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音着急忙慌伸手去阻挡,焦急喊话,“爸他一直惦记着你,整天整天喊着你的名字,死活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你去见他,就当不是为了你,也该为了你的母亲吧,沈家的财产也应该有她的一份!”
“说完了吗?”纪瑜清绷着脸冷冷问。
沈瑜音默默地收下了手来,低着声音道,“不要等到失去了,成为一种遗憾。”
砰!
大门关上。
纪阿姨进来了,唐妍全程盯着她,好像心情不太佳的样子,刚刚外面那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到底会是谁呢,纪瑜清也没了吃饭的胃口,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望着冷清的饭桌,唐妍觉得头疼不已,匆忙扒完最后一口饭后,将这一切都给收拾干净。
纪瑜清坐在床头,手里捧着有母亲与自己合照的相框,喃喃自语道,“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夜已深。
纪瑜清穿着睡衣出来客厅里,给自己煮了杯不加糖的黑咖啡,抿了几口后移步到书房,将咖啡放在了桌子一侧,打开电脑来,输入父亲所在公司的股份变更情况,以及最近的近况。
资料显示最近半年多以来,该公司的人事变动非常频繁,且开除了不少元老级的领导层,有关于她父亲那个男人的遗产计划也众说纷纭,网络上相关的看法层出不穷。
再联想起沈瑜音晚上来时说得那番话,纪瑜清猜测,可能将会有一场大事发生。
她正盯着电脑屏幕看得认真,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咳嗽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异常清晰明显。
唐妍早早便洗了澡上了床,偏偏这突如其来的咳嗽整的她难以入睡,她已经很努力得裹紧被子让自己盖好,可刚刚好不容易有一点睡意,嗓子里的难受迫使她再次咳嗽,睡衣又瞬间消散,如此往复饱受折腾。
纪瑜清又静下来听了会,确定声音是从唐妍房里传来后,二话不说起身去找来了药箱,从里面拿出了各种感冒药止咳糖浆,来到了唐妍房间门外,伸手敲了敲门,一边询问,“睡了吗?”
唐妍惊讶不已,一瞬间从床上扑腾跳起来穿上拖鞋去开门,纪瑜清站在外头,把药递给她,依旧装作不冷不热的样子询问,“怎么弄感冒了?”
[96]
或许是感冒的缘故, 抑或是气血上涌造就的脸红,唐妍支支吾吾回答她,“下午出门丢垃圾的时候, 淋了点雨。”
“要不要去看医生?”纪瑜清又问,语气不冷不淡。
唐妍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我休息一下就能好了。”
纪瑜清抿抿唇, 动作不大自然的将手中拿着的感冒药递给她,“喝了再睡吧。”
“好!”唐妍伸手欣然接过, 乖乖的很听话。
“嗯,那早点睡。”纪瑜清说完转身走开, 唐妍低头望向自己手中的感冒药,心底一股暖流趟过, 纪阿姨其实还是关心她的,也并没有要将她赶走的意思啊。
唐妍抿唇一笑,轻轻关上房门, 坐下来喝药。
纪瑜清稀里糊涂挪步回了自己的卧室,全然忘却自己书房内还有等待着她去操作的电脑, 怎么觉得自从知道了那丫头的秘密后, 自己整个人也变得奇怪起来, 好像在她面前的时候, 做什么都是那么的不自然,尤其是刻意的想要让自己与她保持距离时。
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不得不说,这感冒药真的疗效极快, 方才还咳嗽不止难以入睡的唐妍,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进入睡眠,咳嗽的频率也抑制了许多。
谢谢纪阿姨的药,她心满意足的枕在枕头上阖上眼。
*
“你去哪了!”装饰的金碧辉煌的会客厅里,一位打扮得华丽的中年女人正襟危坐,体态威严,语气里充斥着质问。
沈瑜音不慌不忙从大门口踏进来,一边伸手接过家中佣人递来的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反问道,“怎么了?”
“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瞧你把自己弄的,你最近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女人说。
“我乐意不行吗?”沈瑜音一如既往地和女人辩嘴,说着正打算上楼回房去,女人从椅子上起身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不去跟你爸请安吗?”
“太晚了,明天吧,免得打扰他休息。”沈瑜音随口道。
女人立马压低了嗓音,提醒她,“你爸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还不快多多在他面前表现,这样才能多分到一些遗产。”
张口闭口都是钱,这最近一年里她们母女之间的话题永远是围绕着遗产展开,沈瑜音有时候真的挺怀疑,她妈当初就是看上了她爸的钱,才做小三插足别人家庭。
沈瑜音冷笑一声抬起头来仰视她,“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么晚去哪了吗?妈我就告诉你,我去找纪瑜清了,我把你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都告诉她了。”
“你!”中年女人二话不说打了她一耳光,“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我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沈瑜音一手捂着自己的脸,冷漠地目光里早就看透一切,反驳她,“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吧。”
“你!”女人扬起手来,眼看着第二个耳光就要落下来。
沈瑜音这次丝毫不畏惧,瞪着她道,“你打啊,打死我你一分财产都分不到。”
女人生气得放下手来,语气一下子变缓和不少,“妈不是有意要打你,妈只是刚刚太急了,瑜音啊,瑜音!”
沈瑜音不想跟她扯下去,急急忙忙上了楼。
从小沈瑜音便知道一件事情,她的父亲除了母亲以外,还有一个女人,因为年幼不懂事,母亲一直教导她向她灌输另一个女人才是破坏她们家庭的坏人。
她便从小对待纪瑜清的母亲以及纪瑜清恶语相向,没有过好脸色,可直到她无意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去找母亲对峙询问时,母亲也只是轻飘飘来了一句。
“是那个黄脸婆自己管不住自己男人,这不能怪我,你爸就是喜欢我年轻漂亮。”
那一瞬间沈瑜音感觉自己的价值观都崩塌了,过去那些年的养尊处优,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原来这一切都是从别人手中夺来的。
她对于只见过几面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纪瑜清,心中产生了难以言表的情绪,既有深深地内疚,又不甘愿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这种内疚感愈发的强烈,尽管她用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生活麻醉自己,可每当宿醉的第二天从大床上醒来时,充满负罪感的一天,又继续充斥了她的生活。
她过得如此行尸走肉,浑浑噩噩,母亲不但不能理解她,还利用她作为夺得父亲财产的工具,她都分不清母亲是真爱她,还是其他别的。
眼看着父亲的身子每况愈下,沈瑜音终于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必须得做出些什么,才能对不起自己以后的人生。
纪瑜清都能够脱离原生家庭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凭什么她就不可以,她难道要一辈子当偷走别人东西乐享其成的庸人吗?
于是,沈瑜音鼓起勇气再一次去敲响了纪瑜清家的门。
如果说第一次是母亲强迫她去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讨好父亲,那么这一次,完完全全是跟随着自己的意愿。
第二天一早。
纪瑜清收拾整洁自己,匆忙打着电话从房里出来,“行,一会到公司再说。”
谁知恰好挂断电话抬头的瞬间,瞥见唐妍也起床从房里出来。
“纪阿姨早。”唐妍主动同她打招呼,“又要去公司了吗?”
“嗯……公司有点急事。”纪瑜清回答,紧接着又不太对劲的问,“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唐妍愣在那里,正在想哪里有怪怪的,抬眼时纪阿姨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二话不说伸手去覆上了她的额头。
她的表情很严肃,她的手微凉,软软的,还很香。
“怎么这么烫。”纪瑜清收下手来,绷着脸问,“你昨晚上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啊。”唐妍回答,好像听着确实有些怪,感觉声线粗了不少。
下一秒,纪瑜清又再次伸手覆上唐妍的额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做对比,紧接着说,“这得去趟医院看看。”
“不用,没事的,我今天再吃一天药就好了。”唐妍推辞道。
“不行,身体问题不能开玩笑。”纪瑜清严肃道,接着拿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出去,“小李啊,我这边临时有事去不了,你待会整理好邮件发给我,嗯就这样。”说完匆匆撂下了电话。
唐妍一听,感觉自己坏了事,赶紧说,“纪阿姨你不用管我,别耽误了你工作。”
“不行,你现在必须得跟我去医院!”纪瑜清表情相当严肃认真,仿佛下一秒唐妍再不从她就要生气了。
“好…那好吧……”唐妍小声喃喃,还准备要说什么,纪瑜清很显然很着急不想继续耽误下去,抓住唐妍的手腕便往门口的方向走。
唐妍惊呆了,也万万没有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时刻。
[97]
直到来到玄关, 纪瑜清才慌慌张张松开了唐妍的手,表情略微不太自然,催促道, “赶紧换上鞋子去医院。”
“哦!”唐妍愣了下,二话不说从鞋柜里取出自己的鞋子坐在换鞋凳上,等她换好, 大门已经敞开着了, 纪阿姨的车子响了两声,她怕让对方等得及, 没敢耽误,迅速起身关了门追出去。
这还是唐妍来华都这么久, 第二次因为自己的事情去医院,第一次还是去年吃坏肚子, 纪阿姨忙着开车一言不发,唐妍开着车窗看外面,这个季节恰好不冷不热, 风灌进来还是挺舒服的。
“外面好多车啊。”唐妍看着排成长龙的车流感慨。
“周末可不就是这样,我还挑了条不太堵的路。”纪瑜清回答。
除了道路交通拥堵, 周末的医院, 那叫一个人满为患, 尤其是医院大厅里, 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有男人女人, 耳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声音,各式各样来自全国各地的口音,以及小孩哇哇大哭的闹声。
唐妍没自己挂过号,总觉得过程繁杂复琐,今日跟着纪阿姨后头瞄了眼,好像也不是太难,拿到了挂号的凭条,纪瑜清领着她上楼去看门诊,唐妍这才发现,纪阿姨给她挂的还是专家号,她觉得只是一个小感冒而已,这样会不会小题大做了点…
最后一系列检查下来,排除了病毒性流行感冒,给唐妍挂了退烧针,开了一些药。
唐妍挂着水,可能一时半会没法结束,而她瞥了眼纪阿姨,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着头拨弄手机,似乎是忙着工作上的事情,她一时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纪阿姨,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一会打完针我自己坐车回去,你去忙工作吧。”
纪瑜清听完抬起头来看她,怔了一秒回答,“我不急,等你打完吧。”说着她又瞄了一眼药水瓶的情况。
唐妍抿抿唇没再说话,过了一会,纪瑜清低着头又说,“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有点忙。”
“没关系没关系的,纪阿姨你忙,我自己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唐妍赶紧说。
“我可能没太多时间在家里,周末你可以不回来,免得跑来跑去麻烦。”纪瑜清又说。
“不麻烦的,”虽然住在宿舍里会更加方便,但是唐妍不想,一旦开了这个头,纪阿姨会不会真的把她给送走,“我自己能处理好,纪阿姨不用担心我。”唐妍坚持。
如此,纪瑜清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打完针领着药回去,在路边的一家餐馆里打包了午饭,纪瑜清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便又匆匆得拿上车钥匙出了门,只留唐妍独自一人坐在餐桌上。
因为是纪阿姨买的饭,唐妍不想浪费,强迫着让自己吃完了那份,喝完药便回房躺着休息去了,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下,居然很快进入了睡眠。
纪瑜清独自一人开车去了母亲所在的疗养院,按照要求让两位护工暂时避开,她想单独和老人家待一会。
宁静的湖边,老人家坐在椅子上望着湖面,嘴里念念有词却没人听得懂她在嘀咕着什么,纪瑜清握着老人的一只手,也同样望着湖面。
想了很久才终于开口,“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一直很安静的老人家忽然发起了孩子脾气,闹腾着大喊道,“不许抢我的东西,谁也不许抢我的东西!”
纪瑜清一时间有被吓到了,赶紧安慰她,“没有抢你的东西,没有没有。”
好一会老人的情绪才平复下来,换一种思路去想,纪瑜清脑子里忽然有了答案,她看向了老人的侧脸,“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母亲所失去的,她要帮忙夺回来。
在此之前,纪瑜清一直觉得挺无所谓的,沈家好坏都与她无关,但是那个人欠了母亲那么多,又岂能甘心,她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母亲。
*
“太太,太太,家里来客了。”一位佣人急急忙忙冲进来。
妇人正做着美容,躺在贵妃椅上呵斥,“慌慌张张什么,到底是谁来了?”
话正说着,别墅外已经产生了不小的轰动。
纪瑜清请人帮着将母亲从车上扶下来坐在了轮椅上,她双手扶在椅背的把手上,抬眼望了望,这个地方,已经有若干日子没来了。
沈瑜音待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听着外头楼下的动静立马站在窗边探望,惊讶地赶紧收拾一番下楼。
妇人出来看时,也是惊呆了,她们怎么会来,表情明显地不快,语气不善道,“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足这个家吗?”
纪瑜清微微一笑,云淡风轻介绍,“我只是带我妈过来,看望一位故人,谁说是回家了。”
妇人也不甘示弱,抱着胳膊戏谑,“哦,对,我差点忘了,这里早在几年前就不是你家了。”
她的架势很显然不让纪瑜清和她母亲进去,就在这时,沈瑜音赶了出来站在门口道,“爸让你们进去。”
妇人震惊的回头,这个时候自己的女人竟然胳膊肘往外拐,“瑜音你在做什么!”
沈瑜音懒得搭理她,继续说,“爸已经知道你们来了,他在房里等着你们。”
纪瑜清和沈瑜音的父亲现在插着呼吸机,虽然没办法开口说话,但神智尚还是清醒的,因为这一点,沈瑜音的母亲暂时还不敢太过于放肆,毕竟在老家伙未彻底断气之前,遗嘱都有更改的可能。
对此,她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的让开道路,放这两个人进去,她此生最讨厌也最厌恶的人。
纪瑜清也毫不犹豫,推着母亲进了大门。
过后她才呵斥仍旧和她一样站在外头的沈瑜音,“你怎么能这样,帮着外人对付你妈?”
沈瑜音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妈,之前不是您让我去找她们来看爸最后一眼的吗,都是你教的。”
“我现在没让你……”妇人深吸一口气,不想当着家里这么多人面前闹得太难看,“赶紧给我回房去,今天都不许出门。”
“我去爸房里。”沈瑜音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去。
女人简直快要气死了,纪瑜清和那个女人的突然出现,简直给了她当头一棒,如临大敌的压迫感,这个老女人居然还没有去死吗?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身子还算是硬朗,纪瑜清也没想到,那个威风凛凛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变成了这副羸弱垂垂老矣的模样。
她站在那里,推着母亲的轮椅,与病床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床上的老头见了明显很激动,眼眶湿润,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来,努力想要靠近一些。
纪瑜清的心情十分复杂,当初有多恨这个男人,现在却觉得他很可怜,最终感性还是压倒了理性,她于心不忍,将轮椅往前推了推,老头的手终于够着了她母亲的手,可纪瑜清的母亲一点都不记着了,只觉得很好玩,也没有拒绝老头握她的手。
若不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纪瑜清还真难以保证,自己还能够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很难以保证自己依旧可以体面的做完这件事情。
老头今天见了她们母女俩,情绪异常激动,眼泪哗哗的流,一旁的护工忙着给他擦拭,还安抚他要平静一些。
纪瑜清仰头看向天花板,努力克制着某些东西,缓了好一会才吸吸鼻子道,“我该做的,已经都做了。”说完低头看向母亲,轻声道,“妈,我们现在回去吧。”
沈瑜音听了连忙问,“不多待一会吗,爸他好不容易见着你们。”
纪瑜清别过脸去,冷冷道,“不了。”
[98]
“苏珊, 王律师那边的会面都安排好了吗?行,我知道了,这就过去。”纪瑜清一边打完电话一边匆忙拎起桌上的皮包挽在手臂上从房里出来。
恰好碰见同样从房里出来尚还穿着一身睡衣的唐妍, 她赶紧问,“纪阿姨不在家里吃午饭了吗?”
“嗯。”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别的话, 人已经到了玄关, 唐妍张望着脑袋,伸长脖子, 没瞄几眼对方已经匆忙换好鞋开门离开。
已经是第二个礼拜如此,唐妍默默在心里说服自己没事, 纪阿姨工作那么繁忙,哪里有时间天天在家里陪着她, 人长大了总会应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啊。
一个人的午餐相当简单,唐妍从冰箱里有的食材里做了一道菜,也是最简单又好吃的菜, 地三鲜,茄子土豆和豇豆三样一起炒, 小时候生活在乡下, 第一道学会的菜和做的最多的菜就是地里的时令蔬菜, 纪阿姨会的那些在唐妍眼中较为“高大上”的荤菜, 唐妍不会。
煮了一点米饭,盛出来恰好一碗,端上一碗饭一碟菜放在了餐桌上, 唐妍独自一人拉开椅子坐下,一个人的午餐也颇有仪式感。
餐厅的一面正对着窗户,纪阿姨家的大客厅是南北通风的,窗外的阳光大好,今天是个很晴朗的天气啊。
唐妍一个人,做的菜不算多,避免出现浪费的情况,她将米饭和盘子里的菜都一扫而空,接着起身去水池旁清洗干净摆放好。
另一边,纪瑜清在赶去见律师的路上临时收到了一通沈瑜音的来电,她的话也算简明扼要,“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但是有些东西,我想你会用得上。”
两个人临时在就近的位置见面,是一家纪瑜清从未去过的咖啡店,沈瑜音已经早早在那等候,这也是她们二人头一次这样单独的约会见面,还是很拘束,除了外貌上的相似,这两个人的行为举止性格一点都不像是姐妹。
沈瑜音坐在最里侧的位置上,已经点好了两杯喝的,纪瑜清到达地点后,先是拉开椅子坐下,两个人面对面这样坐着气氛尴尬,为了缓解这种尴尬,沈瑜音也不想拖沓,直接开门见山,低头从包里拿出一沓看起来厚厚的信封,将其推至纪瑜清的桌前。
“这里面的东西,是我这几年来无意中收集到的,如果你要跟我妈打官司,想必会用得着。”沈瑜音说。
纪瑜清将信将疑,伸手够着了信封,打开来随意翻看了两下,对里面见到的内容颇为感到震惊,而后又默默将其封口,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反问其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瑜音耸耸肩,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就当我闲着没事干咯。”
沈瑜音顿了顿,又从包里取出了现金来放在桌上,叫唤住了从旁经过的服务生,“买单!”接着她起身来,将皮包挎上自己的肩头,并没有去直视纪瑜清的脸,“我还有事,走了。”
说完,大步向前,风风火火离开了咖啡店。
纪瑜清握着信封,沉思了会,下一刻也二话不说装进了包里起身离开咖啡店,开车的路上她给约好的律师打去了电话,阐明自己方才有事可能会晚十分钟到,但是她手上现在拿到了一个决定性的证据,可以一招制敌的证据。
当然,纪瑜清也是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帮自己,真的是闲来无事?傻子才会相信,这里面一沓厚厚的照片,恰好证明了长年累月苦心的收集,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纪瑜清暂时还没能想明白,她现在只是一心想着往前赶路,毕竟能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对于唐妍来说,每个周末回来,是她最期盼也最快乐的时候,可一旦纪阿姨不在自己身边,那这段时刻也成了最难熬的时光停滞器。
时间分分秒秒中过去,总算是熬到了下午五点,唐妍做完电脑上的功课,看了眼时间,纪阿姨该下班回来了吧?
想到这,她抓起桌上的手机来,兴冲冲给她发过去了消息。
唐妍:纪阿姨,晚餐想吃什么,我来准备。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
唐妍双手捧着手机,从兴致勃勃等到了消极怠慢,纪阿姨这阵子总是不太爱回复她的消息啊,要么她早上发的问题,纪阿姨半夜看见才回,要么过好几天才回,唐妍深切的感受到,喜欢一个人,真的无时无刻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唐妍惊喜的收到了纪阿姨的回复。
待她打开手机查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逝僵硬。
纪阿姨:晚上你自己吃吧,我有事要忙。
唐妍抿抿唇,放下了手机来,一个人晃悠到了客厅,想着又要一个人做饭吃,心里便犯了倦,索性放弃了晚饭,灰溜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七点三十分,一通电话打进来,也打破了这空旷屋子的一片寂静。
“小芸啊。”唐妍耷拉着的面孔稍稍缓和了些。
“吃饭了没,一起吃顿饭呗,我就在你家附近。”赵小芸边打电话边看着左右的道路,试图横过马路。
“……好啊,我这就出来。”唐妍干脆答应。
“咦,不对啊,你不是应该先向你纪阿姨汇报一声的吗,今天怎么这么爽快赴约了啊。”电话里的赵小芸问。
唐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家里就我一人,纪阿姨比较忙,还没回来。”
“啊,是这样啊,那好吧,一会我们在老地方见面。”
“行,一会见。”
挂掉电话,唐妍深吸一口气,简单地将自己披散着的长发绑起来,拿上手机便出了门。
她和小芸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后,赵小芸横瞧竖瞧差点没认出来她,“你咋,咋穿这个出来呢,也太随便了点吧。”
唐妍挠了挠后脑勺,“这不今天一天在家没出门嘛,都大晚上的了也懒得换衣服了。”
“那也不能穿着睡衣就跑出来啊,身为女孩子就不能活得稍微精致一点嘛。”赵小芸嫌弃道。
唐妍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催促说,“快去吃饭吧。”
春末夏初的季节,晚上十分凉爽,不冷也不热的天气,坐在路边的大排档吃着拍黄瓜凉拌毛豆,还有几碟小菜,也是挺舒心,价格也超级亲民。
赵小芸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还一边碎碎念着说自己今天只喝这一瓶,不然家里那位会不开心。唐妍听了好奇问,“你和学姐最近还都挺好的吧。”
“挺,挺好的呀。”赵小芸莫名感到害羞起来,埋下头去吃东西。
唐妍也不继续追问,默默地低下头去吃东西,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赵小芸才惊讶的抬头来看着她问,“妍妍,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有吗?”唐妍轻车熟路的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没有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赵小芸继续问。
“我哪能有什么心事啊,我快活着,真的,无忧无虑。”说完,尬笑了两下。
要不是赵小芸了解她这个死党,还真的就相信了她的鬼话。
“对了,你知道吗,我听沈瑜音跟我说,你纪阿姨正在忙活家里的事呢。”赵小芸突然说起这事来。
唐妍顿了顿,有点惊讶,“忙家里的事?”据她所知,那个家一直都是纪阿姨的雷点所在啊,平时她都不敢轻易在她面前提起的。
“是啊,我还听说啊,就是……”赵小芸欲言又止,“你纪阿姨和沈瑜音的父亲好像快不行了,哎呀就是有钱人家分财产那点事!”
唐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纪阿姨这阵子忙碌疏忽她的原因在此,心中顿然有点小窃喜,原来并不是故意在躲着她。
“唐妍你笑什么?”赵小芸突然从唐妍的脸上瞥见了迷之微笑。
“没,没什么。”对方一秒收敛,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99]
又是两周后的礼拜六, 唐妍迷迷糊糊睡过了头, 书桌上的电脑显示休眠待机状态, 昨晚熬夜做功课太晚, 都来不及关电脑,揉了揉眼睛穿鞋下床, 洗漱一番后来到客厅,整个房子呈现出一片寂寥的景象,纪阿姨的房门紧闭着,和昨夜她出来接水喝时如出一辙。
唐妍没想太多, 回房换了身衣裳后开始准备做早饭, 是她最近新学的蛋包饭,摊的金黄的蛋饼裹上颗粒分明的什锦炒饭,最后再淋上橙红色的番茄酱, 她还准备好了鲜榨的果汁, 一切准备就位后, 唐妍来到纪阿姨房门前,先是深吸一口气端正站好,接着右手微微握拳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动静。
唐妍又放低声音唤道, “纪阿姨,纪阿姨?吃早餐了。”
咚咚咚。
依旧还是没动静,除了她自己制造的噪声外一切安静如初,难道是还没起床?不大可能啊,她自己已经起来够晚了。
纪阿姨没起床,唐妍自己一人也不敢擅自动筷子, 只好坐在客厅里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无聊到翻看起动画片来,一手捂在叽里咕噜要造反的肚子上,忍得颇为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待唐妍想起来看手机时间时,俨然已经到了上午十一点,按理来说,不会这样的,她还是有点担心,万一纪阿姨出现先前那样的情况,一个人摔倒在房间里怎么办?
想到这,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主动拧开了纪阿姨的卧室房门,唐妍惊呆了。
房间里面压根就没有人,纪阿姨的床上一团乱,被褥成一团堆放在那,衣橱里也杯翻得乱七八糟,唐妍也去里边的浴室看了,仍旧是没有人,纪阿姨凭空消失了!
还是说屋子里进了贼,把纪阿姨给绑走了?可是为什么唐妍一点都不知道,她睡得死死的,如果真进了贼,不可能只打劫这一个房间。
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担心,只好拿出手机来给纪阿姨打去了电话,耳边机械的女声提示她,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下唐妍才真的是彻底懵了。
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想了想急急忙忙拿上手机出了门,一路上遇见人都要问一问打听一番,可大家都说没看见,倒是小区的门卫大叔比较好心,带她去门卫室调取了监控查看,并没有所谓的进贼绑架,一切都只是她担心过度的臆想。
直到他们查到了半夜里的监控录像,显示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有一辆车子出入,唐妍看着车牌号有些眼熟,便让他们再往前调取看一看,果然是纪阿姨没错,录像里的她,急急忙忙从家里出来,开了车便走,连一点消息也没给唐妍留下,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
见她如此着急,保安大叔也没办法,安慰她道,“小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了,她兴许是出去办事了,再等一等吧,如果超过了24小时还是联系不上,就去报警试试看。”
唐妍两只手攥着衣角,别说24小时联系不上,就是一个小时都要发疯,道谢一番后唐妍从门卫室灰溜溜出来。
那一个小时里,她几乎联系了所有自己认识且能够联系的人,可无论是佩雯姐,还是米雅阿姨,都说不知道,她们也联系不上纪阿姨,电话到现在为止依然是打不通的。
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唐妍除了喝了几口水外,一点东西也没吃。
昨天夜里,纪瑜清本是准备要睡下了,突然收到了来自沈瑜音的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不是先前联系自己的号码,打字的语气很匆忙,只是通知了她一件事情。
[我没时间说太多,这是借用我家管家的电话,前两天父亲走了,我妈也禁了我的足没收了我所有和外界的通讯设备,追悼会的地址在xxx,你若还想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就赶紧过去吧。]
收到短信的纪瑜清,大脑几乎来不及思索,二话不说下床在衣橱里翻来覆去,越是急越是乱,好不容易才挑选到一套黑色的体面庄严的正装,换上衣服后绑起了头发,就这样素着颜开车出了门。
追悼会的地址很远很偏僻,杜绝了一切外界的媒体,纪瑜清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才找到。
推开门进去的那一刹那,屋子里的所有人齐刷刷的眼光朝她投过来,有疑惑,有惊诧,有不解,唯独有一个女人是愤怒的。
沈瑜音站在她母亲旁边,心中窃喜,总算是赶来了,与此同时,她母亲也转过脸来,瞪了她一眼,似乎是知晓了她的所作所为。
纪瑜清阔步走进来,灵堂里挂着大大的父亲生前的黑白照片,正中央放着一副灵柩,是金色的,闪闪发光,追悼会的时辰也都是请大师算好的,来的人不算多,有亲戚也有商界的朋友,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你来做什么?”沈瑜音的母亲不怀好意地瞪着她。
“我来给我父亲上香。”纪瑜清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从旁经过,一个眼神也不给她,棺材盖打开着一半,纪瑜清上香的途中还能瞥见里边的人脸,苍白无色,看久了还会感到瘆人,就在她弯腰跪拜之时,背后响起了讽刺的声音。
“生前的时候不尽孝,现在反倒来假惺惺的了,谁不知道是为了多分点家产。”
纪瑜清屏着一股气,她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闹得难堪,替母亲也上完香跪拜之后,女人又开口说话了。
“怎么不吭声了,是被我说中了心虚吗?”
纪瑜清冷笑一声,转过身去看向她,“我没什么心虚的,也没做任何见不得光的事。”笑容里别有深意。
女人顿时有些慌张,“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今天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上,大家来评评理,离家十几年都不回的人,连自己父亲生前最后一面都不出现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来参加这次的追悼会!”
她不光肆意诋毁纪瑜清,甚至还妄想煽动旁人和她一块激烈批评。
纪瑜清面上依旧保持着波澜不惊,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静,“今天场合特殊,我不想在这里闹事,如果你真想跟我争执什么,那便在接下来的法庭上见,你大可以向法官控诉我这些年的所作作为。”
“你!”女人被呛地哑口无声,恨不得当场生吞活剥了她,又不能太过于放肆以失了颜面,以至于接下来的追悼会,以及下葬,一整日下来她都默默在隐忍,努力维持着自己豪门富太太的尊贵美好形象。
和佩雯姐会面后,坐上她的车两人一块去了纪阿姨经常去的几个地方寻找,甚至问了他们公司的一些同事,一点消息也打听不到,眼看着天色渐晚,佩雯只好略有疲惫说,“要不我先把你送回家去吧,万一她回来了呢,她从来都是个有分寸有计划的人,可能今天真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给耽误了,你也别太着急了。”
尽管唐妍还是想要在外面继续找找,可是她也明白,佩雯姐带着她找了一下午,也是十分疲惫,只好点头应声妥协回去。
望着路边自动亮起的路灯,马路上愈渐增多的车灯,整座城市开始进入了夜晚模式。
将她送到家后,佩雯交代她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如果她晚上回家了的话,也通知我一声,免得我担心。”
“我会的,今天真是麻烦辛苦你了,佩雯姐。”唐妍说。
“别这么说,快进去吧。”
回屋后,唐妍正在玄关处换鞋,敏锐的发现摆鞋的位置好像有所变化,拖鞋也少了一双。
“纪阿姨,你回来了吗,纪阿姨?”唐妍扯着嗓子喊道。
她急忙地奔去她的房间查看,仍旧没有人,可是当下的直觉告诉她,纪阿姨一定是回来了,直到她瞥见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唐妍心中更加的笃定,甚至激动雀跃起来。
“纪阿姨,纪阿姨!”唐妍在小区里边走边喊,过路的人不免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可她不在乎,终于,她一眼看见了坐在湖边的一个身影,晚风中衣袂飘飘。
唐妍不由得加快脚步,连走带跑,从来没有比此刻还要激动的时候。
“纪阿姨!”她奔了过去,纪瑜清怔怔地回过头来,“妍妍?”
长椅上放着一瓶威士忌,被喝掉了一半,唐妍一时间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为什么不回她的电话,为什么一天也联系不上,唐妍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她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心平静气地询问,“纪阿姨,我到处找不到你。”
“我没事,今天出门了一趟,有点事。”纪瑜清努力挤出笑容来,用力掩藏着心事。
可这哪能瞒得过唐妍的眼睛,纪阿姨不是爱主动喝酒的人啊,纪阿姨从来不会像今天如此,她看见她这副模样真的好担忧,“纪阿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事你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好不好,妍妍也想要替你分担一些……”
兴许是这句话一下子触动到纪瑜清内心的软肋,她扬手从额头向后捋了捋发,佯装的坚强终于被击溃,伪装了一天的自己终于在此刻崩塌,嘴角溢出苦涩,痛心疾首道,“我没爸爸了。”
她几乎没再外人面前哭过,她是那样一个好强的人,可是今晚在妍妍面前,她居然撕下了一直以来用来伪装自己的面具。
唐妍主动凑近过去,抱住了她,轻轻地拍着纪阿姨的背,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这样静静地待在她身边陪着她。
一切难关都会过去的。
[100]
纪瑜清一直认为父亲的离世, 不会引起她的悲伤抑或是一丁点的情感波澜, 也一直以为这样一个夜晚会像往常无数个平凡的夜晚一样, 就好像风轻轻撩动树梢, 发丝撩动耳垂,不会引起她在意的事情。
一整天的葬礼流程参加下来, 纪瑜清在众多宾客面前维持着冷面的印象,她甚至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她恨他,没错她是恨他的, 恨他的多情, 也恨他的无情,他伤害了好几个人,尤其是纪瑜清的母亲, 纪瑜清没办法原谅他。
可是人总是较为复杂的生物, 一旦纪瑜清整个人静下心来时, 脑子里总是禁不住回想起儿时的那段记忆,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三口还住在老巷里,没有钱生活却也其乐融融, 那个时候的父亲是属于她一人的,也是最疼她的。
她到现在还能想起父亲宠爱她时的笑容,越是记得,越是心痛,是那个男人给她创造了美好的家,也是那个男人亲手毁了这个家。
可现在, 这个男人离开了人世,触发了纪瑜清深藏于心的那根神经,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此生,都再没了父亲。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失态了,或许是酒精的作用下,又或许是看到妍妍来找到自己后,那根紧绷的弦崩塌了,隐忍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
唐妍很慌乱,她从未看见过纪阿姨如此,她此时此刻能做的,便是毫不犹豫抱紧她,毫不顾忌陪着她。
好一会好一会,这一切才终于平复下来,纪瑜清搂着唐妍的手松开了来,一边擦了擦眼角,笑道,“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样的糗态。”
唐妍连忙摇摇头,慌忙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尽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身上怎么会放有一包纸巾,纪瑜清接过她的纸巾,眼角弯弯,道了声“谢谢你,妍妍。”
此时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们二人间发生着变化,谁也没有察觉到。
二人又坐在湖边吹了会风,纪瑜清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双手撑在长椅上,“你想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唐妍先是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这令纪瑜清很是惊讶,她的回答是,“纪阿姨不告诉我,我便不想知道,纪阿姨愿意主动告诉我,我再知道。”
“我今天,去参加了我父亲的追悼会以及葬礼。”纪瑜清淡淡开口,“这是我尽最后的情分,那个破坏我家庭的女人,正在企图联合外人吞并沈家的所有财产。”
“学姐的母亲?”唐妍惊讶道。
“起初我本不想插手此事,自从我随着母亲改姓纪以后,沈家的事情便与我无关,但是那天我去见了母亲,她告诉我了答案,那个女人自从嫁进沈家一直胡作非为,夺走了本该属于我母亲的东西,现在我要亲手一点一点为母亲争回来。”
唐妍听了略微有些担心,“这件事情,有胜算吗?”
纪瑜清抬头看向平静无波澜的湖面,“这阵子我一直在收集有力的证据,与律师沟通好了最佳的方案,一切就等开庭了。”
唐妍不懂这些官司上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她只希望纪阿姨平平安安不要受任何伤,好好地就好。
唐妍没见过学姐的母亲,但从这么多的经历听来,她一定是个特别难以对付且心狠手辣的女人吧,她祈求一切都能得到最好的结局,尘埃落定。
“好了,我们也回去吧。”纪瑜清看了她一眼。
“好。”唐妍点点头,虽然私心里希望能够这样彼此多待一会,毕竟纪阿姨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今晚这样和她说这么多心里话,但是来日方长,总会还有这样的机会的。
这天晚上回房,唐妍做了个特别舒适美好的梦,她梦见自己和纪阿姨住在一座庄园内,眼前是花园,屋后是一望无垠的绿色草坪,喝茶逗狗,悠哉游哉,就像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虽然在醒来后唐妍撑着手臂靠在床头回味这个梦时,觉得相当的无厘头,她们怎么会去了国外,又怎么会住在貌似童话故事的庄园内,一切想起来都那么像是无稽之谈,却也能让人心头一暖。
咚咚咚(敲门声)
唐妍立即抬头看向房门口。
门外传来了纪阿姨的声音,“起床了吗,我做了早餐。”
唐妍差点以为自己听觉出现了问题,愣了好几秒,是纪阿姨在跟她说话没错吧,纪阿姨说她做好了早餐,还过来唤她起床,天知道已经多久多久没有这样了。
“好的,我马上起床!”唐妍兴奋地大声回复,接下来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身下床穿衣,快速地洗漱整理完毕后,火速奔到了餐桌前。
此时此刻纪瑜清正在做着最后的工作,将榨汁机内黄澄澄的橙汁倒在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中,端过来,放在了两人的跟前。
“一会吃完早餐,我还得出门,中午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帮你点餐。”纪瑜清坐过来说。
唐妍笑着抿嘴摇头,“不用,午饭我可以自己做,炒个菜就可以了。”
她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纪阿姨又变回了从前的纪阿姨,那个温柔的纪阿姨。
现在唐妍连吃着咸味的荷包蛋都觉得是甜甜的味道,放眼望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挂上了一个可爱的笑脸,正冲着她们笑。
“那我出去了。”纪瑜清已经吃完早餐起身端起自己的餐盘,唐妍吓得噎住,这么快的嘛,其实是她太慢了,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
“好,好的!”
纪阿姨出门后,唐妍吃到一半忽然从餐桌上离开,回房取来了自己的手机,一边坐下一边赶紧给佩雯姐回了个电话过去。
“喂,唐妍啊,她回家了嘛?”
“回来了回来了,昨晚就回来了,我忘了给你打电话。”
“都没什么事吧。”佩雯又问。
“挺好的。”唐妍愉快回答。
“怎么今天听你这声音,心情很不错啊。”
“嗯……还行吧~”唐妍语气轻快。
她的心情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后来法院开庭,正式处理这桩遗产纠纷案件,根据沈父生前留下的遗嘱正式公开,纪瑜清成为了最大继承人,沈老爷子在公司所拥有的百分之五十六的股权,其中百分之三十六分与纪瑜清,另外百分之二十分与沈瑜音。
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产业,两个女儿一人一半,国内外各地的房产皆留给了纪瑜清的母亲,半分都没有留给沈瑜音母亲的,至于沈瑜音母亲私下里里应外合偷偷吞并的那些,纪瑜清再拿出有力证据与她打了好几场官司后,也终于尘埃落定。
唯独沈老爷子留给沈瑜音母亲的,也正是他们目前居住的那套别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得知判定结果下来时,一向保持着贵太太优雅的妇人,当场歇斯底里发飙,大骂着那个早已经不在人世的人。
“我十八岁就跟了你,东躲西藏,你承诺我会让我过上好的生活,这就是你的承诺嘛,啊?”她哭得太丑,太难看,黑色的睫毛膏晕成一片,花了整张脸。
沈老爷子不是傻子,能把产业做的那么大的人,怎么会任由她糊弄自己,至少到最后还给她留了一套房子,在如今的华都市价上也至少值好几千万,不算亏待她。
这个结局无疑是大快人心的,尤其是佩雯,调侃纪瑜清道,“姐,下次老总再找你麻烦,一个不高兴直接回去把他公司给买了。”
纪瑜清笑了笑,也俏皮了一回,“嘘…低调。”
如今沈瑜音的母亲没了一切,除了一套空空如也的房子,那个和她背地里偷情好几年的男人得知情况后,也赶紧卷款跑路,毫不留情,现在就连女儿也要离开她。
沈瑜音收拾打包完最后一行李箱的衣服,搬家公司的人过来帮她收走后,她拍了拍手拿起自己包里的粉饼走到梳妆镜前给自己补了补妆。
“瑜音啊,你不能抛下妈妈不管,瑜音,妈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你了。”
沈瑜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她顿了顿,收起粉饼来转过身去面向她,“父亲在临死前最后一刻,你都那么狠心,你做的那些事情我都看不下去,身为你的女儿,我只觉得十分丢人!”
“瑜音啊,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抛下妈妈不管!”女人上前去扑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沈瑜音抿抿唇侧着头道,“你放心,我还不会绝情到那一步,以后每个月基本的生活费我会打在你的账户上,保障你衣食无忧,依旧能够维持你在外人面前光鲜亮丽阔太太的形象,除此之外,你别来打搅我的生活。”
沈瑜音刚要走,又顿住脚,好意提醒她一句,“不过,别再拿着我给你的钱去养男人了,否则你会被骗的连底裤都不剩一件,这是我给你的忠告。”说完勾唇一笑,“不过一个月基本的生活费,你自己勉强能够用都不错了。”
沈瑜音向来是个行事风风火火的女子,她做事情从来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尽管是面对自己无恶不作罪无可恕的母亲,她也依旧坚持自己的态度,从这个家里搬走,她已经想过不是一天两天。
拖人找好的房子,是一套三环的三居室,精装修,环境良好,搬家这天,她也同时叫了搬家公司去赵小芸租住的地方,把她的东西也搬了过来。
“怎么样,这房子。”沈瑜音等着她夸赞自己。
赵小芸转了一个圈过来,感叹道,“这也太大了,以后我们两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嘛?”
“是啊,这有什么,只是现在太过于匆忙,等我学校没那么忙我们再一起去好好看看房子。”
“啊,还要搬家啊?”赵小芸惊讶。
“怎么,你很喜欢这里吗?”
“可这要多贵啊。”
“房子总要住住再换,总待在一个地方,会腻的。”沈瑜音说。
赵小芸不太认同她的这句话,撇起嘴来,“那你对我也会腻吗?”
“嗯……暂时不会。”沈瑜音勾了勾她的鼻子坏笑。
在临近学期末的一次校庆活动上,唐妍作为2019届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她从未参加过这样隆重庄严的场合,这对于她来说是一次新的挑战与历练。
校庆活动中,不仅仅有社会各界人士的参与,还邀请了学校历届毕业的名人,媒体也来了不少。
女孩子兴奋地化妆换好看的衣裳,讨论着一会在活动上会见到哪些师哥师姐们,而唐妍则在紧锣密鼓一遍遍熟练着准备好的发言稿,连妆发都来不及收拾。
没一会,有几位学生会的学姐过来寻她了,“唐妍在吗,赶紧准备一下,跟我们过去了。”
“好,好的!”
唐妍的心瞬间被吊了起来,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加油。”从夏梓涵身旁经过时,暗暗给她鼓了把劲,可是唐妍还是好紧张,她怕万一自己忘词,或者出糗。
赵小芸因为沈瑜音的关系也被带了进来参加校庆活动,说是今天有唐妍的演讲发言,两个人早早地备好了零食饮料,找了绝佳的位置坐好观看。
唐妍在后台,有专门的化妆师替她上妆,此时此刻她手里仍旧拿着发言稿,对于前台嘈杂的各种声音自动过滤,终于该轮到她上场了,唐妍清晰地听见主持人念自己的名字,介绍了她所在的院系,以及入校一年以来所获得的成绩。
唐妍的心紧张得噗噗乱跳,整个人都在发抖,在众人瞩目之下,她从后台走上了舞台,而放眼望去,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有人好像都在看着她,她的两只手紧张得无处安放,整个人表现得都比较拘谨。
“妍妍看起来好像很紧张。”赵小芸凑到沈瑜音耳旁说。
“很正常,这么大的活动,多经历经历一些就好了。”沈瑜音说。
唐妍站在了话筒前,开始了自己的演讲,演讲稿是她自己写的,长达五千字,再由导师帮忙辅佐修改,最后凝练成三千字。
最近的这一个礼拜里,她每天都在背稿子看稿子,排除吃饭睡觉上课,都在做这一件事情,她只是想要把它做好,这样一次学校给的来之不易的机会。
演讲进行到一半时,唐妍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卡壳了。
慌乱地不知所措,台下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她,直到她从中看见了一个人,是纪阿姨!
她也来了,唐妍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事。
纪瑜清站在那里,朝她竖起大大的拇指,一边举起手中的DV帮她录像,那一瞬间,蔫了的唐妍像是被打满了营养剂浑身充满了干劲,卡壳的地方也成功地度过去。
或许是因为有自己喜欢的人在台下看着自己,所以想要使出浑身解数在她面前展现出自己最优异的一面,唐妍很完美的完成了这一场演讲,赢得台下掌声一片。
除了全程录像以外,纪瑜清还不忘拍摄几张现场的照片,打开了微信通讯列表,选择发给了唐妍的母亲唐惠怡,这样重要的时刻,一定给分享给她看看。
唐惠怡十分惊讶,询问她这是她们妍妍吗?
纪瑜清回答说,这就是妍妍,你优秀的女儿。
回到后台时,几位学姐和学长都在夸奖唐妍,称她第一次就做的这般好,真的很不错,唐妍心情好得不得了,当即拿出手机来发表了一条朋友圈动态。
唐妍:[一个对的人往往有一种促使人变得更好的魔力。]
唐惠怡刚刚和纪瑜清聊天完,转头刷朋友圈刷到了唐妍这条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