮萝介绍道。

“好啊好啊,我肚子快饿死了,那我们就不客气啦。”夏梓涵抄起筷子来,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口。“周姐姐吃过没有,要不坐下和我们一块吃吧。”

“不用,你们吃吧,我早上很早已经吃过了。”周绮萝说着时,眼睛不由自主瞟向了昨天那个话较少的女孩身上,也就是唐妍,她万分的好奇,这个女孩究竟和瑜清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们的户口会是同一个住址。

唐妍一向心思敏感,虽然话少,安静埋头吃着饭,但她也能时不时察觉到,老板娘的眼光在自己的身上多次徘徊停留,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夏梓涵事先约好的车也已经准时抵达了客栈门口,几个女孩用过早餐道谢一番后,一齐离开了客栈。

周绮萝收拾完了餐桌,又开始在厨房忙碌新一轮的早餐,这一次她做的是西式简约早餐,小小的平底煎锅内松饼开始成型并散发出淡淡的奶油香气,她嘴角溢出笑意,正要伸手去抓取放置于一旁的葡萄干,没想到却落了个空,耳边传来一道男声。

葡萄干的袋子被男人攥在手里,他好奇问,“怎么还在做吃的,客人们这个点好像都已经出门了。”

周绮萝冷着脸从他手中夺过葡萄干来,熟练地洒在了即将出锅的松饼上,头也不抬专心忙着手中事情,“你忘了,顶楼贵宾房还有一位客人。”

男人不解,瞥了一眼另一边闲置的大锅,“手抓饭还剩了不少,干嘛这么麻烦。”

周绮萝没理会他,依旧忙着做好这道早餐,一切就绪后,找出了精美的餐盘摆放入内,这时候男人殷切地凑上前来,想要帮她接过手来,“我来送上去吧,免得你爬上爬下,一早上准备这么多人的早餐老婆辛苦了。”

周绮萝没松手,淡淡道,“我自己来吧。”说完从他身旁径直走过。

男人愣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久以来,他也早就习惯了如此的相处方式,只要她开心就好,即使一辈子做这样相敬如宾的夫妻,他也愿意,是他欠她的。

端着早餐上楼之前,周绮萝特意在楼下停留一会,站在镜子前整理衣装和头发,确认自己的妆容完好无瑕疵之后,才蹬蹬爬上楼去。

十多年未见,那股子悸动在她跟前依然存在,像是一夜之间回到了花季懵懂时期情窦初开的年纪。

周绮萝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喜欢她,那个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纪瑜清。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

纪瑜清悠悠转醒过来,第一时间是去查看手机时间,居然已经日上三竿,看样子真的是年纪上来不如从前,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记得年轻那会刚来这边出差时,第一天晚上兴奋地只睡了三个小时,而现如今,即使是睡了八个小时,也难以缓解身体上带来的疲惫。

起床的第一时间将房间里的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透进来,接着才转身前去开门,周绮萝端着早餐立在门口,露出标志性的八颗牙笑容对她说,“这是我们客栈的早餐服务。”说完顿了顿又带有私人感情的补充一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

纪瑜清瞥了一眼,反应冷淡,说,“我没有点早餐。”

“这个是不要钱的,”周绮萝一时有些心急,想要解释明白,又有些语无伦次,“瑜清,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还记得吗,以前你最爱吃我给你做的松饼了。”

纪瑜清别过脸去,“我现在不爱吃了。”说完正要抬手关门。

周绮萝急忙伸出手去阻挡,不料手腕被硬生生夹了一下,痛的她五官扭曲在一块,抱着手腕发抖。

纪瑜清抿抿唇,松开了要关门的手,转而询问道,“你没事吧?”

周绮萝吃痛不已,尽管如此心里还是感到十分安慰,勉强挤出微笑来,“我知道,你还是关心在意我的。”

不料下一秒被纪瑜清给泼了冷水。

“你别误会,就算是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礼貌性的问候一声。”见她不说话,纪瑜清顿了顿又道,“如果没什么其他别的事,我要回房了。”

“等等,瑜清。”周绮萝咬咬唇,欲言又止,默默地垂下头去,“我知道,因为当年的事情,你记恨我埋怨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你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怪你,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纪瑜清深吸一口气,不想听她继续说这些,中途打断了她的话,“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人活着总要向前看你也应当放下过去。”最后那句话像是忠告,又是纪瑜清如今再见到故人,最想要告知对方的话。

[108]

放下过去…

可是总是说起来容易, 毕竟这十多年过去, 都没能让时间冲淡对一个人的记忆与爱。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对峙着, 一个站在房内, 一个站在房外,僵持着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直到楼下的一道声音打破现状。

“绮萝,有需要我帮忙的吗?”说话的这人, 正是周绮萝现任丈夫,他见她上楼那么久还没下来,担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一声,也暂时让周绮萝清醒过来,大脑打了个激灵,她慌慌张张捏紧餐盘边沿,支支吾吾说, “早餐我……”

“谢谢你的好意,还是拿回去吧。”纪瑜清淡淡开口, 趁着周绮萝还没反应过来之际, 抬手关上了房门, 一言一行不携带任何感情。

周绮萝被这样拒之门外, 再加之她往下瞥见站在楼道里往上看的丈夫, 心一横, 也就端着早餐往楼下走去,站在一楼楼梯口的男人见状心急询问,“怎么了, 是客人不喜欢吗?”

周绮萝眼神空洞,没精打采落寞的点了点头,“是啊,她不喜欢了。”

男人望着从旁走过的周绮萝进了厨房,心里难免有点好奇,住在顶楼贵宾房的那位客人。

被这样一搅和,纪瑜清瞌睡全无,大脑瞬间清醒,麻利的洗漱收拾自己,接着抱起电脑来盘腿坐下来,才刚刚开机联网,一个视频通话立马打了过来。

和她联系的是公司总部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两个人需要工作对接一下,纪瑜清这边也需要很多资料,待会还得出门一趟找一找能够传真的地方,她这次出门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齐,可能有得麻烦。

对于方才周绮萝的打扰,似乎并没有对纪瑜清产生任何影响,她居然毫无杂念专心投入进了工作中,一时忘了时间,直到肚子咕咕咕叫的难受时,才抬眼看了眼钟表,早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该出去吃点东西了,不然身体熬不住。

从行李箱里取出了防晒霜,防晒油,防晒喷雾,三管齐下,最后出门前还戴上了太阳镜和太阳伞,挎上了皮包这才下楼去。

周绮萝的丈夫何旭原先在华都是一名公司主管,高不成低不就,却因为是本地人本地户口又与周绮萝父母家是世交,两家人有意撮合他俩。

当然那个时候,周绮萝已经与家人出柜,家里人不但没同意,甚至加快催促她与何家独子结婚,周绮萝出身书香世家,她的家人怎会接受那段在世人眼里的不伦之恋。

“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无畏世俗,那我带你走。”

这恐怕是那个时候,瑜清对她说过的最诚挚的话,现在想起来,心脏还会噗噗的跳动,可是最终周绮萝还是辜负了她啊,约定好私奔的那晚,她并没有去赴约,而是被父母留在了家里。

他们动之以情的挽留,甚至不顾以死相逼,周绮萝很难以抉择,父母生养之恩,她无以回报,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收拾好行李的纪瑜清,站在大桥边下一直等到了天亮,最后还是收到了她剜心的一条短信。

“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走。”

周绮萝没办法去体会瑜清收到自己那条短信后的感受,她只能在匆忙之下听从家人安排嫁给了何旭,那浑沌的几个月,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无休止的忙碌,应付双方家庭亲属,当然了,结婚的这几个月以来,周绮萝没有一天是过得开心的,她没有一天不去想她,想她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想她究竟心底会有多怨恨自己。

在华都的那段日子,她没有一天晚上不去想,如果她当初没有那样轻易向家人妥协,如果她再抗争一会,多抗争一会,又或者,她抛下一切跟她走,现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大概也比她现在此时此刻要活得潇洒肆意自由吧。

但她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唯有硬着头皮向前走,父母想要她做个孝子,好,她做,父母想要看见他们夫妻二人恩爱,好,她可以装。

婚后第二年,周绮萝提出了要出去旅行,并借此留在了新疆这个地方,本以为可以以这种方式让自己与何旭的婚姻名存实亡,没想到这个男人硬是抛下了工作追着她不放,是,周绮萝心里是对他有怨的,当初她有求过他帮忙,如果他肯在爸妈面前说上几句话,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可他偏偏不,还强烈表达了自己想要与周绮萝结婚的意愿。

为此,周绮萝凭什么不恨他,她如此冷落他,无视他,都不足以磨灭造成的伤害。

自从从楼上下来后,周绮萝便将自己锁在小房间里不出来,客栈的生意都是何旭在外头打理。

好不容易处理完一单退房的客人,送他们离开,何旭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纪瑜清恰好在这时出门下楼来,一下子便引起了何旭的注意。

“你好…”

纪瑜清大步向前走,慢半拍注意到一旁似乎有个人在叫自己,她四处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意在询问是叫她吗?

何旭点了点头,有点紧张不知所以。

“有事吗?”纪瑜清问。

何旭又赶紧摇了摇头,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刚刚觉得你长得像我可能见过的人。”

纪瑜清没说话,挎着包大步走出了客厅,不是可能见过,是压根没见过,纪瑜清心里什么都明了,当年,那个女人结婚后,她便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过上了自己的生活。

何旭愣在原地好一会,挠了挠脑门,喃喃自语,“真的感觉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是在哪里见过呢。”

纪瑜清出门刚上车,佩雯便打了通电话过来,公式化的交代了一番工作上的事情,紧接着八卦的询问她有没有露陷被唐妍发现,纪瑜清没忍住嘴角露出笑意,斥责她现在越来越没有正形,嘴上绝口不提相关的事情,反倒是继续将话题扯回了工作方面。

“好了,我先下车,晚上七点前把我要的资料传给我,还有关于刘总的回复,及时给我回电话。”纪瑜清说。

“知道了,放心吧,我会搞定的,姐你就在那边等我电话吧。”佩雯回答,“对了,要是碰见小唐唐,记得帮我问好哦。”

“……”纪瑜清又气又想笑,冷淡的嘱咐一句,“好好工作。”说完匆忙挂下电话。

对面挂了电话,佩雯也只好收起手机来,情不自禁笑起来,自言自语道,“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嗨,佩雯,笑什么呢,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说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呀。”一位路过的女同事问道。

“先保密,到了时间自然会让大家知道啦。”佩雯神秘道,如果说真有那一天,瑜清姐被唐妍那丫头给拿下了,一定会是最劲爆最值得欢庆的大消息吧。

到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公司的小伙子会黯然神伤失恋咯。

“阿嚏~”唐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耳朵一阵嗡嗡乱响。

“唐妍你怎么啦,是不是昨晚上空调开太冷吹感冒了,刚好你昨晚睡得位置又正对着空调底下。”夏梓涵说着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来,贴心地递给她。

“谢谢啊。”唐妍伸手接过,擦了擦鼻子。

“怎么样啊,要不要待会我们带你去买点感冒药,”夏梓涵说着便唤了声走在前头的陆婉,“你们谁能不能查查地图,看看附近有没有药房什么的。”

“不用啦我没事。”唐妍擦擦鼻子说,“只是一个喷嚏而已,你看我身体倍棒,神清气爽着呢。”她做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夏梓涵嫌弃的抿起嘴来瞥她,“咦~你干嘛这个样子,一点都不淑女。”

“淑女…又是什么样子的。”唐妍不解问,说完傻乎乎一笑,“怎么开心怎么来不好吗?”

“你们两个快点啦,都掉队啦,组长你知道淑女啥样,你演示演示给大家看呗。”前头的韩爽捧腹大笑。

“我才不要。”夏梓涵抱紧胸口红了脸。

一整天下来,四人小组已然筋疲力尽,还拍了一堆的照片需要回去整理分类,还要写一份今日报告,现在唯一能够让所有人感到的慰藉的,恐怕就是客栈周边这家充满烟火气的地道的烧烤摊,大家每个人都点了冰镇汽水,撸着串,在此卸下一身的疲惫。

唐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境地接到来自千里之外的一通电话,打电话的人是佩雯,她的语气相当着急,唐妍从未见过她这般着急的模样。

“我联系不上她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天时候还是好好地,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等等,佩雯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纪阿姨她也来乌鲁木齐了嘛?”唐妍的心情久久未能平静。

“是的,她没让我告诉你,估计还是放心不下你来这边吧,所以借此机会带着工作出差这边来,但是我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她了,我怕她一个人会有什么事,所以这才给你打了电话。”

“我现在就去找她!”唐妍立马从桌上起身来,引起了室友们的好奇,纷纷询问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唐妍知道大家都很疲惫,婉拒了她们的好意,决定自己一个人出去寻找,可是佩雯这时候在电话里问了,“你要怎么去找,茫茫人海,这么大的地方,唐妍我跟你说,你先别着急,我们静下来一起想办法。”

唐妍来回踌躇,可这让她怎么能够静得下来呢。

唐妍现在脑子里一团乱,一时间内各种各样糟糕的恐怖设想浮现出来,一个单身女性突然在异地毫无征兆的失联,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想象,如果纪阿姨真的遇到了什么,唐妍怕自己会撑不住。

“唐妍,你不能这样说,我们大家不仅是室友,是队友,也是好朋友啊,你遇到什么麻烦说出来,大家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的。”夏梓涵关心问。

唐妍摇了摇头,努力控制自己激烈的情绪,“纪阿姨不见了。”

“纪阿姨?你纪阿姨不是在华都吗?”陆婉问。

唐妍又跟着摇了摇头,声音焦急,“她也来乌鲁木齐了,但是现在失联了。”唐妍一边说,一边低着头不停地给纪阿姨拨打电话,但一直提示的是对方已关机。

这种情形下只会令人更加焦心,唐妍很少遇见打纪阿姨手机是关机的情况。

“要不这样,我们陪你去报警吧,这可不是小事呢。”

“不用了,今天大家忙了一天都很累,韩爽,陆婉,还有夏梓涵,你们都回客栈去吧,你们也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不能耽误到你们,找纪阿姨的事情,我自己去做就好了。”

说完,唐妍不等大家做出反应,二话不说扭头就跑,以最快的方式奔过了马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烧烤吃到一半,中途却离开了一个人,这可真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剩余三人又重新坐了下来,纷纷没了什么胃口,夏梓涵进去结了帐,是大家出门前交的公款,随后耷拉着脑袋出来询问道,“我吃好了,你们呢?”

陆婉和韩爽也都背起小书包来,情绪低落回答,“走吧,我们还是先回客栈等唐妍消息吧。”

回去的路上,夏梓涵也挺自责的,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唉,我真不该让唐妍一个人去的,我作为队长,万一她有什么事,我怎么向学校交代,怎么向她的家人交代呢。”

“这也不能怪你呀,唐妍跑得太快了,一溜烟就没了影,她不想麻烦大家的心理我其实能够理解,但是我觉得她有时候还是不该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一个人承受,这样对于我们大家而言,就有点太见外了。”韩爽说。

“我们大家今天晚上一定要时刻保持和唐妍的联系,多在群里说说话,问问她的情况,我们也不要太过于精神紧张和担心了,我相信唐妍会没事回来的。”陆婉补充。

大家一齐点了点头,看样子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一个人出发行动的唐妍一直保持着与佩雯姐的电话沟通,她提供远程协助,负责把纪阿姨工作上需要去的几个地方以及有可能会去的地方都发给唐妍,唐妍负责行动,去每个地方踩点找人。

这是个很累的工程,尤其是在一个人忙碌了一天走了一两万步的情况下,唐妍记得自己下出租车时双脚落地向前走的那一刻,膝盖陡然软了下,差点没站稳摔倒,小腿无比酸涩肿胀。

不管怎么样,她是抱有着无比大的希望,希望在佩雯姐提供的这些地方里,能够找到她。

另外三个姑娘没精打采的回了客栈,迎接她们的是依旧保持着温和笑脸的客栈老板娘周绮萝。

“你们回来啦,我做了冰柠檬茶,要不要来一杯?”

三个姑娘一齐摇摇头,充满丧气。

这时周绮萝才看出了不对劲,“这是怎么了,怎么才你们三个人。”

夏梓涵没保留什么秘密,也没什么好保密的,多一个人知道,兴许就多一份力量,将今晚遇到的事情全盘托出,没想到听闻后的周绮萝居然更加情绪激动,俨然就是一个唐妍2.0,二话不说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后跑出了客栈。

何旭追都没追上,气喘吁吁从客栈门外返回来,双手扶着腰站在客厅门口一边望着外头一边呼呼喘气,脸上写满了迷茫与不解。

韩爽好奇地小声问了一句,“周姐姐怎么也那么急啊……”

陆婉伏在她的耳边悄悄说,“我估计这问题,老板本人都不知道吧。”

[109]

限速60的城市道路上, 一辆白色SUV正在以超速行驶全然不顾街角各个地方的监控探头电子拍摄, 周绮萝狂踩着油门, 整个人看起来疯狂不说, 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来不停地给纪瑜清打电话,一遍打不通, 再打第二遍,第三遍。

“这人是疯子吗, 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险些被刮到的路人破口大骂,“艹,真是倒霉。”

可是无论如何,纪瑜清的电话都打不通,一直提示着对方已关机,现在周绮萝再听见这个提示心都紧缩皱在一块, 干脆将手机扔到一旁的座椅上,一路狂奔至当地的派出所。

这个点, 派出所只剩下零星的值班人员, 周绮萝泊好车急匆匆赶进去报案, 对方问什么案啊?

周绮萝回答, 有人失踪了, 可当询问到失踪时间以及与失踪人关系后, 对方表示,再回去等一等联系联系,毕竟失踪不满24小时。

“可是我真的很着急很担心, 您就帮帮忙,帮帮忙吧。”周绮萝恳求民警。

“或者,你能够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方可能存在人身安全危险或者是受到侵害,我们才会受理。”

周绮萝缓缓低下了头去,心虚嗫嚅几个字,“我没有证据。”

“那还是请您回家耐心等候吧。”对方做出请的手势,周绮萝抿紧唇轻点了点头,失落的转身离开。

从派出所出来后,周绮萝打开车门缓缓坐上了车,双手无力的搭在方向盘上,那一刻,真的有一种非常无力的感觉,如果瑜清是因为她,而做出任何轻生或者伤害自己的行为,她会一辈子心里不安的,她也不允许她这样做,这一次,再让她选择,周绮萝恐怕一定会不顾一切跟她走,管他什么世俗舆论伦理道德。

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人都已经不见了,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她。

一想到这里,周绮萝的心便拧成一团,一抽一抽的疼,趴在方向盘上脸枕在臂间,陷入无止尽的懊悔无法自拔。

同一时刻,唐妍已经寻找了多个地方,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带着她四处寻找,当然了这一切都基于打表计时收费上,费用已经涨至一个高额的数字,就连出租车司机都劝说她,要不先送她回去,或者去派出所报案。

唐妍不肯死心,翻看着手机上一串已经去过的地址,固执说道,“还剩最后一个地方,师傅,送我过去吧。”

最后一个还未去过的地方,就像是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抑或是荒芜沙漠里的最后一滴水,是希望,唯一的希望。

唐妍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此,她甚至在车上幻想着,待会下车后,会以怎样的方式见到纪阿姨,同时也不停在心中祈祷,拜托一定可以找到纪阿姨,一定可以。

“好了,到了。”司机师傅在路边停靠下来。

唐妍打开车门,忽然有点不敢下车,她害怕又是先前一模一样的失望。

“姑娘?”

司机师傅的叫唤声惊醒了她,唐妍怔了怔开口道,“师傅麻烦您能在这边等我一下下吗?”

“我在这等你,你快去吧。”

晚上很凉,唐妍还是穿着白天的单薄衣裳,再加上身形单薄,整个人走在夜晚的马路上像是暗黑的幽灵,她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忍耐着腿部的酸涩和可能已经磨破的脚掌咬牙前行,纪阿姨最后可能会在的地方,唐妍还没进去,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家咖啡店早已关门打烊,门口一片漆黑,那一瞬间唐妍真的特别想哭,可是她又不能哭,周遭也有过路的人,她不想让不认识的人见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唐妍脚太痛了,于是在咖啡店的门口蹲下小坐歇息了会,一边拿出手机来绝望的回复佩雯姐的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找遍了所有她提供的地址,都没能够找到人。

商业街里走过的路人,时不时朝她投来好奇的眼光,她抱着双膝,一动不动,别人还以为她睡着了。

终于等到了佩雯姐的回复:我看这样吧,你还是赶快回去客栈,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边跑也不安全,回去我们再从长计议,瑜清姐也那么大人了,我们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

唐妍不愿意就这样失落着回去,固执己见说:可是我还是想要再找一找。

佩雯有点生气: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你都找遍了,你还要怎么去找,你是想要靠自己一双手一双腿翻遍整座城市吗,你也没那个能耐啊,我知道你着急,我也跟你一样着急,但是冲动解决不了任何办法的,听我的话,现在赶紧回客栈去。

唐妍一直没回复她消息,过了很久之后,佩雯直接一个电话给她打了过来,唐妍才不情不愿从地上站起来,接了她的电话,“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出租车司机在路边等了她很久,计费数字居高不下,挂掉电话后往路边走去,浑浑噩噩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这次要去的地址是客栈。

车子行驶在回去的路上,唐妍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昏黄路灯下一串串街景,竟情不自禁想要掉眼泪,鼻尖酸涩不已,好几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即将要落下时,又被唐妍偷偷在眼角给擦掉。

纪瑜清当然没料到,自己临时起意要去拜访一位老朋友的计划,再加之忘了给手机充电导致关机,会引发这样一场大的“灾难”。

她的这位老朋友是她几年前资助过的一家当地农户,那个时候纪瑜清恰好在网上看见了募捐治病,一位长得很可爱的小男孩患了罕见病,需要一大笔钱以及很长的治疗过程,花费巨额,普通的放牧家庭根本支持不了,网上七零八落的捐款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只能解燃眉之急。

纪瑜清没多想,将手里的闲钱全部给对方打了过去,这几年来陆陆续续一直在支持这个家庭,于她而言,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是这个男孩是支撑这个小家庭的希望,能够做这样一件事情,纪瑜清感到很开心。

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没能有机会见面,平时基本上是网络视频或者信息沟通,这次来疆,纪瑜清也挺想见一见这个已经痊愈健康活泼的小男孩,以及男孩一家。

下午忙完工作,纪瑜清便匆忙叫了辆车出发,小男孩一家的住址,在距离城区一百公里以外的牧区,说是牧区,这里也有戈壁岩石荒漠,零星的草场罢了。

牧民一家十分热情,宰羊好酒招待她,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纪瑜清有些发热,于是一个人出去走走,没电关机的手机则留在了牧民家中充电,西北沙漠地区夜晚的气温,和白日里简直是天差地别,坐在戈壁滩的大石头上吹着风缓解缓解了酒意后,纪瑜清才慢悠悠往回走。

回到牧民家以后,得知自己手机已经充好了电,纪瑜清这才开机,没想到跳出来一串红色的未接电话,除了佩雯的,还有妍妍的,甚至还有那个女人的,这究竟是怎么了,突然间大家都在找自己。

犹豫之下,为了保险起见,纪瑜清先赶紧给佩雯回了个电话过去。

一直待在家里心急如焚的佩雯突然接到纪瑜清的电话是什么心情,大概可以和中了彩票相提并论,“我的姐姐啊,你可算是接电话了,吓死我们了!”

“发生什么事了?”纪瑜清语气轻飘飘的,不急不慌问。

“我们大家都以为你失踪了,满世界的找你呢。”佩雯说。

纪瑜清很不可思议,“我不过是手机没电关了机,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纪瑜清将事情的脉络简明扼要给佩雯说了一遍,佩雯心虚得厉害,也将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以及纪瑜清即将要面对的事情告诉了她。

结果当然,佩雯被训斥了一顿。

“你怎么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妍妍。”

“我也是担心嘛……”

“你呀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姐,是我不好我……”佩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前一秒刚刚被训斥完的佩雯,下一秒结束通话后又迫不及待给唐妍打了个电话过去,以至于想要给唐妍回电话报平安的纪瑜清,打电话直接提示占线。

这时候唐妍正坐在回客栈的出租车上,再次接到佩雯的电话,便得知了这样的喜讯。

“真的嘛,纪阿姨真的没事嘛,太好了好了,真的太好了。”忍了一晚上没哭的唐妍直接喜极而泣。

出租车司机听闻,赶紧关心问道,“姑娘,我们现在还要回去吗?”

“先等等。”唐妍急忙回答,紧接着询问佩雯纪阿姨现在所在的位置,佩雯听了很惊讶,“她在那么远,你确定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吗?”

唐妍语气无比坚定,“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哪怕在一千公里以外。”

因为,今晚,一定要见到她。

司机师傅听到直接吓怕了,连连推脱,“不行的啊姑娘,一千多公里这个我带你去不了,我顶多可以把你送到机场,让你坐飞机去找人。”

唐妍笑了笑解释说,“不是,没有那么远。”接着报出了自己现在要去的地方,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走高速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到。

司机师傅有点犹豫,唐妍又赶紧说,“我可以加钱的,双倍,三倍也可以!”

现在什么都不能阻止让她去见纪阿姨了。

最后师傅还是同意送她一程,不过没让她付两倍甚至是三倍的车费,虽然跑那么远一趟,很有可能返回时带不到客人,但这个姑娘这么着急,又花了不少车费的份上,就当作日行一善做好事吧。

此时已经是晚上接近十一点,室友们大多已经整理好了今天活动的资料和日记,有的洗完澡上床准备睡觉,大家纷纷在群里发消息问唐妍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回来,大家也放心不下睡不好觉。

唐妍在群里说自己已经有了纪阿姨的最新消息,现在就要赶过去见她,今天晚上可能都没办法赶回客栈了,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唐妍把自己即将要去的偏远位置发到了群里。

“这么远这么偏僻的地方啊。”

“唐妍该不会是被人贩子给骗了吧。”

“要不我们下楼去找老板吧,周姐姐好像也出去找人了没回来。”

几个人商量遂一块下楼去,将此事的最新进展告诉了老板何旭。

何旭赶紧给周绮萝拨了电话,而这时,周绮萝正一个人在街上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寻找,她不知道纪瑜清会去哪,只能一条街一条街的找,这个时候收到这个男人的电话心里是极其烦躁的,周绮萝不想接,晾了它许久。

何旭没办法,只好再打第二次,忍无可忍的周绮萝终于接了电话,当然情绪也在瞬间爆发,“何旭你有完没完,不停地打电话。”

何旭也弱弱的,不敢和她发脾气,“客栈的几个小姑娘说,收到了最新消息,我想着先告诉你。”

周绮萝的火焰下来不少,语气变得平和,却依然没有半点感情,“说。”

何旭老老实实将她们告诉自己的一五一十传达给了周绮萝,说完之后又弱弱地问了一句,“你在哪,什么时候回来。”

“你别管了。”冷漠地说完挂掉了电话,周绮萝重新踩上油门,赶往那个一百多公里以外的村庄。

被挂断电话,何旭失落的拿下手机,夏梓涵韩爽陆婉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小声说道,“那个,老板,我们就先上楼去了啊。”

随后絮语起来,“我说他们俩感情不怎么好吧。”

“你看刚刚老板打电话时候的神色,简直要怕死周姐姐了。”

“果然任何恩爱都是表面的啊。”

“……”

纪瑜清一直站在屋外头,冷风呼呼吹着,瑟瑟发抖,直到终于拨通了唐妍的手机,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好好在客栈待着,一切等她回去以后在解释。

谁知唐妍直接回答一句,“我已经过来了,纪阿姨,我马上就到了。”

一句话打乱了纪瑜清所有理智逻辑井然有序的思绪,那一瞬间双腿发软,胸口莫名的感到燥热,心跳扑通扑通加快。

“纪阿姨,我快到村口了,你能来接接我吗?出租车不进村。”唐妍的声音仿佛就近在耳边,近在眼前。

“……”半天才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好。”

纪瑜清连走带跑,三步并作两步,很快来到了村口,哆哆嗦嗦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张望着,果然没过一会,一辆车开始从拐角路口显现,直到在距离数十米的位置停下,唐妍久久没有下车,纪瑜清站在原地心里也突突的。

原来是在忙着付款结账的事情,最后师傅还给她打了个折扣抹去了零头,打开车门下来的唐妍,终于见到了纪阿姨,早已迫不及待。

她也没多想,也不愿意多想,在那一刻朝她奔了过去,紧紧地拥住面前的这个女人。

紧随在出租车后的,其实还有一辆车,那就是周绮萝,她车速极快,且一路超车,没想到下了高速后竟然行程和前头这辆出租车高度一致,那时候便有些怀疑是和自己去一个地方的,没想到果然。

当然,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奋不顾身也要来到这里见到的人,此时此刻正和另外一个女孩拥在一起,一阵苦涩当即涌上心口。

[110]

这并不是她们的第一次拥抱,却也是让纪瑜清感到最难忘最特别的一次,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复杂, 难以言表, 妍妍朝她冲过来的那一刻, 猛地用力抱住她的那一刻,纪瑜清的心脏几欲要炸裂, 砰砰, 砰砰, 砰砰, 愈发加快的跳动起来。

前方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猝不及防抬头看去,是周绮萝,她从车上走了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后,在适当的位置停顿下来。

唐妍也惊讶来人是谁, 松手放开了被她抱着的纪阿姨, 扭过头去看。

客栈的老板娘, 周姐姐?她怎么会来这边, 唐妍满脸疑问。

周绮萝双手不太自然地交叠在一块,面部表情抽搐了下, 笑得十分僵硬,“原来,你们在这啊, 大家都很担心。”

唐妍不太理解,仰头看向纪阿姨,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啊,纪瑜清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她来出面就好,客气疏离开口对对方说:“十分抱歉,给大家添了麻烦。”

唐妍虽然不明白这其间的纠纷缘由,也随着纪阿姨一块对周绮萝说,“周姐姐给你添麻烦了,让你这么晚还过来找我。”

周绮萝笑了笑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紧接着询问唐妍,“那现在,我带你们回去吧。”

表面上是对着唐妍说,其实也是在对纪瑜清说。

唐妍刚想回答,纪瑜清抢先了一步,一只手按住了唐妍的腰阻拦住她,“不用了,妍妍说今天晚上想和我一起在村里住。”

唐妍心里一紧,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貌似没有吧……

周绮萝又笑了笑,尽力掩藏起自己内心的失落,笑意夹杂着难以言尽的苦涩,“那好吧,看到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也好回去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先回去了。”

唐妍虽然稀里糊涂有点懵,但是她全程都有在注意周绮萝的表现表情动作,这种失落的神态,她曾经也有过,她好像能够体会到,get到。

望着周绮萝落寞上车的背影,唐妍忽然喃喃道,“她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纪瑜清欲言又止,抬手捏了捏唐妍的肩,“走,跟我进去吧,外头冷。”

唐妍点点头,听话的转过身去,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周绮萝的车仍旧停在那没有离开,再后来,她便没再回头。

周绮萝坐在车内,一直目视着纪瑜清和唐妍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强忍的眼泪终于哗哗流下来,她不认为事实是这样的,她也不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瑜清她一定,一定是在刻意的报复她吧,报复她当年负了她,她一定不可能喜欢上除自己以外的女人的。

可是为什么,忽然间没有那么强的自信了呢。

从十多年后的再次重逢那天起,周绮萝一直觉得,她们还是有希望有机会复合的,可为什么在看见今天她对待那个女孩的一幕起,周绮萝有种希望渺茫的感觉。

时间已然过了零点。

何旭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周绮萝接听了,问他什么事。

何旭担心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他过来帮忙,周绮萝回答说不必了,自己马上回去,接着挂掉了电话,发动起车子来,掉头离开。

村子尚未修建路灯,走在路上的光亮来源是周围的房屋灯光。

纪瑜清与唐妍二人并排走着,虽然唐妍自己并不知道,纪阿姨这是要带自己去哪,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也不担心,因为只要跟着纪阿姨,哪怕是风餐露宿,也愿意。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奋不顾身,也要找到她的原因。

“为什么不回客栈一定要来这里。”纪瑜清开口问。

唐妍有些脸红了,“因为担心纪阿姨……”

“真的只是这个原因?”纪瑜清又追问。

唐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甘示弱反问了回去,“那,那纪阿姨为什么会在新疆啊,不是说要去外地出差吗,还有,你和周姐姐之间,是认识的对吗?”

纪瑜清差点被噎住,妍妍这孩子一连串问题砸出来,有点头脑眩晕。

卡壳了好久才说话,“你想要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按顺序就好。”唐妍挺起胸脯,说的理直气壮。

“这次来乌鲁木齐,带着公司给的任务。”

纪瑜清说到一半被唐妍给打断,“所以纪阿姨是来这里出差吗…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语气有点委屈和责备,还有一句唐妍没好意思问出口,那就是为什么不肯和她一起坐车,甚至都没有去送她。

“我……”纪瑜清又卡顿了,支支吾吾解释道,“我有我的工作,你也有你的同学们,我不希望影响和打扰到你们的旅行。”

可是,根本就不会打扰啊,唐妍郁闷的咬住下唇,微微垂下头一些,“那,那纪阿姨和周姐姐……”

“想知道吗?”纪瑜清忽然笑了笑。

“想。”唐妍毫不犹豫回答。

“我和她…曾经是恋人的关系。”

要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像是一个炸弹瞬间在唐妍脑门里引爆,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可是包含着好几条重磅信息,一来是直接表明了纪阿姨的性取向,二来,纪阿姨曾经恋爱过,三来,那个前任对象竟然刚好是唐妍她们入住的那家客栈老板娘,这个世界真的好小。

“是不是吓到你了。”见唐妍久久没说话,纪瑜清问。

“不是…没有…”虽然知道只是前任关系而已,唐妍心里还是很不好受,她对纪阿姨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吞噬自己,她不喜欢老板娘看纪阿姨的眼神,甚至连她们二人有任何互动,都觉得好吃醋。

“好了,到了,前面那家就是了。”对于这个话题,只是轻描淡写一笑而过,纪瑜清并没打算深究下去说太多,反倒是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

唐妍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望过去,问道,“我们现在要去那里吗?”

“没错,今天下午我一直在这里,因为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导致关机才酿造了今天这样一个乌龙事件。”纪瑜清说起来,自己都有点无奈被逗笑。

来到屋门前,和准备出门的男主人撞了个正着,对方看见纪瑜清便是一脸淳朴热情的笑,用不太正宗的普通话说见纪瑜清久久没回来,准备出门去寻。

纪瑜清笑着解释说,自己刚刚去村口接了一位小朋友来。

小朋友?唐妍有点郁闷,纪阿姨居然说自己是小朋友,ヾ(≧へ≦)〃

屋内很暖和,烧着柴火取暖,这边晚上的气温要比市区低很多,女主人亲切地说洗漱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上,纪瑜清简单带着唐妍认识了这一家子人,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虽然到最后唐妍也没记清大家的名字,毕竟又长又复杂,但是他们淳朴和善的笑脸却牢牢地印刻在了她的心里。

“太晚了就别打扰人家,我们也上楼去休息吧。”纪瑜清说。

唐妍很惊讶,“晚上我们要在这里过夜吗?”

走在前面楼梯的纪瑜清转过头来,似笑非笑问,“难道你真想和我一起睡沙漠里?”

唐妍脸刷的红到了脖子根,纪阿姨刚刚那句话是在调侃她吗,怎么觉得有点坏坏的,听着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再说了,就算真的要睡在沙漠里,只要能抱着纪阿姨,她也是愿意的!

牧民家将最好的一张床给她们俩睡,床上都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纪瑜清坐在床边开始脱鞋洗脚,唯独唐妍矗立在那眼睛提溜乱转。

“还不困吗?”纪瑜清打了个哈欠。

唐妍一脸兴奋笑道,“还好。”

“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

开车回市区的一路上,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有那么一瞬间,周绮萝很想要飙车了结自己,眼泪哭干了,换来了疲倦厚重的眼皮,就连嗓子好像也变得很沙哑。

到达客栈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何旭仍旧没睡,开着大门和一楼的灯等着她,听到外头的车声立马起身出来迎接她,得到的反倒是周绮萝冷淡的对待。

“找到她们了吗?”何旭问。

“嗯。”周绮萝有气无力点头。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做。”何旭又问。

周绮萝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屋内,将自己反锁在了那个小房间内。

何旭敲了敲门,没有反应,索性放弃,因为他了解她的个性,就算自己今晚站在门外敲一夜的门,她不愿意给自己开,依旧不会开。

“那我先回去啦。”何旭说完默默关好客栈的灯,裹上一件大外套离开了客栈。

何旭现在住的地方,是当初来乌鲁木齐时买的一套房子,起初周绮萝还会回家睡,只不过二人从来都是分房睡,可是那样好歹两个人还能在同一个屋檐下,自从开了客栈后,周绮萝便不再回来了,回来的次数很少,有时候是拿衣服,有时候是别的原因。

回到房子里的何旭,第一次斗胆进了周绮萝的那个房间,平时为了表示对她的尊重,他几乎从未进过这个房间,房间收拾的很整齐,但是何旭知道,这里面,一定藏有她的秘密。

他也是个男人,隐忍这一切,是他自愿的,因为自己对她有所亏欠,可是他不容许自己这样被瞒在鼓里,他要找到真相。

翻找了几个柜子,何旭找到了一本相册,里面居然满满地都是周绮萝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照片,另外一个女人恰好是那个住在贵宾房的客人。

何旭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女人,就是当初和周绮萝在一起的人。

唐妍并不是头一回和纪阿姨睡在一张床上了,反倒是有些习惯,像老夫老妻般很自然地洗完爬上了床,靠墙里侧的位置,是纪瑜清留给她的。

纪瑜清面向着床外,背对着唐妍,好像是睡着了的样子,唐妍翻来覆去,心里装的事情太多怎么也睡不着。

真的是难以相信啊,纪阿姨居然和周姐姐谈过恋爱,那周姐姐岂不是自己的情敌了?(翻身一次)

那纪阿姨现在心里再见到前任,会是什么感觉呢,还会有感情吗?可是周姐姐已经结婚了啊,虽然她结婚了,可看起来好像还是很在乎纪阿姨的样子,不然今天晚上也不会……(咬着手指再翻身一次)

纪阿姨的性取向,原来和自己一样的,看来自己先前的担心都是多虑的,追求难度好像降低了那么一丢丢。(再翻身一次)

“妍妍。”(黑暗中传来纪瑜清的声音)

“啊?!!!”唐妍吓得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