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男扮女装的人叫宝宝,你们也不嫌恶心,还有,知不知道他有多少黑料啊?】
【男的怎么就不能叫宝宝了?事实如何,我要听小面包自己说。】
尽管祁铮已经侧面印证了郁绵骗人的事,但弹幕上,维护郁绵的粉丝还是很多。
突然间,弹幕跳出来了一条提示——管理员开启了五级vip发言功能。
五级以上的观众,都是之前经常在郁绵直播间发言,刷礼物的粉丝,路人暂且没有发言权。
瞬间,弹幕干净之后,也没有太多充斥戾气的评论,偶尔一两条,也有怀疑的。
【我的宝宝怎么可能是个男生呢?】
【大哥,求你了,你说句话呗,我的小面包没出事吧?他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郁绵确实在一旁处理事情,纪知淮发了消息,让他等会儿可以照着消息澄清。
秦执郢发来的消息大多是安慰,说不会有事的,学校那边也不会有事。
祁铮看着弹幕没那么凶后,和放心让郁绵出镜了,侧目望人时,眼神缱绻地荡起春水般的波澜:“绵绵,你来跟大家说说话吧。”
郁绵蹑手蹑脚的出现在镜头前,只露了半张脸,却暴露了那双已经湿漉漉绯红的杏眼,挥了挥小手。
“大家好~”
还是很绵软,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就连笑都比较牵强,强撑坚强的样子,令人心疼不已。
男生的头发浓密,但并不长,额发到眉眼处,耳鬓的乌发贴在雪白通透的耳廓处,显出清纯的色差。
但没了假发遮挡,任谁都能看出来,郁绵是男生了。
再之后,男生又把脸往镜头前挪了挪,露出他原本是模样。
那张脸漂亮精致,五官被精心雕刻,肤质细腻如新雪,饱满的唇嫣红如樱桃,虽然有点脸颊肉,但只是为他增添了几分肉感萌感,可爱得人心化,无辜的小鹿眸子潋滟含春,还怯生生的,不说血液奔涌,但保护欲肯定是有的。
【宝宝,你之前都会叫我宝宝的,怎么这次不叫了?你不要害怕,我是不会怪你的。】
【宝宝居然是小男娘,嘿嘿,立了,之前以为宝宝是女生,都不敢搞涩涩呢。】
郁绵可不敢再叫人宝宝了,之前是女生,那样叫人没什么,现在都是男生了……
“我现在再叫你们、宝宝,亲你们,你们不会觉得我……”
【不会的,不会讨厌你的,你可是老婆呀,哪有变了性别就不是我老婆的,我们的感情难道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即便是祁铮,看到那些“宝宝”“老婆”的弹幕,也觉得粉丝对郁绵太溺爱了。
不过,绵绵那么乖,肯定是所有人都喜欢他呀。
粉丝的维护,也让郁绵生了点勇气主动认错:“大家都知道了,其实我、我是个男生,我骗了大家。”
第76章 第 76 章 “宝宝只是想填饱肚子而……
只是, 刚承认错误,郁绵心底就涌现出酸溜溜的涩意,眼眶也酸胀难忍, 逐渐洇出湿漉漉的痕迹。
不等郁绵真掉两滴眼泪,镜头前,祁铮就搂住了郁绵的肩膀,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
郁绵抽噎了一下, 吸溜着鼻涕,继续哽咽:“一直以来,我都是装的女生, 因为我不会打游戏, 我很坏的~”
“我知道也有很多真心喜欢我的粉丝, 对不起, 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我不好看、虚荣、阴郁、还坏!”
说完, 男生又往镜头前凑了凑, 致力于完整地露出那张脸,男人接受批判和污言秽语的辱骂。
可是, 郁绵对自己的容貌一无所知。
镜头因为男生忽然靠近, 呼出的气息萦绕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朦胧视觉的同时,也让那张精致到绝美的脸如梦似幻。
就好像虚浮的泡沫一破,所有的一切都会归为飘渺。
让所有人在这一刻,不仅是粉丝还是路人,又或者是黑粉,都呼吸一滞,沉沦在绝对的美貌冲击中。
然后深深确信, 他没有错!
乌溜溜的杏眸含了水光,莹润得宛如清澈见底的湖水,七分纯洁三分春色的眼周添了绯红,可怜的同时,却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因为郁绵眼神迷离的同时,脸颊也酡红。
轻轻啜泣时,无力又脆弱,就好像是被人怎么粗暴凶狠欺负过一样,同时也让人生出邪念。
【好可怜,但也好好欺负,轻轻掐一下肉肉的脸腮,会哭得更厉害吧?】
【小男娘,嘿嘿~】
【太好了,是男老婆,我们没救了,之前以为老婆是女生,我好多话都收敛了,不敢搞一点涩涩。】
【什么男扮女装,那不过是取悦我的手段罢了,你肯替朕花心思就好,我又怎么会讨厌你呢?】
【不是的,怎么会是宝宝的错呢?我一直都有在看宝宝的直播,知道宝宝之前条件很差,还总肚子饿,大一一开始又很忙,你周末的时间还要兼职,你那么努力,你只是想填饱肚子,你有什么错?】
【没关系的,不管男生女生,绵绵都是很可爱的,现在这样也很乖,不要哭了好不好,麻麻心都要碎了。】
因为可爱软萌的外形,郁绵本就吸了一大波妈粉,摘掉头套的男生也可爱,而且可怜,所以这部分粉丝尤其牢固。
郁绵眼眶都是湿的,外加逃避,所以根本就没看清电脑上的弹幕,他打了个哭嗝,胸脯颤颤巍巍起伏,想把眼泪和鼻涕都吸回去。
“平台已经给大家十倍退钱了,大家注意查收一下,有问题可以咨询客服。”
秦执郢那边处理得很快,已经让平台十倍退还到原账户了。
因为退钱手笔颇大,有意见的小部分看在钱的关系上,也没太有意见。
可是,这番操作也激起了不小的反作用。
【你把礼物权限打开,我给你送礼物好不好?我有钱的,你也不要退给我,退给我了你吃饭怎么办?难道又要饿肚子吗?平台会不会找你索赔呀?都是我自愿给你送礼物的,我心甘情愿的,宝宝,我不要你还……】
【早知道当初就多刷点了,居然返十倍!不过,虽然他是男的,但我还是挺乐意给他花钱的,好乖,想欺负。】
因为郁绵露脸之前基本都是骂他的居多,那些人来郁绵直播间,主要就是缓解戾气,送到礼物也是懒羊羊发型的,眼下,得知郁绵是男生,也没那么强烈的反应。
反倒是露脸后,那些付出了真实感情的人,才会更接受不了。
可郁绵后来都有好好直播,虽然笨拙,但每次靠着那张温软的脸,那清甜可口的声线,一口一个“宝宝”,都能哄得人高兴,跳的舞即便僵硬,也很得粉丝溺爱。
祁铮看着那些弹幕,发现其实并没有太多人骂郁绵,反倒担心郁绵会不会被平台索赔,然后背上官司,肚子饿得瘪瘪的。
他抽了纸巾,给郁绵擦了擦滚落在面颊上的泪花。
嗓音虽沉,但有力得富有安全感:“没事的,绵绵还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算了,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
收音效果较好,粉丝一听郁绵要下播,立刻又哭嚎连连,极力挽留绵绵不要走。
郁绵用祁铮的纸巾呼了鼻涕,可眼角的金豆子再次夺眶而出,啪嗒啪嗒的,似乎受了泼天的委屈,让人一度坚信,他没有错,错的是让他伤心的人。
郁绵哭哑了声,但仍旧有稚嫩迷糊的感觉:“我、我以后可能就不直播了,大家有什么想说的,现在还可以问问我。”
他暴露后,也不好直播了,正好目前他的危机解除了,也没那么需要用钱,从今以后,他就可以靠兼职挣钱了。
一听郁绵要退网,粉丝简直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极力挽留。
【补药啊,绵绵,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这才两天不见,我就想你想得发疯、扭曲、阴暗爬行,你要以后不直播了,我受不了的呜呜呜……】
【宝宝可以去其他平台吗?或者你发视频vlog,我还是会给你打赏的,我将誓死追随你!】
郁绵哭湿了好几张纸巾,虽然是男生,却配得上梨花带雨四个字,祁铮就在一旁给郁绵抹眼泪,余光也会时不时扫在弹幕上,看弹幕风向。
其实他不想郁绵直播,绵绵那么漂亮,露了脸,性子又那么软,一颦一笑,勾人又纯情,所有人都会喜欢绵绵的。
他可以给绵绵介绍更高薪轻松的活儿。
比如将自己产业中挣钱的店面转给郁绵,或者将广场的租金给郁绵。
“关于网上爆料的那些黑料,都是不实内容。”
祁铮清了清嗓子,继续替郁绵澄清:“绵绵没有拍我的裸.照,这其中有误会,不过是室友间的玩闹。”
“他那时候嘴笨,不会说话,所以才被扣上了这个帽子,这件事是我没了解清楚就下了定论,我应该给他道歉。”
“他要喜欢看,我大可以脱了给他看个清楚,还能给他摸,他没必要偷拍。”
祁铮能这么说,就是已经和邵池他们警告过了,一点小利益,足以让那两个人改口。
当然,他也知道郁绵当初拍他的腹肌照,是急需用钱,很急,应当是家庭出了什么状况。
因为他平时没见郁绵花钱大手大脚,买各种奢侈品,那些都是除了自己之外的坏男人送给绵绵的。
他这么上赶着,很容易让人察觉猫腻,觉得祁铮不值钱。
“至于当家教的事,绵绵,你自己来说,可以吗?”
话锋一转时,铿锵坚硬不复,只有缱绻柔和,就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宝物,眼底潺潺流水也缠绵不休。
郁绵眨巴着眼,惶恐惴惴,整张小脸上都有水色,却还是乖乖点头,拿起手机里纪知淮给他发的消息,念了出来。
“那个学生是我第一次去家教兼职的学生,他是……我室友爸爸的私生子。”
郁绵说到这儿,就顿了下,因为他应该已经能知道,纪知淮为什么要让他这样说了。
因为“私生子”三个字,弹幕风向瞬间就变了,开始讨论起新的八卦来。
【私生子?小三的剧情?还有瓜?速说。】
“我只在他家里教了两周,因为第二周我室友去他家,他就知道了我和室友之间的关系。”
“关于他捏造我骚扰他的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也找到了之前教他的几位家教老师,了解一些情况,相信马上就能发通告了,大家再等一等。”
纪知淮跟他保证了,会很快,要是不快,郁绵还可以让秦执郢帮他。
袁新皓的前几位家教老师待的时间不长,却基本都和袁新皓有摩擦,有他污蔑人偷东西赶走的,有他想利用工作机会欺负人的。
这些人都已经找到了,想来结果的偏向性不出所料。
澄清了事后,郁绵又眼眸包了一汪泪盯了眼祁铮,寻求祁铮的想法,问他要不要直接就关掉直播。
粉丝还在一直刷屏,让他别走,别退网,苦苦挽留。
郁绵瞅见了,看到这么多人喜欢他,还愿意包容他的错误,难免触动,就犹豫了:“那我、我再跟大家唱唱歌跳跳舞吧?我最近新学了一个兔子舞,给大家跳,可以吗?”
【那宝宝能穿小裙子跳吗?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宝宝女装很好看,很美,当然,宝宝现在也很乖,像小猫咪。】
【可是宝宝穿男生的衣服也很可爱呀,宝宝能多换几套男生的穿搭给我们看吗?】
郁绵接受了这个提议,开启了小型的换装秀。
他的衣服都是男人们精挑细选的,所以自然好看,瞬间就把人衬成了小王子。
祁铮怕粉丝觉得郁绵虚荣,还主动提及:“这是我给他买的,他从来不会乱花钱,他挣到钱都攒着有用。”
要不是事发突然,现在在郁绵身边陪伴、给予安全感的,就是秦执郢,而不是祁铮。
偏偏祁铮还存着卑劣的私心,咸猪手一会儿搭在郁绵肩膀,一会儿又贴在郁绵后背,做足了宣示主权的意味。
弹幕上居然还有人磕绵绵和野男人的cp?
呵呵。
谁是绵绵的男朋友,祁铮心里应该有数,白日做梦。
坐在车后座的秦执郢都快气炸了,都想催促司机一脚油门直接踩到绵绵宿舍楼下去,然后把人抱在怀里,狠狠亲。
冬日夜长,六点多室外就灰蒙蒙的,暮色昏暗,校园内道路两旁的路灯并不太亮,微弱的光芒透过车窗,落在男人半张轮廓感极强的侧脸上。
后排也有屏幕光,男人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目光冷凝又专注,落在蹦蹦跳跳的男生身上。
男生有着小朋友的活泼天真,短暂的肢体动作让他忘却了烦恼和痛苦,唇红齿白的样貌还有几分稚气未脱,说话声音也黏糊轻软,跟贴在人耳廓处说着旖旎情话般。
郁绵不适合跳舞,即便跳了几个月,简单的动作,还是不太灵活,四肢不协调,却独有一份粉丝的宠爱,都在夸郁绵棒棒哒。
一舞终,郁绵运动后也累了,有点喘,但雪白凝脂的脸上还残留着笑颜,像是一株被阳光沐浴过的小太阳花。
“好了,宝宝们,我要下了。”
【啊——,以后真的不能再直播了吗?绵绵能不能开通微博,有什么情况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好吗?】
因为平台担了责,所以郁绵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不过为了平息这件事,郁绵才说以后不能直播了。
不过,他也没说得那么绝对:“有机会的话,会给大家分享生活碎片的,也不是没有直播的可能。”
直至直播被掐断,郁绵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整颗心揣好,恨不得直接爬到床上去,瘫倒后睡个昏天黑地。
其实,事态发展好像也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怕。
他以为所有人都会骂他的,但他的粉丝好像真的很喜欢他,即便他犯了错,也在纵容他。
祁铮,秦执郢,纪知淮,都有在帮他。
让他顿时感觉,他是被爱包围的小孩儿。
当然,还有再次在微博连发二十几条微博的边凛。
【边凛:他没有错,是我来晚了,让他吃了那么多的苦。】
【边凛:绵绵怎么会坏呢,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面包呀~】
【边凛:就算绵绵是男生,绵绵也很可爱呢,我很喜欢绵绵~】
……
一连串表白般的维护下来,不仅让人直呼恋爱脑,还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不是,就这么水灵灵的……弯了?
就没有点心路历程吗?
不犹豫一下的吗?
网上的事情解决之后,郁绵面对祁铮,感激的同时,又难为情,还郑重其事:“祁铮。”
就这么浅浅的唤人一声儿,魂儿都能给人叫没。
郁绵轻轻晃动了下身子,忸怩又愧疚:“对不起,我当初不该偷拍你的,我那时候财迷心窍了,那个人说,拍你的照片就给我钱……”
他那时候才入学,军训完没多久,学业也重,没有收入来源,又需要用钱,有那么强大的诱惑摆在他面前,他扛不住,自然而然就堕落了。
之前郁绵还总在心底甩锅,说祁铮坏,但祁铮好的时候,确实也不错啦,所以现在面对受害者,郁绵还是自责的,揪了自己的卫衣衣角。
祁铮对这事儿倒是尤其在意,不过不是责怪郁绵,而是自己,他比郁绵还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男生站在他面前,他岔开着腿,很想把人甩过来,压在怀里抱着,却忍住了,而是只挺身后往前压,拉近和郁绵之间的距离。
“多少钱?”
郁绵舔了舔总是沁着一层釉的唇,如实答:“普通的照片几百块,但我手机太差了,拍了好多都是糊的,没卖出去多少,腹肌照……”
他比了个二的手势,狡黠一笑时,灵动似小麋鹿,叫人忍不住想逗逗玩弄他。
“能卖两千块!”
只是他还没卖出去。
郁绵是小县城来的,怎么都想不到,一张室友的照片就能卖几百上千,动心,疯狂动心。
祁铮轻笑出声,但绝对没有嘲笑和讥笑,揶揄人时,手扣住郁绵后腰,将人带得距他更近:“小财迷。”
一靠近,男生身上绵密诱人的香甜就朝他扑来,香甜得堪比精酿。
“你当初要告诉我,我转手就能给你两千。”
不过,也就是现在行情不好了,他给郁绵两千,求着郁绵拍照还差不多。
事后装阔绰,祁铮也知道没什么用,有些事即便他再不甘心,也已经成了定局。
道过歉后,郁绵又恢复了那股嘚儿吧嘚儿的劲儿,撇了撇嘴,自个儿小声咕哝:“两千又不够。”
祁铮听见了,意动后,打听起情况来:“你要那么多钱,是家里出问题了吗?”
郁绵也不再遮掩,而是直言:“对呀,家里人生病了,需要钱。”
“是真的,不是网上说的那种好赌的爸、生病的妈、年幼的妹妹、破碎的他。”
“我是真的需要钱!”
不过现在好了,他已经挣够钱了,之后秦执郢会给他托底的。
因为熠熠生辉的眸子太过纯净,也叫祁铮心底的愧疚更甚。
他真该死啊~
郁绵下了课就逃回来了,这会儿紧张缓解后,肚子的饥饿感又尤其强烈,他不想去食堂吃,就想着点一份儿外卖。
刚碰到手机,就看到了秦执郢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秦执郢:宝宝下播了还在哭吗?】
【秦执郢:不用担心后续的事,我处理,袁新皓那边我也在跟进。】
【秦执郢:宝宝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在宿舍楼下。】
【秦执郢:带上祁铮吧,我顺便谢谢他。】
看到秦执郢的消息,本来还有点阴郁沉闷气的男生当即拨云见日,笑逐颜开。
“秦执郢来接我去吃饭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祁铮原本就有点郁闷,听到“秦执郢”三个之前,更是败兴。
怎么这男人这么快,不是老板吗,整天这么闲?
竟然还能在他严密的防守下,和郁绵谈恋爱,而且他还猜错了人,真是气人。
就想着谈恋爱,破产了才好,破产了他就养绵绵宝宝。
嫉妒的嘴脸让祁铮不经意间,表情都扭曲了。
不过,讨厌归讨厌,和秦执郢见面,他还是同意的,因为他觉得,这是秦执郢在同他宣战。
肯定会明里暗里秀恩爱,想让他知难而退。
不可能!
“等着。”祁铮缓缓起身,眉宇倨傲野驯 ,五官分明的脸透着过度的优越。
“我先回宿舍换身衣服。”
他年轻,这张脸这具身体,可得好好捯饬捯饬,争取让郁绵看出,他才是最完美的恋人。
可郁绵刚打开宿舍门,就发现这条走廊的宿舍门口,歪着几个脑袋。
应该都是刚才看过他直播吃瓜的。
漆黑的眼神戏谑又裹挟诡异,甚至有人直接发问:“郁绵,你真在网上直播穿女装呀?”
“下次能不能穿给我看看,我刷你之前的视频,发现你穿裙子还真挺好看的。”
有些人纯属嘴欠,另外的人居然还脸红,祁铮也不惯着那些人的毛病,张口就骂:“滚远点,真喜欢自己穿,或者下个变装暖暖玩儿。”
有祁铮在,大家也都不敢太过分,明面儿上打着哈哈,也就笑过去了。
夜晚温度冷,郁绵穿搭薄荷色的羽绒服,从宿舍楼小碎步跑出去,空地处停了几辆车,只是夜色朦胧,他一时间还没找到秦执郢的车。
“绵绵!”
不同于秦执郢的深沉含情,这道声音是雀跃悸动的,隔着老远,郁绵都能感受到男人朝他奔来卷起的那股风。
即便他有围巾护着脖子,但暴露在冷空气中的脸,还是觉得凉飕飕的,被钝刀子划了。
边凛一来,就抱了下郁绵,祁铮以前不知道边凛是这种轻浮的人,一时不察,竟就这么让边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抱郁绵。
“边凛!”
别误会,这愠怒到压迫极强的嗓音不是祁铮,而是正从车内迈出腿来了秦执郢。
男人穿着黑色羊毛大衣,脚步渐渐踩近时,强烈浑厚的压制感就像是禁锢在人脖颈上。
秦执郢上前,别开边凛和郁绵有一丁点肢体接触的胳膊。
再将自己的宝宝从两个男人中间摘出来,放在自己身后,警告道:“注意你们俩的身份,按照辈份,都该叫他一声,舅妈。”
祁铮:“……”
对于秦执郢三令五申的身份,边凛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那并不代表着他妥协,他不关心秦执郢赋予郁绵的身份,他想要的是自己在郁绵那儿的身份。
衣服表层虽然接触了冷空气,但因为是羊毛的,自带暖意,郁绵就将脸贴在秦执郢的羊毛大衣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望向另外两人,带着少许哀怨。
“我肚子饿了,可以先去吃饭吗?”
再一转身,路灯默契的打在纪知淮身上。
第77章 第 77 章 这是战场吧?
郁绵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就这样了。
他一个人,身边四个男人,视线都灼热滚烫, 而且漆黑眸底裹挟幽怨。
同时,都对周围的另外三人充斥敌意,似乎随时随地,话不投机, 更或者是一记眼神不对付,都能厮杀起来,掀翻这间璀璨明亮的包厢。
四位都是门庭显赫的天之骄子, 郁绵在这几人的强压之下, 只敢缩着脖子畏首畏尾。
突然, “咕噜噜”的声音响彻整个包厢, 让紧绷的氛围霎时破碎。
郁绵也趁机缓解气氛,丧眉耷眼的, 捂着干瘪的肚子抱怨:“什么时候才能吃东西呀, 肚子都压瘪饿坏了。”
说完,还浅浅地“呜”了下, 耍尽了嗔怪。
祁铮立刻转换嘴脸, 上赶着讨好,先边凛一步夺过餐桌上的点心盘。
“绵绵,先吃点糕点垫着吧。”
精美得不忍让人破坏的糕点被祁铮送到了郁绵唇边,男生立刻蹙着眉把脸歪到秦执郢那侧,嘀咕着抗拒:“太干了,甜得腻人,糖分也高,我要吃辣的, 要吃大米饭!”
和秦执郢认识以来,郁绵吃了太多零食糕点了,蛋糕也吃了不少,长时间下来,自然把他养得嘴刁,想吃更多的美食,而不是总塞糕点。
祁铮真想把郁绵的脸掰过来,让他只能看自己,可人的正牌男友在这儿呢,到底还是得隐忍一点。
“乖,垫吧两口就行了,饭菜马上就来了,不垫两口肚子饿坏了怎么办?”
可郁绵不承祁铮的情,一点面子不给,就跟需要人千宠万纵的金枝玉叶般,哪怕闹脾气,也会让人毫无怨言地对他好。
男生一蹙眉,祁铮就更焦心了。
边凛真担心郁绵饿坏,毕竟他从郁绵直播间知道,男生之前很穷,经常吃不饱饭,这会儿也坐不住,起身往外走去:“宝宝,我去催催。”
“宝宝”二字边凛喊得太顺口了,一度让另外三人眼底跟淬了毒一样,想要露出獠牙,将他肢解。
在祁铮的纠缠上,郁绵咬了一小口,花瓣似的唇肉沾了点糕屑,桂花的甜香就在他味蕾间绽开,他又含了一口茶水,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在了他的肚子。
相比于其他人,秦执郢能更自然而然地对郁绵有肢体接触,也靠得更近,要不是顾及着旁人,只怕还会将郁绵提溜起来,让人坐在他的腿上。
遒劲修长的手指揉在有点软肉但平坦的小腹上。
不同于其他人硬邦邦的触感,郁绵浑身的肉感觉都是软的腻的,就好像没有半点运动迹象。
很嫩,秦执郢也见过其白皙和娇贵程度,轻轻剐蹭上那么一下,就起了玫红。
郁绵的肚子上的肉稍微多一点点,就显出饱满的肉感。
他不经遐想,要是太粗暴的对待,会不会让那片雪白沾染可怖的淤青,而且皮肉太嫩后,感觉很容易就被戳顶得很明显,而且还有点小。
光是这样脑补着,秦执郢都觉得小面包惨兮兮的,别看这会儿耷拉着脑袋,哼哼唧唧闹脾气,只怕真到了那时候,哼得肯定会更过,而且还会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是坏宝宝了。
思绪收敛,秦执郢又靠近了点人,几乎是快要凑到郁绵莹润耳畔说悄悄话:“马上了,怪我没有提前订好,让宝宝饿了肚子。”
其他人不许叫郁绵宝宝,因为那是他的宝宝!
清磁性感的嗓音还自带醇厚的悠扬,可他刚说完,祁铮就开始冷哼,旋即,阴阳怪气挤兑。
“对呀,我说给绵绵在校门外买点吃的,你偏说那些东西不卫生,不怪你怪谁?存心的吧?”
火药味儿太浓了,郁绵没抬头都能感受到。
这是战场吧?
他刚才也只是抱怨,他们才落座不到十分钟,没订餐的话,确实也不能怪人餐厅出餐慢。
真要怪的话,就怪……怪纪知淮他爸的私生子。
想到这儿,郁绵就朝对面的纪知淮望去,正巧与纪知淮和缓柔情的目光撞在一起。
纪知淮面露愧疚:“绵绵,这次的事情责任在我——”
“当然该怪你。”
祁铮也是见不惯纪知淮的,索性横眉倒竖,也一并怼了:“绵绵,我就说了让你搬回来跟我住,离他远点,你要回来,哪里还会被卷入他们的家庭纠纷中,可不就是怪他吗?”
秦执郢觉得祁铮实在是聒噪,但情敌更懂情敌,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纪知淮并非表象的那般温文尔雅。
不过是披着皮,内里阴暗窥伺的老鼠而已。
他轻启薄唇,根本不用蓄意,就是寡冷漠然:“你很闲吗?不用赶着回家争财产?”
“要是我没猜错,这会儿纪家正在闹离婚和分家吧。”
郁绵的事不算大,但由郁绵所牵扯出来的事情却不小。
纪知淮的父亲到底也是知名企业家,在外界的形象一贯很好,突然爆出来私生子的事,想来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集团股价下跌不说,家庭肯定也岌岌可危。
秦执郢了解到纪知淮一直很想让自己的父母离婚,而纪知淮的母亲,这么多年来即便有想法,可为了利益,一直在等待时机。
这次事情的原委他也调查得差不多了,纪知淮的母亲表面上说着把袁新皓带回纪家,当纪家名正言顺的二少爷,其实不过是一直暗示袁新皓,要处理好纪知淮身边的郁绵。
纪母从小就对纪知淮很看重,可以说掌控欲已经近乎变态了。
高中时因为纪知淮的同桌成绩不算好,还有点小毛病,她怕影响到纪知淮,就把人逼得转到了一所各种混混扎堆的中学,那人被打了几次后,就主动辍学了。
这次利用袁新皓爆出郁绵,成功让纪父作为过错方,而且因为这事,纪父从此肯定就讨厌了袁新皓,同时还能从不堪的婚姻中脱身。
秦执郢其实知道,纪知淮虽然在帮郁绵,但也有点利用郁绵的嫌疑。
他不会罢休。
男人手扶着郁绵后腰,靠在坐椅上,神色慵懒中,薄情冷冽感,又有极强的攻击性。
“我劝你回家让你妈分些不动产,股票就算了。”
他表达得算含蓄,所以郁绵听不懂,以为秦执郢是真在为纪知淮的母亲好。
可纪知淮听者有意,知道秦执郢对这次郁绵的事心有记恨,想来会背地里使法子对付他母亲。
秦执郢知道纪知淮的母亲要强,她想要的就是在公司的话语权,想要纪母放下也不切实际。
他也不过随口一说。
祁铮嗅到了敌对的味道,也立刻赶人,想着先把纪知淮这个烦人地撵走。
“绵绵,等今天回去了,我就帮你搬回到我那儿去。你走后床位我都有打扫的,根本就没有一点灰,而且邵池他们不住在那儿了。辅导员那里我来帮你说。”
秦执郢哪里会让人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不用你操心,我会帮他办理的。”
贴近时,薄唇又擦过郁绵乌发,眼底迸溅出波涛岩浆。
一听秦执郢有主意,祁铮更是如临大敌,眼底如有实质的刺直往秦执郢身上戳,恨不得让秦执郢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要是让郁绵跟着秦执郢出去住,那他和郁绵之间的交流就更少了,他还怎么撬墙角?
而且,有总觉得秦执郢会对郁绵很不好,肯定要变着法儿地欺负郁绵。
郁绵又那么乖,还有点呆笨,秦执郢一哄,只怕郁绵被欺负得更狠了,长此以往,娇气的身体都要坏掉了!
祁铮反应颇大,嗓门也大,边凛还没走进门,就听到祁铮在嚷嚷:“大一不允许在校外住,你是想要让他背上处分吗?”
“你到底有没有为他想过,全都只顾你自己的私欲吗?”
秦执郢狭长轻蔑的眼尾勾起薄凉:“没说在校外住,但也不会让他跟你住。”
“你会打他。”
刚这样说完,祁铮就跟个被扎破的皮球,泄了气。
他本来是想反驳的。
他怎么可能会打郁绵?
可想到两次和郁绵闹矛盾,他都很凶,不仅把郁绵的手机砸坏了,还把人逼到角落里,让人几乎快抹着眼泪说讨厌他。
瞬间,祁铮再瞪了眼秦执郢,却哑言得憋屈。
所以在边凛回来时,秦执郢轻描淡写间,就将祁铮和纪知淮制住了。
甚至纪知淮在看了几下手机后,神色愈发焦灼,哪怕再心有不甘,却仍旧只能起身同郁绵道别。
“绵绵,我有急事得先走了,等回了学校,我再请你吃饭,好好跟你赔罪。”
边凛一回来,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郁绵的心思都在吃饭上,自然而然,另外三人也默契地不再叽叽歪歪。
只是男人太多,也有甜蜜的烦恼,那就是郁绵的碗和餐盘中都摆满了三个男人给他夹的菜。
他弯下腰吃饭时,都快比他脑袋高了。
“我吃不完了,不要再给我弄了!”
郁绵小发雷霆地撂下筷子,蹙着眉时,浑圆琥珀眼珠里,就跟升起了两簇火苗一样,还撇嘴,愀然不乐。
“太高热量了,我会长得很胖的。”
他知道,男人都注重外貌,他现在还不是很胖,有脸撑着,这些男人才对他爱护备至,但凡他没了脸,肯定一脚就把他踹开了。
不行,从今天开始,他得控制住口腹之欲,不能因为嘴馋长得肥头大耳的,不然,肯定又会跟以前一样,会有很多人骂他胖说他丑,走哪里都有人戴有色眼镜看他。
郁绵对自己的体型其实是有点自卑的,虽然秦执郢和祁铮经常在他耳边再三保证,他不算胖,可其他人都比他高挑,而他身上肉感足,他也会没自信。
“宝宝其实很瘦的,根本就不胖,是正常的体重,不用刻意关注体重的。”
边凛没抢到郁绵左右的位置,所以根本就没上桌儿,而是就在郁绵身边和身后,见缝插针的对郁绵好。
秦执郢:“我抱得起来,不算胖。”
祁铮跟秦执郢杠上了,不知道秦执郢那意思是不是想炫耀彰显他抱过郁绵:“呵,抱不起来也是你自己虚,怨什么绵绵?”
“年纪大了确实容易骨质疏松,你平常有健身吗?负重多少?早起晨跑十公里应该不在话下吧?该不会四十岁的时候不仅抱不动人,还不行吧?”
对于祁铮的攻击力,边凛是认可的,甚至还在心底拍手叫好,都快笑到明面儿上了。
哪知秦执郢神色不改,反倒将问题抛给了郁绵:“绵绵知道我抱得动他就够了。”
至于行不行,也只让绵绵一个人知道就行。
郁绵当然被秦执郢抱过,而且抱过好多次,有几次秦执郢亲他,他还是完全挂在男人身上的,脱了力,完全跟一摊烂泥一样,不仅腿软,浑身都是软的,气喘吁吁地男人抵在墙上为所欲为。
想想都有点可怕。
唯一能让祁铮聊以慰藉的,就是吃完晚饭,郁绵得回宿舍。
车内后座昏沉又封闭,秦执郢亲了一路郁绵的左边脸颊和唇瓣,黑暗滋生出了更多的面红耳赤,热流中还冒着粉红泡泡。
秦执郢还依附在郁绵耳畔,用迷人的声线蛊惑人:“纪知淮不是个好的,之后你就别和他一个宿舍了,可以吗,宝宝?”
郁绵遭受了这种事,虽然知道自己有错,可又有点小气,觉得纪知淮的母亲也不好,再和纪知淮在同一间宿舍待着,肯定会尴尬的。
“嗯~”
他一开口,就有点喘,尾调上翘时,也让回应变了味儿,还哼哼了两下,希望秦执郢不要再摸他了。
真跟水蛇一样,胡乱撩拨,两三下,郁绵太过稚嫩的身体就快受不住了。
郁绵很乖,还会捂住自己的嘴巴,尽管秦执郢说隔音很好,却还是以恐泄露了不堪。
回到宿舍,郁绵好久没一个人住了,纪知淮一走,他一个人享受四人份儿的宿舍,当然自在。
他有两个柜子,都上了锁,纪知淮不回来,他就大大方方地打开衣柜,然后从里头拿出自己的衣服、包包、首饰。
秦执郢和边凛之前送他的有给女生的,他准备把那几样他用不着的东西卖掉,比如女款挎包,还有耳钉和项链那些。
郁绵刚准备拍照后发布到网上,手机就连续震动了起来。
第78章 第 78 章 一般的转院,怎么会棘手……
与此同时, 秦执郢的手机也传来消息。
是他派回郁绵老家安平区、处理郁绵母亲郁英转院的人打来的。
“秦总,事情有点棘手。”
秦执郢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靠着, 竖耳倾听。
一般的转院,怎么会棘手呢?
可等秦执郢听到他的人说的情况后,冷戾眉峰陡峭,浓黑如墨的眸子寒意乍泄, 阴沉的脸色着实骇人。
“被打得严重吗?”
“先找几个靠得住的保镖守着,等我联系那边的人再处理。”
“用药方面你盯着点,怕人使绊子。”-
郁绵赶了连夜的动车, 能直接从海城到安平区, 到的时候, 已经是中午了。
安平区中心医院, 因为是中午,所以来往的人很多, 消毒水的味道中, 还掺杂着饭菜的香味。
郁绵早饭也没吃,按他原本的体感, 早饿得哇哇大叫了,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感觉到饥饿,反倒步履匆匆,在一间间病房号中寻找。
没等郁绵进病房,他的心脏都落了一拍,他听见屋内有交谈的声音。
熟悉的稚音清脆,却也脆弱委屈。
郁绵刚推门进屋,就被那一大屋子人震撼到了。
病房是单人病房,但屋内八九个人, 有几个体型格外彪悍,往那儿一站,就很是凶神恶煞,看着不是什么好人。
“这又是你们家哪个亲戚?”
说话的是一个大胡子脸,长相粗犷,穿着一身土色皮衣,包裹着一身肉,不知道是肥肉还是肌肉。
不过,他摩拳擦掌,显然对郁绵的到来抱了敌意,富有杀伤力的眼睛一睁,就叫郁绵心惊肉跳。
“哥!”
得亏是郁妙灵开口,不然那大胡子就得一手把郁绵攘在地上,摔一屁股蹲儿了。
闻言,覃文曜表情微怔:“哥?”
如果他没猜错,门口那个小男生,就是这家人的儿子,秦总的……男朋友。
当然了,在他们家人面前,覃文曜并不能喊郁绵“老板娘”,只赶紧阻止着拿不定主意的几人:“别动手,这是自己人。”
自己人?
这下傻不愣登的就成郁绵了。
他再次扫了眼屋内的大块头们,还是感觉心脏在扑通狂跳,有点胆战心惊。
得亏郁妙灵跑上前来,挽住郁绵的手,才叫郁绵安心。
郁妙灵才十四岁,一米五的身高比郁绵矮了一截儿,但比郁绵走的时候长高了点,可也比之前干瘦了。
“哥,你终于回来了!”
女生一开口,就满是委屈无助,清亮的眼珠里闪烁着泪花,直把郁绵往郁英面前拽。
郁绵注意到郁妙灵脸上的巴掌印,印在白皙小脸上,宛如血红,格外凄惨又骇人。
病床上的郁英也被磋磨了,所以气色不算好,眼下乌青积攒着,面容憔悴,枯槁了不少,可看到郁绵,既有表层的震惊,也难掩喜色。
“绵绵,你怎么、怎么回来了,学校现在应该还没放假吧?”
不等郁绵说话,郁妙灵就主动承认,细小的声音压着微微颤抖和啜泣:“妈,是我让哥哥回来的,你别怪他。”
郁绵望着这一屋情形,就知道他走了后,肯定闹了很多事。
他早该回来的,只是之前总想着挣钱,又因为郁英千叮万嘱不让他回来,所以才一拖再拖。
“妈。”
刚喊完人,郁绵就控制不住泪腺,眼波泛起晶莹。
可他是一家之主,不能太脆弱,就硬生生忍着。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外面买回来。”
郁绵不是逃避,而是不忍心,挽住妹妹的手,就快两步出了病房。
覃文曜扬了扬下巴吩咐人:“你去盯着。”
医院的走廊很冷,郁绵和郁妙灵上了电梯后,趁着没人,就打听起事情经过来。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郁绵刚想起触碰一下妹妹浮肿得厉害的右脸,可他还没碰到,就被郁妙灵躲开了,似乎是有点怕疼。
也是,那么大的手掌印,肯定是男人的,肿胀得那么厉害,不定用了多大的力气呢,郁绵光是看着,就觉得疼得厉害,牙齿都要出血战栗的那种。
他眨巴着眼,莹润充斥在眸底,心疼又可恨:“是郁茂学还是黄天他们?”
黄天是郁英的前夫,早年间家暴后,郁英不顾所有人的劝说、还有儿子的挽留,说什么都要离婚。
不过这些年,黄天一家子人和郁茂学一样,都有些阴魂不散,总是来骚扰人。
郁英查出肿瘤要动手术,这么多年的积蓄用来喂养两个孩子,存的不多,本想把房子卖了,但黄天一家人死活不让卖房,每次带人来看房,黄家人都会来闹。
三番五次,郁绵折腾不起,才想尽各种办法弄钱的。
电梯到了楼下,郁妙灵半抱着郁绵走出去,明明脸还是很疼,可靠近了郁绵,她就觉得没那么疼了,反倒可靠踏实。
于是,就将所有的苦水都倒了出来。
“他们都来闹过,不过郁茂学最近没来了,昨天是黄天他们。他们知道妈要转院,死活不让。”
郁绵用右手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套在郁妙灵脖子上,虽然没怎么套住,但也遮了下脸,能挡住风刮在脸上的刺痛感。
“为什么不让?医院办了证明不就行了吗?”
郁绵也是单纯,郁妙灵却艰难得又掉了两滴眼泪,哽咽得一抽一抽的:“哥,就是医院不让,还告诉了黄家,说我们要转院的,还有……”
“昨天在医院闹起来,医院说我们医闹,把黎禾姐都抓去了。”
“黎禾姐!”
黎禾就是借给郁绵身份证的人,郁英开了家小超市,黎禾在那里帮工,自从郁英住院后,因为郁妙灵还得上学,他就跟黎禾说好了,让她来照顾郁英,他给黎禾开工资。
“难怪刚才没看见黎禾姐,她在哪个拘留所,我去——”
郁妙灵说的话让郁绵姑且安了点心:“谭大哥已经联系人去跟警局说明情况了。”
“明明是医院恶人先告状,强迫我们留下!还任由黄家那群畜牲在病房又闹又打的!到头来所有的错居然还要我们背!”
“我才知道,黄天有个侄女的公公,就是在医院当副院长。”
“哥,他们太欺负人了,一点王法也没有,我们报警,医院反倒还倒打一耙……”
郁妙灵骂到一半,又实在是扛不住打击,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郁绵递了纸巾,自己心底也不好受,胸闷气短,眼酸鼻塞,脑袋还晕,全是气的。
郁妙灵继续闷声忿忿:“我还重新查了缴费清单,发现就昨天的,就有好几笔款项对不上,不过后来单子就被医院收走了。”
“他们肯定中饱私囊了!”
气得郁妙灵一跺脚,险些踩在地上的泥坑里。
事已至此,郁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买了午饭后,郁绵他们刚回到病房,就看到了病房外看戏的人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挤进去后才看清屋内的乱状。
“来,都来看看,这就是安平区中心医院的杨高远副院长,刚才说的话各位直播间的宝宝们都听到了吧?”
覃文曜举着手机,应该是在直播,杨高远带来的医院保安,正在和覃文曜的人做抗争,想强迫覃文曜把直播关了。
“再不关直播,你们还想进去吗?”
覃文曜躲在那几个彪形大汉身后,完全不害怕,反倒是有点得瑟:“被关进去了我就再换另外一批人来守着。直播间已经五百个人了,都来好好认认这位副院长的脸。”
说完,还要把镜头推近,对准杨高远那张脸。
杨高远自觉心虚,挡着脸慢慢往后退,却还是不忘指挥保安把那群人控制住。
郁绵看着医院的人这么嚣张,怒气翻涌得厉害,当即就冲上前去,勒住杨高远不撒手。
“我已经发布到网上了,现在已经有了几千的转发量,你要是不想把自己闹进去,就让我们转院!”
杨高远是躲在保安身后的,突然被郁绵扑上来,难免受了惊,只是,郁绵看着就凶不起来,一坨小棉花。
听到被发在了网上,而且被大肆传播,杨高远才有点忌惮,现如今网络传播快,闹大了对他不利。
杨高远粗鲁地拂开郁绵:“你说的什么话,病人才动了手术,我只是不建议她现在转院,既然你们这么不识好歹,我也没什么和你们说的。”
说完,杨高远就快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人走后,郁绵关上病房门,心脏跳得厉害,问有主意的覃文曜:“现在能转院吗?”
他知道,覃文曜是秦执郢派来的,应当是可靠的,而是有阅历在,肯定更能有办法。
覃文曜摇头,也是面露为难:“真强硬转院,只怕闹起来,你妈的身体受不了。”
郁英立刻表态:“受得了的,直接出院吧,我早就说了,在小医院治疗就是了,用不着折腾。”
她那话并不是责怪,而是愧疚,觉得自己惹了麻烦拖了后腿,不想让郁绵和郁妙灵被她连累。
而且现今,两个孩子连书都不念了,黎禾也被抓走了,她更自责了。
郁绵也是悔不当初,说话都瓮声瓮气的,憋闷在心底,很不好受:“该去更大的医院的。”
他当初要是有钱,肯定要把郁英弄到省医院去,只是囊中羞涩,黄家又霸占着房子,不允许他们卖。
覃文曜为保稳妥,还是决定:“再等一天吧,秦总那边能找到关系照应,我之前已经跟他通过话了。”
覃文曜不提还好,他一提,郁绵就想到自己昨晚连夜回来,连每天晚上例行公事的视频都没接到。
郁绵掏出手机,发现手机早已经没电了。
也是,他昨天一天的课,昨晚又没来得及充电,手机都罢工了。
“谭大哥,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秦执——秦总打个电话吗?”
覃文曜见小男生走到头面前,乌溜溜的眸子水润明亮,面露赧然,因为哭过,眼睑洇着湿红,我见犹怜四个字,实在是恰当。
“好,你给他打吧。”
覃文曜递过去手机后,郁绵就走到了狭窄的洗手间内。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却没接通,又因为长时间的沉寂后,被自动挂断了。
“怎么不接呀?”
幽幽哀怨,毕竟平时每天都能给他发那么多消息的人,突然在他需要的时候联系不上了,这种落差难免太大。
郁绵拿着手机回去,垂头丧气的,有点颓废。
覃文曜见况,也不免关怀:“秦总可能在忙,他平时出差比较多,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在意的事,都会处理得很稳妥的,只是异地执法这事儿,层层级级都得到位。”
郁妙灵给郁绵倒了杯水,眼珠溜圆:“哥,这个秦总是你的上司吧?你跟我们讲讲你的工作吧,妈可关心了。”
她们只知道郁绵在外挣了钱,可一个才上大学的大学生,能挣那么多钱,怎么能不让人起疑?
郁绵眼神一躲,心底就恐惧不安,不过还是说一半儿藏一半儿:“有给人当家教的,一个小时两三百,还有……直播。”
郁绵本以为会受一番盘问,哪知道郁妙灵性子活络:“是直播带货吗?难怪能挣钱,我看那些直播带货的都是按天算佣金的,还有坑位费。”
对于郁绵,郁妙灵满是敬佩,一个劲儿夸郁绵有本事,都把郁绵夸得更心虚了。
草草吃过午饭后,郁绵看着屋内乌泱泱的人,就发问:“你们一直站着,不累吗?”
那大胡子脸操着一口粗犷的口气:“累什么,又不干苦力,外头过道还有座椅,能坐,轻松着呢。”
覃文曜态度和善,耐心跟郁绵解释:“总占过道医院要挑刺,我就让他们待在屋里,当你们家的亲戚,你要担心休息不好,我晚上让他们去外头。”
“不用不用。”
郁绵没想那么多,知道是好意后,那点人多的别扭也完全能接受。
不多时,病房就被人粗暴地踹开了。
郁绵还在给郁英喂苹果,当即就吓了一跳,扭头朝门口望去。
第79章 第 79 章 “听说宝宝受了好多委屈……
为首的是郁英和黄天的儿子, 黄绍辉。
二十九岁的年纪,染了个黄色的头发,小眼如鼠, 嘴巴厚,因为长时间嚼槟榔,腮帮子连着下巴,都有点方正, 看着就流里流气的,小流氓样儿。
在他身后,除了黄天, 还有黄天的妈, 张淑兰, 几位亲戚, 和他们带来撑面子的黄毛纹身小伙儿。
不过,那群人还没进门, 就被郁绵他们的人拦在了门口。
“不让进去?我进去看我妈你们不让, 警察来了我可得好好跟他们说说理。”
黄绍辉嗓门一吆喝,那些在医院陪护又无所事事的人, 立刻又从病房里探出头来, 充当吃瓜群众。
不过很快,医院的人就来了:“不要再看了,回自己的病房待着,别人家的家事有什么好看的。”
黄家一来,医院的人就又来了,要说他们没有沆瀣一气,郁绵打死都不相信。
黄绍辉在人堆里看到了郁绵,就歪着脑袋朝郁绵笑, 只是笑得实在是猥琐:“哟,回来了?听说你在外挣了大钱?”
郁绵看见他们,既是生理性恶心到反胃,又是满腔怒火无法发泄,圆润眸子死死瞪着人,极力展现凶狠,龇牙咧嘴,目眦欲裂,就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
“你们等着吧,马上你们就完了!”
他的底气来自秦执郢,秦执郢说了会帮他的,郁绵自然相信秦执郢有办法处理,所以,让这群人受惩罚,只是时间问题!
黄绍辉却不以为意,冷笑后还讥讽蔑视:“这种威胁你也说得出口,毛长齐了吗?”
郁绵攥紧了拳头,发了狂的兔子也会咬人,他现在就恨不得扑上去咬人,把他们咬死为止,为此,瞳孔里遍布猩红。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家早已经和你们没关系了!”
黄天破口大骂:“什么没关系?这么多年她尽过一点当妈的责任吗?居然还养了你们两个爹妈都不清楚的野种,难怪她该得病。”
“到头来还要卖了房子治病,老不死的东西,得了癌症就赶紧去死,卖什么房子?那房子必须得是我们黄家的。”
郁绵和郁妙灵不是郁英亲生的,都是郁英捡的,一直养到这么大。
而郁英对黄绍辉,也是复杂,在黄绍辉九岁的时候,郁英受不了家暴,终于决定和黄天离婚。
但黄绍辉却不愿意,威胁郁英只要敢离婚,就永远不见郁英。
刚开始郁英净身出户后生活有点艰难,每个月会给黄天汇点抚养费,后来郁英的小超市干起来后,黄绍辉全然忘了之前的狠话,经常跑到郁英的小超市来撒泼耍混。
郁英纠正了黄绍辉好几次,不仅挨骂还挨打,最终是心灰意冷,不想再和黄家的人扯上关系,只每月给抚养费,只是即便这样,黄绍辉也总是三五时的跑到店里连吃带拿的。
郁绵被黄天的话气疯了,身躯颤抖着,也逐渐歇斯底里:“你说什么呢,再敢这样说,我打你你信不信?”
黄天不仅目中无人,还主动挑衅:“打我?你打呀,你只要敢动手,把你们全都抓进去。”
他们就等着郁绵他们主动动手,这样就有理有据,再加上医院的添油加醋,所有人都逃不掉责任,届时,他们就能提各种要求,不怕郁绵他们不妥协。
郁英拽住郁绵握成拳头的手,声色虚弱也温和:“别生气,也别冲动。”
可这让郁绵怎么能不生气嘛,他现在看着这些人,五脏六腑都是沸腾的,怒气压在心底,却直冲脑门儿,多想直接撞过去,和他们拼命。
黄绍辉眼珠子一转:“不是想转院吗?可以呀。”
他倒是不知道,一直以来窝窝囊囊的郁绵居然能在外头挣那么多钱,能让他从中捞那么多。
他听医院的人说,事情要闹大了,是时候收手了,黄绍辉也决定就这样。
“你把那套房子写到我的名下,再给我转八万,当做前些年给我的抚养费。”
“你做梦!”
郁英早对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儿子失望透顶了,刚才还劝郁绵不要生气,此刻就气得咆哮,还青筋暴起。
她前些年有给黄绍辉抚养费,还被黄绍辉勒索了几笔,后来见郁绵和郁妙灵逐渐长大,用钱的地方会更多,除了抚养费,就再不想给黄绍辉任何东西了。
郁英一拒绝,黄绍辉也暴露凶恶嘴脸:“不给我你还想给谁?自己的儿子不疼去疼别人,你还真是脑子不清醒,浑身上下都有病。”
郁绵虽然信任秦执郢,但他知道需要花时间,他现在,是半点都不想和这群人再沾上关系。
而且,他能看出来,黄家有了退一步的想法,他就先用钱稳住这些人,再秋后算账。
至于花了秦执郢的钱……
他都欠秦执郢那么多了,只能以后再慢慢还了。
郁绵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咬着牙同意:“好。房子给你,八万也给你。”
可黄绍辉见郁绵答应得那么爽快,一时间都觉得自己要价太少,亏得心疼。
他可是知道郁英那个二弟,去了一趟海城回来,日子就过得潇洒了,只是前两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运气不好被关进去了。
郁绵挺起胸脯,态度决绝,目光也凌厉扫过人:“现在就立字据,你跟我去银行取钱。”
郁绵和黄绍辉各带了两个人去医院对面的银行,郁绵上柜台取钱的时候,黄绍辉还想着往里挤,却被大胡子狠狠一拳砸在胸口上。
看得出来,大胡子是混社会的,身上的痞气比黄绍辉带来的那些不入流的强多了,在医院受了气,心底憋屈,所以那一拳,是下了狠手的。
“在医院我还怕你,再敢给我挤,打不死你。”
黄绍辉捂着胸口咳嗽,贼兮兮的眼珠直往柜台处瞄,似乎真想看到郁绵的余额和密码。
郁绵快速取了钱,不多不少,八捆,他装在柜员给他的袋子里,转手又给了黄绍辉。
拿到钱后,黄绍辉立刻清点数额,就怕郁绵诳他,放些练功券在里头,边点还真忍不住打探:“你在外到底干什么,挣了这多钱?”
就这挣钱的速度,不亚于抢银行了,他都动了心思,要不要先讨好着点郁绵,让郁绵拉自己入伙后再和郁家的人撕破脸。
郁绵停下脚步,凝视人时,眼底是森森寒意,嫩红的唇翕动着:“在外……杀人。”
那一刹那,黄绍辉还真被郁绵那副样子给唬住了。
刚进入医院,暖气就暖得郁绵感躺在棉絮暖和的床上一样,不过,这医院这么黑心,迟早倒闭了才好。
似乎是老天听到了郁绵的祈祷,电梯刚停在楼层,郁绵就看到有两位医生和三位护士被两个戴着工牌的人带走。
不仅如此,黄家的人,连带着那些精神小伙,都排排站在病房门外,埋着脑袋,先前的狂妄自大再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谨小慎微。
黄天刚想说话,就被戴工牌的一人呵止:“把嘴闭上,还敢妨碍公务?”
黄绍辉见势不对,就退回到了电梯中,想开溜,不过大胡子也机敏警惕,半个身体直接挤入了快要闭合的电梯门里,两三下就把黄绍辉治得服服帖帖的。
皮带一抽,黄绍辉就被捆了起来,被踢出了电梯。
而那八万块,再次回到了郁绵手里。
郁绵愣愣的,怔了怔神儿,乌眸杏眼直直望着病房,他似有所感,立刻往病房里挤,只是没等他进去,就出来一个人,身姿颀长,体态挺拔。
郁绵一时没收住脚,险些撞倒在陶垣身上,还得是陶垣眼疾手快,既闪得快,没有和郁绵产生肢体接触,又将人扶住,没让人摔着。
趔趄后,郁绵慢半拍地抬头,落入一双含笑温润的眉眼中。
陶垣礼貌笑着,念了一声:“郁绵。”
在看到陶垣的那一刻,郁绵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不少,他还想往里挤,就看见几人将坐在轮椅上的郁英推了出来。
郁妙灵跟在身后,激动得一下就奔了出来,揪住郁绵的手:“哥,你老板来得太及时了,还带来了人,一下子就把医院和黄家那些人都制住了。”
顷刻间,郁绵又被惊喜砸得头晕眼花,整个人云里雾里的,挪动着步子就往屋内走,寻找着那张明明昨晚才见过,此刻又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秦执郢走在最后,穿了一身暖和的大衣,但仍旧有风尘仆仆的霜寒感,发丝微扬,点漆似的眸如墨玉,远山眉轻挑,郁绵走过去,就不管不顾抱住了人。
郁绵其实很脆弱他的底色并不坚强,而是需要人保护,此刻嗅到秦执郢身上熟悉的木质冷香,浅浅的,却很安心。
让他本雕铸得本就不堪一击的小城堡,瞬间土崩瓦解。
秦执郢手扣在郁绵后颈,轻轻摩挲了两下,下颌抵住脑袋,缓和着性感的嗓音安抚:“受委屈了?听说宝宝受了好多气,有没有哭?”
郁绵先前确实掉过两滴眼泪,不过更多的是气愤,而现在,被秦执郢这么一说,眼眶都酸溜溜湿答答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一样。
或许是因为秦执郢的怀抱是暖融融的,他依赖,又或者,秦执郢的音色太特殊了,既有温柔,也有年长者的抚慰和稳妥,直击郁绵灵魂缺失处。
他扬起脑袋,露出雪□□细的小脸,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眼,抿着唇瓣,轻微抽泣了下。
却还是嘴硬:“是看见你才哭的。”
刚说完,汇聚在眼眶中的大颗金豆子,就滚落,在脸颊上留下痕迹。
秦执郢抬手轻轻蹭去:“怎么跑那么快?我那边才收到信儿,你就坐车回来了,怎么连个消息都不发给我?”
“一个人回来不害怕挨打吗?我可担心死了。”
郁绵吐了吐舌,卖弄着可爱装乖:“我担心她们,我手机没电了,到了之后用谭大哥的电话给你打,那时候你又没接。”
“在飞机上,接不了。”
郁绵仰望着眼前人,总感觉有股不真实感,感觉像是他绝望生活中凭空臆想出来的幻梦。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声音软软的,荡漾着水波的眸子紧紧粘着男人。
秦执郢又摸了下郁绵的脑袋,乌沉黑曜石眼眸中,化开了柔情暖水:“联系不上你,就猜到你应该是回来了。”
“况且,我说了会帮你处理的,没理由空占你男朋友的身份,而不作为。”
说到男朋友,郁绵当即心虚地往外瞟了两眼,却只看到了歪了下脑袋的郁妙灵,而在他们这个角度,是看不见外面情形的,反之亦然。
郁绵从秦执郢怀里挣脱出来,却不是疏远的意思,反而蹙着清秀眉心,烦扰道:“我还没跟家里人说我们俩的事,她们可能……会反对我们。但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郁绵踮了踮脚,诉说喜欢时,有点忸怩,但也真挚,仰着小脸笑时,不知道是想靠近秦执郢,还是想索吻。
“没关系。”秦执郢倒是不担心这事儿。
“走吧,先出去。”
郁绵和秦执郢刚出来,黄绍辉的声音几乎快响彻整个楼层。
黄绍辉被人压着,却还是想妄图靠近郁英,甚至在歇斯底里地咒骂。
“我是你亲儿子,你有什么好东西不想着留给我就算了,居然为了个外人要把我抓进去,郁英,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迫害者谈良心,郁绵觉得这还真是既可笑又讽刺。
郁英没理会黄绍辉,电梯一到,目不斜视地被推进了电梯,还招呼郁妙灵一起去。
因为人比较多,所以郁绵就和秦执郢等另外一班电梯。
郁绵扫过那一众人,抬起头颅,高傲地哼哼了两下,颇有农奴翻身把歌唱的自豪感,还不忘给秦执郢吹枕边风。
“一定要好好处理他们!”
刚下楼,窗外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幕朦胧了天色,寒意也愈发刺骨。
郁绵没着急走,而在思考,他拿不定主意,就依赖秦执郢:“现在就转院吗?”
秦执郢朝郁英颔首:“嗯,建议现在就转去海城,在这里的检查和用药不靠谱,最好不要多耽搁。随行的有医护人员,飞机一落地,就去医院检查,医生和病房都已经预约好了。”
“当然,如果你们想晚两天处理这边的事,我也联系好了别家医院。”
虽然不能以貌取人,但秦执郢往那儿一站,就足以权威,让人对他的话由衷信服。
因为郁绵之前就跟郁英和郁妙灵说好了,会带她们去海城,所以听到即刻启程,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郁英也不再纠结,想着快点把自己的事了了,能活还是不能活,她就想了解清楚:“那就先去吧,谭先生,麻烦你帮我把房子挂牌出售一下。”
没了黄家人纠缠,想来卖房子不会太艰难,之前就有好几家人有意向想买她的房子。
郁英怕郁绵没说实话,手里钱不够,或许是找人借的,还欠了秦执郢的钱,总归是要捏点钱在手里她才安心。
秦执郢侧目,看见郁绵双目疲惫,眼下青黑,自然心疼。
第80章 第 80 章 “我会把宝宝的脸亲肿”……
因为郁绵之前就跟郁英和郁妙灵说好了, 会带她们去海城,而且还是给郁妙灵也安排了学校,可以直接去入学。
所以听到即刻启程, 两人也没有太大的意外。
郁英不是守旧的人,孩子能去更大的城市,她当然高兴,也知道, 其中免不了郁绵的老……板出力打点,就跟这次医院的事一样。
索性也不再纠结,想着快点把自己的事了了, 能活还是不能活, 她就想了解清楚。
如果不能, 她还是得将郁妙灵送到郁绵身边, 让他们俩有个照应。
如果能,她也有魄力, 能让儿女在大城市吃饱穿暖。
郁英顺着秦执郢的话:“那就先去吧, 谭先生,麻烦你帮我把房子挂牌出售一下。”
没了黄家人纠缠, 想来卖房子不会太艰难, 之前就有好几家人有意向想买她的房子。
“妈,不用卖房子,我有钱的,等你病好了,你要想家的话,还可以回来住。”
只是,说到最后,郁绵确实有点失了气势。
他哪里有钱啊, 是秦执郢有钱,但他现在花秦执郢的钱花得更得心应手了,感觉有点……恬不知耻。
想到这儿,郁绵羞愧得瞥了瞥秦执郢,雕刻的侧脸线条太过优越,只一眼,就叫郁绵失了魂儿。
郁英笑了笑,有些释怀:“不会想家的,有你们在。”
她怕郁绵没说实话,手里钱不够,或许是找人借的,还欠了秦执郢的钱,总归是要攥点钱在手里她才安心。
秦执郢扣了下郁绵的手腕,给足了暗示,再一侧目,看见郁绵双目疲惫,眼下青黑,整张软乎乎的小脸儿上都有憔悴倦意,自然心疼。
“绵绵昨晚没休息好,我跟他在这儿待一晚再回海城。”
郁绵虽然名字里有“绵”,叫叠词也实属正常,可那两个字从秦执郢嘴里念出来,格外勾缠绵柔,蜿蜒的尾调别有深意。
郁英只平静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好,学校那边请了假就好。”
住院留下的衣服并不多,而且郁妙灵的好多东西都还在家里,得回去简单收拾一番。
郁英这些年靠自己买的房子是个楼房,六十平的三居室。
准确来说是两居室,有一个小房间,是连着客厅的,原本是阳台,但被改造成了郁绵的房间,不过也不大不小,正好是卧室的模样。
因为屋子小,郁绵就只够把秦执郢带进屋,正好,秦执郢让余下的人在楼下等。
郁绵和秦执郢走在最后,手指勾了下秦执郢:“你先去我的房间。”
秦执郢被带到了郁绵的房间,明明郁绵已经三个月不在家了,但屋内并没有落灰,反倒是残留着一股和浅淡的香气。
靠窗的床只有一米五,屋内还摆放了书桌和座椅,书桌上的书都是学习书籍,被规整得很好,除此之外,床上还有三个小玩偶。
成绩好的乖小孩,房间也温馨。
明明是自己的地方,郁绵反倒拘谨了起来,站在秦执郢面前扭了扭身子,就往外跑:“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喝。”
郁英和郁妙灵正在收拾东西,郁妙灵拿了件有些旧的衣裳问:“这件还要不要?”
既然是搬家,有些用不着的东西就得舍弃,不然全部身家都带上,也只会麻烦别人。
郁绵知道秦执郢刚才扣他手腕的意思,立刻上前:“可以适当的留点衣服,万一房子没卖出去呢。”
郁英觉得郁绵说得也不无道理,买主知道她有黄家那样的前夫,只怕会觉得买了这房子有纠纷,所以到最后,就只带了些近期用的东西。
临走前,郁绵又说了好多话,才不舍地跟人分开。
“我明天就回去了,到时候每天都能看到你们了。”
郁英点头,再次同覃文曜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麻烦你了。”
她的态度决绝,没有对黄绍辉心软,诚然,黄绍辉也不值得她留情。
黄绍辉小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再照顾一个孩子。
那时候小超市的流水不错,小县城生活水平也不高,她还是可以养两个孩子的。
只是,在黄绍辉一次次恶劣的辱骂、对郁绵再三欺凌后,她对黄绍辉完全失望了。
因为他骨子里已经染透了黄家的劣根性,拉不回来了。
“哥,我们到了海城我再跟你报平安。”
郁绵盯着郁妙灵脸上围巾遮不住的红掌印,心底还是酸溜溜的,眨巴了眼后,湿润就朦起潮热:“好,缺什么东西告诉我。”
送走了人后,屋内瞬间陷入空旷,倒是室外的雨大了点,滴滴答答的,不知道是砸在了窗户,还是人心灵上。
郁绵转身,在面对体态挺阔有型的秦执郢时,呼吸一滞,因为男人狭长凤眸微眯,似笑非笑,气势几乎压在他身上,将他完全笼罩,让郁绵莫名生出了紧张感。
心脏似乎随着雨声,溅起了层层涟漪。
郁绵绞了绞手指,难以遏制的脸红,埋头低声喃喃:“我会还你钱的,谢谢你。”
秦执郢不想郁绵压力过大,他倒宁愿郁绵无忧无虑的享受大学生活。
他拽过郁绵的手,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后,也让郁绵坐在他腿上:“怎么还?我接受肉偿。”
一旦金钱和□□扯上关系,或许就会让人多想,但郁绵贪婪,又或许是秦执郢目前给他的安全感太足,让他并没有觉得这是一场交易。
反倒给郁绵撩得耳尖都红得渗血,咬了咬樱桃唇肉,闷声道:“可是,不还你钱,你也会亲我呀。”
刚说完,轻笑间的热息就扑在郁绵脸颊上,软肉腮帮子瞬间就泛起朝霞绯红。
“宝宝真聪明。”
“不过,不只是亲。”
他忍不住香甜可口的美味,在郁绵鼓胀的脸上啾了一口。
秦执郢觉得自己是食肉动物,郁绵在他眼前晃悠,不外乎是挑衅,令他□□疯长,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
漆黑的眸子裹挟热欲,滚烫又贪婪,呼吸间,每次汲取着附着郁绵香气的空气,都会让他的□□温度急遽攀升。
秦执郢贴在郁绵后背的手往上,摩挲在了后脑勺处,游走时,宛若蛇,虽然不冰凉,但足以给人带来压抑。
“但宝宝答应后,我会更过分,因为,我是坏人。”
“我会把宝宝的脸亲肿,嘴巴亲坏,通过啃噬来标记,小颗粒和小腿肚轻轻擦一下就会疼,浑身上下,都留下我的痕迹。”
“当然,宝宝还能更坏。”
秦执郢不否认自己的卑劣,他就是对郁绵有欲望,而且很强烈,恨不得时刻粘着人,沉沦在男生致命的诱惑中。
听到秦执郢毛骨悚然的……威胁,郁绵没多少畏惧,反倒是面红耳赤,觉得秦执郢这话实在是太伤风败俗了。
“你不要、”郁绵推搡了下秦执郢,没推动,又掐了下秦执郢的胳膊:“你不要说那种话,这还是白天呢。”
男生的音色又纯又嫩,软软的,毫无攻击性,却能直击心灵,让秦执郢更炽热。
“好,那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说。”
郁绵拧着眉心,思忖了下,又用三分湿漉七分含情的乌眸黏上秦执郢。
“我现在没多少钱,等医院和黄家赔偿我们后,你再算算我欠你多少,等我毕业工作后,每个月再还给你,可以吗?”
郁绵自信地讲述自己的优点。
“我很厉害的,给人补习时薪两百起,我又找了一个补习的学生,这样每个月能挣七八千呢。”
“等我毕业后,我肯定还能挣更多的钱的!”
“但我现在要挣钱养家,所以得毕业后才能还钱给你,”
“就算……”
郁绵撇撇嘴,一下子弱下气势来,梗着脖子继续叽咕:“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也不能立刻让我还钱,我没有钱的,你那样就是欺负我,想把我逼死。”
哪有那么严重?
可秦执郢听见郁绵委屈巴巴的控诉,心脏也跟着钝痛,就跟被密密麻麻的针刺穿了一样。
这点安全感,他还是选择给郁绵:“好,我给你立字据,我要是违约的话,我倒赔你钱。”
“宝宝回来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安平区不算大,外卖软件上的食物郁绵也一清二楚,光是看着,郁绵假就觉得不好吃。
“别点了,我们去店里看一下吧,店里有些东西再不吃就要过期了。”
秦执郢:“……”
抠抠搜搜的老婆。
郁英的小超市距住处并不远,只需要过两条街道就是,在一栋商业楼的地下一层,周边还有一座中学,面积有一百四十平左右,还包括了卫生间和两间库房。
郁绵有商店的钥匙,开了门后,刚准备把卷帘门推上去,清癯遒劲的手先他一步,轻轻松松推了上去。
郁绵一进商店,就跟老鼠进了米仓一样,小跑在各种零食架中间。
秦执郢还给郁绵推了个小推车,心底不住腹诽,难怪郁绵身上有点肉乎乎的,敢情经常吃零食啊。
商店三个月没人光顾着,食物上确实落了一层灰,郁绵在每个架子上检查生产日期,快要过期的,他就会装在推车里,没多久,推车就装不下了。
秦执郢又折返到门口,给郁绵多推两个推车。
只是,在门口,秦执郢碰到了一个人。
女人望着被打开的门,往里够了眼,正好看到秦执郢,一时难免错愕,以为店里开门做生意了。
“黎禾。”
秦执郢精准无误的叫出了来人的名字,礼貌地打量过人人,在人疑惑的目光中,浅浅点了下头。
一开始郁绵直播留的直播身份,就是黎禾的,因为那时候郁绵还没成年。
黎禾不明所以,觉得男人气度不凡,不知道人为什么认识知道,却有了猜测:“房东的……儿子吗?”
“是门店要到期了吗?”
“我的东西还在里面,我马上进去收拾。”
说完,就动作着急,想快点进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
她出来后,跟郁英通过消息,知道她们去了海城治病。
超市的租金的一年一交的,现在正好十二月份,房东确实该来催缴房租了。
秦执郢嗓音自带三分沉:“不是,我是郁绵的朋友,他来店里拿点吃的。”
“郁绵的……朋友?”
黎禾看出男人身价不菲,而且年龄与郁绵不符,难免心生疑窦,又多瞧了人几眼。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要还想在这儿干的话,我会帮你交三年的租金,你要想干其他的,我会给你一笔钱。”
黎禾:“???”
她愣了愣,脑子一时间打结,宕机得厉害,转不过弯儿来。
给她钱?
一来没聊两句话,就说给她交三年的租金,一度让她怀疑这是不是她被饼撑死前的幻想。
“黎禾姐!”
郁绵跑了过来,一下子冲到黎禾怀里,撞了一下,才叫黎禾清醒,知道这不是梦。
“你被带走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吃东西了吗?”
黎禾比郁绵大五岁,高中之后就没读了,一直在超市打工,还住在店里,所以跟郁绵也格外亲近。
“没有,就是医院那边一口咬定我医闹,他们了解情况。”
而后,她又瞄了眼男人,发现男人看她的眼神,瞬间就带了不虞的敌意。
好歹她也出了社会这么多年,懂的自然比郁绵多,不动声色地从郁绵怀抱中脱离:“你们要去海城定居了吗?”
郁绵乖乖点头:“应该是的,黎禾姐,谢谢你,。”
又有点难为情,因为他们一走,店肯定要关了,黎禾姐就失去了工作和住处。
郁绵喊人时总是雀跃又活泼,脆生生的,听得人舒心:“黎禾姐,店里有好多东西,我把快过期的都挑出来,剩下的你可以带去批发市场卖。”
秦执郢走过来,牵了下郁绵的手:“你先去挑。”
因为工作量不小,郁绵就立刻去了。
秦执郢很能拿捏人心,诱惑没多少人能拒绝,他不觉得接受代表着可耻:“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付出才有回报,你受之无愧。”
郁绵和秦执郢忙活了四十分钟,才将店里已经过期和临期的物品都挑出来,而黎禾在打扫店里的卫生。
临走前,郁绵抱着手机犯难,蹙着眉去百度:“我在查这个辞退员工的补偿。”
郁绵算了算,自己微信余额里的钱不够,他突然就想起,自己支付宝里还有之前他们给自己转的呢。
他给黎禾转了后,就同还套着围裙拖地的黎禾挥手道别:“黎禾姐,我得走了,你以后要是来海城,我带你玩儿。”
离别带着悲意,不过,郁绵和黎禾脸上都点缀着笑意。
郁绵拿了些吃的,路过市场时,又买了点蔬菜,还有几个鸡蛋,准备煮在面里。
秦执郢左手提着东西,右手撑伞,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再把郁绵抱着。
到了楼梯口,郁绵率先一步跳到了台阶上,明明身上没沾水,却还是抖一激灵,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