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1 / 2)

第151章 幽冥河现身

司千语忽然又起了身。

她一甩袖子,一旋身,便在这阁楼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宋知盈听不懂的歌。

刚才躲起来的那些人偶,也都散了开来,簇拥着司千语,和司千语一起跳舞。

宋知盈看看司千语,再看看窗外。

那些一眨一眨的眼睛好像消失了。

不对!

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出现的频率下降了。

宋知盈环顾四周。

这阁楼上也没有明显的天外天气息残留。

其实就算有,也不奇怪。

毕竟司千语都说了,萧铎当年就被关在这里。

偏偏她感觉不到!

这反而成了一种异常。

宋知盈扭头,再看窗外。

眼睛依旧存在。

一股寒意从宋知盈后脊背涌起。

如果赤霞宗真的被天外天的力量盯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的赤霞宗都还在这种恐怖力量的监视下,那气运掠夺系统当真有可能带着顾玉璋无声无息地潜入这里!

“喂!”

司千语的脸陡然在她面前放大。

弯着腰的司千语一把将她拉起。

很快,司千语又旋转着从她身边离开。

她歪着头旋转,如泣如诉。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呀?来啊,我们来一起跳。你都不知道呢,这些年来,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真的很孤单啊……我也想过离开的!我真的想过离开的!

“可是,师父没了,师姐她们全都在壁画中。我想要去壁画那边看师姐她们,想要和她们聊聊天,告诉她们,我觉得我对不起她们。

“可是只要我过去,她们的脸色就都变得好难看。她们讨厌我!她们一定不想再看到我了。

“我不知道赤霞宗什么时候才能开始重建,我只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我所能地守护着赤霞宗。

“我不敢离开,我只能让人偶代我离开。

“我就这样等啊等的,终于等到了今天。

“可是这里还是只剩下我一个,我好寂寞,我好孤单啊。”

司千语忽然蹲下,紧紧抱着自己膝盖,哀哀痛哭。

宋知盈皱眉,往窗外再看了一看。

终于,她忍不住了,上前,一把将司千语抓起。

“别哭了!你不是觉得你对不起你师父,还对不起你师姐她们吗?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司千语被她提溜起来,可双腿还是微微弯曲的。

司千语仰头,看着宋知盈。

她的头发都凌乱地披散着。

她呆呆地看着宋知盈,仿佛才认识宋知盈。

“你说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我现在都已经被她们关起来了呀!她们根本不肯信任我。不信任,那还有什么是有意义的?你知道我看到师姐要带着那么多人一起逼我将宗主令交出去时,我是什么感受么?”

司千语又一次笑起来,还笑得越发癫狂。

“我早知道,师父当初允许我和萧铎隔着窗子见面,却不允许我进入这里,师父就不是真的相信萧郎,不是真的相信我。

“我后来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了什么事,让赤霞宗变成什么模样,我怎么可能在师姐她们从壁画中出来后,还继续管着赤霞宗呢?

“哪怕师姐她不逼我,我也会将我手中的权力交出来的!但她选择了最不信任我的做法!

“她们都不相信我了,我现在要去帮她们,恐怕她们也只会以为,我要怎么害她们,怎么想着再将赤霞宗抢走吧?”

说着,司千语挣脱了宋知盈的手,又一次在这小小的阁楼上转起了圈。

宋知盈深吸一口气,再度拦在司千语面前。

“司千语!你能不能冷静一些?我知道,你当初经历的变故很大,但是,你因为当初的变故变成现在这样子,那你师姐她们呢?她们遭受到的伤害和你相比,又怎样?你越是现在这模样,岂不越是没办法得到她们的认可?”

司千语舞动的频率低了一些。

她看着宋知盈,无奈地摇头。

“我不知道。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知盈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如果你不是也希望你师姐她们能得到自由,当日我和我师叔他们一起来到赤霞宗,我就不可能在那段过去的片段中待那么长时间。是你想方设法帮我延长时间,让我能将赤霞剑拔出来,解开壁画的封印,对不对?”

宋知盈还留在过去片段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她本身没有领悟多少时间大道,她对时间的了解极为有限。

按常理说,她根本不可能一直留在那里。

就算她无意中和一位神秘商人打交道,得到了一件能帮助她延长逗留时间的宝物,她都应该早就被排斥出去了。

可她那会儿,能清晰地感觉到,还有另一股力量,帮助她留下来。

她如今回想,便知道那是司千语的力量。

如果司千语真的想一直控制着赤霞宗,司千语甚至能不让红霞偶等人去将他们都请来。

司千语的嘴唇颤抖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宋知盈。

“你说得对,可是……”

宋知盈毫不犹豫地打断她。

“没有可是!你在乎你师姐她们,她们也同样在乎你!我要没有得到你师姐的许可,我又怎么能来到这里?

“你们原本就是相互关心的。当初是你被萧铎蒙蔽了,你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你师姐他们也是因为你的变化,才会觉得那时候的你着实古怪,和你的关系变得格外别扭。

“可你想想,现在就是你们修复关系的好机会。你现在留在这里,是过得有些不好,你受委屈了。然而也只有在这里,才藏着你们赤霞宗将要遭遇的最大危机!”

司千语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我不是很理解。”

宋知盈拉着她,来到窗边。

两人在窗边蹲了下来。

宋知盈抬手,指着外面的房屋。

如今就这样看去,还能看到那些房屋上微微闪动的眼睛。

宋知盈沉声道:“就是外面这些东西。我不知道你能看出它们藏着多大问题,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能解决掉他们,那过不了多久,可能你们赤霞宗里所有的好东西都会被人搬走了。”

司千语听得宋知盈这么说,第一反应就是摇头。

“不可能的!我虽然被关在这阁楼中,但我知道,师姐她们才开启了宝库。这宝库里的阵法都还完好无损呢!我们宗内真正的好东西都还在宝库内,继续被阵法保护着。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宋知盈瞅着她冷笑。

司千语初时不解,可慢慢地,也从宋知盈的神情动作中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萧铎身上携带的那股神秘力量?

“我被那力量控制着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后来,那力量消散,我就明白,我到底做过多么傻的事。

“那力量应该来自天外天。现在,我们赤霞宗还被天外天影响着?我师父当初做了那么多,竟然还没能完全摆脱那力量?”

宋知盈肃然点头。

“对。那力量已经又一次盯准了你们。我不可能长期留在赤霞宗,我现在能做的事也有限。所以我想,我应该在你们这里寻找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这样一来,我才能安心离开。我原本不知道应该选谁。你很强,但你之前的状态,并不足以让我放心。”

司千语刚刚明亮了一点的眼睛中又蒙上了一层哀伤。

宋知盈却没有给她自怨自艾的时间。

“我可以给你一些留影石,让你将自己平日里的状态记录下来,再等以后,你的状态好转了,你再好好看看,你最近都成了什么样子。

“但现在我们应该说正事。我确实一度担心以前没能抵抗住天外天力量的你,现在会不会再一次被天外天影响。

“直到真的和你见了面,还看到你待的这阁楼的状态,我就知道,我可以相信你。

“你曾经因为那力量受过伤,你才有可能对那力量有更强的戒心。还有,这阁楼能让你看到那些眼睛。”

那些疑似是天外天力量强行种在这里的眼睛!

仿佛是呼应着宋知盈的话,白玉城的房屋中闪烁齐了更多的小眼睛。

那些眼睛的形态不一,从眼睛中呈现出的情绪也不尽相同。

司千语忽然惊叫。

“我看到它们往宝库那边去了!宋知盈,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它们难道真的有办法将我们赤霞宗的宝库搬空?

“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不舍得用那里面的东西,就是想着等师姐她们出来,还能有东西可用!

“我只有自己,我随便都能在外面搜集到我需要的东西,可她们那么多人,她们一定要用更多东西。我都舍不得用呀!现在难道就要便宜它们了?!”

司千语一边叫,一边紧紧抓住宋知盈的手。

宋知盈被她抓得疼了,挣扎了几下,司千语才反应过来,又忙不迭地对宋知盈道歉。

宋知盈这时也看到,越靠近宝库的位置,亮起的小眼睛数量就越多。

情况竟当真像司千语说的那样!

白玉城其他地方的房屋亮起的眼睛少了很多,唯独靠近宝库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宝库大门。

此外,离得宝库还远的地方,竟然也往宝库的方向,不断地亮起对应的眼睛!

这一幕,吓人得很。

宋知盈险些想立刻和离开阁楼,好找到师雪灵,和师雪灵仔细说说这件事。

然而,她想到自己之前看到师雪灵后,从师雪灵身上感受到的异常,还是强烈按捺下来。

司千语的古怪,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古怪。

而师雪灵的古怪,却是那种她说不出哪里有问题,偏偏时常觉得别扭的古怪。

宋知盈也觉得,被关起来的司千语,没什么可能直接干扰到赤霞宗的正常运转。

倒是师雪灵这位宗主,如果也被天外天的能量影响了,那师雪灵真有可能再带着赤霞宗走向覆灭。

还有,师雪灵和司千语的师父,当年竟然一定要师雪灵今后将赤霞剑送出去,要以这样的方式为赤霞宗找来纠正器,这也着实太古怪了!

宋知盈如今宁可相信司千语。

“我要离开这里!”

司千语喊完,陡然起身,就要往楼梯口跑。

宋知盈急忙再拉住她。

但司千语是大乘期,实力比宋知盈强得多。

宋知盈反而被她拉到了楼梯口边缘。

这楼梯仍旧是宋知盈曾经见到过的、旋转着不断往下、一直通往黑暗中的诡异楼梯。

司千语已然要往楼梯下跑。

曾被司千语甩落在地的人偶们也全都围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将司千语抱住。

单个人偶的力量不如司千语,所有人偶加在一起,也比不过司千语。

不过它们还是帮忙拖延了时间。

宋知盈大喊:“你现在从这里出去,就算真的出去了,也只会便宜了那些眼睛!你出去之后,还能看到它们在做什么吗?其他人也看不到这情况,那你还能怎样?”

司千语不断挣扎着,想将宋知盈和人偶们都甩开。

但听到宋知盈的话,司千语的动作还是放慢了些。

“……我明白了。”司千语的眼中满是痛苦,但她的表情却变得比之前更坚定,“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我这些年,一直都是自己待在这里,我好像真的出现了很大问题。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要怎样才能帮到我师姐她们?”

宋知盈拉着她重新回到窗边。

她要多观察一下外面的这些眼睛,多感受一下这里可能存在的天外天能量,她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她也一直没有听到气运掠夺系统的声音。

如今的许多事情,还是她的猜测。她拿不出更确切的证据。

她只能提前预防,别让最可怕的事有条件发生,如此而已。

赤霞宗外。

元烈和吴冕两个人还在等着。

元烈已经收到宋知盈之前传来的消息,并且第一时间将这些消息传回青枫门内,让更多人知道顾玉璋可能已死的事。

没有尸体,那就只是有可能。

今后,还只是大家都可以减少在这方面的精力,而不代表他们看到一个疑似顾玉璋的人,还能直接当顾玉璋已死,就对这样的事不闻不问。

而天机关那边也通过李青芽,将这件事告诉了徐辉梦。

不过天机关要主动和徐辉梦通信,只能直接对着李青芽说话,而无法确保徐辉梦那边是否能接受到。徐辉梦要和天机关这边传讯,则能让李青芽发话,让天机关这边派来适合对话的人。

这样一对比,实际上还是徐辉梦更容易联系到天机关。

如今,天机关也不确定徐辉梦是否知道顾玉璋的最新情况。

吴冕在元烈身边,急切地看着面前的山林。

宋知盈到现在还没有出来,他如今已经开始担心。

“元道友,你说我这大侄女怎么还没有出来啊?她不会在里面遇到什么危险了吧?那什么顾玉璋可是极可能携带天外天力量的啊。这万一要出了事……要不还是我们也试着闯一闯,看看能不能进入到赤霞宗内?顾玉璋他都可以混进去了,你我难道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吴冕甚至将赤霞宗之前给的地图都拿了出来。

可惜这地图真的是一次性用具,如今已经没有任何效果。

吴冕将地图抖了又抖,都没有看到地图像上一次那样,呈现出让他们怎么走的对应指示。

元烈皱眉,看着前方。

“知盈应该是在赤霞宗内被什么事情耽误了,现在才不好出来。不过还没到她和我约定好的、一定要联系的时间。她要通过秘法才能和我联系,施展秘法也是消耗,她应该是这样,才没有急着和我说什么。我们再等等吧。”

吴冕已经往前方走去。

不过吴冕没有赤霞剑提供的身法,也没有其他阵法指引,他往前走,也依旧存在于元烈的视线中。

他退后,就直接退回到元烈身边。

“果然没用。”吴冕咕哝着,将地图收起。

他左右张望着,可这一看,他忽然僵住。

“元道友,你看看那边?”

吴冕平日里都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说话做事都比较大大咧咧。

但他现在喊元烈,却是刻意地将自己的声音都放轻了。

元烈惊愕地往他所说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连元烈都不由得屏气凝息。

前方的山林中,竟然出现了一小条黑色的、能流动的细线!

这流动的黑色细线,竟然还能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光芒。

吴冕不敢大声,元烈更生怕自己弄出来的动静稍微大一点,就能让这黑色细线消失。

这东西,极有可能是幽冥河的支流!

突然出现的黑色细线、能在阳光下反射光芒、初时看着很小,但慢慢的就会变大……这一切,都能和幽冥河对上!

幽冥河是在修仙界各处神出鬼没的特殊秘境,幽冥河本身是至阴的属性,但是幽冥河中生长起来的九阳草却是至阳的属性。

幽冥河内,还有其他或许名声不显,却必然有着各种神器作用的宝物。

如果只是这样也罢了,青枫门和法相宗这等大宗门,再在乎这些秘境,也不至于让元烈和吴冕都一下子露出这般神情,更不可能让元烈濒临失态。

真正让两人如此的,还是青枫门前不久才公布的、青枫门新一代天下行走考核要求!

其中有一要求,就是要让报了名的弟子进入幽冥河,摘取九阳草。

如今这条件才公开多长时间?

他们竟然莫名其妙地遇到了幽冥河?!

可又为什么,宋知盈现在还在赤霞宗呢!

如果宋知盈就在旁边,那他们也不用担心宋知盈会不会来不及赶过来了!

吴冕急忙给元烈传音。

“你快点喊大侄女出来啊!她不是要找幽冥河的吗?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幽冥河了!快点!这幽冥河看着还很小,它一般要变大一些,才能让人走进去,现在它还处于酝酿状态,但谁都说不准它要酝酿多久,大侄女早一点出来才好!”

宁可在幽冥河边多等一会,也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幽冥河小小支流形成的黑色细线还在不断地往前延伸。

元烈和吴冕都在小心翼翼地后退。

幽冥河支流还没有成长到足够让人进入其中时,是绝对不能被打扰的。一旦被打扰了,这支流将会不在成长,而会在极短时间内就往回收缩。

元烈直到退到了安全距离,确定自己不会干扰到这支流,也确定如果支流再遇到什么事,他能立刻支援,不让别的东西有机会来打扰,他忙给宋知盈传讯。

秘法传讯并不算特别方便,施法也较为复杂,如果短时间内多次施法,更会让这施法难度进一步增加。

但都到这时候了,谁还顾得及这些!

元烈也忙给叶宁笙等人传讯。

哪怕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足够时间赶来这里,也得通知一声!

这可是不知道多长时间才可能出现一次的幽冥河。

吴冕也给法相宗那边传讯了。

类似的秘境难得一遇,既然遇到了,那就都该想办法进来。

赤霞宗内。

宋知盈还和司千语一起待在阁楼上。

突然收到元烈的传讯,宋知盈浑身一震。

竟是幽冥河?!

她是不得不从赤霞宗出去了!

可她才和司千语说到白玉城中的这些眼睛,两人还略微琢磨出了一点规律。

司千语只是一个人孤单了太长时间,钻牛角尖钻得太久,以至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堪忧。

宋知盈陪了她一会,已是看着她的情绪状态好转。

司千语能修炼到大乘期,还能做出那么多栩栩如生的人偶,她的实力自是不容置疑。

司千语说,觉得这些眼睛像是某一个阵法,如今,这阵法便从低能耗状态,变成高能耗状态。应该是有谁激活了阵法,又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导致这个阵法正更高频地往外传递着信息。

如果这些全要由宋知盈自己来看,宋知盈只怕自己看上很久,都看不出什么。

但换做司千语来,却很快就有了一个答案。

宋知盈收到元烈的传讯,正想着要如何告诉司千语,好先从这里离开,司千语却先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是。我师叔说看到了幽冥河,我需要拿到幽冥河里的九阳草。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怎么都要禁曲试一试。我现在必须走了。但你们这里……”

她真的放心不下。

司千语抬手一招,就将一个小小的红色人偶招来手中。

她将人偶递给宋知盈。

“这是曾经去接你们来这里的红霞偶。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带着她。你可以试着通过她联系我。”

司千语回头,再看这阁楼中的楼梯口。

她不屑嗤笑。

“是我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师姐才能困住我的!我执掌赤霞宗多年,我怎么可能不了解赤霞宗的各个地方?如果我愿意,我随时都能离开。哪怕我不走,我也有办法和外界传讯。”

宋知盈虚握住红霞偶。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还有手指指节,都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摩挲。

“你回去吧。”司千语微笑,“我如果在这里发现了这地方有其他变故,我也会立刻联系你。你还要和我师姐她们告别呢。你恐怕也没这么容易彻底离开,还是别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宋知盈应了一声。

司千语再伸手,一指楼梯口。

“那地方看起来很危险,不过你可以相信我,你只要走下去,就可以回到你进入这里的地方。你和我有些不同,你走出去,这楼梯不会对你如何。”

宋知盈微愣。

但她知道,司千语没必要在这方面骗她。

黑黢黢的楼梯看起来格外吓人,但走一走,也无妨!

宋知盈走到楼梯口,再一脚踏下去……

她眼睛所见,是自己当真踩到了下一级台阶。

她脚下感觉,也是自己真的已经踩到实体。

可等她转移重心,她突然觉得自己完全悬空,再飞速下坠、继续下坠!

等坠落感完全散去,她当真已经回到被师雪灵送到阁楼的地方。

第152章 怪声再现

“宋姑娘,怎么样了?我师妹她说了什么?如果今后我们赤霞宗再遇到什么问题,师妹她会不会愿意出手?”

师雪灵急切地抓住宋知盈的手追问。

宋知盈晃了晃神,看清周围一切。

她忙对师雪灵说:“师宗主放心,令师妹已经说了,她还是赤霞宗的人。如果今后真的有什么事发生,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但现在,还请师宗主多注意宝库那边的情况。还有,如今赤霞宗外出现了幽冥河的支流,我要快些进入幽冥河中。师宗主如果有意,也可以派人进入幽冥河内。”

幽冥河很大。

据过去已经进入过幽冥河的人说,大家都沿着幽冥河同一支流前行,都可能走着走着,就分别走到了不同地方。

为此,正道各门派,倘若有谁发现了幽冥河,只要时间上还来得及,大家都会尽可能地通知其他人,让更多人有机会进入幽冥河寻宝。

反正进入幽冥河内,还是各凭本事,各凭机缘。

师雪灵大喜。

“我就知道,千语还是在乎宗门的。宋姑娘,你说外面有幽冥河动静?好!我这就找合适的人进入幽冥河。你是急着离开吧?我送你一程。”

师雪灵的送,便是用宗主令,再释放出一道红光,就宋知盈罩住,再将宋知盈转移到火焰墙外。

这多少能缩短宋知盈赶路的时间。

赤霞剑在宋知盈手里发出轻鸣,也在提醒着宋知盈该如何尽快离开外面的迷阵。

宋知盈正要按照赤霞剑提示的步法走,可她忽然间听到火焰墙后的岩浆中传来细微的声音。

那好像是一个人含着水说话的声音。

有些含糊不清,却能让人听到,那应该真的是一个人。

宋知盈一怔,急忙回头看去。

她只怕顾玉璋就在那里!又或者是气运掠夺系统如今还躲在岩浆之中!

但她这一回头,却又听不到这样的声音了。

她试着再做出前行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刚才那含糊得让人完全无法听清的说话声,就像她的幻觉。

宋知盈离火焰墙越来越远了。

赤霞剑告诉她的、离开的步法和进来的步法一样,都能让她走一步后,就从这空间,走到另一空间。

宋知盈觉得,这步法与神通缩地成寸很是相似。

她之前的修为还不够高,单单修炼各种剑法,再去领悟最契合自己的道,就已经占据了修炼的大多数时间。

她便是多出一些闲暇,也要顾及宗主峰其他弟子的修炼,要去指点同门。

宋成永还不止一次地和她说过,修炼切忌贪多贪快,她应该优先练好基础功法,等修为提上来了,她也对道有了基础的感悟,她再去想其他法术。

结果就导致,她现在的修为已经够了,但她还在宗门之外,她如今还要再去研究其他法术,她反而少了研究各种神通的时间。

赤霞剑和宋知盈说的步法涉及深奥大道,其表现形式却极为简单,让宋知盈在不理解道韵的时候,都能顺利地不断挪移。

这固然也有阵法的作用,但这步法的精妙才是重中之重。

不知不觉间,宋知盈又进入到一个玄妙的状态中。

青枫门有很多好的剑法,宋知盈凭着天生剑体的优势,几乎将所有剑法都学了一遍。

可如今,宋知盈回想起的,却是最为基础的剑招。

那应该是门内弟子用来打基础的剑招。

宋知盈当初本着精益求精的想法,才将这些基础剑招练了一遍又一遍。

随着她对敌经验不断累积,她再回想起自己的对敌经历,她才发现,一直以来,她用得最多的,竟然就是这些基础剑招!

基础剑招结合符剑;基础剑招招架敌人的攻击,再在关键时刻用出一两招蓄力时间较长的剑法决定战局;基础剑招融入步法,千里杀一人……

宋知盈想到这里,正好也真的按照赤霞剑所说步法往前走了一步。

但她走这一步时,竟然情不自禁地将手中长剑往前一伸!

宋知盈用的是最基础的刺剑。

空气似乎都在轻微颤动。

她这一剑并没有刺中任何实物。

宋知盈蹙眉,呆呆看了剑尖半晌,才长叹一声,将剑收起。

她先前沉浸在感悟中,但养成的本能帮她记住了自己走过的路。

她略一回想,就知道自己大概到了什么位置,接下来又要怎么走,才能从这迷阵中走出去。

有刚才那些感悟,她如今已经可以更轻松地走过迷阵。

可她如果想再找回刚才那种感觉,却有些艰难了。

她自认,自己刺出的那一剑并不完美。

她的动作应该还有很多可以调整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调整。

修炼路上,最为无力的事之一,便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却不知道如何改正。

等她完全从迷阵中走出,她一眼就看到外面等候的元烈和吴冕。

两人看到她,都按捺不住激动。

吴冕朝她挤眉弄眼,不断地对她招手。

可一个粗壮的大汉,要做鬼鬼祟祟的动作,便硬让场面变得格外滑稽。

宋知盈险些笑出声来。

元烈的反应要平静一些,但宋知盈同样能看到他眼中的放松。

幽冥河支流还在这里缓慢流淌。

如今这支流最粗壮的位置已经有水桶粗。

这还远远够不着能让人进入的标准,然而支流流动的速度已经变得越来越慢。

宋知盈走到元烈和吴冕身边,就听得元烈叹气。

“这一次我们未必能进入幽冥河内了。看它这样子,说不定不能再变大。”

幽冥河只有在末端继续往前流动的时候,才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能让人进入幽冥河中,乃至能容纳更多人一并进去。

可它如果还没有来得及变大,它就已经停止流动,那它的极限就是这样了。

强行进入不够大的幽冥河,就有可能让进入者被卡住。

幽冥河过于奇怪,其内藏有太多未知。

过去被卡住的人,只有少数顺利地出来了,大多数都失了踪。而那些出来的人,身上都出现了黑色伤痕。又有大半身上有伤的人,这伤痕一直都没有消退。

元烈转头看着宋知盈,郑重提醒道:“你记住,到时候千万别乱闯。如果这河就这么大了,那我们放弃这次机会,都不要拿自己的安全来冒险,明白了么?”

宋知盈应了一声,元烈还不放心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方将目光收回。

既然幽冥河还没有成长道足够让人禁曲的程度,宋知盈等人又不能做什么来帮助幽冥河生长,宋知盈索性就在一旁站住,一遍遍地练习着基础剑招。

她初时用的是自己自幼使用的长剑。

彼时她还年幼,宋成永就为她炼制出了一把可成长的法宝,让这法宝陪伴她修炼。

她幼年学剑,用的就是这把剑。

等她年龄见长,身量长开,宋成永再为她更新法宝,让这剑的长度更适合长大后的她。

宋知盈用这把剑实战基础剑招,当真心随意动,完全不会受到其他限制。

她每一次挥剑,都能感觉到熟悉。

她当前所做的所有事,都是她已经做过无数遍的。

如此练了几次,宋知盈就收起长剑,蹙眉看着自己练剑时踩出的痕迹。

她找不回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了!

有过在迷阵中的经历,她能肯定自己的基础剑招还没有练到完美的程度。

但她练剑的时候,竟然找不到那种奇特感觉。

她回看自己练剑时刻意留下的痕迹,方才感觉出稍许异常。

这还依靠了她天生剑体的优势,她才能以直觉找到那点不对劲。

可如果要让她取得进步,她便不能满足于依靠直觉。

她必须在自己出剑的瞬间,就能发现不妥,并进行调整,一点点地将它再优化到最佳。

而在她年幼时,就跟在她身边的这把剑,似乎不能带给她这方面的帮助。

宋知盈手中长剑察觉到主人心思,发出一声哀鸣。

元烈原本正盯着幽冥河,但听到这剑鸣,忙向宋知盈看来。

“没事吧?”

宋知盈轻轻抚过长剑。

“没事,我只是觉得,我该换一把剑来练习了。”

她太熟悉长剑,反而因此无法察觉自己身上的问题。

她不熟悉赤霞剑,用赤霞剑练剑,还需要和赤霞剑进行磨合,反而给了她更多内视自身不足的机会。

宋知盈也不知是喜是悲。

她只是将自己种种思绪压下。

原本还有一个个念头涌动,但无需多时,那些念头都已变得格外安静。

她的心终于变得无比澄澈。

宋知盈伸手,出剑。

挑、刺、拨……

各种基础剑招,都从她剑下倾泻而出。

她还刻意打乱了练习的顺序。

不过她年幼时,就经常让林幼安在旁边喊剑招名,她再按照林幼安喊的来出招。她早已适应随时变招。

往日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已经能让她对各种出剑顺序都了如指掌。

她如今再刻意打乱,也没乱到能让她觉得陌生的程度。

一剑、再一剑!

元烈一会儿看幽冥河,一会儿看宋知盈。

吴冕深知元烈可靠,他早已只顾着看宋知盈练剑了。

吴冕乃法相宗金刚脉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外功,将自己的身体练到刀剑不如、不惧法术的程度,再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去狠狠地揍敌人。

宋知盈练习的这些剑招,则是近身作战常用的剑招。

吴冕看得几乎技痒,摩拳擦掌的,恨不得也拿出自己在法相宗学的基本功,再将自己的修为也压制到化神期,再和宋知盈好好打上一场。

不过总算他的理智还在线,他看得出宋知盈从赤霞宗出来后,就忙着参悟什么,故宋知盈不说要找人陪练,他就怎么都不敢主动加入战局,免得打扰了宋知盈。

幽冥河流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但它当真还在一直往前蜿蜒。

赤霞宗最初派出了十名弟子,其中带队的便是曾和宋知盈打过交道的舒沅。

她们占据了地利,比其他人更快地来到这里。

继而,就是在白石镇内的周清瑞、花谢飞、佟甜甜、佟雷等人。

然后才是法相宗再派来的一些弟子,还有紧急从天机关赶来的叶宁笙等人。

他们都来了,宋知盈还忙着练剑。

幽冥河往前,宋知盈练剑的地方便在幽冥河末端不远处。

幽冥河已经流到了更偏僻的地方,宋知盈练剑的地点也跟着变偏僻了。

到来的人,即便自己看不出宋知盈现在处于感悟的关键时刻,也会被元烈等人提醒,知道不能打扰宋知盈。

但看着幽冥河不知何时才能长大到能让他们进入的程度,又或者变得稳定,他们索性就在这旁边聊天,也说些自己修炼时遇到的难题。

初时,舒沅等人和花谢飞等相处时,彼此间的氛围颇为微妙。

舒沅等人看着年轻,但她们都实打实时从上古时代存活到现在的,只不过她们被关在壁画中的时候,年龄就被冻结住了。她们如今再出来,便和花谢飞等年龄差距不大。

大家都还年轻,也该有更多话题。但时代的差距,还有赤霞宗特殊的状态,让她们都花了一点时间,才顺利融入花谢飞、叶宁笙等人中。

舒沅忍不住,又看了看在一旁独自练剑的宋知盈。

她忍不住问:“宋姑娘她以前也试过这样吗?”

林幼安忍不住接话道:“当然!你别看我师姐现在这样子呢!她小时候练剑,比现在还要疯!那会儿她抱着剑都不肯放下的。我准备睡觉,能看到她忙着练剑。我都已经睡醒了,还能看到她在练剑。她要是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她真的会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舒沅咂舌。

叶宁笙叹道:“要不然,我们为什么都这么服气呢?大师姐之所以是大师姐,可不仅仅因为她的天赋最高。”

突然,花谢飞低呼一声。

“快看!幽冥河大了好多!”

先前还缓慢流动的黑色河流,不知为何,突然河水暴涨。

河流扩张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几乎转眼间,这河流就已经变得有数丈宽。

它能有这样的宽度,便能容纳在场所有人一起进去!

舒沅看了看幽冥河,就要带着赤霞宗其他弟子一起跳入幽冥河。

她最后回头看了眼宋知盈。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喊宋知盈,但想到还有元烈等青枫门的人在,应该不需要她多事,她才对着其他人点点头,与同门一并往不断翻涌的黑色河水跳。

林幼安急道:“师叔,现在该怎么办?师姐她好像没注意到这边!”

幽冥河河水奔流,都已发出如奔雷的声音。

吴冕都已经指挥法相宗的弟子快点进去了。

天机关那边过来的其他人也已忙着进去。

元烈也催促着叶宁笙等人抓紧时间。

林幼安却实在放心不了宋知盈。

这幽冥河可以河水暴涨,自然也可以突然变小!

进入的契机极为重要,一旦错过了,谁能知道还要过去多久,才能再找到机会?

元烈皱眉,看着舞剑的宋知盈。

到现在,他都快分辨不清宋知盈每一次出剑,用的是什么剑招了。

但他能感觉到,宋知盈现在的剑招与天地更为契合。

哪怕宋知盈每一次出剑的动作,看起来都极为简单,可她出剑,几乎都能引动天地大势。

也就宋知盈现在真的只是想练习,没有往赤霞剑中注入过多法力,那被引动的天地大势不算起眼,才没有让林幼安等小辈都感知到。

元烈的修为比他们高一些,却能清晰知道宋知盈的变化。

到底是幽冥河更重要,还是宋知盈现在的突破更重要?

元烈竟也陷入到两难中。

他能做的,只是让林幼安也快些进入幽冥河。

林幼安咬咬牙,终究纵身跳入河中。

宋知盈兀自舞剑。

四面八方皆是剑鸣。

她手中只拿着一把剑,但她觉得剑无处不在。

她甚至想,哪怕她手中无剑,她也能用出自己所想的剑招。

她正这样想着,她手中的赤霞剑就被她收回储物戒指中。

宋知盈并指成剑,顺势一挥。

一缕剑气飞出。

她蹙眉,终于停了下来。

不对!

她能听到自己释放的剑气的破空声,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招会有什么威力,但是还是不对!

她现在做到的无剑,好像和她之前想着的无剑不同。

宋知盈蹙眉深思。

元烈向她走来,却也不敢离她太近。

宋知盈刚才释放的剑气,已经能让元烈感觉到危险。

幽冥河正在慢慢变小,不过它现在缩小的速度还很慢。

宋知盈还有一点时间。

但如果不能及时地打断宋知盈的修炼状态,或者让宋知盈一边修炼,一边无意识到进入幽冥河中,只怕宋知盈真要错过这次机会了!

元烈安慰林幼安等人时,还能表现得从容淡定,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中,他能知道该如何处理宋知盈如今的修炼问题,但当他真的站在宋知盈面前,准备面对宋知盈,他才发现,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宋知盈突然向他看来。

元烈不觉一愣。

宋知盈黑眸中竟然有着浓郁的战意。

“师叔,你要不要陪我练一场?”

她的声音也清越动听。

元烈心头却蒙上了更深的疑惑。

“盈丫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能让人进入其中的幽冥河,就在他俩旁边奔腾!

这该是进入幽冥河的机会!

如果宋知盈现在真的已经从那种修炼状态中清醒过来,如今又怎会和他说这些?

宋知盈却坚定点头。

“对。师叔,你放心,我明白的。我们就在这河边打。师叔,你要进入幽冥河吗?如果要的话,我们还能再靠近幽冥河一点。”

两人只是喂招。

这过程还算可靠。

但凡期间发现任何不妥,两人也能及时地进入幽冥河。

吴冕再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快点快点!元道友,大侄女,你俩快点打一场!嘿,我之前看着大侄女你练剑,就知道大侄女你这一次一定进步很大!让我看看你现在能不能打赢元道友?”

吴冕的语气过于调侃。

宋知盈心知自己不吭呢古城元烈队友,她真正想要的只是元烈带给她的压力。

她要面对一个强敌,却不用有形的剑对敌!

如果等到真正面对敌人了,她才来进行这样的练习,她只怕会因自己的大意出事。

正好,元烈和她还有些境界差距,元烈能带给她压力。

她又知道这人是她的师叔,必定不会真正伤她。

这已然是她现在能遇到的最佳喂招对象。

吴冕再次催促:“元道友,你快出手啊!大侄女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你出手,大侄女就能知道该怎么还招!你俩也别怕进不了幽冥河,我盯着,要真来不及了,我将你俩都扔进去!”

吴冕有大乘期修为,他还真有资格说这话。

有吴冕的保证,元烈终于放下心,挺剑像宋知盈刺去。

宋知盈侧身躲闪。

赤霞剑曾告诉过她的步法又一次在她心头闪过。

缩地成寸这样的神通,更适合用于赶路。

但在近身对敌时,她需要更隐秘的步法。

赤霞剑所给的步法终究要结合赤霞宗的迷阵才能生效,她现在想到该借助空间大道改良自己的身法,却也想不到更有效的办法。

元烈沉声喝道:“休得分心!”

哪怕宋知盈刚才想的还是和战斗有关的事,也算是分心了!

分心,就代表着危险。

宋知盈也忙定了定神,再度并指成剑,向元烈释放剑气。

她知道这人是她的师叔,但现在她要尽可能地忘记这是她师叔!

就将这当成真正的危机!

她真的被一个修为比她高的人追杀!

还有,这人很熟悉她的剑招。

就算她将基础剑招练得更为纯熟了,但她所有的练习都已被这人收入眼中。

元烈有意地将宋知盈往幽冥河上逼。

哪怕吴冕会帮忙留意,确保宋知盈能进入幽冥河,他都希望宋知盈能更快进入其中,免得被其他人拉开差距。

越是能看到宋知盈的潜能,元烈就越希望宋知盈能成为青枫门的天下行走。

这绝对能提振青枫门的士气,乃至让其他正道宗门都相信,天下的气运都在他们正道之中。

宋知盈初时专心想着如何拆解元烈的剑招,但渐渐地,宋知盈察觉了另一件事。

她竟然又一次听到了离开赤霞宗时的那种含糊怪声!

她似乎听到了有谁在她耳边说话。

但她再仔细一些听,她就又觉得那声音离她远了一些。

当初她在岩浆之下听到怪声。

她现在仔细辨认,则觉得这声音好像从幽冥河中传出!

怪声似乎还在呼唤着什么。

宋知盈的心怦怦跳动。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但她完全说不清。

如果那些声音再清晰一些,她也许就能肯定,自己遭遇的是什么了。

偏偏这声音还变得越来越模糊。

宋知盈这么分了分神,元烈的剑就要像她眉心刺去。

元烈也发现了她最后的状态有异,竟然没能及时避开自己的剑。

元烈正要收剑,再将宋知盈扶住,问问宋知盈要不要休息。

可幽冥河的河水突然又一次暴涨。

一个大浪打了过来,竟然直接将宋知盈罩了进去。

元烈脸色一变,正要将宋知盈拉住。

可幽冥河很特殊。

哪怕两个人一起跳入幽冥河内,只要他俩进入到幽冥河,他俩都会莫名其妙地被河水分开。

宋知盈比元烈更快进入河中,元烈要抓时,已经无法再将宋知盈抓住了。

他也整个人没入到漆黑的河水里。

吴冕和两人离得近,但他修为更高,如今还能避开暴涨的河水。

吴冕挠了挠脑袋,终于选择给法相宗传讯,自己也纵身跳入河中。

幽冥河这次现身,似乎比往常都要诡异。

吴冕也不求能进入幽冥河后,还能再遇到宋知盈等人,但他确实想要去看看,那里面有些什么。

宋知盈只听得咕噜咕噜的水声紧紧包围住自己。

她正不断往下沉、再往下沉……

而那含糊的说话声,也似乎从更下方传出。

第153章 黑茅屯

正常情况下,河流底下应该也有水。

但幽冥河不是正常的河。

宋知盈不断下沉。

等她沉过了某一分界线,她突然觉得眼前一亮。

她竟然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半空中。

这里一切都极为明亮,与漆黑的幽冥河形成鲜明对比。

就是这里没有底。

她来到这里后,就觉得自己以更快的速度往下坠落。

幽冥河中,好歹还有河水托着她,为她提供更多的浮力。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宋知盈及时控制一缕剑气在自己脚下凝成长剑,她再以御剑飞行的方式,为自己在半空稳住身形,她才觉得自己终于停了下来,没有再胡乱往下坠落了。

她往下看去,竟然还发现下方有田庄。

她所在的位置很高,底下劳碌着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她。

宋知盈再随手掐了一个法诀,隐藏住身影,才从高空落下。

她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再听到那些含糊的声音。

她尝试着辨认生活在这里的人的属性。

修仙界中都说,幽冥河的属性是至阴,幽冥河中的鱼等生物的属性也多是阴属性,只有极少数的生物可能是阳属性。

也有人说,幽冥河这样的地方,已经是至阴了,那这里诞生的生物更需要有阳属性,才可能存活下来,但进入幽冥河的人无法发现更多阳属性生物,多半因为这些生物都已经被其他阴属性的生物吃掉。

宋知盈也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才对。

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她只是看到这里生活的人,和她平日在凡俗界中见惯了的人不大一样。

这些人的皮肤都近乎苍白。

他们的脸色也略带透明。

宋知盈甚至不大敢靠近他们,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忘记了屏气,就会不小心地呼出一口热气,将这些人都弄化了。

田庄中的百姓在耕作。

宋知盈也认不得他们种的这些庄稼。

他们农田里生长的东西,形状倒是和宋知盈在凡俗界中见过的差不多,但颜色却完全不同。

正如稻子,在凡俗界中,应该是结满了金黄的穗。可这里长着的、如稻子一般的庄稼,却都结了些漆黑的穗。

宋知盈正准备绕过两名农田中耕作的人,再去看看另一种庄稼。

那两个人却像狗一样,拼命地抽动鼻子。

“不对、不对。”

另一个人也接话道:“有外人来了,有外人来了!”

他俩这一说话,霎时间,在场所有的农民都要疯了。

他们全都挥舞着自己耕作用的农具,要往这两个农民冲来。

宋知盈还听到远方传来的号角声。

这些农民闹出来的动静是大了一些,但号角声离得极远!

偏偏两件事一前一后发生,中间几乎没什么停顿。

这边不可能有谁能这么快跑过去通风报信。

宋知盈也没发现旁边再有什么修士。

她倒是听到了还有大量农民往这边跑来,但如果只从脚步声分析,她觉得现在跑过来的这些,全部都是普通人,和这里的农民一样,都没有什么发力,充其量有干农活干出的一身力气。

她只是稍微往上飘了飘,御剑悬在他们脑袋之上,他们就怎么都找不到她了。

但他们全都疯狂地抽动鼻子,不断地说着有怪味、有外人来了的话。

宋知盈还刻意用法术,再将自己有可能露出的气息都藏住,这些人依旧不肯散去。

还有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聚集。

所有人脸上都是暴怒的表情。

还有一些人往上跳起。

“这里、这里!”

宋知盈急忙往上再拉高一点距离。

一张张脸全往她所在的地方嗅。

她都不知道这些人究竟靠什么判断她的位置。

她怀疑是自己之前还在这里,不小心泄露出了气息,而周围又没有太多的风,导致这些气息未曾完全散去,这些人才能根据味道传出的方向找到她这里。

她往上一些,再撤去遮掩气息的法术,在四周绕了一圈。

以她现在的速度,要在这周围的农田中快速绕上一圈,根本花不了多长时间。

她再去到离得远一点的位置,再一次收敛起所有气息,然后落到离这群人有点距离的田垄上。

现在农田上的这些人都像疯了一样,散到四周,不断地抽动鼻翼。

“这里?还是这里?不对,不对!有外人来了,找不到、找不到!”

突然,有一个人向着宋知盈现在所在的位置扑来。

宋知盈早有准备,不等这人来到近前,她已再度跃到半空中。

确定了。

就算她用法术收敛气息,这些人都还能找到她。

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能力?

她的敛息术足以让化神期的都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哪怕是合体期,如果不是特别擅长发现别人气息,恐怕都找不到她。

但她在这里,竟然就这样被一群普通农夫发现了?

宋知盈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又一窝蜂地冲到她身下,仰头往她这看来的人。

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可她觉得这些农夫的身体又透明了一些。

天上有光,但这些光落到她身上,却没有让她觉得温暖。

她反而感觉到了莫名寒意。

她听得懂农夫们说话,但这些农夫对她这样的外来者有着太大的敌意,根本不可能和她好好交流。

既然如此,倒不如抓住机会,尽快离开。

她在最高空看下来时,觉得这里并不是很大。

她不如尽快去寻找号角传来的地方,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人。

之前的号角声具有太强的穿透力,她怀疑吹号角的人也是一个修炼者。

只不过她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修士气息,故如今无法确定那人究竟是什么人。

她最后低头,看了看那群为了离她更近一些,几乎要扑在一起彼此撕咬的农夫,驾着剑光扬长而去。

底下的农夫竟然也真的知道了她离开,一个个发出悲愤的吼声。

宋知盈用敛息术遮挡了剑光的光芒,他们都无法看到宋知盈往哪去了,可他们都能凭借自己独特的嗅觉,闻到宋知盈的气息如何远去。

宋知盈没去多久,就被一人拦下。

那人穿着灰褐色单衣。

他的身体也带有轻微的透明特性,不过总的来说,要比那些农夫凝实得多。

他就站在一栋茅草盖成的小楼前,仰头,含笑看着天空。

宋知盈御剑,正好从他视线落点经过。

他微笑道:“客人远路而来,为何不进来坐坐?”

茅草屋的门大开着。

他说话的速度偏慢,一字一顿的,似乎还在斟酌着该如何用词。

宋知盈便在半空,听着他说完,方缓缓落下。

这次,宋知盈没有再刻意隐藏气息。

她定定地看着他,忽然一笑。

“你就是之前吹号角的人?”

哪怕现在这男人什么都没有拿,她都能通过男人的气息,判断出男人与吹号角的人的关系。

男人坦然笑道:“是我。按照我这黑茅屯的规矩,如果有外人来了,我这守司就该及时通知其他人,好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宋知盈听得心生寒意。

这男人的实力并不强,她也并不曾在这黑茅屯中感觉到能威胁她安全的力量。

可男人说的话,还有话中隐藏的意思,着实可怕!

如果外来者不像她这样,有一身实力,足以震慑住这些人,那岂不是来到这里的外人,都要成为这些人的盘中餐?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宋知盈如今已肯定,这里的人的属性为阴,而像她这样,从外界进入这里的生灵,属性应该为阳。

这里的人如果得不到阳的滋养,其身体就会出现各种问题。他们明面上看着还有一身力气,似乎很是健壮,内里却越发虚弱。

他们的透明程度,便与他们的虚弱程度有关。

更多的人聚集在一起,会让他们生活的环境散发出更浓郁的阴气,这会让他们仅有的阳气受到更大损伤。

如果有一个外来者,不敌他们,被他们吃了,那这个外来者的阳气就能被他们吸收,成为他们继续存活的养分。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穿着灰褐色单衣的男人面带微笑地等着宋知盈进屋,还丝毫不介意让宋知盈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屋内悬挂着的骷髅头。

他明知道宋知盈已经看出了他们这些人要如何存活,却完全不害怕宋知盈会暴起伤人。

宋知盈一甩袖子,昂首阔步进入屋内。

一个没有高阶修士的地方,哪怕诡异一些,也不可能将她拦住。

她如今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倒不如进去坐坐。

男人随她进入屋中,却在门边停下,笑吟吟问:“我喜欢关门,不过不知道客人是否介意?以前也曾有其他客人来过这里,他们听到我说要关门,都怀疑我在这屋子里布置了什么机关,只要我关门,那些机关就会被启动,他们就会惨死在我这里。”

男人说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我们黑茅屯确实很喜欢吃从外面来的人。如果吃了你们,我们这可怜地方就能存在更长时间了。你知道吗?我已经当了一千三百七十一年的守司,我在这里真的待够了。如果有机会离开,我真的很想离开。可你看看。”

他对着宋知盈举起自己的手,再拉高了袖子。

宋知盈先前看他,觉得他的身体很是凝实,但他藏在袖子的部分,竟然如冰一般透明发亮。

“我这些年啊,一直都是这怪模样,我是比外面那些人好了一些,但是也好不到哪去啊。如果没有一个外来的生灵帮我,我恐怕现在就要死咯。”

他咧着嘴,那笑容越发怪异。

宋知盈微微蹙眉。

“你如果想关门,那就关好了。”

男人陡然一愣。

但很快,他转身,将茅草屋的门关上。

这屋子的透光性并不好,之前开着门,屋内还光亮一些。如今门都被关了,屋内便只剩大片黑暗。

也有窗户,但窗户比较高,又比较小,只能在墙壁上略微投下一点亮光。

宋知盈早已在屋中仅有的桌子旁坐下。

男人慢吞吞地走过来,就在宋知盈身旁坐下。

他叹了口气。

“你和我见过的其他外来者不同。”

宋知盈挑眉:“哦?”

男人微微一笑,将双手的袖子都挽了上去。

他不疾不徐道:

“我以前见到的那些人,都很狼狈。他们的身上都有奇怪的伤痕。

“我曾经将他们带回我的屋子里。那会儿,我也没想过要立刻杀了他们。哪怕是外来者的血,也能让我们得到很大好处。我只想着养着他们,然后慢慢取血。

“刚开始,我的计划很顺利。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时,我才三十多岁。但是,你之前从那边过来,你应该就已经见过很多我们这里的人了吧?

“他们的年纪也都不大,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很透明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消散。

“最初的我,只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一直到我将那些受伤的人带了回来,喝了他们的血,我的身体才开始发生变化。

“我看着我的脸、我的手脚,都变得越来越凝实。

“我觉得我和我带回家的那些外来者越来越像了。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救回来的那些外来者,他们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他们竟然已经变得和我们这里的人差不多。

“但我沉浸在那种惊喜中,竟然忘记了观察我带回来的人的情况。

“我还继续喝着他们身上的血。

“再后来,你看,我的手臂就变成了这模样。”

男人伸手,在自己手臂上弹了一下。

宋知盈能听到那声音就和弹冰块一样。

男人再次笑起来,只是这次发出的声音,也和哭有些相似。

“你看到了吧?就是这样。我确实和其他人不同了,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开始用先祖留下的办法去对待那些外来者。可我的身体,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而我们这黑茅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口越来越少。

“虽然先祖也曾说过,我们这些地方,都是逆天而行,趁着这天地不备都偷偷发展起来的,我们能多活一点,那就算是多赚了一天,可你想想,哪里有人不想着可以多活一些时日的啊?

“我,带着屯里的其他人,在这里等啊等的,等了一千多年啊!

“到现在,我们终于等来了你。”

宋知盈一动不动地听着男人说话。

她指尖早已凝聚出一缕剑芒。

这男人说得可怜巴巴,但宋知盈不至于为了别人生存,就牺牲自己。

她和这男人素昧平生,也无从考证男人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她当然要优先保证自己安全。

男人却用极为真挚的目光看着宋知盈。

“客人,你从外地而来,能不能和我们说说,外面,究竟是怎样的世界?”

他真诚地说:“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却只在当初见到过几个外来者。我见到的那几个外来者还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他们根本没办法和我说话。

“我现在已经觉得,我的身体越来越脆,或许哪一天,我就会彻底散架,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我想到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活在这小小的地方,我就觉得我的生命没有太大的价值。我现在只是想多知道一点外界的事。

“客人,我知道,你的实力比我们强太多了,你和之前那些外来者不同。

“我绝对没有那胆子对你如何,我真的只是想知道,外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宋知盈挑眉看他。

“外面的世界?如果我说,你们的天上就是一条巨大的河流,那你会相信吗?”

男人显然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宋知盈。

好半晌,他才找回了语言,问:“天上,是河流?你说的天上,是我们现在就能看到的天空?可是、可是……”

男人的声音都变得结巴了。

“那上面,怎么可能会是河流?水不是往下流的吗?河流怎么可以挂在天上?”

宋知盈抬手,往上方指了指。

“我说的当然就是你们看到的天上。那上面,的确就是河流。不过我来到了你这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到那河流了。”

她从幽冥河中不断往下坠落,等她坠落到了极致,她来到的就是这里。

此后,她已无法再透过河流与天空的那一层壁障,回到幽冥河黑黢黢的河水中。

也许这黑茅屯之中,会存在一条回到幽冥河河水中的道路,但只从天上,是必然无法回去的。

要不然,她现在也犯不着与这个男人废话,可以更直接地从天上离开。

男人听着宋知盈的话,更是目瞪口呆。

他使劲用抓住桌板,才算稳住了身形。

“天上……有河流?”

但不多时,他突然笑起来。

他纵声大笑,越笑越是疯狂。

宋知盈都不禁被他的笑容惊住,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够了,双眼无神地看着宋知盈,呆呆说道:“说起来,客人应该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人死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吧?

“我们这里一直都说,人死了后,就会回到天上。但我们看到所有人死了,不出三天,就会变成一滩黑色的水。我们还活着时,是近乎透明的人,但我们死后,竟然会变成这样子。

“就因为这一点,我们一直都以为,我们的死亡并不正常。我们应该想办法避开这样的死亡结果。

“可是,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现在,客人你来到这里,才让我们知道,原来我们的死是正常的,我们真的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天上去。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耗费那么大的劲啊!我们之前不就是害怕自己的生命到了这里,就再也无法延续了吗?别人都还有可能回到天上,再若干年后,重新回到我们这世界,我们却死了,只能落到地上。

“可原来我们也是能回到天上的?!这怎么可能啊!”

宋知盈却听得更是惊疑不定。

男人说的话,或许是真的。

但她宁愿不是真的!

黑茅屯的这些人,可以在死亡后就离开,回到幽冥河中。

那她呢?

她总不能来到这里,之后也死一次吧?

她死后,会不会也变成一滩水?

想到这,宋知盈急忙问:“你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外来者,他们死后是什么样的?”

男人怔怔看着她。

“那些外来者?他们、他们……对了,他们也吃过我们这里的东西,喝过我们这里的水。

“他们死之前,身体已经变得很透明了,只有他们的骨头,还特别明显,让我们一眼就能看到。说起来啊,他们的骨头,瞧着就特别渗人呢。

“他们在死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会一点点地消散。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体到底是怎么没有了,我只知道,我后来再看到他们,就发现他们越来越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就只将自己的骨头留下。他们的肉身已经消失不见。”

宋知盈的心再紧了一紧。

那她连死亡离开这条路都无法走通了。

她终究和这里的人不同。

他们今后的经历也将不再一样。

她得找别的生路。

想到这,宋知盈霍地站起。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们黑茅屯的人,想来也追不上我。我不会主动对你们的人动手。不过如果你们的人还像刚才那样,拼命地往我面前凑,还不小心碍到了我的事,我就不知道会做什么了。”

不过她刚起身,男人就跟着站起。

“等等!客人,你等等!我还有很多问题……”

眼看宋知盈真的要往门外走了,男人急忙道:“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

宋知盈果然被他这句话镇住了。

她回头,看着男人。

就听得男人开口说:“有一个地方,很特别。我以前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古怪,我也不是很敢靠近,但我现在知道,天上就是河流了,我想,那里可能就能帮你离开。”

宋知盈再度挑眉。

“但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男人沉默半晌,“我也不知道。”

他叹了一声。

“我们这里的人,见过我的特别,就想着针对外来者。

“其实以前也不止我一个人喝过外来者的血,我只是仗着负责照顾那些外来者的便利,喝多了一些,我才比他们更快地变成现在这样子。

“那些外来者死了,我们这里的人开始能敏感地分辨出和外来者有关的气味,但我们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外来者。

“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愿意和我们接触的外来者。你还帮我回答了我最大的疑惑,我只是想用我的办法来帮你。

“这样说的话,你是否愿意相信?”

宋知盈想想,再问:“那你还记得你之前捡到的那些外来者的伤是什么模样吗?”

只听这男人描述,宋知盈就已经想到那些在幽冥河宽度不够时,就尝试进入幽冥河的人。

他们身上会出现莫名的黑色伤痕。

还有很多人,有了伤痕后,就再也没办法好转。

更多人,根本没有再从幽冥河出来。

宋知盈如今就怀疑,黑茅屯最早遇到的外来者,就是这些已经身受重伤的。

为此,那些人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诚然,也有可能是哪些普通人无意中误入了幽冥河中,再落入这里,但幽冥河神出鬼没,还有黑黢黢的河水,正常人看到河流竟是这模样,应该都会觉得这里有诡异。只有修士,才可能知道这里面有宝物,明知道有危险,还想着进来闯一闯。

“他们身上的伤痕?好像是一条条黑色的痕迹。看着有些像被鞭打过了,留下的鞭痕。我其实也不时很清楚……这伤痕是不是也有什么寓意?他们后来竟然这样死了,会不会也和这伤痕有关?”

宋知盈坦率地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可能让我离开的地方在哪?你先带我去看看吧。你们这里……”

宋知盈再看了看这屋子。

强上挂着的骷髅头还是有些碍眼。

还有,光线变暗了,可能是将要入夜,四周散发出的阴气又比之前浓郁了些。

宋知盈微微蹙眉。

“如果不方便的话,你也可以明天再带我过去。你可以再问我其他和外界有关的事。”

宋知盈想过,要不要直接和他说,外界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幽冥河其实也只是他们这里和喎面更大世界之间的一个通道,但想到她自身都不是特别了解这里的情况,贸然说出更多,可能还会惹来麻烦,宋知盈终究选择了闭嘴。

而且她将这些事告诉了这男人,恐怕也只是在这里留下更多传说,而不可能对黑茅屯产生什么影响。

她看到男人所说的出路,她真的找到了离开的办法,也更了解这里的情况,她才好决定,该怎么对待这里的人,又是不是该透露更多消息。

第154章 寻找出路

宋知盈自认,自己在对这男人的时候,还抱有强烈的戒心。

可这个男人却在听到她的话后,露出近乎天真的笑容。

“那就真的太好了!客人,你不知道,我真的还对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很多的疑惑!既然客人你愿意留下来,那我们就可以好好聊一聊这些了!说起来,客人……”

他突然停下,旋即转身,将墙上挂着的骷髅头取下。

他尴尬笑着,将骷髅头一个个地放在桌上。

“我们这地方,人死了之后,就是一滩水,很快就会融入土地里,再也无法被我们看到。

“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外面的人是怎么对待死者的。当初那些外来者进入这里,就留下了这些骨头,我就把它们都挂了起来。

“正好,客人你来了,我也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你将它们带回去?

“我们这里的人就盼着能回到天上,我们都以为,我们以前就是从天上来的,所以回到天上,对我们来说特别重要。

“你们那里的人,也许也会在意能不能回到自己出发的地方吧?”

一共五个骷髅头,齐齐整整地摆在桌上。

也许是这黑茅屯的环境过于特别,宋知盈如今看着骷髅头,便看到其上闪烁着淡淡光泽。

它们已然不是普通物品,要不然也无法熬过这样漫长的时光。

略一犹豫后,宋知盈将骷髅头收入储物戒指中。

她露出的这一手,让男人露出更为惊叹的目光。

可很快,男人皱起眉。

“说来奇怪,客人,你和我说外面是河流,我们天上就是一条河,我就觉得新奇。但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人能像客人你这样,从天空过来。我也看不出客人你做了什么,只是可以通过我喝血后得到的能力,知道客人你怎么从空中过来。我总觉得,客人你这些本事很熟悉。”

“熟悉?”

这下,宋知盈真的来了兴趣。

男人所说的,只是他们如何从幽冥河中来。但那也不时男人真正经历过的记忆,而是这黑茅屯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的传说。

只不过男人存活的时间较长,他知道的事情多少更贴合事实。

古老的生命,往往有些更贴合自然的能力。他们未必懂得如何运用这些能力,如何让自己的能力变得越来越强,但他们都是生来就会。也有些时候,他们越是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能力变强,他们越容易失去自己的能力。

人类成长到如今,能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也具有了更强的学习能力,但人类的这种本能,却越发处于禁锢状态。

唯有处于忘我状态中,也就是平日大家常说的感悟状态中,人类才能更轻易地解锁自己的本能,让自己真正达到万物之灵的程度,让自己与这天地愈发亲近。

“我确实觉得熟悉。”男人与宋知盈说着,便不由再度皱眉,“可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很奇怪。我想不起我什么时候见过,但我觉得能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也是很自然的。客人你刚才能那样将东西收起,也是很自然的。我……”

他伸出手来,茫然地看着自己手心。

“我竟然觉得,我过去也能做到这些?可我现在做不到啊?”

他的眼神越来越迷茫。

宋知盈却想到转世轮回。

只要灵魂没有被彻底磨灭,那这灵魂是有转世机会的。

只不过灵魂转世,有可能会在转世的过程中吸收其他能构成灵魂的力量,导致灵魂转世过后,与前世灵魂不尽相同。

灵魂如果真的被磨灭了,组成灵魂的能量回到天地之间,就将会变成其他灵魂的养分,又或者自己组合起来,诞生出新的灵魂。

转世的灵魂通常有机会觉醒前世记忆,重新组合起来的灵魂则基本不可能再记住往事。

这男人的灵魂,究竟属于什么情况?

男人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并没有留意宋知盈看他时的眼神变化。

好半晌,男人长叹一声。

“我想不起来了。客人,外面的世界既然是河流,那河中应该有鱼吧?”

这话一出,男人却是再度呆住。

“鱼……鱼是什么?我们这里的河从来都没有鱼啊。”

宋知盈记得,自己从高空往下看时,曾看到这地方有河流。

她展开神识,以神识查探河流底下情况。

这一查,她也发现了,她查探过的河段中,可能有贝壳类的生物,却完全没有鱼!

她的神识搜了又搜,却怎么都搜不出一条小鱼,更遑论大鱼。

男人应该真的从来没有见过鱼,可他当真在这时候,想到了鱼这名词。

宋知盈还想着是不是该直接告诉这男人,幽冥河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类生存的世界,男人却先自己笑了起来。

“对,我记得的,河流之中应该会有鱼,我以前也是那河流中的灵魂,我一定在那河流里生活过,所以我应该会记得这些事。客人,还好你来了这里,我现在才知道,我们究竟有什么样的出身。”

宋知盈瞠目结舌。

但很快,她调整好情绪,转而问起男人,这黑茅屯里的人都过着什么日子。

他们如何耕作,他们这里的昼夜更替、季节变化又是什么样的。

偶尔,宋知盈会拿自己知道的、外面的世界的事来和黑茅屯中的事对比。

男人和她说的时候,还觉得黑茅屯中的庄稼的颜色才是正常的,可当宋知盈说到外面世界中的稻穗事金黄色时,男人又先是流露出惊喜的表情,再满脸都是迷茫。

只要宋知盈和他说外界,他就有可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搜寻到与之对应的片段!

但他能记住的都是一些常识性的东西。

他只是知道,那些事都完全有可能发生,他却无法说出那些宋知盈不曾与他提过的事。

两人交流的时候,也曾有农夫找来。

但男人再这黑茅屯中的地位很是超然,他出门三言两语就将农夫打发掉了。

宋知盈坐在屋内,看着男人和农夫说话。

男人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宋知盈听得清清楚楚。

农夫要求男人对付宋知盈这外来者,好让黑茅屯这的更多人都能和男人一样,拥有更加凝实的身体,今后获得更长的寿命,而不是早早走向死亡。

男人则和农夫说,他现在正想办法稳住宋知盈,以便这么一个外来者,能为他们黑茅屯中的人提供更多的血肉,方便他们更多人长生。男人还说,宋知盈是一个女人,而不像过去的那些外来者一样,全是男的。他留下宋知盈,说不定能让这里出现更多的外来者。

男人这样说了,农夫才终于愿意暂时离去,而不是让更多的农夫过来,一切包围这里。

可宋知盈能看到,农夫离开时看她的眼神,充满嗜血。

这农夫,是真的想要吃了她!

农夫从男人的茅屋离开,再走向等候的其他人时,也和其他人说,再过一段时间,一定要将屋内的外来者吃掉。他们甚至在偷偷讨论,要将守司一起吃掉。守司既然能活这么多年,守司的血肉说不定也会有一定的价值。

男人不像宋知盈这般,能听到外面的低语声。

他将农夫赶走后,就满怀歉意地回到宋知盈身边。

“抱歉,客人,我们明天上午必须出发了。

“等他们都去了耕作,我就带你走。我说的那地方离这里有些远,但客人你应该可以很快过去的。

“如果那地方不能帮客人你离开,那你也不要再回来了。就算我将你和我说的话都说了,让他们知道,他们死后变成水,就是回到天上,他们都未必会相信。他们一会对你下手的。

“我知道,客人,你不害怕他们。你能对付他们。但客人,他们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安稳地活到正常死亡那天。

“我只是想到,他们有可能死在客人你手中,我就觉得,他们或许再也回不到天上了。”

宋知盈沉默了一下。

男人仰头看着她,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哀求。

宋知盈听到了农夫们私下的对话,实则想过,不如还是将这些人都解决掉。

她来到这里后,就有极为强烈的感觉。

偌大的黑茅屯,就只剩她面前这一位守司还可以正常交流,换做了其他人,恐怕都是早已经疯了。

但凡有人要和这些农夫说,他们如果继续好好地在这里过日子,就能正常地回到天上,他们恐怕都不会相信。

守司或许真的希望,从哪里来,最后又能到哪里去。

但那些农夫眼睁睁地看着守司活了这么多年,恐怕农夫们希望的,是吃外来者的血肉,让自己也有长生的机会。

哪怕守司平日里面对农夫,与农夫们说的都是寻找回到天上的办法,只怕农夫们都要有别的心思。

“客人,如果我们屯里的其他人真的对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想必也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才会让他们这样。客人,你如果真的生气了,那不如,还是等我带你去到我说的那个地方后,你再对我下手吧?”

男人说到这,凄然一笑。

“我这些年来,过着的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说实话,我这些年来,早已经过腻了这样的生活,我也没有别的指望了,我就想着,我可以怎么帮到屯里的其他人……如果我还在,或许他们对很多事,都还会怀抱着虚假的希望。如果没有了我,他们可能会过得更好。”

宋知盈抿抿唇。

她低声问:“那如果他们想着的就是杀了你,吃了你的血肉呢?我要是真的离开了,只剩下你在这里,我不杀你,那他们或许都会想着杀你。他们可能看着你长生,觉得你有些特殊能力,但我看得出,你有的能力,也只是和他们抽爽哦的、察觉像我这样的外来者的能力。”

这守司,还不像其他农夫那样市场下地耕作。

倘若真要打起来,只怕守司还不如农夫孔武有力。

宋知盈还在看了看男人已经被袖子包裹住的手臂。

她没有亲自触碰过,却知道男人现在的身体已经何等脆弱。

只要有略微大一点的力量,落到男人身上,都有可能直接将男人的身体敲碎。

外面那些农夫如果只是想杀了男人泄愤,那必然可以做到。

但如果他们想要吃到男人的血肉,借此让自己也能长生,那宋知盈就能肯定,是他们痴心妄想了。

男人呆呆地看着宋知盈。

他怔怔地指着自己。

“你是说,他们想要吃了我?如果这样做,真的能让他们心里好受一些,那我也是愿意的。客人……”

宋知盈冷笑。

“那如果他们吃了你,他们也有可能回不到天上呢?”

男人又被宋知盈问得愣住了。

他迷惑地摇头。

“这、这不对,我不是外来者……我……”

他陡然住嘴。

他喝过太多外来者的血。

他如今已经变得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宋知盈低叹一声。

“明天我们都看一看你说的那个出口再说吧。”

男人也唯有点头答应。

男人没有了多少说话的兴致,他开始上床休息。

宋知盈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并不敢睡觉,而是坐了一夜。

她暗暗调气理息,确保外面有什么动静,她就能第一时间醒来。

她一直等到天亮时分,才略微地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少许怪声。

农夫们开始活动了,并且寻找着什么。

宋知盈略微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有一些农夫刻意往守司这边屋子走来,还不断地搬动着东西,似乎忙碌地准备什么。

宋知盈用神识看,却看到他们真的只是在搬一些干农活要用到的工具。

他们的举动看起来还算正常,宋知盈却不知为何,心中越发警惕。

这群人越是如此,她越是怀疑他们的用心。

男人也醒来了,还开门出去看了看。

就有农夫上前,再去质问男人,什么时候才能带着他们一起将屋子里的外来者吃掉。

男人再用话去安抚他们。

双方说话的声音都不大,但宋知盈已经清晰地听到农夫们语气中的怒火。

总算活了如此多年的男人再这地方还有些声望,能让其他人尽快散去。

但男人回到茅屋时,浑身都散发着低落的情绪。

他稍稍抬眸,看着宋知盈,艰难地挤出苦笑。

“抱歉,他们真的……你昨晚和我说的应该都是真的,我知道他们现在都已经疯成什么模样了。也许我们这里,真的已经到了该要改变的时候。”

他双眼没有任何神采。

宋知盈看着他在桌子旁坐了一会儿,再开始迟钝地为自己准备食物,还问宋知盈要不要吃一点。

但有过以前那些外来者的经历,宋知盈哪里敢吃喝这里的东西!

男人便为自己准备好了几块烤饼。

他立刻吃了一块,又将剩下的包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准备在路上吃。

茅屋外面一直都有农民在。

那些农民似乎在正常地干活,但宋知盈的神识能发现,他们不时就往茅屋这边看。

他们分明是留在这里,看守宋知盈和男人!

哪怕男人和他们说过,要先稳住宋知盈,以保证今后屯里的人能长期有外来者的血喝,乃至有可能可以长期吃到外来者的血肉,他们都没有完全信任男人。

男人看着茅屋透进来的亮光,计算着时间。

他一度开门出去看了,但门外面还有人,他就简单地在门边转了一圈,也装模作样地做了点什么,就又回到屋子里。

宋知盈都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得如何惊慌。

他最怕的,是这些人一直拦着宋知盈,以至于让宋知盈生气了,要将黑茅屯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屯里的其他人早早被将有可能得到的好处蒙蔽了眼睛,完全没有看到宋知盈的力量何等强悍。

但他不时就能想起一些并不属于黑茅屯的事情,他知道,如宋知盈这样的人,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全部杀掉!

现在,宋知盈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这茅屋中,都只是因为他说了,还能帮宋知盈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还有,他在对待宋知盈时,态度怎么都相对好一些。

一旦让外面那些农夫将这些事都给搅浑了,那他想保住的人,就真的一个都没可能被保下了!

眼看将要日上三竿,男人都已经在焦虑中再吃了一块烤饼,宋知盈的神识也注意到,外面那些人又靠近了一点这里。

宋知盈这会儿不愿意再等了。

她低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我不确定我的法术能不能对你管用,但我可以试着将你带出去。再不济,让他们都看到我带着你走。”

她身上还能散发出独属于外来者的味道,想必她走了,就怎么都瞒不过外面那些人。

那还不如现在就出去。

这黑茅屯着实诡异,让她也不是很愿意在这久留。

男人的目光中多出一丝挣扎。

不过,很快,男人就点了点头。

“好!客人,你可以飞到天上吧?那你就带着我也飞到天上去。我的眼睛很好使,我可以在天上帮你辨别方向,带你去找那地方!”

宋知盈抓住男人的手。

这一碰,宋知盈便发现男人的手像冰一样冷。

她低声念了几句法诀。

就有一丝法力落到男人身上,替男人掩住身形。

她再低声念动咒语,就带着男人穿透屋顶,出现在外面。

守在茅屋外面的那些农夫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上的活,拼命地抽动鼻翼。

显然,他们都已经嗅到宋知盈气味传来方向的变化。

屋内飘出气味,和屋顶上飘出气味,还是有区别的。

尽管宋知盈隐藏住了自己和男人的身形,依旧藏不住这种气味。

可这会儿,宋知盈完全不在乎这些农夫做什么。

她只是抓着男人,脚踏剑光,冲上高空。

男人有她的法力护住,不至于被狂风吹倒。

然而一下子来到这么高的地方,男人的动作多少有些不稳。

男人的手脚都轻微哆嗦着。

可他真的在认真地看着下方,为宋知盈寻找着合适的路。

如此找了一小会儿,他就惊呼起来。

“不见了?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它以前就在那里的!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怎么就会不见了?!”

宋知盈一愣,忙问:“不见了?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你要找的那地方有什么特征,我也来找!”

她如今在高空,不需要担心那些聚集过来的农夫做什么。

但如果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离开希望没了……

宋知盈眸底跳动着无名火焰。

男人指向东南方。

“就是那边,以前那边还有一大块白色、像羽毛堆叠起来,又像云堆叠起来的土地。

“我以前只能离得远远地看到那地方,知道它有多特别,但没办法靠近。现在,我都看不到有那样的地方了。

“你和我说,天上还有河流,还是黑色的河流。我就想,我们这地方,如果还有哪里,最有可能让你们这些外来者离开,那就应该是一个看起来和天空很像,却又不是天空的地方。

“这些年来,我就只在那边发现了一块类似的土地。我没有和别人说起过,我们这屯里的人要耕作,也没有去到过那边。”

男人还在伤感地说着这黑茅屯的事,宋知盈已经往其他地方寻找类似的区域。

要在地上找到一片白云?

这等事,听起来就不甚容易。

不过,如果男人曾经见过,那宋知盈想,这里应该真的有类似区域。

男人也没有骗她的必要。

倒是底下那些农夫,应该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守司和外来者一起跑了,不见了。

宋知盈的气味还能从天上飘落,但宋知盈一下子去到太远、太高的地方,她身上的气味都没有那么容易飘到农夫等人那边,就导致那些农夫还在男人的茅屋旁边,如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宋知盈也刻意地在天上绕来绕去。

她一边借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能更快地看到更大区域的情况,一边借此让农夫们更容易被自己留下的气息欺骗。

男人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宋知盈听了一小会,却发现自己听不懂男人说的话,她也就没了兴趣,只继续搜寻四周。

但她来的这地方并不算大,她绕了几圈,已经基本将所有地方都转了一遍。

她发现这地方有些像球体。

边缘地区就是高山,但山长着长着,就会长到天上,再变成天空。

而天空再往上,便是幽冥河。

突然,男人叫起来。

“有可能是我弄错了。客人,你说,离开的道路会不会还和季节有关?会不会不同的季节,它出现的位置就不同?又或者,我不敢靠近的那地方,并不是土地,而是湖泊一类的地方?我们如果就在这里再挖出一个湖,有没有可能就制造出离开的道路?”

宋知盈挑眉,讶然地看着男人。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男人以前可没有离开过黑茅屯!

要说他的灵魂还保留着某些记忆,那他的灵魂在过去,又究竟是什么?为何能有这等能力?

“我不知道。”男人眼中的迷茫飞快散去,“我只是发现我竟然找不着那地方后,不断地想有关的事情,我就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些画面。在过去,好像真的有人曾经这样做过。只要这做法管用,那客人你就能离开了!”

宋知盈略一沉吟,再问:“那你说,我如果要挖一个湖出来,我应该在哪里挖?是你之前说的东南方?还是再换一个方向?”

男人想也不想,径自回答:“西北方!这次应该去西北方!”

他伸手,就指向西北方的某处高山。

“就是那里。我知道,我们这边的河水都是从那流过来的。在那里,挖出了湖泊之后,就可以更快引水过来!”

宋知盈走在这里的土地上,就已经试过这里的土质。

这里再怎么特殊,都不至于让她一名化神修士难以用大神通挖出湖泊。

普通人要做许久的事,却只需要她略微施展几个法术。

她试错得起。

第155章 幽冥河中的意外收获

几乎眨眼间,宋知盈已经带着男人落到高山上。

男人重新踩在地面上。

他微微喘着气,抬头看着天空。

宋知盈选的这地方能很好地映照到天空,四周也没有多少碍事的树木。

只要等宋知盈挖出湖泊的坑就行了。

男人回想着之前在天上的经历,都还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

他缓过气来,正准备和宋知盈说,要帮宋知盈一起弄,却看到无数的泥土从地上飞起,落到一旁。

这些落下的土地还飞快变得坚实,不需要人再费力地压住。

一个湖,竟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弄出来了?

男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宋知盈还在施法。

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瀑布,瀑布下方就是一条河流。

宋知盈如今就给这河流弄出了支流,将一部分河水引过来。

湖泊并不算特别大,宋知盈引水,也没有引到让下流都没有水的程度。

这就导致挖湖泊容易,引水反而更难了。

男人再一次揉了揉眼睛,终于接受事实,知道现在不需要他帮忙了。

他也清楚,这地方已经离他们之前呆的地方有多远。

黑茅屯的其他农夫,就算想要到这边来,恐怕短时间内都赶不过来。

而再过一会儿,宋知盈就有可能离开了。

小湖中的水一点点地往上满着。

刚刚流过来的水激起了湖泊底下的一些泥土,还显得颇为浑浊。

但慢慢地,湖水开始变得澄清。

天上有云飘动。

可这些云又开始遮挡太阳。

男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地看山上的湖泊。

他偶尔还会拉开距离,再看这里。

只是不知道是角度对不上,还是有其他问题,不管他怎么看,他如今都觉得,宋知盈刚刚弄出来的这个湖,和他之前离得远远地看到的那地方不大一样。

天色转暗。

小湖泊还没有完全装满。

宋知盈就在湖边生了一堆火。

她可以不在乎户外的寒冷,但男人不行。

就算这男人可能活不久了,她离开的时候,如果还没有将这男人带走,就有可能让男人被这里的村民吃掉,她还是做不到现在就看着男人跟在自己身边时,要因为周围环境出现什么问题。

男人烤着火,看着山下。

在山上睡觉,固然不可能如何舒服,但好歹能对付过去。

山上还有猎物,宋知盈随手为男人猎了一只。

夜深了,仍旧是男人需要睡觉,她就在火堆旁守着。

天色渐渐从黑转白。

一缕金光从天边浮现,还照到了这小小湖泊上,映照出了一池金光。

宋知盈心有所感,抬头看天。

这地方的阴气很重,但她在刚才,已经更清晰地感觉到了阳气。

这地方的人,其实也有可能通过修炼吸纳阳气!

而且,她能感觉到,那一缕阳气,其实就是从这里生出的。

这是一个极阴的世界,内部的阴阳极不平衡。

但这并不代表着这里的人就没办法改变这种情况。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门合适的功法。

宋知盈伸手,抓住天地间诞生的那缕阳气。

她不敢贸然用自己尝试。

正好,男人这时候也睡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宋知盈就在男人身旁蹲下,将手中这缕呈现出淡淡金芒的阳气递向男人。

“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不敢自己尝试,不知道你敢不敢试一试?”

男人决定要带她离开自己的茅屋,要避免其他人得罪了她,以至于整个黑茅屯都不复存在,男人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也因此,宋知盈才敢问他要不要试一试。

男人始终是这里的人。

宋知盈有九成以上把握,这缕阳气不会对男人带来负面影响。

男人的手颤了颤。

“这……”

他要去触碰金芒,却在将要触碰到的瞬间,快速将手缩回。

“这东西是不是价值很高?我要是拿了,会不会……”

宋知盈不和他废话,径自将这缕能量塞入他体内。

男人呆了一呆,而后竟一蹦而起。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

他兴高采烈地挽起衣袖,让宋知盈看他的手臂。

之前简直像冰一样的手臂,如今竟然多了一点柔软质感。

只是一缕阳气,他就真的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随时都有可能碎裂的冰雕。

宋知盈也暗暗松了口气。

刚看到这男人蹦起,她都差点担心是男人的身体出了问题,她一不小心还将这男人给弄坏了,现在好了,总算她没有惹出麻烦。

她捕捉到的阳气能帮男人改善身体,就该代表着这里的其他人都有修炼的可能。

仓促间,宋知盈没办法想出更完好的功法,然而如果只是促进阴阳互生、协助淬炼阳气,那她自觉她还是能做到的。

她不确定黑茅屯中的其他人是什么主意,会不会在她离开后,再看到男人,就真的想着将男人吃了,好去赌那飘渺的、长生的可能。

但她知道男人现在不会想着和她离开,男人也未必能像她一样离开。

这种淬炼阳气的办法,或许真的能在这里传下去。

正好,男人的脑海中还有许多和过去有关的记忆,宋知盈教导他这种基础功法,就有可能激活他的记忆,让他更快地学会。

两人就一个教,一个学。

男人在这方面,确实有些过人的天赋,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将宋知盈说的重点都记住了。

这会儿还算是太阳初升,天地间的阳气还更容易被淬炼出来。

宋知盈就看着男人对着太阳吐纳。

男人的吐纳效率并不高,但宋知盈还是能看到有微弱的金芒落到他身上,帮他完善着肉身。

湖泊中,则传出什么跳跃的声音。

宋知盈忙往湖中看去。

她很确定,并没有其他水生生物通过河水进入湖泊中。

如今也没有什么风,湖中又哪里来的声音!

湖面平静如镜。

偏偏宋知盈却听到了更明显的扑腾声。

太阳照耀到湖面上的金光散去了很多。

也不知何时起,天上竟然有了更多的白云。

层层叠叠的云彩被这湖水映照着。

宋知盈眼睁睁地看着这湖泊从湖的模样,变成了天空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她恐怕也不会相信,竟然真有如此逼真的虚假天空。

若是茫茫大海上,水天相连,让人分不清是水还是天,那还情有可原。即便是那样的地方,要映照出天空,通常也是映照出天空澄澈的模样,而不见得是这般白云重叠的模样。

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这里,已经嗅到了云独有的味道。

可云应该是什么味道?

宋知盈形容不出来,只是在闻到的时候,立刻产生了对应的想法。

她就是相信,那是云,那与云有关。

男人这时候也结束吐纳了。

他同样注意到湖泊的变化。

男人急忙大喊:“快点!现在应该就是最佳时机了!如果错过了,说不定这个湖都没用了!”

宋知盈扭头,最后看了男人一眼。

她已经将吐纳教给男人,这会儿离开,应该也没什么遗憾了。

至于她这无心之举,究竟能在今后开出什么样的花?还是会直接腐烂在这里?

宋知盈也没那么在意。

她没入湖中。

那是她亲自挖出的湖,是她负责引来的水。

但她跳下去时,却只感觉到,那里有软绵绵的云。

那些云却没有将她承托起来,而是带着她不断往下、继续往下。

柔软的云完全将她裹住,直到她发现,云彩都散去,她身旁流动的变回了水。

她可以在水中视物,但是她现在看到的,只有黑黢黢的河水。

宋知盈知道,自己回到幽冥河了。

她应该在河水里游着。

她不知道要游到什么地方,又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还好,这些河水只是阴气重了一些,却没有其他方面的问题,她还能在这里支持很长时间。

宋知盈不知道,她离开后,男人就在湖边,呆呆地看着湖中所有的云彩异景,都在一眨眼间消散。此外,连湖中原本还有的湖水,竟然都一下子消失不见!

这里只剩下了一个湿润的坑。

男人长吐一口气。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这次要找离开的通道,却没能在之前的地方找到了。

他那次应该是无意中,真的看到了一位外来者离开。

这些年来,都不知道曾经有多少外来者来过黑茅屯中。

只是宋知盈刻意地和他们见了面。

如果宋知盈从一开始就远离他们,那就算他们真的能特别敏锐地嗅到宋知盈身上携带的、独属于外来者的味道,他们都未必能见到宋知盈。

气味能扩散的范围是有限的。

只要宋知盈和他们保持距离,他们就真的没办法嗅到气味。

他如果不是知道了农夫们闹起来,应该是有外来者来了,他也不会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吹响号角,也不大可能真的和宋知盈见面聊天。

他不知道宋知盈的名字,却知道宋知盈留给他的吐纳功法,很有可能彻底地改变他们这里。

男人摸了摸自己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还活着!

不管屯里的其他人对他的想法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现在都该回到屯里去。

男人用湿土盖住灭掉的火堆,往山下走。

也许还要走很久才能回到屯里,才能见到其他人,但他得走下去。

宋知盈已经给他留了很宝贵的东西。

这吐纳功法不见得能让大家长生,也不见得能让大家今后变得更加孔武有力,但是这确实能让他们的身体变得凝实,让他们近年来越来越低的生育率得到提高。

屯里的人都说,近来越来越难生下孩子了。

没有后代,也就让他们更在乎自己的生命长度。

而宋知盈这时候还在幽冥河中,随着水流不断往下飘。

她已经用神识搜索过四周。

但来到这里后,她的神识受到了极大限制,能探查的区域有限。

这附近没有什么宝物,她也不知道要在这幽冥河中怎么走,才能更快地找到需要的好东西。

那她只能优先顺着河水漂流了,这还能为她节省一些体力。

突然,她看到前方出现一点亮点。

所有的河水都在靠近这亮点后,自觉向两侧分开,而不撞上这亮点。

宋知盈连忙往那边游去。

她已经看清,那亮点是一颗珍珠!

但具有分水作用的珍珠,就能命名为分浪珠。如果将它炼制成防御性法宝,它就能在特定场合大放异彩。

这分浪珠还似乎有灵智。

宋知盈靠近它,它突然往下一沉,再飞快地往别的方向逃跑。

宋知盈嘴角一扬,也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来了幽冥河,当然得带点纪念品离开!

分浪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宋知盈的速度却更胜一筹。

宋知盈还不断掐动法诀。

这分浪珠能分开的只是水,宋知盈却能用法术构成细网来捕捉它。

眼看真要将这分浪珠捕捉到手,水底下却突然蹿出一条大鱼。

这大鱼张大嘴巴,就要将分浪珠吞进嘴里。

宋知盈早已准备好了网,但鱼的牙齿锋利,竟然将网都黑咬破了。

分浪珠也抓住了机会,就要往鱼的嘴巴里冲。

这变故来得过于突然。

宋知盈之前已经盯紧了四周的水浪,可这鱼之前似乎完全不在这里,它只是极其诡异地冒了出来。

宋知盈快速打出几道法诀。

既然不能抢在分浪珠进入鱼嘴之前,将分浪珠抓住,那就将鱼和分浪珠一起抓住好了!

宋知盈回想着自己之前听过一点的袖里乾坤技巧。

这神通,也带有空间能力。

宋知盈如今就怀疑这鱼是用某种空间法术出现在这里的。

她如果不用上空间方面的技巧,只怕这鱼又要跑掉了。

宋知盈以法术结出的渔网终于顺利地将鱼网住,可鱼在这网中不断地挣扎,鱼尾强有力地拍打着网,几乎能将网给拍断。

宋知盈轻呼一口气。

好歹将这鱼给抓住了。

但水中算是鱼的主场了,宋知盈只怕这鱼挣扎的时间长了,又不知道有什么诡异手段,能从她的渔网中逃脱。

她心念一动,便有剑光凝成的小剑落到鱼的前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这条鱼只是有些过人的能力,其真正实力未必特别强。

宋知盈的修为比这条鱼要强得多。

她现在吓唬一下这条鱼,就能让鱼一下子老实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微微晃动的剑光。

“将刚才那颗珠子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宋知盈的声音很轻。

幽冥河的河水还具有将人的声音都吞噬掉的能力。

她的声音再传到鱼的耳边,就变得越发模糊。

但这鱼只是略微地颤了一下,接着将张开嘴巴。

散发着微微白光的珠子还想赖在鱼肚子里不出来。

鱼却知道自己现在有生命危险,如果再不将这珠子吐出,它马上就能没命。

珠子不甘心,却也被鱼吐到了剑光前面。

水浪分开。

宋知盈伸手,就将珠子摄入手中。

她先前一直在水中游泳,而没有考虑如何将水浪分开,以确保自己的身体维持干爽。

如今分浪珠落入她手中,她都没有刻意将法力注入分浪珠中,以获得更强效果,她周围的水浪就自觉地往四周散开。

宋知盈挑眉,再看还在网中的鱼。

分浪珠的效果如此好,而这鱼,可是一度将分浪珠吞下的!鱼竟然没有受到分浪珠影响?

宋知盈不得不怀疑,幽冥河中生长的这些鱼是否有什么特殊。

但她记得,以前进入过幽冥河的人都说,河内生长着的这些都是普通的鱼,并没有太多特别之处。

宋知盈再想到自己去过的黑茅屯。

这地方已经够典型了。

以前一直都没有谁知道黑茅屯的事,也没谁说过幽冥河的下方竟然还有一片干干爽爽的空间。

由此可见,她这次的遭遇,也和其他人不同。

鱼被宋知盈看得心慌,竟然又主动地张开嘴巴,吐出了另一颗珠子。

这次这颗珠子确实漆黑的。

若非渔网内还有宋知盈剑光映出的淡淡光亮,只怕宋知盈都难以在这漆黑河水中看到一颗黑珠子。

这黑珠子比分浪珠要小一些。

鱼动了动鱼鳍,仿佛在对宋知盈作揖。

它如同告诉宋知盈,这已是它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了,希望宋知盈放过它,不要再将它关在这里。

宋知盈盯着黑珠子看了半晌,只觉越看,就越觉得这像是妖修的内丹。

幽冥河中的这些生物都有一定的修炼能力,只不过实力并不是很强。

如果能结成内丹,应该就能在这里具有一定地位。

妖如果失去了内丹,实力必然大幅下降。妖也可以通过吸收其他妖的内丹,让自己的实力变得更强。

宋知盈瞅瞅那内丹,再瞅瞅鱼妖失去内丹后的情况。

她已经肯定,这不是鱼妖自己的内丹,而是鱼妖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内丹。

鱼妖应该想着今后吸收这内丹提升实力,但现在,鱼妖遇到了她,鱼妖害怕不能给出足够的买命钱,就会死在这里,才将这内丹给她。

宋知盈抬手,便将鱼妖这内丹吸入手中。

一股阴寒之气,就通过她和内丹接触的部位,毫不掩饰地朝她身体里面冲来。

宋知盈眉梢微扬。

果然,幽冥河中生活着的这些生物,其属性基本都是阴。

而他们这些生活在幽冥河外的陆地世界的生物,身上的属性才可能为阳。仅仅是这一点差别,就足够让对幽冥河的生物来说,极为有用的宝物,却无法对他们产生对应的功效。

换做宋知盈生活这世界中的鱼妖得了这么一颗内丹,就必然不能当做丹药那般直接用来吸收,要不然,这些和它们体内原有力量不同属性的力量,只可能优先将他们原有的法力化去。

当然,鱼妖给的内丹还是好东西,其独有的能量可以制成罕见的丹药,乃至可以做出对修为很高的人都有用的毒药。

如果用内丹来炼制法宝,也绝对可以具有奇效。

鱼妖给出的这东西,还真算得上是诚意满满。

宋知盈略微地掂量了下这内丹,就露出一丝微笑。

鱼妖也跟着放松下来。

它还以为,宋知盈现在是愿意放它走了。

孰料宋知盈给它传音。

不同物种,可能语言不通。

但没关系,神识传音,就可以确保对方可以听懂自己的话。

宋知盈就在和鱼妖说,要鱼妖说清楚,之前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宋知盈前方水域的。

鱼妖那双眼睛中都流出了绝望神情。

它再次猛烈地甩动尾巴,拍起一股又一股水浪。

这会儿的它,真的已放弃和宋知盈交流,一心想着用自己的能力逃跑。

可它的能力强,宋知盈的能力却比它的更强。

它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挣扎不出去,最后无力地倒在了渔网上。

宋知盈眼底闪烁的金芒也终于散去。

这鱼一直都在那跳着,宋知盈便一直在那观察它体内的力量是怎么运转的。

就算这鱼的力量和她熟知的力量不同,但一些基本规律还是共通的。

宋知盈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她悄悄将自己困着鱼妖的渔网撤开。

鱼忽然觉得身下没有了依靠,瞬间就往下方滑落。

不过它的反应也快,一甩尾巴,就稳定住了自己。

宋知盈低头,看看鱼,轻快地摆摆手。

她准备到别的地方去了。

鱼妖通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掌握了跳跃空间的能力。

可鱼妖不可能说得出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宋知盈也没办法通过逼问鱼妖的方式,获得更多信息,倒不如尽快离开,去找别的资源。

幽冥河中的好东西有很多,但和她将要进行的天下行走竞争的关系不大。

宋知盈如今最可惜自己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九阳草。但凡她多一点和九阳草有关的线索,都可能帮助她确定方向。

幽冥河的河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地流淌。

宋知盈继续往下游游去。

忽然,她注意到自己身旁有些异常水声。

她往旁边看去,就看到刚才那鱼妖满眼无辜地在她旁边游着,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宋知盈由它去了。

这鱼一会儿在她身边,一会儿又不知道去了哪里。

它着实有些神出鬼没,还让宋知盈都没办法更精准地知道它要什么时候施展法术离开,故也没办法在它跑的瞬间就用望气术看到它是怎么施法离开的。

宋知盈留心半晌,都没蹲到鱼施法天赋法术出现或者到来的瞬间,也就将注意力转向四周环境,好从这里找到其他有用资源了。

但别的资源还没找到,她先听到了有些奇怪的说话声。

说话人的口音不像她那一世界的人的口音,但她听得懂对方说的话。

“怎样?黑骷髅那边怎么说?他们之前说,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就一定能将东西都找出来。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吧?他们那边难道还没有动静?”

说话声还越来越近。

宋知盈人在河中,找不到能逃跑的地方。

眼看她就要和说话的人撞上,前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说话的人都顿了顿,就往水声传来方向看。

宋知盈也往那边瞄了一眼,看到是鱼妖现身了,刻意闹出动静来。

鱼妖的尾巴一甩,竟然又一次消失不见。

不过这回,宋知盈朦胧地捕捉到了鱼妖移动的轨迹。

她之前收起的黑色内丹也颤了一下,要往某一个方向移动。

那分明就是鱼妖要逃去的方向!

宋知盈不熟悉这里,所以不能快速找到可以帮她脱离说话的两个人的关主的地方。

可鱼妖是实打实的幽冥河本土生物。

它动了,并不会让那两个人起疑。

它知道的、可以隐藏的地方,也多半真的可以瞒过那两位。

宋知盈不再迟疑,也快速施法,逃向鱼妖那里。

说话的两个人提到了“黑骷髅”,这两人极可能与黑煞盟有关!

妖修不知道想做什么事。

她现在好好听听,或许就能听到关键。

第156章 神秘的壁画

鱼妖找到的地方很巧妙。

这里竟是一个小小的石洞后面。

石洞里面也有水流。

石洞的入口并不大,也就能容纳鱼妖进去。

宋知盈如果要躲进去,还需要再缩骨功一类的法术缩小体型,再钻进去。

石洞里面却有很充足的空间。

鱼妖在石洞里面自由自在地游动。

它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怀兴趣地看着宋知盈,仿佛在和宋知盈说,它刚刚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

外面又响起宋知盈刚才听到的那两个人的声音。

一人笑道:“没事了。原来就是一条鱼。这河里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鱼,还走得挺快,不然咱俩可以抓来吃了。”

又一人说:“还是要小心点。幽冥河这地方很诡异,要不是只有这里可以更方便地连通不同的世界,我们也不会选择在这里见面。”

宋知盈的心怦怦直跳。

这两人的对话藏着的玄机太多了!

难不成,其他世界的人竟然已经知道该怎么自由进出幽冥河?!

她所在的世界的人还只能凭运气,去撞上幽冥河,再进入这里。

可着两个人,竟然已经来到这种程度?

究竟是两个世界本身存在太大差距,还是双方擅长的方向不同?

宋知盈很快冷静下来。

有黑茅屯的例子在旁,她可以很快明白到,不同世界擅长的方向有多大出入。

这两个人的修为,大概都在化神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