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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日 秦淮洲 19084 字 2025-04-25

“沈小姐。”

“喜欢啊。”

湛秋没否认,轻易就承认自己的心意。

颜乐笑了:“那她呢?”

“她当然也对我有感觉。”

湛秋是坦荡又钝感的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些话挺残忍的。方一霖也不好多说,尴尬地想将话题转开,不过没能成功,只好看着两个人较劲。

“既然两情相悦,那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在一起?”

湛秋波澜不惊:“不是喜欢就需要立即在一起,我们的生活不是时长短暂的电影,需要快速起承转合。”

“但只要两情相悦,迟早会在一起的。”

换而言之,不是两情相悦就永远没有可能。

这就是她对颜乐的答复,她抢先说出这些,是不想颜乐多想下去,万一说出她不爱听的话就不好了。

做普通朋友就行了,湛秋觉得今晚大家不是挺开心嘛。

颜乐想到湛秋在医院醒来,却把自己给忘掉的事情。

勉为其难地表演释然,“我知道了,阿秋,祝你们早日互通心意。”

湛秋目露满意,喜欢一切都简单的感觉。

她想了一下:“谢谢,但我还欠她一把伞,据说很重要,不知道是谁给她买的。颜乐,你有没有见过我那把伞,在我们那天遇到意外之前,我去找你的路上打过。现在找不到了。”

酒吧光线幽暗得吞噬一切,沙发绵软,支撑着湛秋,让她开始犯困。

颜乐应该喝多了,也在走神,慢半拍没回答她。

方一霖听不下去,服了她还在惦记一把破伞。

“肯定前任或者白月光给她买的,不然还有什么意义。没了就没了呗,你找到打算怎么样?销毁啊?”

“找到跟她表白再销毁。”

湛秋开了句玩笑,其实表不表白跟伞没关系,伞是谁送的她也不在乎,说不定是家人的礼物。

她只是知道沈清慈没想好,但是沈清慈会一心一意地喜欢她。

可惜之后两天,她都联系不上沈清慈。

像这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

湛秋担心她,有尝试打一次语音,被直接挂断了。

湛秋不明白原因。

沈清慈也没有解释。

这天晚上,湛秋见完画师,提过最终的意见之后,直接去了拾曼公寓蹲人。

她没办法上楼,就跟沈清慈说自己在楼下,希望见一面。

等了一段时间,沈清慈才说她不在家,在外面吃饭。

湛秋说自己可以等。

沈清慈又说不在本市吃。

湛秋从来没有这样被对待过的经验,直接把电话打过去。

沈清慈这次居然接了,可能是怕她一直等在那。

“湛秋,等我的伞有下落再跟我联系吧,不用天天来往了,我很忙,也很累。”

“这是什么意思?”

湛秋不解。

“意思就是,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的游戏不玩了。”

“我没有在跟你玩游戏。”

湛秋声明。

“那就更要早结束了,我没有足够的耐心处理莫名其妙。”

电话被挂断,沈清慈冰冷的声线兀然停止,像没开始过一样。

湛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沈清慈……不能说抛弃,也不算拒绝,因为她还什么都还没提呢。

她被沈清慈给莫名其妙了。

这道题超纲了,湛秋再聪明也不明白。看舞剧的那天晚上还好好的,她还带着朋友过来见自己,怎么现在就说没耐心了。

第36章 让她摸个够好了

便利店门前摆了一棵圣诞树,玻璃上贴了圣诞相关的贴纸,虽不如隔壁咖啡店的气氛浓,有音乐佐助,但也有了节日气息。

“欢迎光临。”

“这边为您结账。”

湛秋作为优秀员工面带微笑,坚守工作岗位,宗旨是服务好每一位顾客。

她情绪饱满,很多人都爱跟她闲聊,不忙的时候她会去倾听别人的生活。虽然有时候不能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但她学习很快,这个环节也使她更了解世界。

无论遇到什么事,什么人,她都还是喜欢她的工作,喜欢她的制服,她的胸针,还有同事们及他们的表情包。

一切没有变化。

除了沈清慈突然不理她了,也不来看她。

湛秋很愿意尊重别人的想法,通常来说,人不应该随便干涉另一个成年人的决策,哪怕那个决策与自己息息相关。

如果沈清慈真的出现“累”、“不耐烦”这样的情绪,湛秋可以接受她对自己的疏离。

但是,前提是湛秋要明确感知到沈清慈真有这些想法,不可能她说是就是,自己都不求证就接受了。

那不是豁达,那是笨蛋。

何况圣诞就快要到了,画展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会如期开展。

这样一份耗费颇多心思的礼物,如果沈清慈看不见,未免太可惜,起码看了再谈以后要不要相处。

湛秋曾经是个不折不扣的侦探小说、电影爱好者,会反反复复看,现在家里还有一书橱的收藏,虽然比不了福尔摩斯,但比一般人敏锐——她自己这么认为。

所以,她很坚定地认为这件事有别的隐情。

湛秋不想死缠烂打去追问,否则,如果她想,她可以把沈清慈扒个底朝天,坐在沈清慈的公司里问她什么意思。

但是她不会那样对待沈清慈。

没有别的法子,湛秋打算听听别人的意见。

她再次打开写一则,很会偷懒,没有长篇大论地写很多细节,只是概括了她跟沈清慈那天的相处,输入了一些关键词。

随即出来了一堆相关日记。

可是湛秋看完大失所望,没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大家只是在分享情绪和感受。

她很快发现每一段感情都极其相似又不同,虽然总是先相遇,再暧昧,甜蜜,争吵,分分合合,拉拉扯扯,但是调动起大家这些行为和心情的事件却千奇百怪。

跟她一样莫名其妙的,少之又少。

因此这些都不能解答她的疑惑:沈清慈为什么突然不想跟她相处下去。

在湛秋看来,一个人如果不想跟另一个人有情感上的发展,要么明说“我不喜欢你”,要么坦白“我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就像她对颜乐那样,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是已经说到了最根本的问题——心有所属。

沈清慈很奇怪,沈清慈说来说去,酷得不得了,就是没说不喜欢她,也没说喜欢上别人了。

那就根本不构成恰当的分开理由啊。

所以当时听完她那番话的湛秋,站在公寓楼下,虽有迷茫,但是不多。简单分析了一下,觉得这事很简单。

看事情要联系前因后果,沈清慈难道不喜欢她吗?毋庸置疑,非常喜欢。

所以当下只是障眼法,可能沈清慈恰巧心情不好不想理人,也可能是不满意自己哪个方面,所以悲观消极了。

不管是哪样都很好办,没有无解的情况,湛秋根本不心急。

那通电话之后,湛秋为了给沈清慈时间冷静,顺便理清思路,让沈清慈明白她也有认真思考,特意几天没有打扰。

她想着时间还宽裕,只要在平安夜前让沈清慈“回心转意”就行了。

而这根本就没难度。

沈清慈会心软的,说不定就是下一分钟。

湛秋的画像完成当日,湛秋带着方一霖到场观摩。为了庆祝,她请画师的团队和方一霖、及画展负责人员一起吃了饭。

席上说到画作哪部分难画,画师半开玩笑半认真,说是眼睛和神情。

湛秋不明白,不谦虚地客观说:“我眼睛大,也不高冷,表情很容易观察,按理不会不好画。”

画师笑,说不是形难画,而是神难描。

执笔人通常要通过表去展现里,要去揣摩这个人的性格、心理,让画呈现得更有质感。

湛秋性格开朗,坦然,是很好观察不错,但眼睛里除了亮光不挂一丝尘色,这样的外表就不好表现。

湛秋云里雾里,这画家老师可能还修过哲学,说得自己一点听不懂。

方一霖帮她简易翻译:“就是说你浅,都想不出来你这个人吃过什么苦,过得太顺了,眼睛里没内涵。”

一桌子人都吓一跳,赶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生怕湛秋会生气。

湛秋明白过来了,弯了下眼睛,依旧好脾气地笑:“没关系,是这个意思也行,本来嘛。”

但她想替自己辩解,多少也吃过苦头啦。比如沈清慈还没有主动给她发信息,说那天只是冲动才说那番话。

这就太不像话了。

结束之后,湛秋被众人围着走出宴客厅,纷纷谈着过两天再见。时间不早了,对面厅也刚好结束,客人陆陆续续出来。

随眼一瞥,湛秋很幸运地看到最后出来了自己有心心念念的人。

看穿着就知道是商务宴,整个人干练沉稳,却又没有打扮得太素。

大衣搭在臂弯处,袖子捋得高了一点,露出两截雪白的腕子,空空如也。

湛秋幼稚地想,这么巧不可能吧。说不准沈清慈是知道她在这,才特地守在这里等她。

不过很快就不这么想了,她领悟到这完全是个巧合,人家就是在这吃饭。

因为一起等电梯时,湛秋闻到沈清慈身上的酒味,很浓很烈,闻得湛秋都心惊。

但看她神情,虽然不算非常清明,但还不到醉的地步,意识清楚。

她深深回望了湛秋一言,没有打招呼,表情冷淡。还有条不紊地交代着身边人相关接待的事,看样子算个负责人。

酒量有这么好?

出了电梯,湛秋抓住她那截腕子跟她说:“你先忙完,我在车里等你,结束了或者有需要就给我打电话,我送你回去。”

身边的人这时才知道湛秋跟人家认识,难怪刚刚非要给人留块空间。

方一霖则想:终于。

再不说话她就要担心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人了。

湛秋没有说多余的话,她觉得沈清慈会理解她的担心和好意。

果不其然,沈清慈看着她的眼睛,沉默后点了头:“好。”

湛秋把她扛走的B计划及时取消。

15分钟以后收到了她的电话,湛秋问了具体位置,让魏姐把车开过去,沈清慈跟一个男人一起站在路边。

上车时对方殷切叮嘱:“沈总回去早点休息。”

沈清慈一坐定,湛秋就给她拿了一条热的毛巾,让她擦把脸。

车里的酒味太浓,湛秋指出:“你喝了很多酒,经常需要这么应酬吗?”

沈清慈被那条带热气的白毛巾烫得理智不清,全然没有刚才跟同事说话的镇定了。

“不经常,也没喝多少。”

“可是酒气熏天哎。”

湛秋蹙眉,不情愿地分辨出来:“还是白酒。”

沈清慈听出来湛秋不喜欢,闷声说:“人家酒杯翻了,倒在我衣服上才这个味道。不好意思,可以开窗的。”

她说话间也目露嫌弃,让湛秋相信,她那件打底应该是最后一件衣服,否则早就脱掉扔了。

湛秋凑近闻了闻,果然肩前气味最浓郁,也就放心不少,“谁手那么抖,喝多了吧。”

沈清慈本来不想多说,却还是忍不住:“只是不满我态度不够热情。”

湛秋有点生气了:“恶趣味。”

她都能想象到,多半是个中年男人,坏心眼多得很,故意倒沈清慈一肩酒水,还要假装抱歉,要伸手帮忙擦。

“客户?”湛秋低声问。

“不是,区域的领导。”

放在平时沈清慈会听出来湛秋不开心了,但她又累又乏,还被酒气熏得头晕,也没精力观察。

湛秋见她没多少力气跟自己聊,便主动说:“我也请几个朋友吃饭,早知道你在这里,过去看你。”

沈清慈想到刚刚一屋子人簇拥着湛秋,不冷不淡:“你朋友真多。”

“还行。”湛秋看她只拿毛巾大概擦了一下脸侧,想必抬不动手,就拿过毛巾,帮她重新擦了一把脸。

还顺便观察了她的耳钉,晶莹的小蓝钻,是她周身暗调点睛之笔,挺好看的。

她的气息打在耳廓附近,沈清慈嫌痒,意识到她凑得太近了,想推开她,又因为没有力气,像在人家怀里摸一把。

湛秋领会,贴心地帮她拿住手,按在自己腰腹间。沈清慈想摸就让她摸个够好了,喝醉酒的人是会有些癖好的。

“我身材最近练得还不错,大方跟你分享。”

“你不要闭眼睛,我们商量一下。虽然不知道怎么措辞更好,但我绝对要严肃地告诉你,你这个状态需要人照顾。要么你跟我回家,要么我跟你回家。”

第37章 “还有味道吗?”

冬夜街道空旷,车子一路平稳行驶,连红灯都恰巧不多。

外头冷得起了大雾气,看上去随时会飘雪。

车里却令人发汗,除腻人的酒气外,还好有清新的水果香充盈。

座椅舒适,空间也大,足够沈清慈被湛秋紧贴着时,还能以一个舒展的姿势休息。

她这会根本没心思觊觎湛秋所谓的身材,这车子也不是无人驾驶,在第三方面前听到湛秋说这些话,让她尴尬又狼狈。

但这种狼狈跟饭桌上被倒一肩酒的狼狈不同,不需要她强装体面,忍住心底的厌恶去化解。

奇怪的是恰恰相反,她被眼下的另类狼狈搅和得没了脾气,想要笑场,随之稍稍放松下来。

放得不多,刚好够她恢复力气跟湛秋周旋。

她不认为自己需要人照顾,只是喝了一点酒,但能走能动。

她的工作范畴让她应对这类应酬的机会不多,这次是因为杨瑾出差了,才交给她来接待。

她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现在折中的局面并不算输,心情虽然不爽但也不算非常差。

总之,她身心健康,完全可以自己好好待着。

湛秋这种大小姐一定是被照顾惯了,可能心情不好都需要人在旁边伺候。

沈清慈非常清晰地调取出其他人看向湛秋的目光,她同事们是善意包容的,阿姨司机则是溺爱,围着她的朋友们是殷勤。

就连外出吃饭、看电影,服务人员也总会在抬头看她时流露出惊羡的目光。

那天晚上颜乐的目光,暗含无法克制的期待和掩饰不住的在意,看向自己时,则转为了故作轻松温和的提防。

沈清慈非常不喜欢。

她跟湛秋的不同就在于,她并不喜欢被注视。

沈清慈的手还被迫停在湛秋的腰腹上,湛秋的体温通过那层布料传到她的手掌心。

不仅挣扎无果,还被湛秋误会了,把她手往上放了放,气得沈清慈狠狠剜了她一眼。

湛秋像瞎了一样,还是满脸笑意,好像没被瞪而是谁给她抛了个媚眼。

沈清慈冷声回绝:“我不需要你照顾我,我又没醉……”

“嘘。”

湛秋哄小孩一样打断她,“好了别说话了,这事你别管了,听话就好。”

一捕捉到关键词“没醉”,湛秋就知道没必要听了,这话太经典,自己怎么也不放心她的状态。

沈清慈被敷衍得差点妥协,很快又挣扎出来,话说得更现实了些:

“我是因为喝了酒没法开车,又不想被男同事送,也觉得夜晚打车不安全。你提出要送我,我就答应了,只是因为你对我来说很好用。”

“但这不意味着,我之前说的话是跟你开玩笑,也不意味着我需要你对我的安全负责。”

“你只需要把我送到家就可以了,谢谢。”

她的话不好听,也不讲理,接受了人家的帮助还不肯减傲气。

但她除了把话说成这样,没有别的办法了,她不理解湛秋何必坚持对她好。

之前不是都生气了,这几天一个字没发,再也没找过她吗?

沈清慈已经说服自己习惯了,以后少联系也好。她又自然地出现,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还要继续来照顾自己。

魏姐安静地握紧方向盘,专注与车灯所射的道路,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以防打扰到后面两位。

但她毕竟不能关上耳朵,听到这里,都有点心疼了。

人家姑娘没错,不图什么,可见完全没那方面的意思啊。

一点都不掩饰,就差把“送完我就别再烦我了”说出来。

魏姐没听见湛枫叶的回复,可见在沉默地消化,心想,总算有在认真想一想了。

只听湛秋轻声询问:“很好用是什么意思?”

魏姐心跟着一惊,心想别再吵起来,那更麻烦了。

湛秋又不是她的领导客户,沈清慈一点不美化自己:“就是我需要人送我,才利用你。”

湛秋满意了,脆生生一抚掌,眼睛亮起,轻快地说:“对啊,你看你都知道我很好用的对吧,你可以多利用我啊。”

魏姐当场两眼一黑。

“人际往来就是互相利用,互相给予,在道德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我们最好互相利用,互帮互助嘛。”

“你干嘛不让我去照顾你?好了我们各退一步,跟上次一样,你睡了我就走,我主要怕你不舒服,摔在家里。”

见她把很简单的一件事绕得格外复杂,湛秋直接帮她敲定。

沈清慈再没话可说了,再说就要吵起来了,可能话更难听。

车上还有别人在,她再没良心也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让湛秋难堪。

湛秋见她默许了,心里畅快,就善解人意地没再说话,让她安静地小憩一会。

湛秋当然清楚,招待领导的酒局其实很累,就算能喝酒,擅长曲意逢迎,也要费不少心思。

沈总辛苦了。她看着沈清慈的睡颜笑笑。

到了公寓楼下,湛秋轻声唤醒沈清慈,扶着她下车。

然后到驾驶窗弯身告诉:“魏姐,你先回去吧,跟荣姨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了。”

天空开始落雪,沈清慈让夜风一吹更清醒了,径直往公寓里走。

魏姐看那样子真不像喝醉的人,就多嘴提醒地主家的傻孩子:“我看沈小姐还蛮精神,你也不用太担心,不是说她睡了你就走嘛,那我在这等着呗。”

湛秋智慧地笑了一下,像是无奈听她说傻话:“强撑而已,之前生病也跟我说没关系,而且我看出她心情不好了,我今晚不能走。

魏姐,你真是不懂女孩子心,只要你走了,她肯定会留我啊。”

会吗?

魏姐勉为其难笑笑。

不过看湛秋心意已决,只好微笑:“好的,那我回家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啊。如果需要我接,再晚都可以。”

“安心回去*睡觉吧。”

“好嘞。”

话是这么说,魏姐还是待在附近等了一会,打算十二点再走,以防湛秋被人赶出来,可怜兮兮。

湛秋小跑几步跟上沈清慈,“挟持”业主,再次堂而皇之地进入公寓大楼,进到沈清慈的家。

一段时间没来,家里毫无变化,因为就没有能变化的东西。

湛秋没因为长居于花团锦簇中,就对眼前的空旷冷清不屑一顾,她想清清爽爽也是一种风格嘛。

沈清慈这样的人挺好,审美简单且专一,以后不会随便变心。

沈清慈觉得自己还是喝醉了,不然她怎么会同意湛秋再进自己家。

现在湛秋像是这里的房主一样,帮她挂上外衣,给她拿拖鞋换。

沈清慈坐下,没有动作,像因为私人空间被入侵,没有安全感,急于找点防御武器,提起不开的那壶说:“你有没有记住上次我说的话……”

“我听进去了。”

湛秋随口应着,埋头认真地坐在旁边解鞋带,她今天穿了双黑色马丁靴,相对难脱些。

沈清慈脸色微变,“那很好。”

湛秋现在忙着脱另一只鞋,没有顾得上说话。

沈清慈又说:“我也觉得你听进去了,你还生气了,我不介意,我宁愿你生我的气,而不是再继续白花心思。

可你不用因为我现在看上去没精神,可能算你想象中的惨,就不计前嫌地来照顾我。”

湛秋换好了鞋子,侧身看她,疑惑地问:“我听进去了,可是我没说我生气啊。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想照顾,我觉得你值得在这个时候被人陪着。”

“你没有精神是因为现在很晚了,还在酒后,我就是因为这个怕你一个人在家磕碰到。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我们本来也没有前嫌。”

“为什么说惨,因为被倒了一杯酒吗?工作里什么烂人都会遇到,你比我更成熟,能力也强,这些你都可以处理好消化好,我明白啊。”

湛秋条理清晰地说下来,这回轮到沈清慈慢一拍地接收着。

别的方面无话可说,但是针对“生气”是有的,“你都不再给我发信息了,还不算生气。”

“那是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安静嘛,你都说不耐烦了,我总不好死皮赖脸。”

“那现在算什么?”

这还不是死皮赖脸吗?

湛秋一怔,想了一下,还没想到答案,就被酒味影响了。

于是看了眼沈清慈的肩膀说:“你要不先去洗个澡吧,你自己应该也难受,我看你一直皱着眉头。”

她不觉得沈清慈皱眉是因为自己坐在这边不走。

沈清慈腿没动,闻言干脆利索地将毛衣直接给脱了,又在湛秋的惊愕下,随手扔到墙角去。

像是把当时的不满全都掷出去。

砸碎才好。

毛衣下只剩白色的吊带衫和同色系胸衣,漂亮的线条一览无余。

湛秋这才感觉到两个人距离太近了,以至于她呼吸不是很畅。

“还有味道吗?”

沈清慈问。

湛秋摇摇头,不敢说还有,怕沈清慈还要脱。

不过她这个人实事求是,犹豫之后,还是低头在沈清慈光裸的肩膀上闻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生怕嘴唇会碰上去。

然后她小声说:“其实还有一点的,你还是应该先洗个澡,这样会感冒的。”

沈清慈心如明镜,看破她的想法,微动上身,肩头就碰在了湛秋唇上。

酒味一沾上湛秋,她跟着就醉了。

她根据本能,啄吻了一下光洁的肩头。

抬眸,看见沈清慈修长的脖颈,锁骨的形状很漂亮,哪里都非常好亲。

但是她不太敢再亲下去。

湛秋就不再看了,腰再弯了点,帮她把高跟鞋脱了,然后她的脚就自动进了拖鞋里。

起身,将两双鞋整齐地放起来。

“冷不冷啊,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快去……”

沈清慈也站起来,从后缓缓揽住了她的腰。

第38章 像甜品坊的小蛋糕

沈清慈的拥抱像一场谨慎的魔术表演,生怕开始就被揭秘,前奏的篇幅铺垫得悠长而细腻,吊足了观众胃口。

既不果断也不热烈,像试探一样,先将手搭在了湛秋腰际。

从后缓缓收紧,双手前移至湛秋腰腹,再交叉环抱,然后才将自己胸怀贴上去。

最后,抵靠在湛秋肩上。

她抱得太过小心,湛秋等了又等,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她从没有这样主动地抱过人,所以带着不安和生涩。

以至于湛秋当下不敢动作,故作轻松的话就断在那里,背也不敢挺得太直。

等沈清慈的魔术表演结束,不再有后续了,才稍低下头,看了眼揽在腰间的手臂。

像观赏完全场表演的观众,发出由衷的欣喜和满足来。

这个角度看,沈清慈藕白的肌肤上血管清晰可见,因为微微用着力抱人,手背绷出几道漂亮的筋脉,显得手指修长秀气,像写字会有劲道的样子。

沈清慈也很适合入画,如果现在有一个画师,湛秋一定要求对方把这一幕原原本本地画下来。

沈清慈上身衣着单薄,身体却丰盈,手背冰凉,怀抱却温热。

说出的话冷淡直接,做出的事又浪漫婉约。

湛秋第一次读写到与自己有关联且状态如此丰富的人。

像读一部侦探小说,总是在“以为是这样,结果却是那样“的路上。

湛秋应当是记得的,夏天,雨季,庭院里绿植高大婆娑的酒店房间中,这双手臂也曾紧紧地揽过她。

这个画面她勉强能想起来,可是碎不成章,前后剧情没办法顺利贯穿。

不知道那时候沈清慈是主动还是被动,是在她们的亲密之前还是之后。

湛秋没有问沈清慈为什么,也没有指出对方言行前后不一,她想不到那些煞风景的部分。

在她看来,沈清慈想抱她再正常不过了,她们本来就要这样对待彼此。

而她想回抱沈清慈更正常,她不认为她们有前嫌,这些天突然的联系中断只是中场休息。

谁都有休息的权利。

她就是休息了大半年,彻底把沈清慈忘了,把人家借她的东西丢掉了。

沈清慈对此已经很宽容,心地善良地等她慢慢回想,偶尔恼火一下不肯理她了也合情合理。

湛秋这么一想,心里就软得不像话,好像全身的骨骼、血肉都慢慢消解,融化成了一块可供沈清慈搓揉的棉花糖。

等了一会,她偏头,闻见沈清慈幽淡的发香,混杂着那股恼人却又醉人的酒味。

酒精味道浓烈,车上刚闻到时特别呛人,所以湛秋没掩饰地蹙眉头了。

现在衣服脱掉,皮肤上沾染的一点点就刚好催动气氛。

湛秋听到沈清慈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烦恼什么。

她转过身,抱住沈清慈的同时,在背上拍了拍——每当她身体不舒服闹脾气,或者忧愁的时候,都会有人这么拍拍她,有时候是妈妈,有时候是阿姨或姐姐。

她知道很好用。

她们自然地相吻,接近一周没见面,湛秋很想念她。

刚才在车上就想吻她,就在她欲拒还迎摸自己腰的时候,还在她故作冷淡说“我就是利用你”的时候。

沈清慈迎上她的给予,霎时声音和呼吸都像甜品坊的小蛋糕,诱人又可爱。

湛秋的手掌还在她背上,但自己都分不清是安抚还是渴求了。

沈清慈一直在发抖,湛秋以为她冷,将她搂得更紧,企图帮她遮挡住露在外的肩背。

从唇边吻到脸侧,耳畔,还低头在完全暴露的颈侧轻碰了碰,惹得沈清慈软在她怀里的时候还轻呼一声,像一块可口的小蛋糕不慎坠下操作台。

湛秋则很坚定地接住蛋糕,发现放在这儿不安全,于是轻车熟路地把她带到卧房了。

以免着凉。

卧室足够温暖,两人没心情往床上去,一入门就更热烈地拥吻,像要弥补几天不见的思念。

湛秋背部紧贴门版,感受到沈清慈靠在她怀里,毫不吝啬地回应她的索取。

只安抚背逐渐不能满足一个嗜糖的人,闻闻甜味还不满足,湛秋急于去吃那块守护住的蛋糕。

左手辗转到两人之间,找到衣摆处,几乎出汗的手心触碰到沈清慈,笼覆,轻巧而熟悉。

前不久才对沈清慈做过这样的事情,她聪明地记住了怎么做沈清慈会表现得更舒服。

沈清慈也成了一块棉花糖,绵软到极致,供她塑形和装点。听上去呜呜咽咽得十分可怜,但不是那种让人心存愧疚即刻停手的可怜。

很不巧,是相反的那一类。

湛秋换了样子,与她平日里的慢条斯理的形象截然不同,她自己都有点陌生,却又无法找到终止符,像被操纵着这么做。

沈清慈却像很熟悉她这样,虽然可怜兮兮,却没有慌里慌张地要求结束。

在默许与纵容之下,湛秋的野心更大,一块蛋糕不够了。

沈清慈这回将她按住了,不许她再有动作。

但没有因为湛秋的贪婪生气,而是解释:“我要先洗澡。”

“好。”湛秋停下后终于后知后觉有点害羞。

大脑短路,也没有听出真正的潜台词,还傻气地讨问:“今晚我能不能……留在这?”

沈清慈一顿,意识到她没有听出来,只好假装讨论:“那你的司机……”

湛秋赶忙说:“她回去了,到点就下班。”

沈清慈静静地眨眨眼睛,似乎非常信任她的理由,点了头,“那你也要洗。”

湛秋忍住雀跃:“好啊,我当然要洗澡。”

这就是留她的意思了,果然,跟她想的一点没差。

湛秋太了解沈清慈,都想找个人炫耀了,但又不知道这种事可以找谁夸自己。

沈清慈随手拿了条披肩暂时披上,领着湛秋进衣帽间,帮她拿了一套换洗衣服。

湛秋乖巧接过,以为她衣服都是随手拿的,就建议她:“我上次穿的那一套睡衣呢,还穿那套就可以了,不能把你所有衣服都穿一遍。”

沈清慈简单解释:“这套是新的,才洗过,你穿就好。”

湛秋看她不在乎就不纠结地答应了,去了客用淋浴间,如愿以偿地试了沈清慈的洗护用品。

同款的卸妆膏她买了很多放在家里,不过沐浴露味道跟肤感都一般。

湛秋想着要给她送一套自己在用的产品。

她快速洗过澡出来,发现沈清慈还在结束,没进卧房,坐在客厅看手机。

荣姨不久前在小群@她,交代她睡觉不要冻着,也不能熬太晚夜,要早点休息,睡前记得倒好水,不能喝冷的。

湛秋发了个“收到”表情,跟她说:[我已经躺下了。]

荣姨不信:[你就会哄人的。]

魏姐发了个“赞”和“月亮”!

湛秋可算逮到人了,得意地告诉她:[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她肯定想多跟我说说话。]

魏姐这次回的是语音,湛秋点开听,她说:“是的呀,还是小秋最聪明,更了解沈小姐,好好照顾人家。祝你们好梦哈。”

湛秋听得非常满意。

沈清慈洗完了澡就吹头发,吹到一半停下来,接了个电话。

湛秋走过去时就看见她顶着半干半湿的卷发,吹风机还拿在手里没放下,面无表情地倚在台子旁。

其实不耐烦,说话语气却平静且温和。

应该又是她哪个领导,今晚吃饭的其中一位。

沈清慈先客气说谢谢关心,自己已经到家了,又询问对酒店的一切满意与否。

对方聊工作,沈清慈说自己会再沟通,让对方好好休息,明天详谈。

说到最后,不知听到什么,她脸色倏然变得冷厉,唇线紧抿成一条。

抬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湛秋,递出手机,给了一个眼神。

湛秋心领神会地表演发疯:“几点了?你哪个同事,男的女的,这么晚不睡觉打电话来,什么居心?天天加班还不够,正经工作非要这个点聊吗?手机给我,我来跟他说。”

“你闭嘴。”

沈清慈“呵斥”她一句,放回耳边,故作抱歉:“何总,不好意思,我先挂了,家里人有点情绪。”

她挂断电话,收回情绪,客观地回答湛秋:“凌晨一点工作群还有交流工作进度的,这很正常。”

“但我看你表情,这人肯定不正常,泼你酒的那个?”

见沈清慈点头了,“家里人”又问:“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听我说晚安。”

湛秋受不了地闭了下眼睛,“我要吐了。”

这种试探女同事边界的行为也太没品和低俗。

沈清慈不再多说,继续吹头发。

在吹发的噪音里湛秋大声问她:“叫何什么啊?你这个领导。”

沈清慈关掉吹风机,“你要干嘛,找他麻烦?放心好了,我能应对,而且人过两天就走了。”

湛秋摆摆手,甜甜地笑:“怎么会呀,我一女孩子又只是个小店员,能找谁的麻烦。”

“就是好奇,说不定也听过这个人呢,这种人一般名声都差在外面了。”

沈清慈没满足她的好奇,但给她分析了一下,顶多就到这。再过界他没那个胆子,特别伪善虚荣的一个人,乐于经营好名声。

湛秋便没再多问。

她走到沈清慈床边才发现哪里不一样了,床上不知何时放上了五个枕头。

还好床大,没显得拥挤。

沈清慈收拾好过来时,看出她的惊讶和疑问:“是挺热闹的。”

湛秋美滋滋地躺下。

换做别人,一定要问沈清慈为什么这么矛盾,这么拧巴。

一边跟她说不要联系,不想再玩游戏了,认真不认真都不行。

一边又给她准备新睡衣和新的足够数量的枕头。

到底是口是心非,欲擒故纵,还是自己也稀里糊涂,不清楚想要什么?

但是湛秋不会去问,她不去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湛秋总是笃信别人爱她,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对她的用心,并认为本来就该这样。

她滑进被子里,在四个枕头的簇拥之中礼貌地问沈清慈:“还继续吗?”

第39章 下一场魔术表演

困意像蛛网一样抛撒下来,奔走一天之后,沈清慈疲惫的身体终于接触到柔软的床垫。

她先将手机充上电,最后看一遍工作群消息,回复出去了几条。

听见湛秋的话,目光横移过去,表情一本正经地问:“继续什么?”

湛秋像立着毛茸茸耳朵等餐的小宠物,发现没有好吃的,霎时耷拉下来。有所克制,却还是显得可怜兮兮。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在沈清慈面前好不好意思直接提这类事,她现在没有那么勇敢了。

当然不因为害羞跟懦弱,她只是更有礼貌,更会体谅人而已。

水到渠成地进行下去还好办,但是一旦终止,再让她提出申请,她总觉得冒犯。

她倒是不怕沈清慈拒绝她,因为清楚拒绝不意味着不喜欢,有时候可能是因为太喜欢。

这话说出来有点绕,总之就是无论如何她都笃信沈清慈的心意,像床上备好的四个枕头一样。

所以她不会因为沈清慈拒绝她而不开心,顶多有一点点小失落。

但是失落之后,她又重新有了精神。

这样也很好,她不用担心沈清慈是喝醉了做了冲动决定。

今晚的沈清慈本来就因为喝了一点酒,所以会更热情主动,留她的宿已经是破例了。

沈清慈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以为她会表达遗憾不满,会争取和撒娇,毕竟湛秋很擅长利用无辜矜贵的外表搞定别人。

但没等来,湛秋只是弱弱挣扎了几秒钟,眼里的期待就淡了下去,开始心无旁骛地享受起舒适的被窝来。

对此,沈清慈心情复杂,她宁愿湛秋对她的兴趣多在身体上,也不想湛秋跟她来纯爱的。

沈清慈躺下来,隔着两个枕头,一个人的距离,问湛秋:“外面还在下雪吗?”

“在的,我刚才看了一眼窗外。”湛秋回话间往她那边挪了挪。

“下得大不大?”

沈清慈侧着身与她对视,低声说话,声音因为两人的靠近,像酒喝多了一样,甜腻腻地发着哑。

她洗澡之前,湛秋就担心她会不会洗到一半头晕想吐,沈清慈承诺自己会小心,一有不舒服就会喊她。

所以湛秋洗得很快,也一直在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她洗完,湛秋再看见她时,她正应付讨人厌的同事,满脸的冷淡让人忘记了她喝过酒的事情。

现在她身上已经没有酒味了,只有清爽的香气,但醉意还是有在眼睛里蓄了一点,目光黏稠得流淌过来。

彷佛湛秋也成了一块小蛋糕,草莓柠檬味的,而她虽然是个不爱吃甜食的人,可又不小心被吸引到了,于是想要又想走。

“嗯,比之前第一场下得大,明天会有积雪看。”湛秋预测。

沈清慈说:“那就会堵车,我明天需要早一点起。”

湛秋当下就懂了,想说那我们快点睡吧,什么都不做了。

沈清慈却撑起身子趴过来,压在属于湛秋的四个枕头之一上,跟她轻声商量:“所以,如果要继续,时间不能太久。”

欣喜犹在加载中,湛秋似乎在辨认这句是虚假魔术还是谜底本身,是哄她玩的还是真有想法。

湛秋将手贴着深蓝色的床单过去,找到她都手,轻轻握住,试探着沈清慈的坚定程度。

沈清慈说:“你之前提过,咨询师让你复制一遍之前做过的事,帮助串联回忆。你让我考虑一下,我现在考虑好了,可以试几次。”

湛秋严谨发问:“几次?”

沈清慈仔细想了一下:“三次好了,事不过三,超过三次无论想没想到都可以结束了。”

湛秋不是很喜欢“结束”这样的词,但还是果断答应:“好啊。”

她想要的小蛋糕正捧在沈清慈手上,看上去香甜可口,她不会允许自己错过得到的机会。

她也不笨,她感觉出来沈清慈不是很认真。

离得太近,彼此的表情一览无余,她看得清沈清慈眼里有晦暗不明的光,不纯是期待跟她亲近。

湛秋很快想到了沈清慈之前说的“游戏”之类的话。

但这又怎么样呢,湛秋不是纠结这些的性格。

喜欢就是喜欢,无论沈清慈是为了什么,考虑纯粹与否,邀请对象既然现在是她,她就有资格感到高兴。

湛秋先是对她笑,达成了一致。

又为难地说,自己事先没有准备,能不能等一会,她尝试下个单。

沈清慈翻过身,拉开床头柜的第二格抽屉,从几盒指套中拿出那盒拆过的。里面还剩四个,她懒得撕,就都给了湛秋。

湛秋拿在手里,脸又不争气地发烫,她的表现真是不争气,但这一定是她太喜欢沈清慈的原因。

沈清慈凑近端详,像是对她这副表情很感兴趣,“这就害羞了?看着我干嘛,很奇怪吗,你自己不用的?”

湛秋瞬间脸红了下,不过还是老实回答她,“我不用这样,一般用更简单的方式安抚自己。”

沈清慈笑了,了然,其实她也是,需求有限。

只是夏日一别,偶尔回想起来,心思就不住地跳跃,某次一发热索性买了几盒。

但她太忙太累,有想法的时候不多,至今也就四次,其中一次拆开后就没了兴致。

沈清慈在躺好的同时看了眼时间,表情微漾,宣告说十二点了。

湛秋正俯身看她,以为她焦虑时间晚,在暗暗催促,没再磨蹭了,重新开始吻她。

沈清慈躺于一堆绵软的枕头中,在细密的吻中,逐渐被还原成本来的模样。衣服被湛秋随时扔在了被子里,具体在哪个角落也不重要。

这场夜雪起初下得悄无声息,好像生怕惊扰了城市中众人难得的休息时间。雪花零碎轻盈,铺垫了前半场后,逐渐变得密集。

在某一个节点处,前半场遽然结束,风雪终于开始变得浓烈。雪片像柳絮一样,洋洋洒洒,北风呜咽,卷起它又扬落,至最高处又跌落在谷底,反反复复,任何区域也不能幸免。

直到地面厚厚地铺了一层,窗上亦有溅撒的痕迹。

便利店里再见,沈清慈将商品冷然放下。

那时湛秋就注意到她的一双手,并想象它的温度和美感。

现在这双手会抚摸她的面容,眉眼,随着她的下移探寻而改为落在她的发端,肩头,最后紧紧地握住她伸上来的手,想将她往上拉,开始下一场魔术表演。

湛秋没有做到听话和守信。

对她这个失去记忆的人来说,这次就是她跟沈清慈的初次亲昵,她有太多想要探索的谜题,有太多无法遏制的给予。

所以虽然说好早点结束,但前前后后还是做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未拆封的方形包装袋只剩一个,湛秋企图化身运动达人说,反正都出汗了,索性都用完好了。

但她注意到沈清慈是真的很累了,到后面一直遮着眼睛,连反应都会迟缓一点。

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倒床就睡,床虽然大,但是两个人都下意识往同侧挤了挤,避开床单上不那么干爽的范围。

已经一点多了,沈清慈睡得很快,刚才被欺负得碎乱掉的呼吸很快就均匀轻缓起来。

湛秋因为兴奋,不仅没有睡意,脑海里还不住地复盘刚才的往来。

睡过去之前,她发现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枕边有另一个人呼吸声,闻得到另一个人的味道。心底的美好触手可得。

其实她在这种时候会生出疑惑,为什么只能试三次,她们刚好单身,又互相喜欢,沈清慈不可以直接跟她在一起,陪她一起找伞吗?

但也许别人的人生规划里暂时没有这一项,情感也需要循序渐进,她不能多说。

怕沈清慈压力太大,又说不联系之类的话。

她决定不去多想,顺其自然,她从身后搂住沈清慈的腰,放任自己沉沉睡过去。

早晨她是被沈清慈的闹铃声吵醒的,沈清慈很快就听见并关了闹钟,又回到她怀里闭目,动作间感觉得出腿酸,意识到二人的处境。

她昨晚一点没有喝醉,每一个决定都不勉强,但她现在还是想用后悔来逃避。

湛秋因为太过开心,一醒就不肯再睡,又怕沈清慈迟到,就帮她揉揉头,想帮她起床。

问她:“你睡得好吗?”

“一般。”沈清慈说。

“为什么一般?”

“才睡六个多小时。”

“对不起。”湛秋有点不好意思。

“别说话,我再睡十分钟。”

湛秋在十分钟后问她,“你看,你不把我赶出房间,也能睡得着的对吧?”

“也是实验过才知道。”

湛秋笑,明白那个时候的沈清慈没有现在喜欢她。

那个时候她们就是两个陌生人,沈清慈不想跟她太过亲近很正常,但现在她们彼此了解,心意相投。

湛秋跟她说:“今天是我们店的会员日,买草莓牛奶送最美店员的亲吻,你记得一定去参与活动。”

“一定?”

沈清慈睁开眼:“那我只能申请注销会员了。”

“那不可以。”

湛秋又亲了她一口,被沈清慈捂住脸推开。

外面街道两边堆积着飞扬一夜的雪。

第40章 “我不觉得你今天还有邀请我的资格”

沈清慈醒来,凭着肌肉记忆拿到了手机,将闹钟摁掉。

与往常步骤不同的是,她先从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里起来,关掉闹钟后,又因为太困乏而没办法自律,跌回那个怀抱又睡了十分钟。

昨晚她被耗光了全部体力,湛秋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没有她表现出来的温润。

她先睡着,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有人从身后搂住了她,与她同朝窗户的方向侧着睡。

虽然疲惫不堪,但入睡后又被人抱住的经历太陌生,所以她在被触碰时警惕地醒了一下。

短暂的清醒意识仍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她的本性,她不想有这么个人在她房间,共享她的床榻,黏人地影响她休息。

一半是最近才习得的观点,对方是湛秋,是她不抗拒的人,可以安心地睡过去。

在湛秋怀里要求再睡几分钟的沈清慈,半梦半醒中,努力地回避了一个自问。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昨晚她也想明白过,就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或者算送自己一个生日礼物。

所以接纳了湛秋,轻巧地得到了所需,并不为之忧愁将来。

但她现在认为那些个酒后想的理由都不充分,将来又是不得不愁的存在。

不过她理性地只折磨了自己几个回合,就抛到一边去了。

事已至此,没有穿越回去的本事。

人做的所有决定,哪怕是无关对错,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不后悔呢。

就像那天晚上她跟湛秋说完冷硬的话,也有一阵子的懊恼,饭后急匆匆赶回了公寓楼下,没见着人。

遽然清醒,人不会等她。

现在她既然要了,又何必庸人自扰,连当事人湛秋都没问她究竟在想什么,不是吗?

她喜欢湛秋身上的轻盈感,喜欢那股不将一切事情看得紧要,不钻任何牛角尖的松弛。

有人会迷恋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也有人会欣赏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格。

沈清慈是后者。

在湛秋的带领之下,她也能轻快地对待发生关系后的早晨了,无需定义或做决定,什么都不考虑就好。

所以她还能跟湛秋冷幽默,说着注销会员之类的话。

从19楼看下去,雪景干净清寒,花了一夜的力气将街道、高楼、桥面都覆盖,比她们俩做得更要激烈。

如果她俩再文艺一点,会想到很多的诗词名句,会因此生出更多的细腻情感。

但是没有。

湛秋说,她想回家在院子里堆一个非常酷的雪人。

沈清慈说,如果有人现在从楼上跳下去,血溅在雪上,清理起来应该不会太吓人。

湛秋认真地与她讨论:“不一定吧,那现场更难打扫了。”

公寓管家送了两份早餐上来,她们在茶几上边吃边聊案发现场,气氛和谐。

吃完以后,湛秋微歪着脑袋平视问她:“沈清慈,你没有与死亡相关的念头吧?”

“如果我有,你要怎么样?”

湛秋保持着看上去很可爱的姿势想了想,轻松笃定地说:“你没有的,你比看上去还要坚强冷静,所以我不假设。”

沈清慈笑了一下,对她自信却又误打误撞正确的推断未掷一词。

很快听见她又说,以极度真诚的口吻:“如果你有,你要多跟我在一起,多索取,我会满足你所有心愿。记得,是所有。”

沈清慈想大煞风景地说,瞎扯,我那把伞你就找不回来了。

但她忍住了,以前除了工作方面,生活中她很难忍住这些话,但现在她无师自通。

因为湛秋歪头跟人说话时像卡通片里的傻气主角,而主角都不应该听太扫兴的话。

而她手机里收到了家人跟同事的祝福,可是加起来也不如这句实在。

“记得,是所有。”

这样随口的承诺湛秋无形中送她的另一个生日礼物,她暗中接受,但没有很欣喜。

因为湛秋说过,要求不要那么低。

吃完饭出门,沈清慈的车停在了公司,湛秋本想让魏姐来接,被沈清慈一口拒绝了,非常果断。

湛秋以为她是体谅魏姐,也就接受了,并说自己跟她一起打车。

沈清慈下楼的时候跟她解释原因:“也许你的成长环境是在被人簇拥之下,习惯了身边有人。但我不是,如果以后有第三方在,我希望你不要说太奇怪的话,让我尴尬。”

湛秋不解,“我有说过奇怪的话吗?”

沈清慈说:“有,昨天在你车上,有司机的情况下,你说你的身材不错,让我摸之类的话。”

“可是那不奇怪啊,我说的都是实话。”

湛秋需要被肯定:“你都看过了,老实说,我的身材是不是还不错?我有教练监督的。”

“这不是重点。”

沈清慈咬着后槽牙说。

湛秋“哦”了一声,也不笨,重新领悟过来:“就是有别人在的时候不要说太亲密、太暧昧的话对吧。我懂,就像我在公司……”

湛秋想说,就像她在公司要喊妈妈张董,姐姐张总一样。

但她把话吞了回去,也不是故意保留,而是想再“普通”点,以免沈清慈有不必要的担忧。

沈清慈打了个豪华专车,以补偿大小姐失去专属司机服务的委屈。

上车后,她才追问:“你在什么公司?”

湛秋反应很快地辩解:“我的意思是,就像我在店里,也是要喊店长、副店长,而不是姐姐哥哥什么的。是不是这样?”

沈清慈呵呵:“聪明。”

湛秋顿时心花怒放,配合地点头:“好的,那我就明白了,你放心好了,以后我见机行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会跟你暧昧不清,腻腻歪歪。”

司机猛摁了下喇叭提醒前面的车,沈清慈看向湛秋:“……”

湛秋立即捂住嘴:“抱歉,没见到机,这是最后一次。”

沈清慈声音小了一些,“你有想到什么吗?”

“暂时没有。”湛秋诚实。

有别人在,沈清慈怕她又刹不住,也不好多说,随便点了下头,“希望快点。”

湛秋说:“你上次说有伞的消息再联系,我猜也许你是怪我一直没进度。这个事是我不对,不过我没有不把你的话放在心上,那天晚上剧院分开后,我跟颜乐说了这件事,她答应帮我问问。”

“为什么特地跟她说?她帮你去问谁?”

沈清慈蹙眉,不知道关联性。

“那天晚上我跟她在一起,是她把我送去的医院。也怪我一直忘了,看见她才想起来问她有没有看到我的伞。她说没有,不过可以帮忙去问当时她身边的工作人员。”

“你跟她一起做什么?”

“我也忘了,好像去她那里取个什么东西,然后顺便开车送她回住处。”

湛秋之前不在乎,根本没细问,酒吧当晚颜乐话也不多,所以一知半解。

沈清慈安静了一会,看向窗外的高架桥,淡声说:“好啊,期待她的好消息。”

湛秋高兴地说:“我也期待。”

她看了眼司机,*人家正心无旁骛地开着车,才低声问沈清慈:“刚好你跟我说说呗,伞是谁送你的?”

方一霖的话她虽然不介意,但还是挺想问问的。

沈清慈瞥她眼:“你猜。”

湛秋注意到她突然冷下来的面容和嗓音,但是没有多心,以为沈清慈只是在践行有第三方在时要正常交流的规定。

“会是家人吗,那种纪念性时刻送的?”她忙着猜。

沈清慈眨了眨眼,懒得说话。

湛秋推断:“毫无波澜,确定了,不是家人。那是不是特别要好的朋友,因为某些原因,这伞成为限量版了。”

湛秋说得很委婉,其实是想问是不是因为变故,朋友见不到了。

沈清慈还是没有波澜,也不说话。

湛秋排除掉她最希望是的两个选项,有点懊恼方一霖说对了,“那就是前任啊,或者有感情瓜葛的人,crush什么的所赠。”

“猜对了。”

沈清慈大方地承认,同时感觉到一种畅快,尤其当她在湛秋脸上看见一种不情愿的表情时。

湛秋忍耐下去,还是礼貌地说:“那你上心也情有可原,毕竟这是过往时光的一部分,有半个你自己在里面。如果是下决心扔掉也就算了,但无意中丢失的,肯定执着于找回来。”

沈清慈看她,这次终于是对视,表情虽然很淡,但看得出比刚才更上心。

湛秋问她:“我说错了吗?”

“说对了。”沈清慈承认,而且是全部。

她不能想象,湛秋这样的人,能轻描淡写地把她的心路历程说出口。仿佛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谁送的已经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那段经历。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去喜欢,放弃一部分回避的本能,笨拙地去表现和付出。

也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用整月薪水所购的伞。

那段时光的痕迹早已经随着岁月淡了,但是那把伞还是可以提醒着她很多事。

第一是要尽量远离不可控的情感,第二是她有过爱人和被爱的能力。

这些就够了。

湛秋没有要求在小区下车,而是跟沈清慈到了办公楼下,想要进一步了解沈清慈。

这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公司,她也不知道沈清慈具体多少楼,她不想问那么多,让人心烦。

“今天会员日,如果不想去店里的话,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专属会员的小福利。”

湛秋期待。

沈清慈转身就走,两步后停住,回头冷笑:“湛秋,半夜从我的房间离开,打我的伞去见别的人,雨夜开车载别人出事,又忘了我的伞。我不觉得你今天还有邀请我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