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怦然心动 酒小熹 19342 字 8个月前

唐妍点点头,将手机开机,把纪阿姨发给她的那张照片设置成自己的微信头像,接着又顺手去刷了刷朋友圈,意外的发现纪阿姨又发了一条动态,依旧没有写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单独的照片,而正是发给唐妍的那张拍她的照片。

莫名荣幸登陆纪阿姨的朋友圈,唐妍有些害羞,默默点了个赞抱好手机不让纪阿姨发现。

飞机比唐妍坐的火车要快许多,仅仅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跨越了千里路,就好比上了一节大课的时间,眨眼间抵达了另一座城。

十月份,华都气温低了不少,而这里依旧炎热,就像夏天仍旧流连忘返不肯离去,似乎格外眷恋这片土地。

两人从机场出来坐车,一路上边走边聊。

“那会我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就是一个人来的这里。”

唐妍十分惊讶,“纪阿姨一个人坐飞机来这里吗?”

纪瑜清摇摇头,眼睛里写满了故事,“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多少钱,是坐火车过来的,刚刚高考完,压抑了许久就想出来放松下。”

“那,那你的家人他们不会担心你吗?”唐妍又问。

“我妈那时候也管不住我,出门前我还和她吵了一架。”纪瑜清说着说着无奈地笑了,回忆往事多少有些心酸,“只可惜我现在想和她吵架…都再没了机会。”

“……”唐妍愣了愣。

“改天带你去见见我妈。”纪瑜清吸吸鼻子挤出笑容,“她应该也挺想认识你。”

唐妍点点头。

虽然纪阿姨一直在笑,但唐妍好像意识到自己惹她不高兴了,似乎是提起了不该提的话题,不知道纪阿姨的家人怎么了,这个话题一直没敢真正讨论过。

从机场乘车抵达市区火车站,再坐火车前往她们要去的地方,是最传统和颇为古老的绿皮火车,途径一片广阔的田野,一望无际,葱茏翠绿。

唐妍和纪瑜清二人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桌子,就在这时纪瑜清的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的声音,纪瑜清二话不说给挂断,手机放在桌面上。

过了一会,那电话又打了过来,唐妍余光瞥了一眼,打电话那人的头像,貌似是个男人。

纪瑜清仍旧没有接听,反倒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任由对方怎么打电话都不予以理会。

“纪阿姨,会不会是很重要的事情啊……”唐妍小声询问。

“不用管它,就是生意上的一个客户而已,”纪瑜清顿了顿转移话题,“你看外边的风景好美。”说完撇头看向窗外去。

唐妍一直看着纪瑜清,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情看风景。

[26]

赵小芸通过同事介绍的兼职群, 找到了一份发传单的工作,二话不说抛弃短暂的假期去街上发传单, 她现在很缺钱, 新工作还在磨合期,距离发工资也是下个月的事情,也很有可能一开始抵不上她在厂里打工时的工资,因此她得趁着有时间打打零工补贴生活费。

发传单的地点不算太远,从她目前的职工宿舍出发,走个几百米再乘地铁三站路即可。

十月份的华都, 天气转凉不少, 尤其今天风比较大, 刮得窗户震震响, 洗手间比较旧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风格, 毕竟这栋楼也有些历史了,五金件有些生锈,镜子是也有积年累月下留存的斑点。

赵小芸站在镜子前往脸上搓着洗面奶,觉得自己怎么会这么黑, 这些年在南方晒黑不少是事实, 可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她想自己可以变白一点。

收拾利落后, 绑了个简单的马尾,这样一会做事情轻便不打扰,拿上手机便出了门。

这会是午后,赵小芸按照群里给的地址导航, 找到了那家店面,负责人先是让她登记个人信息,紧接着拿给她一大沓厚厚的传单,说全部发完就可以过来领工资,赵小芸点头转身出去工作。

在南方打工的那三年,赵小芸几乎什么活都干过,发传单,传菜员,服务生,洗碗工,后来因为年龄稍稍大了些才进了工厂,她过惯了这种吃苦的日子,以前她还小,什么都不太懂,只知道听家里人的话,遵从家里人说得一切,妍妍说得有一句话很对,人生来就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包括父母,这一点她的感受比自己要来的更深一些。

她也很感谢妍妍,如果不是她,自己可能到现在还不敢迈出这一步。

现在的赵小芸,虽说仍旧在打工,做着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工作,但她相信,只要自己埋头苦干,总有一天,也可以活出自己的模样。

她今天要发的这条街是单行道,道路比较窄,行人较多,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落叶纷飞飘零,无形中增加了环卫工人的工作量。

“您好,这是我们店最新的活动,可以了解一下。”赵小芸将传单发给路过的每一个人,有人收下,也有人拒绝,当然还有人直接无视路过。

一阵大风从街头刮向街尾,纵向袭击,赵小芸手中的传单飘飞了不少,心急的她追出去捡,压根没注意迎面开来的车。

沈瑜音刚刚拿到驾照不久,家里老爷子奖了辆基础的代步车,国庆假期开出来玩,结果就这样撞了人。

她内心恐慌不已,慌忙停下车来赶去查看,车子周围陆陆续续有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往我车上撞呢!”她本来是想发脾气的,这人毕竟是突然窜到路中间来的,可是看在这么多人围观的份上,压抑住自己的脾气。

赵小芸坐在地上摆了摆手,不忘捡起最后一张传单,“我没事,我没事。”

就在这时,站在路边的大妈们说开始教导,“都把人撞伤了,送医院看看去啊。”

“撞了人就要负责。”

“……”

沈瑜音最怕这样的道德指责,赶紧蹲下身去试图扶起她,“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赵小芸听说要去医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就是膝盖擦破了点皮。”

这下让肇事者沈瑜音有点难堪,一方面是围观群众的催促和指责,一方面对方又强调不去医院,她该怎么办。

“还是跟我去趟医院吧。”

“没事真的,我传单还没发完呢,不然下午工资没了。”赵小芸一边坚持。

沈瑜音的耳边充斥着絮絮叨叨,碎碎念念,脑袋几欲爆炸,干脆一把抓住赵小芸的手腕,“多少钱我付你,医院去!”

赵小芸就这样被拖拽上了车,沈瑜音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下午出行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赵小芸坐在后座,从后视镜中瞥到了驾驶位上那个姑娘不太好的脸色,等车子拐进另一条路上时才说,“这位姑娘你就在这把我放下来吧,刚刚那些人也不知道,这样你也不用为难。”

沈瑜音被气笑了,她是那种肇事不负责的人吗,对方越是这样说,她还偏偏得去医院这一趟。

赵小芸有点颇为懊恼,这个染着一头金发的女孩,好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她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

*

彼时,唐妍已经和纪阿姨抵达了预订好的客栈,客栈是三层小楼,真正的面朝大海,复古的外观犹如穿越回了一百年前的民国,很有味道。

“您是纪小姐吧。”

“我是。”纪瑜清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

“是这样的。”前台的小姐姐特别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您定的两间房现在只有一间房可以使用,另外一间房早上房客退房后做清洁的阿姨才反应有问题,暂时不能入住,您这边如果想退房的话,我可以帮您办理,真的十分抱歉。”

“没事,那就一间。”

纪瑜清非常喜欢这家客栈的环境,所处的地理位置都是极好的,就连她预订的房间号都是自己十七年前来住时的房间。

办理好入住后,纪瑜清冲坐在不远处休息区的唐妍招招手,“妍妍。”

唐妍立马拖着行李朝她奔过来,纪瑜清便跟她解释,“现在只有一间房间能住,你不介意和我睡一张床吧?”

唐妍默默地低下头去,心里莫名地发慌,心跳加速,不太有底气地回答,“不介意!”

纪瑜清笑了笑,“那就好。”

上楼后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隔壁的房间到现在还有人在做着打扫和清理,从旁经过时一瞥,里面还有工人在做着墙面修复,地上一片狼藉。

纪瑜清拿出房卡打开她们的房间,窗子是开着的,迎面吹来的海风让人心情舒畅,唐妍禁不住感叹一句,“好漂亮啊,风景真好!”

湛蓝的天空,碧蓝的大海,站在这里的阳台上可以一览无余,海滩上还有不少游客在晒太阳游玩。

再次站在这里,纪瑜清颇为感慨,时光仿佛从来没有溜走,一切也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纪瑜清很喜欢大海,喜欢海的蓝,海的广阔,海的未知,海的不定数。

唐妍跑到阳台上趴在栏杆上看风景,手中举着手机拍照,录视频,一个人玩得不亦可乎,纪瑜清望着她的背影像,真是个小孩子啊,她也的确还是个孩子。

这是唐妍长到十八岁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大海,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的大海,原来大海是长这个样子的,这让来自于内陆小城的唐妍很是惊喜很是兴奋。

小的时候,以为世界就是那个偏僻的村落,冷漠的小城,直到长大,才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大到无法想象。

海风中夹杂着海水的腥气,唐妍的头发被吹得肆意飞舞,她迫不及待想要和小芸分享自己所见的景色,尽管小芸已经早比自己先看到过大海的模样。

赵小芸收到她发来的图片后,也分享了一张自己所在的位置,居然是在医院。

唐妍:小芸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会在医院?

赵小芸回了一个小无奈的表情: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下午找了个发传单的兼职,不小心被车给刮倒,其实也属实算我自己不小心,但对方仍旧坚持带我来医院。

唐妍: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赵小芸给她拍了一张膝盖的照片:擦破了点皮,我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啦。

唐妍:那你要多多注意啦,这么不小心……

“妍妍,我们去海边玩啦。”

忙于和小芸聊天的唐妍,压根没注意到纪瑜清的呼唤声,她只好拿着衣服进了洗手间。

聊完天,唐妍收起手机来转过身,房间里空无一人,正有些纳闷,纪阿姨哪去了,挠了挠脑袋走进去,发现洗手间的门是关上着的,里面还有些动静声,心里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百无聊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晃悠了几下,洗手间的门被从里边打开,纪阿姨出来了,唐妍下意识循声望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又长的大美腿,目光再渐渐往上移,低腰的泳装内裤,平坦无比的小腹,没有丝毫赘肉,再继续往上看,比基尼的塑造下更加凸显出上围的丰满,锁骨分明,皮肤白皙亮到发光,性感到没话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肉体,放眼望下来极具有视觉冲击力。

“怎么样好看吗,给你也准备了一套泳装,换上我们去海边。”纪瑜清径直绕到床尾,弯下腰去拿包里的衣服。

唐妍又忍不住轻轻瞥了一眼,弯着腰的纪阿姨胸前的春光泄露一片,那一刻她发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整个人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呐,这套是你的,比较偏可爱风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纪瑜清找完泳衣后转过身来,瞬间怔住。

只见眼前的唐妍鼻血哗哗的流。

[27]

在医院清洗了伤口, 上了药,非常快几乎没花多少时间, 毕竟只是一点小伤, 赵小芸坐在医院的长廊上,等着对方缴费回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小芸循声望去, 是刚刚那个女孩回来了, 一头金发十分惹眼, 尤其是在这放眼望去一片白色的医院, 显得是那么突兀, 个性。

沈瑜音走到赵小芸跟前,“医药费我都结清了,”一边打开自己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红币, “这是赔给你的工资。”

“这个我不要, 不能要。”赵小芸发一下午传单,不过五十块钱, 对方给得那么多,她不能要。

沈瑜音的手并没有收回的迹象,还是执意将钱放在赵小芸旁边的位置上。

居高临下道,“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你要不要是你自己的事。”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赵小芸还真是有些为难,有种自己是故意碰瓷讹钱的感觉,心里十分不舒服,过意不去。

这个钱她拿的不舒服。

她虽然穷,但是有做人基本的原则。

沈瑜音人刚走出医院,便接了通家里打来的电话,接听电话后快速下台阶,“回家做什么,我刚出门才多久。”

“快点回来,你爸要找你。”电话那头的女人命令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沈瑜音不耐的挂掉电话,取车后往家里赶。

沈瑜音家位于华都某高档别墅区,她开着车还未到家,远远望见自家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这是父亲自己的私人医疗团队,车子缓缓开进大门,一个年龄约莫四十穿着年轻的女人从里面奔出来。

沈瑜音将车熄火,打开车门下来,迎面抬头喊道,“妈,这到底是怎么了,急急忙忙把我叫回来。”

“你爸又犯病了,应该是有什么话想对你说,快进去吧。”

屋内,一个满头白发有些秃顶的男人躺在床上,插着氧气管,面容苍白虚弱。

“爸这是怎么了?”沈瑜音问。

“瑜音…过来,到爸爸这来。”床上的老头艰难得开口说话,吐字微微有些不太清晰。

沈瑜音不情不愿来到床边,“爸,什么事?”

“我想…想拜托你一件事……事情,把…把你姐姐,找回来。”

沈瑜音脸色大变,浑身抗拒,“我不要……”她别过脸去,“我没有姐姐。”

老头在床上一阵咳嗽,情绪激动,那双血管凸起满是褶皱的手紧紧地抓住床单,“你们到底是亲姐妹,听话。”

沈瑜音捂着脸再没忍住哭出来,二话不说转身跑出了房间,中年女人赶紧追出去,“瑜音,瑜音!”

沈瑜音在院子里顿下脚步,中年女人走上前去扶住她的肩,欲言又止。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爸他自知时日不多,所以才想一家团聚,也算是个夙愿。”

沈瑜音气不过,转过身来,“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妈,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恶果,凭什么让我们母女俩承担。”

中年女人帮她顺顺气,劝她平心静气下来,“他既然想见那个女人的孩子,咱们就让他见,你要听话,让你爸知道,他不止一个孩子,他也还有你。”

“可是妈,我不想……你也是知道的,我不可能去找那个女人的。”

“就当是为了妈妈,好吗,为了我们母女的今后。”中年女人说。

沈瑜音摇头,表示不理解,“这和我们的今后有什么关系?”

“这些你不用知道,妈自己有分寸,你只需要听你爸的话做就行,等将来,妈会慢慢再告诉你。”

沈瑜音那天下午并未在家多做停留,独自开车去了酒吧,约了一堆朋友,音乐声劲爆嘈杂,灯光耀眼,喧嚣的人群,舞池内肆意摇晃扭动的身躯。

一个画着大浓妆的女子趴在台前,“喂,你把大家叫来玩,自己却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多没劲啊。”

沈瑜音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你觉得我怎么样?”

浓妆女子愣了下,“什么怎么样?”

“你们都是怎么看待我的。”沈瑜音微醉着问。

女子笑了,“你年轻漂亮啊性格开朗,家里有钱对朋友大方,大家都羡慕你!”

沈瑜音倾斜着手中的酒杯,自嘲一笑,喃喃一句,“只不过是表面罢了。”

都只是表面。

*

“怎么流血了,这是怎么弄的。”纪瑜清一时手忙脚乱,匆忙去洗手间拿毛巾过来止血,唐妍有些头晕眼花,眼前只见着一团白花花的胸器晃啊晃,晃啊晃,差点没站稳。

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血给止住,“还好吗,妍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纪瑜清问。

唐妍摆摆手,深吸一口气,笑道,“我没事了,纪阿姨,刚刚是不是很糗。”

“你刚刚真的是把我给吓到了。”纪瑜清转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来,“喝口水吧。”

紧接着纪瑜清又从包里取出一件纱质的长衫,给自己套上,腰间系上一个蝴蝶结说,“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不去海边了,就在客栈休息休息。”

“我没有不舒服,纪阿姨,我想去海边。”唐妍赶紧抢答。

纪瑜清一秒笑出来,“其实我也特别期待你穿上这件泳衣看看。”说着还拿在手中比对了下,“你穿着一定很可爱。”

唐妍笑得腼腆,心想纪阿姨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那她倒是挺想穿穿看。

短暂歇息了会,唐妍去洗手间换好了那件泳衣,和纪阿姨的比基尼相比,保守不要太多,上身只露出了锁骨部位,下身是短裙样式。

不过在出客栈前,唐妍还有些心虚,“纪阿姨我不会游泳欸,会被海浪拍走吗?”

问题确实有点蠢蠢的,但唐妍是真的不会水,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有我在,你纪阿姨游泳技术很好,就算你被海浪冲走,我也一定会把你救上来。”说完又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放心我们只在海边玩,安全范围。”

尽管穿得泳衣已经算是保守,唐妍出门前还是多加了件外套,以防晚上会冷。

两人就这样来到了海滩上,正值黄昏时刻,有几个小朋友在堆着城堡玩,不亦乐乎,也有在散步的男男女女,女人穿着泳衣,比基尼,男人光着上身穿着沙滩裤,人并不算少,甚至还能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基本上都是这儿的游客。

唐妍学着纪阿姨的模样也将鞋子脱下来,光着脚丫子踩在沙滩上,凉凉的软软的,一脚踩下去时,细沙磨到脚心竟有些痒痒的,原来海滩是这样的感觉,眼前的所有一切对于唐妍来说都是全新的从未有过的体验。

纪瑜清跑过来将自己的纱质长衫脱下来交到唐妍手上,“帮我拿一下。”说完便一个人奔向了海边,一步步朝海里走去,最后干脆直接将头都埋下去,唐妍站在岸边看着,整个人都心惊肉跳的。

只是过了一会,纪阿姨又从另一个位置冒出头来,还回头冲唐妍笑着打招呼,唐妍揪着的一颗心才得以放下,虚惊一场。

海水是什么样的温度,唐妍有点好奇,想要感受一下,她不敢走太深处,只是站在每个浪打过来,可以刚刚好冲到她脚丫子的位置,感觉凉凉的,一下子将脚上的沙子冲洗干净。

唐妍心中很是欢喜,又站在那里多次感受了一下,渐渐地每次海水冲过来,已经可以打湿她的脚踝,纪瑜清游完泳上来,头发完全被浸湿,她一边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朝唐妍这边走过来,“游完泳真舒服。”

唐妍看到纪阿姨的睫毛上都沾着一滴海水,面上也有未干的水渍,此时此刻用出水芙蓉形容眼前的女人都不为过。

“我们去那边坐会吧。”

“好!”唐妍抱着衣服,乖乖得跟着纪阿姨走。

两个人在一处干的沙滩上坐了下来,面朝着大海,耳边充斥着孩童玩耍的声音,笑声,各种说话声,海浪声,以及不远处的海鸥的叫声。

心里此时此刻却是无比的宁静,仿佛都够自动过滤所有杂音,远处的天边夕阳西下,被染上了一片橙红,海面上波光粼粼,海浪一层一层的拍打在岸边。

唐妍偷偷望向身旁纪阿姨的侧脸,发现她的脸上此刻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前方,不禁发问,“纪阿姨,很喜欢海吗?”

“大海使我宁静。”纪瑜清张了张口。

使她能够短暂的忘却,所有不好的,烦躁的,不堪的那些事物和过往。

唐妍懂了又好像没懂,默默地转过头来,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注意到纪阿姨的斜后方站着一个人,似乎站了许久,她悄悄地撇头看,发现是一个较为猥琐的男人一直盯着纪阿姨的胸脯看。

唐妍几乎是未作考虑,默默地抬手将长衫搭在了纪阿姨的身上,纪瑜清转过来看她时,唐妍还不动声色解释说,“好像有些冷了。”

纪瑜清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谢谢妍妍。”

唐妍再去看身后那人时,早已经走开。

[28]

晚风轻轻拂面, 海水在岸边荡漾,寄居蟹匆匆溜过, 月明星稀。

唐妍跟着纪阿姨步行到附近的一家露天餐厅, 晚饭时间,餐厅生意很是火热,周围彩灯闪烁,气氛很是优雅,外观装饰也有独特的海岛风情。

能够坐在这里享用晚餐,吹着海风面向着大海听着海浪拍打的声音, 不失为一种难忘的体验。

纪阿姨点的菜, 唐妍只管吃就好, 她很贴心地为她点了一份蜂蜜柠檬汁, 而自己则点了一杯红酒。

“姐姐送你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手里捏着一支玫瑰花想要送给唐妍。

唐妍十分惊喜,“确定是送给我的吗?”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小男孩嘴巴超甜。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跟着传来,似乎在唤小男孩的名字, “不好意思啊, 小孩不懂事,不能叫姐姐知道吗, 要叫阿姨。”

听到阿姨这两个字,唐妍身子一僵,半天没缓过劲来,她才十八岁啊, 明明还算是花季少女,居然可以当人阿姨了,可是想想也确实没错,她比小男孩看着起码要大十几岁,是该叫阿姨。

小男孩被妈妈领了回去,独留下唐妍一个人风中凌乱。

这一声阿姨,让她憋了一口老血。

坐在对面的纪瑜清被她给逗笑,安慰她说,“我第一次被人叫阿姨,那时候年纪也才不大,和你差不多,后来慢慢接受就好,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我们都不经意之间快速溜走,到了明年,最早的一批二零后即将出生,像我这样的八零后,再过几年恐怕都要被人叫奶奶了。”

“不会不会的!”唐妍听了情绪激动,手里攥紧桌布,“纪阿姨在我眼里永远都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纪瑜清笑了笑问,“真的吗,妍妍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唐妍用力地点头,表达自己的坚定,还将刚刚那个小男孩给她的玫瑰花转手送给了纪瑜清,“纪阿姨,送给你。”

纪瑜清伸手接过那支玫瑰花,放在鼻尖嗅了嗅,“很香,谢谢妍妍。”

唐妍忽然有点小害羞,慌忙低下头去吃东西。

“这家餐厅的菜很好吃。”纪瑜清喃喃,“十几年前我过来这的时候,还没有这家餐厅。”

唐妍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觉得很好吃,不油不腻,不淡不咸,味道刚刚好。”

渐渐地,陆续有食客吃完心满意足离开,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洋溢着那种幸福,放松的笑容。

在这样的环境下极其能够感染人,又或者说是环境与人相辅相成,相互感染,相互影响。

唐妍回头瞥了一眼里面的餐厅老板兼厨师,是一对较为年轻的夫妻,两个人合作打理这家餐厅,亲密无间,默契十足,他们的脸上也同样挂着那种幸福的笑容。

不禁喃喃道,“在这种地方开餐厅,一定也十分惬意吧。”

“是啊。”纪瑜清说,“每天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心情都会忍不住变得好。”

唐妍一手撑着脸,望向不远处广阔的大海,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都市,也想要开一家这样的店,如果……要是那个时候,纪阿姨也能在身边就好了。

吃好结帐后,准备离开时,纪瑜清忽然叫住了唐妍,“妍妍,把你手机给我。”

唐妍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手机交给纪阿姨。

纪瑜清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招呼妍妍过来,“我们在这里拍一张合照。”

面对自拍镜头的纪瑜清笑得很暖,唐妍则是懵的表情,接着纪瑜清把手机还给了她,两个人一路往外走,一边说,“留下来做纪念,不管未来还能不能有机会两个人一起来,以后看到都是回忆吧,我们的妍妍呢,将来有一天可能也会结婚,生子,到时候……”

唐妍打断她,“纪阿姨,我……”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纪瑜清问。

唐妍和她并排走着,低着头摇摇头,唐妍从前从未考虑过结婚生子这一块,现在想想,其实她并不是那么想要结婚,或者结不结都无所谓,她并不是那么向往婚姻,尤其是传统的婚姻。

她无法去想象自己的生命中会加入一个陌生男人进来,还要与他成立家庭,去扮演一个妻子,甚至是母亲,儿媳的角色,想了想,还是不想结婚。

这个社会对于女性总是比较苛刻,尤其是到了年纪却未结婚的女人,因此她很佩服纪阿姨,打从心眼里崇拜她,她冲破了世俗的枷锁牢笼,无视一切流言蜚语,只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两个人步行回到客栈,前台的小姐姐热情地同她们打招呼,声音清甜向她们道晚安。

唐妍反应慢半拍,一边上楼一边木讷的回道,“晚安!”

回到房间里,还是她们走时的模样,晚风吹得很凉爽,尽管温度不低,却也不觉得炎热,就在这时,唐妍的手机铃声响了,有人打电话过来。

纪瑜清见状开口道,“那你去接电话吧,我先进去洗澡。”

“好的!”唐妍回应。

接着拿起手机走到了外边阳台上,划下接听放在耳边,“小芸!”

“妍妍,在干嘛呢?”

“刚刚和纪阿姨从海边回来,现在在客栈里呢。”唐妍回答,顿了顿又问,“你呢,下午没事吧,还好吗”。

“嗯……倒是没什么事,今天那个车主出了医药费,又赔了我好几百块,其实就是点小擦伤,我自己去药店买点药和创可贴都能解决。”

“人家应该也是好心吧,这个人还算是可以的。”

“可是我拿了人家那几百块,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当时情况紧急,也没个联系方式,对方就匆匆走了。”

唐妍撇撇嘴,“那就没办法了,你先拿着吧,万一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再碰到呢。”

“我觉得不会了吧……华都这么大,两千多万人口,再碰上同一个人几率多低啊。”赵小芸咂嘴,“你怎么样,玩得挺开心的吧。”

“这个地方太美了,难怪纪阿姨还要来第二次。”唐妍说。

“那我要好好挣钱,争取也能去海岛旅游一次!”赵小芸说完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困得特别早,我得先睡啦,你也早点睡吧,拜拜。”

“嗯,好,拜拜。”说完唐妍拿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攥着手机在手心,唐妍趴在栏杆上又望了望眼前的景色,圆月挂在天边,在大海上映出波光粼粼荡漾的倒影,客栈楼下的树丛间还有一片蛙鸣声,像极了唐妍小时候在乡村时度过的暑假。

身处于这样的景象下,真的能够不知不觉整颗心变得宁静下来,时间仿佛也过得慢了些。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从里面打开来,纪瑜清穿着睡衣走出来,睡衣的款式很宽松,有点和风的味道,“你也去洗澡吧。”

“嗯!”唐妍点头,拿着手机从阳台上进来,随手将其放在了桌上。

来之前就听纪阿姨说,这边的天气比较热,所以就带了一套夏天的睡衣,还是纪阿姨给买的那套,短袖短裤,一次都没有穿过,上面有卡通的印花,是比较可爱的风格。

在那之前,唐妍都未曾想过和纪阿姨一块睡觉会怎么样,直到她进入浴室脱下自己的衣服时,才开始变得心神不定,没由来的紧张和心跳加速,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澡唐妍洗了很久很久,久到等她出来时,纪阿姨看起来好像早已经睡着了。

唐妍不敢做出大声的动静,蹑手蹑脚,走路小心翼翼,先是来到阳台上关上玻璃门,再轻轻拉上窗帘。

转过身来时,纪瑜清突然醒了,“你洗好了啊,我都睡着了。”

唐妍僵在那里,木木的点头。

“你也早点睡吧,我撑不住先睡了。”说着纪瑜清翻了个身过去,再没了动静。

貌似是继续睡觉了?

唐妍屏住一口气,久久没能上床去,反倒是坐在椅子上抱着手机玩了好久,玩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玩的,这才终于妥协说服自己放下手机。

关上房间里的灯,默默地绕到床的另一头去,小心翼翼上床,这张床很软,很软,特别的软,和棉花糖一样软,因为唐妍坐上去,凹陷了好一大块。

她不敢乱动,怕会惊醒已经睡着的纪阿姨,缓慢地躺身下去,仰躺着面向天花板的姿势。

耳边就是纪阿姨的呼吸声,很平静有规律,可是唐妍一丁点睡意都没有,心烦意乱,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还有纪阿姨的发香,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洗发水,像幽古的迷迭香,魂牵梦萦。

就在这时,身旁睡着的人有了动静,似乎在翻身,平躺着的唐妍更是屏住呼吸不敢乱动,忽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了唐妍的腰上,唐妍往下看去,是纪阿姨的手。

漆黑的房间里,唯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月光。

唐妍的瞳孔放大,身躯僵硬,那颗按耐已久无处安放的心,开始在胸腔里噗通,噗通,噗通,剧烈跳动起来。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四下里静谧一片,只能听见她的心跳声,就像是钟楼上的鼓钟,又像是不停歇行走的秒针,嘀嗒嘀嗒,嘀哒……

唐妍默默地,悄悄地转过身去,背向着纪阿姨,谁能料到,睡着的纪阿姨顺势将手臂收紧,直接搂在了她的腰间。

那一瞬间,感觉心脏频率要爆炸,唐妍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还好是干的。

[29]

清晨, 雾气蒙蒙,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西山墅语小区的某一栋一层门口, 球鞋的主人是个染着亮眼金发的年轻女孩。

住在楼上的张阿姨提着小竹篮准备出门买菜, 一眼被这个女孩给吸引住,秉着一贯的热心和助人为乐,张阿姨走上前去,询问她,“姑娘,姑娘, 你是来找这家人的吧?”

沈瑜音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一脸诧异地打量眼前的这位老阿姨, “阿姨, 您在跟我说话?”

张阿姨眼前一愣, 细细的观摩这女孩的长相,“你和小纪长得可真像,要说是母女不大可能,小纪哪能有这么大的闺女。”

沈瑜音只觉得对方很奇怪, 作势要走。

张阿姨又赶紧热心地迎了上来, “小纪她不在家,前两天出去旅游了, 带着她朋友的小孩,看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哦,我不是来找她的。”沈瑜音点点头示意,随后转身赶紧快步离开, 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张阿姨拎着竹篮站在原地,望着那女孩的背影,只觉得十分诧异,真的是太像了,像姐妹俩似的,不过小纪在这也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这个女孩来过。

床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看着羸弱不少,不如从前硬朗。

中年女子坐在床边看护,仍旧打扮时尚,化着妆,浑身挂满了值钱的珠宝首饰。

“达钧啊,你就不要担心了,啊,”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端着药碗给床上的人喂药,“我已经让瑜音去找她了,你就安心在家里养身子,公司还有一大帮人等你回去主持呢。”

床上的老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仰望着天花板,虚弱着开口,“我自知…已时日不多,我……最放不下的就是清儿,这么多年过去,她始终不肯…不肯原谅我……咳咳咳咳咳咳……”说完禁不住一阵猛烈的咳嗽。

女子赶紧放下药碗,起身帮他捋捋胸口,“你啊,千万别这么说,你身体好着呢,医生上次来都说过了,只是旧病复发,又不是不能控制住,好好休息别担心那么多。”

话音刚落,女子兜里的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见到来电人是瑜音,又特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老头连忙问,“是瑜音打来的吗?”

女子笑了笑说,“她刚出门没多久,哪能有那么快,是公司打来的电话,我出去一下。”

来到外面,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怎么了?是纪瑜清那边有消息了吗?”

沈瑜音开着车戴着耳塞,“碰到她楼上邻居了,她不在家。”顿了顿又极其不情愿道,“妈,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做这种事了,真的特别尴尬,我和她关系挺尴尬的,上次还在学校碰到……”

“在学校碰到?你和她怎么会在学校碰到。”

“就是我有个学妹来这边上学,暂时寄住在她那。”沈瑜音不想扯开别的话题,“妈,下次可以别让我做这种事了吗?”

“你爸现在身体不好,这都是他的意愿,”女人边接电话边悄悄往里面瞥,确定没有人能听见自己说话,“不在家就不在家吧,这件事情不着急,我估摸着你爸那么着急想见她,可能是分割财产的事情。”

沈瑜音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在差点超越红灯线前踩下刹车,“分割财产就分割财产,这关我什么事啊,再说了那个女人毕竟也是爸的女儿,遗产给她一份也于情于理。”

“你这个傻丫头,她现在都已经是外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你懂不懂,”女人深吸一口气,“算了,你先回来吧,找纪瑜清的事情暂且搁置,这件事情越拖对我们越有利。”

“我约了朋友。”沈瑜音说完不爽的挂断电话。

“嘟嘟嘟嘟……”电话那头只剩下一串单调的忙音。

女人有些气愤,瑜音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服从管教了,也罢,她毕竟还小,很多事情看的不是那么明白,身为母亲的她,也就多操心点。

对于纪瑜清,沈瑜音其实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看法,谈不上喜欢,但讨厌的话…其实也谈不上,但是她知道纪瑜清对她们一家恶意都很深,所以她也犯不着去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即使她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存在。

想那么多也没用,她只想洒脱点活,至于其他,那是他们上一辈人的事情。

*

纪瑜清起得很早,唐妍醒来时床上空无一人,呆滞的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阳台上的玻璃门大开着,纯白色的窗帘随风飘舞,阳光耀眼照射到木地板上,倒映出别样的光影,看样子今天是个好天气,不过,纪阿姨去哪儿了?

稍微缓了一会,唐妍起身下床,换衣服洗漱,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纪阿姨:我在楼下,下来吃早餐。

拿起手机穿着拖鞋下楼,客栈太阳伞下的小圆木桌上摆放着两碟精美的早餐,纪阿姨正好端着两杯果汁走过去,笑着说,“客栈老板人很好,把厨房借我用。”

唐妍抿抿唇,看着盘子里的食物不禁咽了咽口水。

“快坐下吃吧,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唐妍拉开椅子坐下,“去哪儿啊?”

“一会你就知道了。”纪阿姨笑得很暖,“先暂且保持神秘。”

才早上八点过十分,整座小岛刚刚被唤醒,经过的餐厅正在做着打扫工作,close的招牌换成了open,沙滩上人比较少,有几个当地的小孩赤膊上身穿着短裤在踢着皮球玩。

整个海面都比较平静,天特别的蓝,晴空万里无云。

早上比较清凉,空气湿润,纪阿姨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v领格子上衣搭配纯白色的半身裙,头发绑成了麻花辫,俏皮清新又减龄,对比之下唐妍的打扮就普通多了,默默跟在她身后,总是禁不住想,纪阿姨怎么那么会穿衣服呢,总是能穿得那么好看,大方得体,这里面也一定有很深的学问吧。

纪阿姨带她来的这间店店名很特殊,叫“时空邮局”,外面的装潢有些复古,像是走进了中世纪欧洲的某家花店,因为它的店外各个位置都挂着盆栽绿植,主色调是复古的原木色。

门下挂着风铃,每当有客人进出,都会随之响动,清脆悦耳,不会觉得聒噪。

她们来时,这家店才刚刚开,她们是今天的第一批客人。

出来迎接她们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看着二十多岁的姑娘,“欢迎光临时空邮局。”

这里也是一家老店,十七年前纪瑜清一个人前来旅游时便已经存在,那时候管店的还不是这个女孩,顿时感到有些诧异,“这里原来的店长不做了吗?”

女孩冲她笑了笑说,“您是说的我母亲吧,她近两年身体不好,送她去了内陆休养,但又放不下这家店,就派我来驻守了。”

唐妍有些惊讶问,“纪阿姨以前来过这里吗?”

纪瑜清点点头,“那年我十八岁,刚刚高考完,在这里写过一封信,在我二十八岁那年寄到了我那。”

“哇,这么神奇!”唐妍第一次听说可以这样。

女孩赶紧同她介绍,“我们这间店的店名是时空邮局,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给未来的你或者他人写信,我们会负责保管封存,到了对应的时间会寄出。”

唐妍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二位,是要来写信吗?”女孩问。

纪瑜清点头,“这一次,我想给五年后的自己写信。”接着转而问道,“妍妍你呢?”

忽然被点名,心不在焉的唐妍一激灵,赶紧回答,“和纪阿姨一样!”

“好。”纪瑜清微微一笑。

女孩让她们挑选了喜欢的信纸,接着带她们来到了写信区域,是在展示区里面,一个较为僻静的空间,桌上收拾得很整洁,有很多个笔筒,笔筒内有着各色颜色的笔。

唐妍和纪阿姨二人彼此间保持了一个距离写信,唐妍还在发着呆,思索着要写什么,偷瞄一眼隔壁的纪阿姨,发现她早已经开始动笔。

唐妍所不知道的是,纪瑜清悄悄地找女孩要了两个信封,两份信纸,除了要给五年后的自己写信外,还有一封是写给唐妍的。

【写信人:纪瑜清

收信人:五年后的妍妍

正文:嗨,妍妍,收到这封信的你,应该已经顺利大学毕业,也一定找到了称心的工作安稳工作一年,有些事情,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唐妍思索了好一阵,才终于下笔。

【五年后的唐妍你好,我来自你的过去,现在的你应该已经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也一定早就离开了纪阿姨家,】

写到这,唐妍骤然停顿下来,不知道为何,一想到将来的一切,想到终归要和朝夕相处的纪阿姨分开,便感到莫名的鼻酸,这种酸涩感一直持续了许久许久,她才咬着牙继续往下写。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请一定要无论如何也要守在纪阿姨身边……】

分开什么的,她不要。

[30]

金秋十月, 在南方乡村正是收获的好季节,家家户户正是农忙的时候, 早出晚归, 农田里收割机在作业,轰隆隆的响声伴随着黄昏的鸟鸣,夕阳斜下烟波袅袅升起。

唐军忙活了一整天累得满头大汗因为发热满脸通红,哼哧哼哧扛着务农工具回到家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院子,屋内嘈杂声一片, 默不作声回到家中, 发现自家儿子打着赤脚蹲在椅子上吃着苹果, 电视声音震耳欲聋, 果核垃圾丢满地。

胸中的火窜地一下就上来了, 指着他大骂,“成天好吃懒做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除了会吃游手好闲你还会做什么,啊?”

唐军的骂声很快将外头厨房里做晚饭的胡春花给引来, 二话不说行径像个泼妇似的用手指怼着唐军的太阳穴骂骂咧咧, “你闲着没事又骂儿子做什么,儿子再怎么样也是你生的, 跟你脱不了干系。”

如果唐军反驳她,那么接下来就会出现以下这一幕。

胡春花赖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我当初不听我爸妈的话, 死活都要嫁给穷光蛋的你,这些年都没和娘家来往了,好不容易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就是这样对待我和儿子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唐军每次听了都会心软,不予和她计较,好声好气跟她说,“那你以后能不能别不分青红皂白就惯着他,你看现在他都成什么样了,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唐亚文听了这话不乐意,从椅子上不耐烦的跳下来,“爸,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成了废物,这几年可是妈不让我出门去的,你以为我爱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村子。”

“你!”唐军指着他,重重的放下,“你说你想去哪,我绝不拦着你。”

“凭什么唐妍那个土丫头就能去华都,我也要去华都,闯荡一片我自己的天地。”唐亚文从房里出来来到堂屋里,浑身上下写着自信和对自己父亲的叫嚣。

“亚文啊,在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妈妈都尽力满足你,去华都做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熟人照应。”胡春花忍不住说。

“不是还有唐妍吗?”唐亚文戏谑一笑,“姑妈嫁到了临县的一个有钱人家里,每个月肯定给她不少钱,难道就不会照应照应我这个表哥?”

“你以前是怎么对你妹妹的,你还好意思说这话。”唐军气愤道。

“唐军,你对儿子吼什么吼,唐妍那丫头在咱们家白吃白喝那么些年,我们哪里亏待她了。”胡春花永远护着自己的儿子。

唐军拿她没办法,指着她道,“你就护着他,惯着他吧,看到了外面谁受得了他这脾气。”

话音落下,唐亚文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胡春花赶紧过去拉住儿子,“听妈的话,咱别去什么华都,你要真想出去,我让村里的张叔下次从省城回来,帮你物色物色好活。”

“妈,你就别管了,省城哪比得上首都。”唐亚文不耐烦的推开她的手。

*

“把这些衣服都洗干净,洗不干净别想吃饭了。”男孩嘴脸极为叫嚣。

唐妍蹲在地上拼命地洗衣服,用力地洗衣服,在这样炎热的夏季汗流浃背,十分想要喝一口水,好不容易等到表哥没再盯着自己偷偷去喝水,结果还被抓个正着,唐亚文一脚踢中唐妍的手腕,水瓢从手中滑落,水弄洒了一地。

被舅妈看见出来对着唐妍又是一顿骂,她只好忍着眼泪顶着烈日继续洗全家人的衣服,身后却传来这样的声音。

“亚文啊,快洗手吃饭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土豆炖鸡。”

“妍妍怎么不来吃饭?”唐军问。

“她活没干完。”胡春花轻飘飘一句话。

唐妍洗衣服的地方和他们吃饭的地方相隔并不远,扭头就能看到饭桌,饭菜飘香饥肠辘辘,每个人吃饭咀嚼的声音,喝稀饭的响声,这一切只会让她更饿,为了能吃上一口饭,唐妍只能加快的洗衣服,只有洗完衣服才能有饭吃。

当然,等她洗完衣服准备进去吃饭时,大家都已经吃完离开,盘中剩菜所剩无几,鸡肉被消灭的一干二净,倒是留了一个鸡头,上边还有鸡冠,两块没有肉的鸡骨头,另一餐盘里还剩一半的白菜叶,胡春花从她身旁走过,冷冷地叮嘱一句,“吃完把这些都收拾了。”

唐妍没说话,一个人端着碗盛了点稀饭,当然一大半都是水的那种,米粒剩的很少,一个人在饭桌前坐下,还没有吃第一口,唐亚文出来了,用那种讥笑的眼神瞅着她。

唐妍没打算搭理他,谁知对方更加来劲,故意伸手过来掀翻了唐妍的碗,稀饭的水流了一身,打湿了胸前。

“你这是干嘛!”唐妍和他对峙,眼睛凶凶的。

“哟,还晓得瞪人啦,小杂种。”对方嘲笑的越发带劲。

“你说谁是小杂种。”唐妍气呼呼地站起身来,紧握双拳。

“说你咯,说你咯,小杂种,小杂种,没爹没娘的小杂种,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纪瑜清醒了过来,赶紧打开床头灯,一边轻轻拍着旁边躁动不安睡着的唐妍,“妍妍,妍妍,怎么了?”

唐妍微微睁开双眼,眼角有些湿润,鼻音浓重开口说,“我梦到小时候的事了。”

“是…不好的事吗?”纪瑜清轻声问。

唐妍点点头,欲言又止。

纪瑜清起身去了浴室,打湿了毛巾拧干后返回来,此时的唐妍正靠在床头,整个人身子缩在一团,双手紧紧抱着双腿,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向我倾诉,如果你信得过纪阿姨的话。”纪瑜清一边说一边轻柔的帮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唐妍抱着双腿微微抬头看向纪瑜清,语气有些示弱,“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纪瑜清笑得很暖。

“小的时候,我和大多数小孩都不同,大家期待放假,期待寒假,暑假,而我却只想待在学校里念书,因为一旦我回了那个家里,就是我噩梦的开始。”直到现在回想起那些过往,唐妍还是禁不住浑身冒冷汗。

“因为妈妈未婚生下我,因此和外婆闹掰,很少回来,外婆不喜欢我,舅舅待我尚可,但是他特别怕舅妈,每天舅舅都会去田里干活,舅妈除了做饭就是打牌,我负责洗全家人的衣服,打扫卫生,还要喂猪,有时候舅妈打牌忘记,那我就得做饭,可是尽管如此,我努力去做好这些,他们还是不满意,我每天只能吃剩菜剩饭,表哥会打翻我的碗不让我吃,还会带着村里的男孩一起欺负我。”

说到这里,唐妍垂下头去吸了吸鼻子。

纪瑜清二话不说抬手搂住了她的肩,忍不住喃喃,“可怜的孩子。”

“所以我每一年最期待的就是开学的日子,老师说知识改变命运,所以我拼命读书,每年都拿第一,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想走出那里,我想去一个没有人可以叫我小杂种的地方。”

听到这里纪瑜清的身子不免一僵,十分不可思议问,“他们叫你……那样吗?”那个词她实在难以说出口。

唐妍点点头,随即自嘲一笑,淡淡道,“因为我没有爸爸啊,妈妈好像也不怎么喜欢我,不然为什么会弃我于不顾,我小时候常常这样想到心里都会很恨她,可是她终究还是我妈,后来渐渐长大,表哥虽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欺负我,但也几乎不会给我好脸色,不过我也很识相的和他保持距离,能够考上华都大学,是我最开心最开心的事情。”

纪瑜清看着这个孩子,满眼心疼,“你妈妈也有她自己的苦衷,但要相信,她心里一定是爱你的。”

“但愿吧,我经常这么哄骗自己。”唐妍喃喃。

过了会,唐妍看向纪瑜清,“纪阿姨,谢谢你肯听我讲着些,我的故事是不是很俗,呵呵呵呵……”说完自顾自笑起来,但纪瑜清看得出来,她笑得并不是那么开心,甚至有些苦涩。

“不俗,一点都不俗。”纪瑜清十分心疼眼前的这个姑娘,不由得伸手将她给抱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唐妍的头顶上,细语呢喃道,“等有时间,纪阿姨也给你讲讲我的故事。”

“嗯!”唐妍应声。

唐妍的鼻尖萦绕着一股道不明的芬芳,可能是纪阿姨抱着自己的缘故吧,她的身上总能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有没有好一点。”纪瑜清轻声问。

“好多了。”唐妍浅浅一笑。

“以后啊,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纪阿姨这里就是你的港湾。”

唐妍想啊,纪阿姨真的是好温暖的一个人,她从未遇见过这般温暖又这般温柔的人,被纪阿姨这样抱着,轻声细语安慰着她,比考上华都大还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