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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日 秦淮洲 18839 字 2025-04-25

第41章 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晚上

写字楼下人来人往,寒风裹着凛意穿堂而过,一寸寸汲取皮肤表层的温度。

沈清慈将自己束在一身黑色里,高领毛衣覆盖住昨夜湛秋情不自禁吻出来的痕迹,阔挺的大衣遮挡了湛秋轻浮时夸过的好身材。

深色衬得她肤色像堆在长街上的雪,眉眼冷峻,看人时既像审视又带着漂亮的钩子。

湛秋不怕冷,但鼻子很容易被风吹红,不可置信地两步开外的人。

她以为今天早晨她们之间的氛围恰到好处,一路的聊天也很愉快,彼此都在坦诚相见后敞开了心扉。

沈清慈甚至连前任都对她提及了,说明真的很信任她,也有告诉她那些都过去了,她才是当下的意思——湛秋本人这么理解。

但是现在,沈清慈的表情显然不是在说笑,是真的在意。

好在也没有怒不可遏,只是面无表情,冷冷地提出一个观点,以此否决湛秋的邀请。

她掷地有声,音色宛若质问。

跟昨晚声音哑哑弱弱,喊湛秋名字,让湛秋慢一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湛秋生出茫然,她是第一次被说“没资格”,她的日常生活是拥所有地方的通行证,从没有被拒之门外的时候。

可是沈清慈也不乱骂人,反而说得很对,以沈清慈的视角看,她简直不是人。

沈清慈还漏说了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自己把她都忘了。

湛秋也好奇,就算沈清慈不打算留她宿,她也不至于在那么愉悦的相处之后,冒着雨去找颜乐吧。

换位思考,昨晚结束之后,不可能有任何事情让她离开室内——连炫耀也不想,只想藏起来自己偷乐。

当时还顺道送了颜乐一程,听上去殷切得匪夷所思。

而她在医院里醒来,几乎把颜乐整个人都忘完了,因为不想再被创伤影响,也根本没去问那晚的细节。

以至于当下她无法回答沈清慈。

湛秋同她认错:“是我做得不好,不应该那样,我自己也不明白怎么想的。我忘了,我当时没跟你说我要去哪里吗?”

沈清慈冷哼,“我是问了,雨夜干嘛出门,你说,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最后一句话语速很缓,像在凌迟。

湛秋难得尴尬:“……”

沈清慈帮她补充:“原来是颜乐。”

湛秋摇头:“我不认为她对我很重要。”

“那只能说明你把什么都忘了,说不准人家以前对你很重要。”

沈清慈眼里带着讥诮。

“不可能,我求证过了,我以前跟她没亲密关系。你看,我忘了你,可你现在还是对我很重要。”

湛秋真诚地说:“记忆偶尔掉线,但感觉是不会骗人的。”

沈清慈撑着没让自己面色柔和下来,微扬下巴,“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想跟你吃饭。今天。”

她强调时间。

“可今晚是平安夜。”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晚上。”

“那好吧,你先上班,可以再考虑一下。”湛秋只得暂时放弃。

目送沈清慈进到电梯,湛秋抬头,看着墙上各公司的指示楼层,猜想沈清慈隶属哪一家。

转身要走时,遇见一个人。

对方亲热地喊:“二小姐。”

湛秋慢吞吞地想起来了,微笑说:“杨总。”

“今天这么冷,怎么大早上来这儿了,找人还是谈工作?”

“都不是,我一个朋友在这上班,刚上去,我现在准备走了。”

“不如去我们公司坐坐?”

湛秋最不愿意惹上这种麻烦,“我后面还有事,就不上去啦。”

原来杨瑾也在这里上班,之前居然从来没碰到过,湛秋这么一想,觉得她跟沈清慈的缘分更深了,不仅仅是离得近。

她先去了趟便利店,领到一个苹果礼盒,找了个舒适的角落坐下,发信息问颜乐方不方便接电话。

颜乐回复得很快,说方便。

湛秋就把电话打过去,“你在忙什么呢,没有打扰到你吧?”

“还在化妆,没关系,可以说话。有什么事吗阿秋?”

“我想问一下,咱俩雨夜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去找你干什么?”

“怎么又问起这个,你还没想起来啊,我记得我有跟成帆姐说过。”

她声音温柔,湛秋也耐心说下去:“我没问姐姐,相关的事她也都没跟我说,可能是怕再刺激到我。我现在意识到我都不清楚,得捋清楚才行呢。”

“当时一衣带水的拍摄结束,剧组聚餐,你应该是看到了我的微博或者朋友圈,发信息问我梁幸老师还在不在,说想来见她。”

“啊?”

湛秋是知道这位演员的,老戏骨了,当之无愧的影后。

当年是一个时代影迷的梦中情人,现在年岁上来了气质更好,就连自己父母都很喜欢她。

湛秋看过她的戏,认可她的演技。尤其电影里,沈清慈睡着期间,湛秋险些被她弄得落泪,她在里面演的太好,把小人物的时代悲剧展现得淋漓尽致。

奇怪的是,湛秋不认为自己是她的粉丝,怎么会跑去见。

“这么说我是过去追星的?”

“对,我当时也纳闷,但你说想合个影,再要个签名。”

颜乐有点自责:“也怪我,本来我帮你要签名照就好,但是因为很久没有见你,你说想过来,我也没拒绝。”

“我见到了没有?”

“见到了,你还带了相机来,好像是胶卷机。签名照也拿到了,你手里没有了吗?”

湛秋就想到上次回去找伞,一堆收纳好的东西里,只看到相机,没有所谓的签名照。

她决定先回去把那带胶卷冲洗回来。

“没有,可能是我没注意。谢谢你,我知道了。”

颜乐又说:“我回去再找一下,另一个手机里应该有拍你们的电子版合照。”

“那太感谢了,找到发我。”

“阿秋,你是不是还在找你的伞?”

“是,你有帮我问吗?”

颜乐声音转低,似乎没精神地说:“问了,不过暂时还没消息,等有消息就告诉你。”

湛秋又确定一遍:“我当时没有丢在路边或者哪里吧?”

“我也忘了,当晚见到你很开心,别的没有注意到。”

“好吧,拜拜。”

湛秋喊冷魏姐来,送她回南园家里。

“今天只有妈妈在家会客,回去去跟阿姨们打个招呼。”

“魏姐。”湛秋突然喊她。

“怎么了?”

湛秋眼巴巴地看着她:“你怎么不问我昨晚过得好不好?”

魏姐惊讶:“我以为不可以问。”

“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你可以问,如果清慈在,你就不可以了。”

湛秋也事先跟她说好。

魏姐点头,立即执行:“好的,那你昨晚过得好不好?”

“非常愉快。”

湛秋眉飞色舞,又略略遗憾:“就是可惜,我想找回的回忆没有。”

她还以为她能梦到些什么,结果一夜香甜,睡眠质量好得不行。

“忘记也没关系嘛,之前我们不是都想开了?”

湛秋手肘撑在窗上托着腮,“可是有些事很重要。我有没有忘记你跟荣姨或者家里人的事情?我觉得重要的我都有记住,就怕大脑偷偷省掉了部分重点。”

魏姐接茬:“那我问一个,你说过谈恋爱要第一个给我包红包,这个还记得吗?”

“什么时候?”

湛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有吗,我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为什么要第一个给你包?”

“因为我需要来来回回送你约会。”

魏姐忽悠。

“也是!还好你提醒我了,我给你记着,一定说到做到。”

湛秋打开备忘录记。

快开到家的时候,魏姐笑着跟她坦白:“小秋,我逗你的,你才没说过那个话。真的,只是开玩笑,不能当真啊。”

湛秋等她把车停稳,才爱戴地看着她,“魏姐,你总是对我很好,惯着我,知道我忘记承诺还善解人意说骗我了。你放心,红包一定有,包个大的。因为你对我很重要呢,比心。”

确实得靠魏姐送她四处约会。

魏姐哑然。

当晚睡前想到这事,还想给自己一个巴掌,骗一个真诚的人,真该死啊。

室外风大,客人才到,都在小客厅喝茶赏雪,湛秋去跟大家打了招呼。

“小秋,阿姨蛮久没看见你了,怎么还是这么漂亮啊。”

湛秋矜持地笑笑:“季阿姨倒是变化大,居然更年轻了,怎么皱纹都看不见一条。”

“这个嘴巴甜的。”

“我想起来,小秋以前还夸过我像梁幸呢,我回去说,我家先生都笑话我。”

湛秋继续嘴甜,一通瞎夸:“越看越像,我可是见过梁幸本人。”

虽然忘了,不过谁知道呢。

张翟笑起来,“是,还追过去要签名照,回来送给她爸爸。”

湛秋一急:“什么时候送的,我怎么不知道?”

张翟意识到不该提,免得湛秋又费脑子想。

但没敷衍,“你之前那辆车的遗留物品收回来,你爸看见,说怎么还有影后签名。当时问你,你没精打采地说不知道哪来的,谁喜欢就拿去好了。”

湛秋这时才有一点印象,那会根本就没多想,还以为谁落下的,与她无关。

追问之下,她又得到了那张签名照,发现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再常规不过了。

她手拿签名照思考再三,总不能是给爸妈去要签名的吧,她爸妈又不是没见过真人。

她自己也不是很喜欢。

沈清慈……她给沈清慈发信息,得到批准才将电话拨过去。

沈清慈淡声问:“什么事?”

“你知道梁幸吗?”湛秋开门见山。

“家喻户晓,我不知道,你当我外国人。”

沈清慈真服,上班时间,大小姐突然打个电话过来跟她聊明星,思维能跳到外太空。

亏她刚才工作开小差,回味了一会昨晚湛秋讨人喜欢的地方,私以为魅力十足。

湛秋又说:“是,那个一衣带水里面有她的呀。”

“我知道。”

沈清慈反问:“你又想看电影了?”

“不是。我想问你喜欢她吗?”

沈清慈无语,拿钢笔在桌上敲敲,耐着性子:“你忘了,夏天时候我们在酒店见到一个影星,我就有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看电影,但我妈喜欢,是梁幸的忠实影迷。”

“你怎么又要问?”

“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必然联系,但是颜乐跟我说,那天晚上我过去是要签名照的,也不知道非要跟她现场合影干嘛。”

湛秋还是一头雾水,只能询问沈清慈,可是沈清慈居然也不喜欢。

沈清慈静了静,左手无聊地抚着高领,隔着意料触碰被湛秋轻咬过的部位。

心情好了几分,“我们晚上吃饭再详谈。”

第42章 时空和在意都重叠在一起

初夏,度假酒店。

苔藓色的长裙协调于浓稠的绿色里,她款款而来,依旧像个从花园一隅生长出来的精灵。

昨天才见过,直接点说是睡过,但仅此而已,对沈清慈而言,她依旧是个不熟的陌生人。

沈清慈对她的出现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湛秋径直坐下,自然地搭话,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

沈清慈以为她想继续跟自己暧昧,不甘示弱,直言激烈运动后通常睡得不错。

湛秋像是没这个意思,反而一怔,显露出一点害羞和矜持的满足。

她的小表情很可爱,放在一张没有表情时偏冷艳的脸上,很容易让人放松对她的警惕。

沈清慈见过她没表情的样子,昨天在床上她并不笑,投入其中时的认真与声音都格外诱人。

几桌之外,一个体态舒展的女人坐下来,摘了墨镜,跟身边的助理吩咐了句,随后接过一杯冰水。

湛秋本来就在找话题,认出那个人,对沈清慈轻声说:“大人物,是个电影明星,你认识吗?”

沈清慈不大感兴趣地看过去,“面熟,对不上名字。”

“她的成名作就跟梁幸对手戏,起点很高。”

沈清慈勉强有话说:“梁幸我知道。”

“你喜欢她啊?”

“不喜欢,我对艺人和电影都无感,但是我妈喜欢看电影,我看她年轻时候的着装打扮都是比着梁幸学。”

湛秋轻快地笑:“那你妈妈一定很美。”

沈清慈意识到自己聊多了,在对湛秋放松警惕之后。

湛秋顺着说:“我有朋友认识梁幸,近期正好在一个组里,拍摄地离酒店不算远。要张签名照应该不难,伯母收到会喜欢吗?”

沈清慈从不是追星一族,想象不出其中的精髓。

皱眉不解,“多看几部作品,见面合个影,这些我还能理解。签过名的照片有什么稀奇,一张精修图加几截笔墨,到手又能怎么样,供起来?”

湛秋被她的“不解风情”逗笑了,也没尴尬,兴趣不减道:“因为你不喜欢嘛,所以对你不会有意义,喜欢的人就不一定了。”

“你是一个人来度假,现在喊你妈妈也来不及,没办法帮她现场追星。不如我去合影一张,你把照片送给你妈妈,就说是你朋友跟她最喜欢的影星合照了。我想她也很喜欢。”

沈清慈更是莫名其妙:“你为什么要出镜?”

她心里对朋友这个说法不赞同,也不认为这个之后不会再见的人有必要跟家人联系上。

湛秋厚颜无耻:“我也好看呗,妈妈肯定能欣赏得来。”

沈清慈点评:“你的自信特征蛮适合做演员。”

湛秋端着杯子饮了一口果汁,跟她说:“谢谢你的肯定。”

又问:“你同意了?”

沈清慈不置可否,“我觉得我去合影,我妈会更高兴。”

湛秋放下玻璃杯,一脸马上就可以出发的积极,“可以呀,你想去探班不,我陪你一起,我还可以帮你拍。”

沈清慈喝光一整杯冰柠檬茶,还是提不起精神:“好无聊的安排,麻烦,还是签名照吧。如果方便的话替我要一张,我就跟我妈说,我旅行时认识的朋友特地送她。谢谢。”

那时,她们前一晚才发生过关系,两个人在酒店再遇见,故作镇定地一起喝了东西,聊了几句。

沈清慈没想过,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甚至在她看来把合影送妈妈只是调情的话,湛秋会真的去做。

她没记住是因为那只是当时的开场白,由一个路人开始,聊到电影和追星,之后就回归她们自己的主题。

明里暗里说了一些擦边的话,复盘前夜,再约下一次。

跟漂亮女人的对手戏往往教人头脑发昏,沈清慈不能免俗,又怎么能在绝佳的氛围里,去记一个床伴说的去帮她妈追星要签名照的小事。

更别谈这个床伴两天以后就消失了,一声招呼都不打。

再见面,沈清慈没有好颜色,除了讨要自己的东西,对从前的话没一句放在心上的,默认那都是互相打发时间。

可那时的湛秋居然是认真的,沈清慈当时并不了解,湛秋就是会心血来潮去做任何事的性格。

还因为兑现许诺,路上遇到了小麻烦,受了伤,脑子也受了刺激。

沈清慈隐约记得,湛秋在出门前目光明亮。

让她先睡,说隔天会来还伞,还说要送她一个小礼物。

沈清慈说贵重的不收,湛秋笑起来,说不要钱的。

湛秋之前剪了酒店的花送沈清慈,沈清慈以为这次也是相同的物品,哪里想到湛秋去见的“重要的人”跟自己的礼物有联系。

不是想不到,是根本没花心思想,她那时候享受就行了,有什么必要研究一个陌生人。

所以有人去而不返,沈清慈打听不到消息,居然半点没有担心她的安危,只是生气自己的东西丢了。

沈清慈后知后觉地自省,那时候她也真是只当玩玩,真心不足。

不知湛秋当时若知道,还愿不愿意冒着雨去帮她讨一张签名照。

隆冬,第十九街。

晚上七点,两人下班之后,约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沈清慈在将初夏的追星始末告诉湛秋之前,递给湛秋一个苹果形状的礼盒,说是公司发的。

湛秋打开苹果,看见一枚精美的胸针,是片枫叶。

“公司发的?”她含笑质疑。

沈清慈面色不改:“盒子是公司发的,借用一下,装给你的礼物。只是不值钱,不是珠宝店里买的,大小姐不要嫌弃。”

湛秋直接给自己戴上:“我很喜欢。”

然后沈清慈就看着她和她毛衣上的胸针,把过去的事简述出来。

湛秋听完眨眨眼,“这样啊,那我就都明白了。”

“刚好,我也有礼物给你。”

湛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沈清慈打开,发现是一打崭新的照片。

湛秋解释:“我的旧物里有个胶片机,之前回去给你找伞的时候就有看到,一直没当回事,扔在那里。今天知道里面有重要照片,才回家找出来冲洗,好在,照片虽迟但到。”

她的笑容成了这餐唯一不腻的甜品。

沈清慈将十几张照片拿出来,色调复古,像部像素清晰的老电影,按着顺序看下去。

第一张就是酒店的绿植和花束,铺天盖地,像夏天的发源地。

第二张是碎裂的花瓶,半湿半尘的蓝色绣球花。

湛秋曾经说过,花瓶跟花碎了没关系,拍下来就算真正送出去了。

时隔半年,沈清慈收到她初见时的见面礼,时空和在意都重叠在一起。

之后的照片都取材于酒店,或者说,她们。

从燃起的线香到几顿餐饭,从晴天的夕阳到雨天的草地,也有拍糊掉的作品,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冲洗出来却别有滋味。

有她偷拍的沈清慈——花园里隔了几步远,沈清慈正抬头闻花,身子前倾,姿态闲适。

还有她拍的自己,沈清慈看到这张时疑惑了,大大地缓解了心中无端烧起来的不可控感。

“你也是真厉害,用这种傻瓜相机自拍居然还没废片。”

还很上镜,穿她记忆中的苔藓绿色连衣裙,对着镜头露出牙齿比耶。

青春俏丽谁都喜欢,沈清慈丝毫不怀疑再遇见一次还是会想跟她发生点什么。

湛秋老实说:“我很聪明,怕拍得不好看,连拍了三张,我选了最好看的一张给你。”

其余两张要么废了,要么表情不对。

沈清慈听她说完笑了一下,最后一张是湛秋跟梁幸的合影。

湛秋的衣服和头发都是在她房间里收拾好的,纯白T,黑色长裤,随手扎的丸子头。

一脸松弛地站在梁幸身旁,不像在追星,像跟熟悉的朋友合影。

影后线下亲和,骨相明艳,名副其实的美人。

但是在沈清慈看来,湛秋却更夺她目,简约的美是她最喜欢的风格。

“好看吗?”她问。

沈清慈点头,说不出来话,她没办法及时消化这卷照片,只好沉默。

“梁幸好看还是我好看呀?”

“你。”沈清慈抬眼问她:“满意了吗?”

“非常满意。颜乐也有发给我一张她手机拍的,我觉得没有这张自然。”

沈清慈听到颜乐,笑容淡了淡,但没有之前那种不爽了。

湛秋边吃边说:“我虽然看完还没想起来,但非常喜欢这些照片。推测一下,那个时候我遗憾我们萍水相逢,就想把跟自己相关的东西给你带回去。”

“估计是发现你什么都不喜欢,刚好有追星的机会,就去要张签名照,取份合影。就算你不想送你妈妈,自己留着没事看也好。”

“直到看完这卷照片,我才猜想,问当时应该不是只想给你跟梁幸的合影。我是想把这个相机送你,里面都是我跟你的夏天,梁幸只是其中的压轴角色,所以我才特意过去。”

沈清慈说:“可是我没收到。”

如果她在那个时候收到,会怎么样呢?

“怪我不小心,那天晚上我肯定想快点回去见你。因为颜乐的酒店顺路,就载她一起了。谁知道碰到喝酒的驾驶员,真是倒霉。”

“不过好在,当作平安夜的礼物给你了。”

沈清慈微笑:“我很喜欢,今天送很好,因为不只是平安夜礼物,还是我生日礼物。”

她本来不打算说,但在看完这些照片以后,她忽然想对湛秋知无不尽。

“今天你生日?”

湛秋一惊,“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都没有准备。”

“现在告诉了啊,我们一起吃饭,互送了礼物,还不够吗?”

“不够。”

湛秋临时改变主意:“我带你去个地方,还有个礼物给你。”

第43章 像一幅价值连城的藏品

出了餐厅,在平安夜的灯带里,湛秋顺势挽住沈清慈,确定了沈清慈开车,先跟她报了地址。

沈清慈的性格让她难有密友,也鲜少有与人挽着走路的经历,当即就觉得别扭。

加上心虚,觉得湛秋这一挽等于跟所有迎面而来的人宣告她们俩有不清白关系。

刚好平安夜行人又多,在喧杂热闹里,沈清慈心里还没理清楚,手臂就自动从湛秋怀里抽出来。

并往旁边走了一小步,隔出安全的社交距离。

湛秋自然感受到了,脸上的笑容微停,旋即又如常地说话。

沈清慈也意识到自己的冷淡,清楚看见湛秋那一瞬间的不解,且她一定是介意的。

她当下立即将两手放到了背后,似乎很后悔做出刚才的动作。

沈清慈原本极好的心情,因此微跌了一跤,因为知道责任人完全是她自己,又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机会。

她冷静地对话:“艺术馆?这个时间点早已经关门了。”

湛秋骄傲又矜持地笑:“不担心,我认识那里的工作人员,现在也可以进。那儿明天有一个展,我提供了一副作品,提前带你去看看。”

沈清慈说:“所以,这个看展的机会就是礼物?”

湛秋火眼金睛地扫射:“兴趣不高,是不是?”

她可是很了解沈清慈,单纯看展,沈清慈也许愿意陪她,但绝对不会多高兴。

她笑容清甜,让人不忍拒绝。

经过了刚才微小的尴尬,沈清慈不愿再扫兴,“不啊,我也难得有这个机会,所以很期待。”

湛秋笑而不语,打算到了再给她惊喜。

到了车上,湛秋想起来,从包里翻出梁幸的签名照,给了沈清慈。

“从我家里找出来的,好在保管得认真。奇怪呢,我们既然约定过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说?还是我问了颜乐才知道。”

沈清慈今晚整个人被整个熨烫过,比往常有耐心,不想说自己根本没将闲聊放在心上,哪里想到湛秋会付诸行动。

“你忘记的事情太多,重要的还没想起来,这件小事忘就忘了,也不要紧。”

湛秋一想也是,沈清慈本来对之就兴趣不浓,自己不提,她也懒得问这件事。

感慨万千:“那时候我行动力真强,大雨夜往外跑。我想不起来,但是代入思考,昨晚我们结束的那个时候,就是十个梁幸来了,也不能让我离开你身边。”

外面风雪漫天,房间里暖得出汗,床上是运动后产生的各种味道,沈清慈在她怀里,温顺得快速睡去。

她才不要去追星。

话虽如此,湛秋却没有嫌弃自己傻的意思,心想不愧是自己,那个时候想做就做了。

又提到昨晚,部分记忆回放之下,沈清慈本能地有点心乱。

但她不想要湛秋看出来,闻言帮她分析,“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你不能跟我过夜,对你而言,去哪都一样。”

“一定是这样。”

湛秋想到跟沈清慈一起睡觉是现在才有得特权,就对当下生出无名的骄傲感。

以前的记忆忘了也不太亏,反正沈清慈现在更好。

她小小地扮委屈:“有的人很狠心。”

“没你狠心。”

沈清慈在路口停下,立即回以指责,微微抬了头,展示出脖子。

她穿了一件高领,严密地包裹住湛秋认为很美的肩颈,即便抬头也什么也看不见。

但湛秋清楚现存有痕迹和被她欺负但没留下痕迹的区域,因此只要对方示意一下,她就足以败下阵来,并且想入非非。

湛秋记得昨晚自己一开始只用了舌尖,在她认为美得诱人的部分舔舐,是沈清慈问她“你想不想咬一口”,她才尝试去轻咬脖颈。

因为反馈极致,她完全沉浸其中,所以后面就没刹住,沈清慈虽然有呜咽有受不住,但完全没说拒绝的话。

她更是充分利用了这些默许。

想到这里,她忽然想明白,昨晚正式开始之前,沈清慈为什么会特意看眼时间,强调一遍“十二点”。

不是催促湛秋,只是这天是她生日。

湛秋为自己恰巧能在昨晚陪在她身边感到满足。

沈清慈冷冷打断:“需要回味这么久吗?”

“当然,太多细节了,我很喜欢,跟你做很幸福。”

湛秋不回避地给予肯定,并骄傲询问:“我觉得各方面都好,有因为我忘记夏天的记忆,导致你不满意的点吗?”

沈清慈被那句“很幸福”的炙热点评弄得无措,也没能立即回复她大尺度的询问,就沉默在那。

湛秋很快就难以克制地笑出声来,像幼稚园上颁奖台的优秀学员,拍了下掌心,高调地说:“我就知道没有,我们各方面都契合呢。”

这个时候,即便沈清慈有不满的点,也不能再说了,否则就是没情趣到家了。何况湛秋说得对,她们就是莫名其妙地合拍。

刚好是沈清慈能接受的尺度和气氛,虽然她们的几次亲密关系都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合规”,但跟湛秋体验的过程,没有丝毫不堪,反倒是能让她内心平定下来。

像将挤压的疲惫都释放掉一样,与湛秋一同感受她的轻盈,浪漫,用不完的精力和好心情。

雪夜的路况不算好,沈清慈开得谨慎,怎么也不想再让湛秋经历一次交通意外。

今天午后又陆陆续续地落雪,重新给城市又铺了一层,沈清慈短暂午休了一会,盖的是湛秋送她的毯子。

开过的梅花已经清理了,但是花瓶还没有归还。

湛秋也帮着紧盯道路,但仍在过于温暖的车内感觉到困意。

她意识到今天身体超负荷,昨晚做得尽兴,没睡足觉,上午为照片回了家。

在家里吃午饭,与宾客社交,没顾上休息又直奔艺术馆布置,期间冲洗出照片,还在约定的时间之前赶到餐厅。

于是她睡了过去,期间有短暂地醒来,但是除了导航的声音没别的干扰项,沈清慈也没有打扰她的意思,所以她又安心地睡过去。

沈清慈专注开到了祈心文化园,夜幕中的文化园像才被静止的庞然大物,建筑的风格使它巍然于雪中。

上次来这里是看舞剧,发现湛秋也在剧院时,沈清慈有过一瞬间的自以为是,以为她在跟着自己。

但没有生气,顶多是有些烦心,后来想明白,湛秋不至于这么了解她的行踪。

湛秋喊她去拿伴手礼时,明知道会被老友调侃,她还是去了,之后就看到颜乐与湛秋的相处。

那之后沈清慈的心情复杂,她不允许自己在工作之外,有诸多繁杂的心绪,还都是没有必要的。

于是最简单的就是远离湛秋,不再去想相关的事。

计划失败了。

这是祁水的产业,沈清慈不得不佩服湛秋的人脉,也更好奇湛秋的身份。

如果湛秋姓张,沈清慈恐怕在当下就会想到正确答案,但因为姓氏的不同,沈清慈只是好奇湛秋的家境。

也只有一瞬间,很多时候知道不需要的信息,*徒增负担。

她跟湛秋还不需要互相了解家世,她更不希望自己被湛秋去了解,庆幸于当下的关系。

她将车开到离岸艺术馆最近的一道门,之后喊醒了湛秋,等湛秋清醒过来后,才问怎么进。

湛秋睡得特别香,不得不摸了摸嘴周,确定没有流口水。

“直接开过去就好,有安保人员值班,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进了园区,无需找停车场,沈清慈听湛秋的指挥,将车直接停在艺术馆外头,看见三楼亮了灯。

“准备好了。”

湛秋表示满意,“走吧,带你去逛逛。”

“看来你经常参观。”

“没有经常,只是这段时间,因为想给你准备礼物,我才频繁跑来几趟。”

沈清慈听罢信了,没有多想,“什么礼物?”

湛秋领她下车往馆内去,月光反射在雪光之上,四下里清寒一片,沈清慈的面容淡淡,像一幅价值连城的藏品。

“本来只是圣诞礼物,因为之前两天,你有提到过,我就想着为你安排一下。但是才知道是你生日,就提前来,当作生日礼物吧。”

沈清慈的生活、工作节奏太快,对节假日感受迟钝,经常忘记大大小小的节日。

除容易被道德绑架回去陪家人的传统节日之外,平安夜、圣诞节这样的娱乐日,她压根不会上心记。

湛秋显然与她相反。

她问:“我提过什么?艺术展吗?”

“对啊。”湛秋带她坐电梯直达三楼,轻车熟路地来到特定展厅。

在工作人员原地待命地迎接她们并退出去后,湛秋对她说:“生日快乐,这个展的主题是‘遇见’。”

作品不限于各类画,也有手工和装置艺术,甚至还有书信。

沈清慈的艺术见解不深,还是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唯美与浓情。

不知是艺术家们的表现力太强,还是湛秋审美品味高,沈清慈当即就喜欢上这里。

像从乏味的既定轨道上辟出一小块区域,不再用以“运输”,装点成只有美感的放松区域。

沈清慈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正式的开展日期是明天,“我是第一个观众?”

“当然。”

湛秋对她笑:“这是我的私人会员才有的福利。”

湛秋带她先到里间,进了一个秘密空间,在这,沈清慈看到一幅油画,这次主角真是湛秋。

带着她那条赠予过自己的宝石手链,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这才是礼物,今晚你就可以把它带回家。”

“不是要放在这里展览吗?”

“我本来是想的,但是如果人人都能看本小姐,那这个礼物就不特殊了。”

湛秋说:“只有你能看。”

其实是她姐说太招摇了,到时候画传到网上,别人怎么议论就不好说了。

湛秋完全不怕人议论,就是怕这份礼物变质。

沈清慈侧身跟她说:“你过来一点。”

湛秋不解,还是过去半步挨着她,被她轻轻挽住后笑了出来,与她抬头看画。

第44章 跌入无边际的大海

画里的湛秋穿了一条华丽复古的纯色裙子,像中世纪某个城堡里的公主,她没有更多的忧愁和钻研,她的快乐简单而纯粹,眼神浅而清。

她背后绿色红色的家具倒是应了圣诞的景,腿边放了一些书,一看就不会被她翻阅。花束又使得她身边生机勃勃。

手腕上的珠宝显示出尊贵来,光彩可爱,却比不过她的面容。

盯着画中人看,沈清慈看得出画与真人的差距,并不完全如照片那样一模一样。

有突出的地方,也有收敛的部分,以至于像又不像。

湛秋喜滋滋地问她:“我好不好看?”

“这个问题你还用问我吗?”

沈清慈挽紧她说:“我以为你早就听过上万句赞美了。”

她做这个动作很不自在,因为陌生,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对。

可是按照人体结构分析,挽人只能这么挽,这是既定的流程。

于是她一面忍着别扭,一面保持着现有动作。

“上万句赞美也比不过你说一句。”

湛秋这样告诉她。

沈清慈笑:“是因为在艺术馆里吗,说话都更有水平了。”

“我平时说话没有水平的吗?”

湛秋震惊脸,似乎在用表情否定自己的问句。

沈清慈指着画:“专心看。”

“我看过很多遍了,画得不错,对吧。这是我姐帮我找的,最好的艺术学院里油画系的厉害教授的得意学生。”

湛秋说这话时骄傲得恨不得翘尾巴。

“听上去价值不菲。”

也只有自信如湛秋的人,才会认为自己的照片跟画像是送别人的礼物。

沈清慈一直在笑,湛秋是可爱的,也是不谙世事的。

“艺术面前,金钱不值一提啦。”

湛秋不关注这方面,兴致勃勃与她聊:“这个画师你见过的呀,昨天晚上我就是为这个展宴请大家,其中有个穿裙子红头发的老师,比我还高,就是画师啦。你注意到没有?”

“没有。”沈清慈直言不讳:“昨天晚上我哪还有心情看别人。”

她一顿饭吃得憋屈,还忍着火,喝了酒也不算舒服,意外碰见湛秋以后更是心乱如麻。

同时工作还没收尾,她仅有的能匀出去的一点精力,全都用来观察湛秋了。

至于她那帮朋友,沈清慈粗略一扫,只知道她们都围着湛秋,态度很是殷切,一张脸也没记住。

高个子,红头发,或许队伍里是有这么一人,但她没留神。

听了这话的湛秋却很高兴,自认为听出了沈清慈的潜台词,那就是沈清慈只要一看到她,眼睛里就没有别人了。

她乐起来,礼尚往来说:“你进了艺术馆,嘴也比平时甜。”

这话就说得十分没有艺术感。沈清慈懒得吐槽。

展会中心是一个巨大的蓝色海洋般的艺术装置,似乎与主题没有任何关系,却提供了太多的想象思路。

湛秋陪着沈清慈一个作品一个作品看过来,期间沈清慈一直挽着她的手臂,像是弥补了今天在外面摆脱她的那一瞬间。

湛秋为此感到甜蜜,忍不住问:“你是喜欢这样的对吗?”

只不过会害羞,湛秋早就知道。

沈清慈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没有人在。”

意思是无关喜不喜欢,只是没有人在,就可以这么做,既然湛秋想挽她,那她也可以尝试。

但是湛秋却神神叨叨地指了指头顶,提醒她说:“其实有很多监控,特别高清。”

沈清慈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将手臂收回来,结束了这个尝试。

花了近一个小时,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展,时间不早了,湛秋不想让她太累,说想看明天还可以来看,带着她下楼。

出展厅时,沈清慈注意到工作人员还在门口,不过她只多看了一眼,湛秋就对她解释:“他们本来就上夜班。”

沈清慈说:“我可没有在心底默默骂你惨无人道剥削上班族。”

湛秋正色说:“是的,我也没有听到和多想。”

出岸艺术馆时,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递给了湛秋一个小方盒,一看就是生日蛋糕。

湛秋气定神闲地接过,撂了句谢谢就带着沈清慈离开。

“这么晚了,哪里做的蛋糕?”

沈清慈跟在旁边问她。

湛秋得意一笑,“只要想办法,总会有的嘛。”

她身上就是有那种能轻松得到一切的松弛感,好像她总是有办法制造惊喜。

“我不喜欢吃甜品。”她客观地说,但没有拒绝的意思。

“我知道呀,所以蛋糕很小很小,只是为了我们的仪式感。”

湛秋问她:“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吹过蜡烛?”

沈清慈早就以加班为由推了跟家人的聚餐,她不喜欢这些小仪式,徒有其表,按着指定的步骤进行到最后一步,但是真的生日快乐了吗?

似乎没有。

倒也没有不快乐,所以没有必要去进行。

但是现在湛秋问她,她还是回了:“是。”

湛秋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与她一起坐在车后排,将盒子拆开,是个小而精巧的一个苹果状绿色小蛋糕。

湛秋也是才看见实物,作为送礼人自己却先“哇”出来,眼冒星星地看着奶油蛋糕。

“好可爱,沈清慈,你的生日很好记哎,平平安安,根本忘不掉。”

沈清慈一顿,不知道“忘不掉”是好事还是坏事。

湛秋把仅有的一根蜡烛插上去,点燃,“你来吹蜡烛许愿吧。”

说着开始唱生日快乐歌,中文、英文结合,唱得很有湛秋风格,散漫随意却又恰到好处地在调上。

开了一半的车窗外有积雪照映出的寒光,车里开了几盏照明灯,烛光在其中摇曳,照得湛秋的脸半明半暗。

她的歌声让人放松愉快,沈清慈忘记了仪式感让人无聊的观点,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许愿。

脑子里很空,耳边是湛秋的声音,眼前是湛秋的脸。

她很想许些“来年暴富”“事业有成”这样世俗的愿望,但是很难去组词,从始至终都想着湛秋。

没有办法,因为湛秋在她眼前。

因为湛秋送了她太多太多礼物和心意,每一份都热腾腾,都直接摆在了她面前,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不管她要不要,也不管价值,她回赠什么,湛秋送出来就满足了。

她吹了蜡烛,睁开眼,看见湛秋温润的面容,含笑看着她,似乎在猜她的生日愿望,眼睛一秒也没离开过她的脸。

她在这一秒内屏住呼吸,心跳却越来越快,直到她被翻涌而来的潮汐扑倒,跌入海底。

她现在理解了,为什么海洋一样的装置艺术会在展厅正中间,占据那么大的空间。

两个人对视之后,跌入无边际的大海,这是遇见的另一种意义。

湛秋聪明又体贴地说:“你放心,我才不问你许了什么愿。”

因为她在心里默认,沈清慈许的愿望里,起码有一个关于她,无需任何理由、证据,她就是知道。

沈清慈能不爱她吗?

不爱她怎么会吹她点燃的蜡烛!

蛋糕盒里有两个勺子,两人各吃了一半苹果蛋糕。

几乎没有甜味,却又很好吃,沈清慈给面子地多吃了几口。

吃完蛋糕,沈清慈收拾了现场,湛秋整理东西太笨拙,她看不下去——这只是表面的理由。

实际上,她认为湛秋为她做太多事情了,她想帮帮忙。

之后,她开车驶离了文化园。

湛秋没有给她报地址,也就是可回家可不回的意思,沈清慈也没有主动问她,径直按最近的路线开回家。

湛秋说:“我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能不能问你?”

“你都知道很冒昧,干嘛还问。”沈清慈一针见血地拦住她话。

湛起只蔫了几秒就重新振作起来,“这只是我礼貌的开场白,也许它本身不算冒昧,你是愿意告诉我的。你不好奇吗?”

“我的好奇心不多。”沈清慈心情不错地跟她绕弯子。

“那我直接问了,这个生日过完,你多少岁了?”

沈清慈锐评:“探听别人岁数,的确冒昧。”

湛秋立即辩解:“哪里呀,年龄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你说说你的。”

“你先说。”湛秋聪明地提出,她怕她的年龄会影响沈清慈跟她报的数字。

沈清慈笑了一声,也没再逗她,“三十。”

“整?”

“对。”

湛秋眼睛一瞬间又弯起来:“三十而立耶,那我陪你过的这个生日就更有纪念意义了是不是?”

沈清慈不咸不淡道:“还有这个说法啊。”

“当然有!”

湛秋继续高兴:“真巧,我只比你小了四岁不到。”

“……”沈清慈死活也没想出来巧在哪里,但也不是很想继续聊这个话题就是了。

她转移:“你明天会很忙吧?”

湛秋点头:“对的,上午我要到艺术馆,晚上我有个晚宴活动。”

她的忙跟别人的忙总是不太一样,沈清慈点头,细心地询问:“那你住哪边比较方便?”

湛秋眼前黑了一片,她静了一瞬,告诉沈清慈说:“原本住在梅枝天境会更方便。”

“但是既然你已经开进地库了,那就是住你的公寓更方便了。”

沈清慈认真回复:“既然住我这边更方便,那就再住一晚吧。”

湛秋及时把这个消息发进了群里,荣姨感慨:[哎哟我早就知道的哇,年轻人夜不归宿一晚是不够的。]

魏姐:[这又是可以说的吗?]

湛秋:[嘿嘿。]

高兴的同时,她又斤斤计较起来,总共只有三次机会,今天晚上用还是不用?

这让她有点犯难了。

不过沈清慈过生日,怎么也该有一次亲密体验吧。

第45章 多半是艺术加工

这天晚上,张成帆结束跟合作方的见面,回家路上看见群里母亲发的照片,湛秋在院子里戴着手套堆了一个小雪人。

歪三扭四,品相十分不好。

又听说湛枫叶白天回家一趟,下午就走了,忙得没空休息。

张成帆听见这话直发笑,想到有几天没见了,特意让司机绕了点路去看湛秋,想在平安夜的小尾巴里陪陪妹妹。

等到商务车停在地库才知道,房主本人已决定今晚夜不归宿。

上了楼,祁水的总裁要了杯热水,坐进湛秋的粉色小沙发里。

意味深长地笑,喝了两口,“她这次来真的了?”

荣姨在一旁:“反正目前不假。”

“你见过人没?”张成帆有了兴趣。

荣姨用了三个字回答:“很漂亮。”

之后才补充:“人也斯文,来吃过早饭。”

“原来喜欢斯文的。”

张成帆莞尔,像学到新知识一样高兴,“人家来家里证明也有意思,枫叶对她什么样?”

荣姨回想,站起来,做了一套“撒花”的动作。

张成帆立即看懂她在模仿谁了,放下水杯,笑得想捂肚子,“还要这样傻气啊。”

“可不是,处处上心的,会哄人高兴。我也有点担心,您要不要帮忙看看,查查可靠吗?但是别太明显,枫叶不喜欢。”

荣姨跟她商量。

“枫叶又不是笨蛋,能让她上心的人不会有大问题。再说了你们放心好了,她才藏不住事,不需要我查,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来跟我滔滔不绝。”

张成帆太了解了,八卦听完,起身要走,回头拍了一张粉沙发发给湛秋。

沈清慈进了家,尚不知道湛秋脑袋里活跃纠结的部分,挂念着那幅画明天湛秋让人送来,她进家以后就开始选挂画的地方。

湛秋心思不纯地跟在她身后,发现有人把自己霸道地带进家以后也没有温存的意思。

只好问沈清慈在看什么,她简单回:“挂画。”

湛秋早有安排,“在沙发茶几的对面挂着,放在地上也行。”

沈清慈闻言看过去,似乎不太苟同。

湛秋说:“沙发附近是你除了工作、睡觉以外待得最多的区域了,放这里就能天天看到我。”

沈清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收到别人的画像也就算了,为什么偏要把湛秋的个人画像放在明面上呢,难不成真要每天去看?

万一家里有事,上来个人,看见多奇怪。

正在考虑,手机响了,沈清慈看了一眼,“我去接个电话。”

虽然不是工作电话,她还是进到书房,湛秋听见她关门之前喊了一声妈,也觉得正常。

女儿生日,做母亲的问一问也应当。

湛秋在群里既告知不回去的消息,遣人将换洗的衣物就近送来,待沈清慈接完电话出来,让她告诉管家送上来。

沈清慈提防:“你不会把行李搬过来了吧?”

湛秋惊讶于她的心急,不是说好先三次,怎么就暗示她搬过来了:“怎么可能,你又没邀请我同居,我怎么会那么没礼貌。”

沈清慈一想是了,湛秋看似钝感,但还算有分寸。

湛秋又说:“如果你邀请……”

沈清慈打断:“这倒没有。”

湛秋轻巧地放过这个话题,“你爸妈跟你说生日快乐吗?”

沈清慈目光微冷,没有多说,“我妈以为我加班到现在,睡前再跟我说说话。”

说完沈清慈先去洗澡,湛秋就在这时收到了姐姐发来的粉色沙发图。

[你去家里了啊?想我了是不是,白跑一趟,我明天跟你负荆请罪好不好?]

[请罪不敢当,就是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忘记你现在不需要单独过节日了。]

[那你以后要记住咯。]

湛秋敲字发过去。

[还有“以后”,看来发展很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今天还带她看了我的画,她很内敛,但是我知道她很喜欢。]

[那怎么这个点还有功夫跟我闲聊?]

湛秋没听出来人家在逗她,有什么说什么:“她在洗澡。”

张成帆直接用“晚安”结束了对话。

等到湛秋也洗完澡,发现沈清慈不在卧室,临时有工作去了书房。

门没关,湛秋就靠在门边,看着忙碌之下魅力四射的沈清慈。

沈清慈的眼睛从显示屏上离开,抬起来,看她,“先去睡觉。”

又不放心,“没有别的事情吧?”

湛秋深思:“想接吻算不算一件事?”

其实一直都想,逛会展的时候,沈清慈吹完蜡烛的时候,车在地库停好的时候,一起进家门的时候,湛秋都知道那是电影里适合接吻的时间。

沈清慈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像坐在办公室里吩咐助理,“可以算,五分钟后启动这个项目。”

湛秋看了眼手机,“好的,沈总,等你。”

说罢积极地帮她带上了门。

床品已经换了一套,看上去很好睡,躺上去也好睡,湛秋认为这是一个埋伏。

她很可能在这五分钟内睡过去,于是她决定找点事情充实自己。

她在同事群里发了个红包,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之后打开游戏,把每日任务做了一遍,沈清慈回房间时,她才忙了三分之一,但还是果决地退出。

看了眼时间:“你很准时。”

沈清慈站在床头喝了口水,上床撑在她面前:“别人一喊我沈总,我就会有时间观念。”

湛秋迫不及待吻上去,她看出沈清慈迫不及待想亲自己了。

两人都已经洗漱过,但湛秋吻得仔细,还是疑心这个吻里有今晚的蛋糕味,是甜而清淡点苹果香。

是过生日的沈清慈的味道。

她从仰面与沈清慈接吻到俯身去吻沈清慈,一寸寸吞噬沈清慈身上的冷意,直至怀里的人变得绵软,热情,滚烫。

沈清慈不会说别的情话,只会在情到浓时时,咬在她的耳边,陆陆续续地喊着“湛秋”。

声音也不凉了,带着不矫作的酥意,勾得湛秋心里被电,手上却更有力气。

要将沈清慈不堪承受的阈值再往上抬一抬。

后来耳边就没有名字了,只有悦耳的呻与吟,湛秋情不自禁地跟着发出声音。人在运动和愉悦时完全沉默是种酷刑。

她感觉出做。爱的奇妙,即便冷淡如沈清慈,端庄如她,也会在亲密结合时发出取悦彼此的声音。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她也会给沈清慈的一切反应和展示给予正向反馈,也会变得有点坏。

说好最后一次时,她要求沈清慈坚持五分钟,不能假装很快,然后草草了事。

她很清楚沈清慈没有装,倒不是天真地以为各类反应装不出来,而是她很了解沈清慈不是服务型人格,没有一定要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比如自己给她准备了蛋糕,她会提前说明不爱吃,诚实到极致,但又会认认真真吃完属于她的那一半。

湛秋喜欢她这些特点。

但湛秋就是要倒打一耙,要“沈总”接受她的请求,其实她没有功夫去计时,投入之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只是很乐意给沈清慈提供情绪价值,所以在沈清慈到了以后,还鼓励式地夸奖:“沈总是很准时,很厉害了,是不是?”

沈清慈在她肩上推了一把,没多少力气。

结束后湛秋轻轻吻她,沈清慈眼前如同笼了一层薄雾,似乎花了点力气才从雾里挣脱而出,清明地与她对视。

很温柔地喊了一声:“枫叶。”

湛秋立即眉飞色舞,“哎。”

沈清慈却在她睡衣上的枫叶胸针上戳了戳,“胸针要摘掉睡觉。”

怎么会有人戴着礼物做,像提醒别人,你看你有多喜欢我。

这天还是沈清慈先睡着,湛秋纠结于又少了一次,同时发现沈清慈本人没有强调次数问题。

不排除有三以内的加减沈总心算就可以,但湛秋还是侥幸地想,说不定沈清慈那天只是说说。

她抱着沈清慈睡得很沉,这天晚上她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梦到冲洗出来的相片里的场景,还梦见她跟沈清慈告白,在雨帘下问沈清慈想不想做她女朋友,沈清慈笑说这还用问吗?

醒来后的湛秋分不清梦跟现实了,虽然她心里明白,那多半是艺术加工,但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反正怎么样都不要紧。

“我以前跟你表白过吗,你答应过我吗?”

“我梦到的。”

沈清慈对着镜子蹙眉,弯腰漱干净口,“没有,以前才见几次,你现在都不会有这个想法。”

湛秋很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她:“我有啊。”

第46章 “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湛秋回得不假思索。

她还说沈清慈:“你很武断。”

眼里的袒露明晃晃,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沈清慈断言她连现在都没想法才是莫名其妙。

沈清慈将脸擦干了,以反问来应对局促:“是吗?”

“毋庸置疑。”湛秋对着她挤眼,几下梳直了头发,将昨晚跟着衣物一起送来的定制护肤品打开,邀请沈清慈体验。

“我没有开玩笑,以前我们了解跟沟通都不深,不可能涉及感情。你在回忆的时候,要注意,记忆不能跟做梦混为一谈。”

沈清慈委婉地提醒她,虽然听上去一点也不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