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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类侦查局 十里烟花 17778 字 2025-04-25

第181章 回家 回家

他们最终是先回了繁缋市。

白辰把东山绑架的那两个普通人带去作为人证, 他们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如何被“王老板”绑架到山里,又如何被折磨威胁的,全都说了出来。

安十七在一一给他们两个做着记录, 今天要提供证词的只有三个人,安十七键盘敲打得飞快,几乎只要办完这件事情就可以收工了。

白辰和连华将小未也带来做笔录了,只是关于要锁定记忆的那件事情,小未这一时半刻的, 还是在犹豫。

但是,小未在这件事当中参与的内容太多了, 根据规定, 需要对本人进行记忆锁定。一来保证被害人调节心理健康,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守秘密。

此时, 舒词正在和小未做解释说明, 小未在办公室里漫不经心地听着。

舒词手上是一叠说明文件,他递给小未,说:“你刚才说的我都明白了。”

“你看看这儿,它有一个程度选项, 你可以选择轻度模式。”舒词指了指纸张上的文字,解释说,“这个轻度模式会比较友好, 就是说,过十年以后记忆就会自动解锁,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行,就这个吧。”小未不想再看这么长这么复杂的条款,随口就答应了,“要多久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吧。”舒词对小未说, “我去看看里面的两个人好了没有。”

“嗯,那你去吧。”小未看着舒词从房间里出去了,他看了看刚才签了字的纸张,长长舒了一口气。

小未看了看窗子外面忽然飘起的大雪,纷纷扬扬,有的贴着窗户,有的在半空中,伴随着狂风到处飞着。

屋子里是暖的,可看着外边这降雪,觉得空气也冷了好几分。

白辰这会儿窝在了连华的办公室里,连华这个办公室好像很久没人来待着了,所以好像蒙上了一层灰。

今天距离过年又近了,只剩下五天就过年了。玄藤在少京市那边进展也顺利,她今天下午就回来,她已经把在少京市活动的张诚诚给带回来了,还有一个在张诚诚背后出主意的僵尸先生。

如果小组的进展比较顺利,那么明天下午就可以放假了。

连华在办公室也放了好茶,给泡好了,对白辰道:“试试么?”

白辰瞧着连华递过来的杯子还挺别致,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跟连华租房的时候,他也在泡茶。白辰接过来茶杯,说:“你很喜欢喝茶么?”

“嗯。”连华说,“挺好喝的。”

白辰听了,也尝了一口,赞道:“确实很不错。”

连华笑了笑:“喜欢的话,以后我天天给你泡。”

白辰应道:“好啊。”

连华听了白辰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心念一动,干脆茶也不喝了,直勾勾地看着白辰:“你真的愿意吗?”

白辰道:“愿意。”

连华听了这两个字,第一次觉得声音都烫到了耳朵,耳朵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热,他道:“白辰,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白辰刚要接着回话,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简直要将这扇门震得裂开了。

“我去开门。”白辰放下茶杯,起身前去开门。

白辰开了门,看见了敲门的人,来敲门的是舒词,他见开门的人是白辰,还有点意外,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白辰道:“我是来告诉你们,小未那边已经好了,你们可以过去接他了。”

“好,谢谢。”白辰说,“我和连华现在就过去。”

舒词道:“好,我带你们过去吧。”

白辰道:“多谢。”

连华在屋里也听到了他们说话,跟上来了说:“我也一起过去看看。”

安十七和小未所在的地方不在办公楼,而是在学校的图书楼那边有一处心理咨询办公室,他们只花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就到了。

他们刚进了心理咨询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安十七一脸凝重地在打字,似乎发生了什么影响到他情绪的事情。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小未的情况比较复杂。”安十七说,“在我之前,已经有人读取过他的记忆,并且留下了一部分空白,所以我在进行记忆锁定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的情况。”

白辰下意识朝连华看了看,说:“应该不会有人读取小未的记忆,小未也没有什么仇家……难道是东山?”

连华道:“是他,你不记得了么,他能读取人心里的秘密,然后借此操纵其他人供他驱使。我们刚碰到他的时候,他不是变成了元寻的样子欺骗你么?”

安十七说:“小未被读取的那部分记忆造成了他意识海的混乱,所以在做记忆锁定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多锁定了一部分。当然,这不会影响到他的日常,这一点可以放心。他只是会遗忘一些对他来说,会特别影响情绪的人。”

白辰道:“你能说人话么?”

安十七道:“就是会忘记那些会牵动他情绪大幅度波动的人。比如说,最爱的人,或者最讨厌的人。就是,选择性失忆。”

白辰道:“那他现在怎么样,可以去看看他么?”

“好,你们跟我过来吧。”安十七从工位站了起来,带着他们来到了休息室,休息室的门没有反锁,安十七一推就推开了。

这会儿小未正靠在藤椅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安十七走过去,轻轻对小未说了几句话,小未也就缓缓地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小未看着安十七,礼貌地说:“安医生,我已经没事了吗?”

安十七道:“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头痛?”

小未说:“没有,感觉脑子很清醒,也很轻松。”

安十七道:“这样就好,对了,你的两位朋友来看你了。”

安十七说完,小未转过来看了看在自己跟前的白辰和连华,然后他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跟连华打招呼:“连华,谢谢你带我来看医生,我要配合的工作应该已经全都配合完成了吧?”

连华道:“嗯,已经没什么事了。接下来你可以回去了,反正我们一会儿也要走,我们送你回去吧。”

“好。”小未这才将视线转了过来,看到了白辰,他笑了笑打招呼,“你好,你是连华的朋友吧,我叫诸小未。”

白辰看了小未好一会儿,才迟迟地回答他:“我叫白辰。”

小未轻声地念了一遍“白辰”两个字,问:“是日月星辰的辰么?”

“对。”白辰道。

“你的名字真好听,寓意也很好。”小未道。

白辰浅浅地笑了一下,看来小未果然一点也不记得了。这样也好,不记得太多感情纠葛,就可以好好生活下去了。

连华对白辰说:“那我们就带小未回去吧,给他腾出来的房间我已经叫梁语收拾好了,小未回去了可以直接住进去。”

“好。”白辰道。

于是,白辰和连华便将小未接了回去,梁语在连华出门的这两天已经收拾出来了一间干净的房子,就在同小区,不过在另外的一栋楼,连华回去了以后,直接就将车开到那楼下了。

将小未带到了屋里,小未对这个房子十分好奇,看着很喜欢,这一会儿又去阳台看了。阳台那里甚至还养了条小金毛,见到小未的时候摇着尾巴欢迎。

白辰看着这房子,问连华:“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屋子?”

连华说:“之前就在考虑了,他总不能一直跟你住一块儿吧,那也太不方便了,所以干脆腾出这个房子给他了。”

白辰问:“那你这房子租金打算给他算多少?”

连华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给了白辰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先不要问。白辰耐着性子没问,不知道连华想搞什么。

小未看过了金毛,便过来跟连华说话:“你帮我找的房子太好了,可是这里的租金太贵了,连华,我还是再去看其他的地方吧。”

连华道:“这个是你的房子啊,你之前呢,有一位亲戚住在这里的。他呢,前段时间在医院病逝了,他也没有孩子,就留下了遗嘱,说是这房子留给你了。”

小未若有所思,似乎在想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他?但连华应该不会骗他。

连华接着忽悠:“那个,过几天我们就带你去办过户手续,等你置办一下喜欢的家具,就可以住进来了。”

小未对连华高度信任,高兴地道:“这,那位亲戚叫什么啊?你告诉我,到时候我去看看他。”

“行,忙完了这阵子,就带你去。”连华说。

安顿好了小未,连华便带着白辰下楼了,打算散步回家。

白辰在路上就问了起来,说:“小未的房子根本不是什么亲戚送的,对不对?”

连华“嗯”了一声,轻轻道:“对,我想送给他,就用这么个理由了。”

白辰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连华道:“不然呢,你总是担心小未不够安全,担心他没有住处。现如今把他安顿在这里,你就不会总是担心他了。”

白辰没说话了。

“小白。我希望你快乐一点,不要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担心。”连华接着说,“小未是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忽然,白辰的视线中多了大片的雪花,遮住了连华的容颜,衬托得他脸色更白了几分。连华在这冰天雪地里,说着最温暖的语言,像是冰雪下的温柔的火种。

白辰的手被连华一把握住了,那是和冰雪一样的温度,白辰却觉得有一股火苗烫到了手心上。

连华紧握着他的手,往回家的方向慢慢走:“走吧,回家吃晚饭。”

第182章 站票 站票

玄藤在下午的时候, 就已经迅速将张诚诚和指使他的僵尸都逮捕了,连夜将他们审了,他两个倒是出奇的配合, 所有事情都交代的干干净净。

张诚诚面无表情的,玄藤问的问题,他全都一五一十地回话,没有任何想要挣扎,想要欺骗的样子。这种情形, 倒是很罕见了。

最后,张诚诚只多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把我怎么样?”

玄藤没理他, 只让他把交代的事情给签字画押, 也就结束了。只等着第二天,训罪科派人过来, 把他们两个带走就可以了。

玄藤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很晚了,她便开着车带着梧桐一起回去了。

今天晚上降雪就一直没停过。路上倒是有些堵车,她在车上放了点音乐,给自己提点神。梧桐还坐在副驾驶, 拿着手机在看漫画,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还有路况。

在一处十字路口,车辆缓缓地停下来, 梧桐对玄藤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张诚诚很奇怪啊?”

玄藤将车停稳,说:“奇怪什么,反正明天训罪科来接人,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处理。”

梧桐想了想, 还是说:“我只是觉得,他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走一步看一步吧。”玄藤见到前面的红灯已经交换成了绿灯,随即启动了车,马上开了出去。

梧桐这会儿没再说话了,继续看她手机上的漫画,又往下翻了一页。

夜里,大雪越下越大。

天气预报里正在播报最近的天气,说是这两天气温会骤降,提醒还需要出门工作的人,做好保暖。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充足,倒是让人总觉得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只有看向窗外的时候,才被那纷纷扬扬的雪花提醒了,现在已然是寒冬。

张十九的目光看着列车外面呼呼的刮着风,紧紧地裹住了身上的大衣,他的身体紧紧靠在火车车厢的铁皮上,他背后有点冷,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他今年提前请了假,搭上了这趟回老家的火车,虽然是站票。

到底是春运了,能买上票,站票就站票吧。

张十九已经坚持了十几个小时了,还有十分钟就到站了,到站了以后,他就能回到家看看妻子,看看爸妈了。

火车的车厢里边,到处是嘈杂的声音,这声音充斥着车厢里每一个角落,听得人心烦意燥。还有一处并列着的位置,有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争执了起来。列车工作人员正在劝说,最后争执的声音渐渐变低了,融入到嘈杂的声流之中,被淹没下去了,好像从未争执过似的。

火车的速度渐渐地慢下来,列车终于在终点站停了下来。

张十九携着行李箱坐的位置比较接近门口,所以他提前就站起来了,早早就排在队伍的最前面。车厢的门打开的时候,张十九被迎面刮过来的风灌了满怀,但他依然可以最先到家,这满满的冷风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他家就在火车站不远的地方,所以从车站出来过后,张十九就搭上了夜里的车就往回去的路上赶了。路上,张十九还接了一个父亲催促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张十九高兴地回应着,说快了,连忙往家里赶。

公交车就开了五个站,张十九就下了车了。天很黑,他往路边的一条巷子里走了进去,不多远,就到了自己家。

房子外面挂着红红的灯笼,大门口的两侧张贴了新买的对联,十分喜庆。

张十九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也就进了门了。

堂屋里还放着电视的声音,张十九进了屋里一看,就看见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连续剧的父亲。那是父亲最爱看的重播,每年的寒假暑假都会再播一遍的经典节目。熟悉的台词和配乐,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爸,我回来了。”张十九喊了一声。

头发已经白了的老人转过身来,看见了张十九,脸上露出来笑意:“十九回来了啊,快坐下歇会儿。”

“哎!”张十九听见了厨房传来忙碌的声音,他问道,“妈和阿芳呢?”

“她们在二楼打牌呢。”老爷子慢悠悠地说。

张十九问:“她们两个人吗?”

老爷子道:“还有邻居两个姊妹,也在楼上呢。你别管她们了,你饿了没有,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吧。”

张十九连忙说:“我来吧,我去做。对了,你要不要也吃点啊?我给你也做一份。”

老爷子点头道:“好吧,冰箱里还有饺子,你去煮一点吃吧。”

“好。”

张十九把行李放在了堂屋的角落里,便去厨房煮饺子去了。

家里的厨房在堂屋的后面,厨房刚好就在室外,所以出去做吃的会有点冷。张十九出了堂屋,来到厨房的时候,就承受了一阵又一阵刮过来的凉风,刮得他脖子冷飕飕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厨房外还是层层叠叠的,不住往下落的雪,地上已经积累得很厚很厚了。还有一些积雪越过了屋檐,渗透到了厨房里面的地板上,看起来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更加寒冷。

张十九冒着飘雪,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饺子。

当他合上了冰箱门的时候,突然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阵锯木头的声音,那声音沉沉的、闷闷的,好像敲打在了张十九的心上,叫他没由来生出一阵紧张。

张十九感觉好像心脏被某个绳索吊起来了一般,没个着落。这种感觉很不好,他有点担心,于是从厨房走了几步出来,隔着窗看了看老爷子。这会儿老爷子还是保持着正襟危坐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爸。”张十九喊了一声。

“干嘛呢?”老爷子马上问。

张十九接着道:“就是没找到酱油,现在找到了。”

“行,你赶紧做好了进来,屋里暖和。”老爷子嘱咐。

张十九连连答应:“好,马上就能吃了。”

看起来一切正常。

张十九眨了眨眼,他觉得是不是自己一路都在火车上,被火车上那些嘈杂的声音给影响到了耳朵,所以现在才会出现这种幻听的。

不管了,这里太冷了,先煮饺子吃吧。

烧了水,数了三十几个饺子下到了滚烫的锅里,再拌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葱花汤底,等一等饺子就能下锅了。

水饺在锅里伴随着热水沸腾起来,锅里边冒着热气,看起来就暖和了不少。

忽然,那锯木头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这一回,张十九听得十分真切,那声音就是从身后传来的。他猛然一回头,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身后那台年纪很大的冰箱,安安稳稳地放置在那一处。

难道真是他幻听了?

张十九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听觉,可能真是年纪大了,身体开始出各种毛病了吧。看来还是得锻炼,等明天一早,还是去打打球吧,他年轻的时候可喜欢打球了。

思绪胡乱地延展着,锅里的水饺也漂浮了上来,已经煮熟了。

张十九拿了漏勺,将水饺从锅里捞起来,放在两个汤碗里边。葱花的绿配上水饺的白,加上酱油浸染的汤底,这一碗饺子光看着都香了好几分。张十九十分满意,将液化气关掉,便端了这两碗热气腾腾的水饺重新走进了堂屋。

两个大碗被放在桌子上,张十九对老爷子道:“水饺做好了,你尝尝看。”

老爷子没动,也没有回应。双眼紧闭着,好像是睡过去了。

“爸,水饺做好了,你先吃一点吧。”张十九再次喊了一声。

可是,老爷子这会儿就跟老僧入定似的,不回答,也不动。张十九有点慌,他伸出手去,想拍一拍老爷子的肩膀。只是,他的右手刚搭在老爷子的肩膀上,那肩膀便没有任何支撑的力量,悬空地塌陷下去。

张十九慌张地连忙把手移开,可是,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因为他刚才这一用力,变了形。老爷子左边的肩膀陷下去,脑袋也因为肩膀的下陷而朝着左边偏移了角度,朝着张十九这边侧身过来。

“爸……你怎么了……”张十九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场面是真实的。

他再次伸出了双手,环住了老爷子的肩膀,想将老爷子扶正。可是,他的这个动作,将老爷子两边的手臂向内压了压,对方的身体就随着他的动作朝里边收缩,双手和胸口的位置朝着里边紧缩起来,也完全变了形状。

老爷子的身体,就好像被掏空了体内的骨肉,只剩下一张外面的人皮,稍稍用力,就会被摆弄得改变形状。

啊啊啊啊啊!

张十九的内心在疯狂地哀嚎,可是表面上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声尖叫也喊不出来。他整个人从凳子上摔下来,重心不稳地瘫倒在地上,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张十九用仅剩的力气摸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过去。

一分钟过去了。

“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您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五分钟过去了。

妻子和母亲都没有接电话。

张十九抬头去听楼上的动静,他记得二楼的隔音很差,楼上有点什么声音的话,楼下都是能听到的。可是,他并没有听见二楼传来搓麻将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妻子和母亲说话的声音。

安静持续了良久。他听见了,一阵,又一阵,锯木头的声音。

第183章 一人生还 一人生还

张十九打了三次电话, 没有一通电话是有人接的。

他心里又慌张又害怕,不知道那暗地里存在的东西,什么时候会找到他的头上来。为了保住小命, 张十九用尽力气将恐惧压了又压,好不容易将气息喘匀了,这才有力气从地上缓缓爬起来。

忽然,张十九听见在老爷子的身侧传来一点轻轻的动静。

“钦原——”

如果说刚才锯木头的声音听得不真切的话,这一声张十九的的确确听见了, 就是从老爷子的背后发出来的清脆的叫声,像鸟叫声一样。

接着, 从老爷子的背后跳出来一只毛色艳丽的鸟雀, 身后还长着比身体还长的一根刺。

张十九被这清脆的叫声吓了一跳,他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十分担心这只鸟朝着他飞过来。但是, 这只鸟又叫唤了一声,便扑棱着翅膀朝着厨房外面飞走了。

张十九撑着身体靠在旁边的沙发上,视线落到老爷子身上,觉得悲痛和恐惧一齐涌上来, 他忍不住眼眶一热,留下了眼泪。但是现在,并不是哭的时候, 张十九不再敢待在堂屋里了,他也不敢往二楼去查看。

堂屋里的老爷子被瞬间害死,楼上打牌没有动静,打电话也没人接听。这种情况之下,楼上的人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了。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马上。

张十九没敢上楼, 连忙捏住了手机往外面逃出去。只希望那害人性命的东西,不要找上他才是。

张十九走路不稳,踉跄走了几步,险些被自己绊到。他终于从堂屋里退了出来,在门口就着二楼亮着的灯光和半透明的玻璃窗,往楼上看过去。他视线当中所看见的妻子和母亲,正保持着打牌的动作没有半点动弹的模样,双眼也是紧闭着,和刚才老爷子的情形完全一致。

已经不需要再多猜想,张十九快步地在夜里飞奔,走到大路上,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夜晚,熙熙攘攘的人流,才觉得自己好像从地狱活着爬了出来。

顾不上那么多,张十九拦了一辆的士,便要去最近的警察局。

县城里去什么地方都非常近,张十九只花了几块钱的打车费就到了目的地。他付了钱,就连忙下车走了进去。

在这夜深人静的晚上,只有两个值班的民警,看起来两人正闲着无事,刷视频打发时间。

“你们好,我……我要报案……”张十九抽噎着说出话来,“我家里出人命了!”

两个值班民警被这番话震惊了,县里已经太太平平很多年了,很少有打架斗殴搞出人命的事情。这人来的这样匆忙,只怕出大事了,连忙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不明白,我家老爷子忽然就死了,死的很可怕。”张十九说着,眼泪就留下来了,“你们可以去看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民警连忙道:“好,我们这就去看看,你坐下来慢慢说。”

这一晚上,风雪交加,张十九瑟瑟发抖地窝在警方这里过了一夜,半步也没敢迈出去,也不敢合上眼睡觉。

*

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比较早。

训罪科的人早早就到了,把张诚诚和他的同伙给带走了。现在局里还剩下的一点点事情,就是叫安十七教舒词把结案报告写了。

只要舒词会写结案报告了,玄藤也能给领导交差了,说是让舒词来单位历练历练,可还真不敢让他怎么历练,这要是给历练坏了,恐怕追究她都来不及。

这世界上总有人一睁眼就是康庄大道,也有人一睁眼就是穷途末路。

玄藤舒口气,便打算走掉。

可她还没有走成,就立即接听到电话铃声响了起来。玄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点意外,怎么这个时间点还打电话给她?

玄藤接了,换了工作状态跟对方对话:“你好,我是玄藤。”

“玄藤啊,那个白辰是在你们队里吧?”电话里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带了点沙哑的音色,声音低低沉沉的。”

“是啊。”玄藤回。

“他是什么人啊,你知道他的身份么?”女声还是温和,却换了质问的句式。

玄藤道:“我正式登记过的,人事部门和保密部门都备案过了,流程是走过了。”

“我知道流程正确,可是来历不明的人,你还是不要招进来太多。”女人语气放缓和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现在出什么状况了,你告诉我就是,我来解决。”玄藤平静的说。

对方停顿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玄藤的不悦,她说:“是出了点情况,一个小时后,你和白辰过来找我吧。这件事情,他也需要知情。”

啊啊啊啊啊啊!

老娘要不是为了查清楚自己的身世,这种全年无休的破工作,真是一天也不想干了。他妈的,老娘招个人你们还磨磨唧唧的有意见,也不看看这队里都有几个能打的?啊?

是你们塞进来的舒词能打,还是安十七那么个文职人员能打?我请问呢!!!

给几个钱呢?这么罗里吧嗦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对面的声音有点迟疑。

玄藤平静极了,对她道:“我请问一下,我这个队有能打的吗?”

“……”

玄藤接着说:“既然没有,我拉个能打的人进来你有哪门子的意见呢?我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让你的好外甥舒词来保护我么?他也就能给我撑把伞挡挡太阳,我都谢谢他替我的护肤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

“我跟你说过了,让我替你解决十个案子,你就会把真相告诉我的。”玄藤说着,有些急了,“可是呢,你都告诉过我什么,每次连半句话都不肯透露,整的严严实实的,搞的好像老娘我是什么灭世神兽一样,你见过这么貌美如花的神兽么?”

“你冷静点……我不是这个意思。”对方连忙解释。

“你也不用解释了,我已经替你解决了九个案子了,现在是最后一个。”玄藤道,“还有,我招进来的人,我会负责到底。要是白辰有什么问题,老娘我一力承担,可以了吗?”

“……我没有怀疑他的意思,只是这里收到了投诉信。”对方继续解释。

“区区投诉信你解决不了么?”玄藤质问。

“可以可以,不过还是得他出面去解决一下。”

“可以啊,要去哪里你告我我地址就行了,不要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玄藤道。

“可以,可以。”对方连忙好生说话,“哎哟,你也别生气,我这不是看到投诉信,也着急了嘛。我马上把地址发给你,投诉信和联系人全都发给你,行不?”

“这还差不多。”玄藤说,“那我挂了,发我手机上。”

“没问题,不过,这事儿你们可得尽快解决,不能拖到过年后了。”对方说。

玄藤答应:“行啊,最后一个案子,我比你急。”

说罢,玄藤把电话给挂掉了。

几乎同时,玄藤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投诉信件,还有最新的案子的情况,她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糟心,决定立刻去找白辰。

刚好她和白辰住得很近,把车开回了小区,路上就联系了白辰,约了等一会儿见面。

两人是在玄藤的家里见面的,玄藤给白辰发了地址,白辰看着门牌号就找过来了。两个小区隔得很近,白辰也是第一次到这儿,他刚来到门口,琦琦就听见动静了,从屋里出来替白辰开了门。

白辰进了屋里,只见玄藤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平板电脑,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白辰一下,说:“你来了,你看看这个东西。”

玄藤放下水杯,把平板移到白辰的跟前让他瞧。

白辰看了那照片,看样子拍的是案件现场。一张照片上的死者是一个老爷子,肩膀塌陷下去,身体从腹部的位置开始扭曲,上半身直接对折了脑袋磕在了身后的沙发上,脑袋被沙发挤压得也变了形状,身体就没有一处是不变形的。

另一张照片是围着打麻将的四个女人,她们身体倒是没有变形,但是都合上眼睛,眼看着完全没了活人气息,应当也是死了。

其余的几张照片也只是换了不同角度拍下来的,还有一些特写。

白辰问:“这是新案子吗?”

玄藤说:“对,你觉得他们是怎么死的?”

“这我哪知道。”白辰道,“看几张照片就能知道,我又不是神仙。”

玄藤叹了口气,道:“现场唯一生还的人呢,叫张十九。他说,亲眼在死者身边看见了钦原,还给它的样子画了出来,你看看。”

白辰又翻了下一张照片,是一张彩笔上了颜色的钦原鸟不错。

“所以呢?”

玄藤说:“现在警方联系到我们局里,需要我们去现场看看,顺便也打消他们的怀疑。”

“可是警方,怎么把钦原跟我们联系到一起的?”白辰问。

玄藤道:“那个唯一的生还者,张十九,他声称见过我们异能侦查局有人会操纵钦原。你想一想,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张十九。

白辰记起来了,他道:“有这么个人,当时沿着列车追踪凶手的时候,在火车站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还真见过啊。”玄藤诧异。

“见过,对了,连华给他还送了张平安符。”白辰想到这个细节,所有所思的说,“看来,这就是他能生还的原因了。”

第184章 前胸贴后背 前胸贴后背

玄藤听了, 有些许疑惑:“连华给他送平安符了?”

白辰点头,对此没有过多解释:“很大概率是连华送的平安符起了作用,张十九才没有被那东西也一并害死。”

玄藤有些意外, 她想了想,说道:“那我们这次过去,也带连华一起吧。”

这边,玄藤的话刚说完,白辰就看到了连华打过来的电话, 白辰接了起来。

“连华。”白辰先喊了对方的名字。

“你在哪儿呢,刚才找你, 珚玉说你出门了。”

“我在玄藤家里……”

白辰这话刚说到一半, 断句的时候就被连华接着询问:“你到她家里去了?有什么事吗?”

白辰回道:“是有新案子,跟张十九有关。对了, 玄藤说, 你也要同去。”

连华听见了张十九的名字,马上就答应了:“好,什么时候出发?”

玄藤在对面也听到了连华说话,她接着道:“马上。”

“好, 那我现在出来,小区门口见。”连华也很快就在电话当中回答了。

“好。”白辰答应了。

电话挂断了,白辰对玄藤问道:“就我们三个人吗?”

玄藤说:“还有琦琦, 它也一起过去。最近它在家里待得太久了,也是时候带它出门逛逛了。”

窝在一旁的琦琦听懂了玄藤的话,唤了一声,然后扑到玄藤的怀里,蹭蹭她的手臂,发出亲昵的叫声。

玄藤带上了平板, 然后叫琦琦在身后跟着,她去楼下开了车,将琦琦丢在副驾驶。白辰和连华先后坐在了车辆的后排,三个人便带着宠物琦琦就出发了,前往事发的地点,风裕县。

连华上了车过后,白辰将刚才玄藤给他看的照片也给连华看了一遍,白辰和玄藤大致将张十九一家人被杀害的事情告诉了连华。

连华将那照片浏览了一遍,最后看到了那张钦原鸟的图画。连华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图画上,没有移开,他向玄藤看了过去,对她道:“这是钦原鸟是张十九画出来的吗?”

玄藤说:“对,张十九对警察说,见过我们侦查局有人操纵钦原鸟,他在现场也看见了钦原鸟,所以通知到我们了。也好,我赶紧把这个案子解决,就不用再伺候老女人了。”

连华将平板电脑放下,说:“你说的老女人,是那个云副局长吧。”

玄藤说道:“可不是她么,还能有谁。”

连华道:“她说话十句可有九句半信不得。”

玄藤无所谓地道:“要是她对我不老实,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付她。”

连华附和道:“好,好。”

“对了,老女人说了,这次过去我们联系的人叫张芳华。”玄藤说,“我在通讯器上给你们发了她的信息,你们看一下。”

白辰点开通讯器,果然弹出了异地联系人的信息。

张芳华,41岁,风裕县人民警察。

随后附上的,是一张蓝色底的证件照。

到风裕镇的话,驾车要七八个小时,他们三个人便轮换着开车。时间紧急,一路走的高速,白天出发,到了风裕镇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半了。

车直接开进了警局,先跟警方的人碰了面。

跟他们碰头的人是一个剪着短发的女性,看容貌是张芳华,比证件照上还有沧桑一些。她缓缓从楼梯走下来,视线落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打量了一遍。

“你们是异能侦查局派过来的吧?”

“对。”

互相交换了双方证件,确认了身份,张芳华便带着他们先去见张十九。

他们来到了一处休息室,休息室的门是没有完全锁上的,一推也就推开了。这门推开是没有声音的,里边就坐着张十九一个人。他原本是呆呆地坐着,看着发白的墙。听见了动静之后,张十九颓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打开的门,以及门口的几个人,虽然坐在凳子上,可是他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拖得凳子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响动。

张十九看起来一夜没有合眼,脸上是遮挡不住的困倦,可是他还在强撑着,没敢睡觉。

“我是张警官,你好点了没有?”张芳华见了张十九,对他说话都低了几个音调,好像是担心吓到了张十九。

“……好多了,张警官。”张十九努力地抬了抬眼皮,“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张芳华说:“这三个人,你见过他们吗?”

张十九的视线落在白辰和连华身上,他的身体缩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头:“见过,这两个人来我们站台查过案子,我记得非常清楚。”

张芳华接着问:“那你说在家里看见过的鸟,是他们谁的?”

“是他。”张十九指了指白辰,十分确认,“我虽然只看了很短的时间,可我记得那只鸟,它的尾巴有很长很长的一根刺,我不会记错的。”

张芳华又问:“你在家里,亲眼看见那只鸟了?”

“看见了,我看见了。”张十九说道,“那只鸟从沙发上钻出来,又飞了出去。家里面没有别人,只有我,只有那只鸟。”

张十九磕磕绊绊的说话,声音却不低:“是……是他们,对了,他给的平安符我放桌上了……我不敢拿着……”

“张警官,我申请证人,保护。”张十九抱着头,难过地说。

张芳华道:“我知道,你在这里会很安全的。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好……”

张十九从头到尾都极度紧张,尤其是谈到白辰和连华两个人的时候,似乎十分担心他们下一刻就变成恶鬼扑上来撕咬他。

“那边有床,你要实在累了就睡会儿,这么熬会熬出病来的。”张芳华对张十九说罢,拿起了办公桌上放着的平安符,又准备从休息室退出去了。

白辰,连华还有玄藤也一一退出了休息室,等走得足够远之后,就在走廊站着说话。

张芳华手上的平安符已经不复原貌了,它看起来已经烧焦了,成了一片黑色的薄片。张芳华问:“这个平安符,也是你们给他的?”

连华道:“是我给的。”

张芳华说:“张十九之前没有提到过平安符的事情,看来你们两位调查员,确实在此前跟张十九见过面。不知道你们两位,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想法?”

白辰说:“死者呢?”

张芳华道:“还在现场,因为死的实在太离谱了,所以也没有移动位置,想着等你们过来看一看比较合适。”

“那走吧。”玄藤迫不及待。

“……好。”张芳华答应了,顺便带了另一个年轻警员一同出发。

张十九家里距离这里很近,他们很快就赶到了,只是现在天色渐渐黑了,道上还有没清理的积雪,车开进来的时候还不怎么看得清路况,速度缓慢了些。

案发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不过周围并没有人围观。只怕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周边的人都人人自危,没有人会胆敢靠近这里了。

进了堂屋,他们最先看见的就是照片当中那个已经变形了的尸体。因为天寒地冻的缘故,房间里的味道还没有那么重。

玄藤戴上了手套,去检查老爷子的身体。当她下手的时候,却发现触碰到的皮肤是软的,戳到的位置都会凹陷下去。玄藤接着调整了角度,去戳腹部,还有胸口,每一处都是一戳就凹陷下去了。

“他里面,好像是软的。”玄藤道。

白辰站在一旁,把这死者身体的变化看的清清楚楚的,他说:“这种死法,可不是钦原能做到的。昨天晚上,这间屋子里应该还出现过其他的东西。”

连华问张芳华道:“张警官,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张十九说,他只花了煮饺子一半时间,老爷子就死了。是这样吧?”

张芳华道:“没错,当时张十九还觉得不对劲,从厨房的位置喊了他父亲一声。他父亲还回答他了,所以只有大概煮饺子时间的一半。”

连华道:“玄藤你在这里看看,我和小白去二楼。”

“好,你们去吧。”

连华和白辰上了二楼,张芳华看了旁边的警员一眼,那警员也默默地跟着他们两个到楼上了。

楼上的空间要大一些,因为上楼就是一个大的棋牌室,棋牌室的位置极好,正对着外面的街道,被一扇大窗户隔着。

这中间的一张是常见的麻将桌,还是全自动的。麻将桌的四个方位整齐地坐着四个死人,她们都垂着眼睛,脑袋低下来,却没有磕到桌子上,保持着搓麻将的手势。只是那一双一双的手,已经干枯了,没有了血色。

白辰也戴上了手套,伸出手去触碰其中的一个女尸,戳到她的肩膀的时候,那肩膀果然像泄了气的球一样塌了下去。

“搭把手。”白辰对连华说。

连华立刻领会了意思,便走过来,和白辰合作,白辰抬着肩膀和头部,连华抬着脚部,一把将女尸从凳子上抬了出来,接着平放在地板上。

尸体被平放在地板上以后,整个尸身立刻就软下来,所有在身体前面一侧的皮肤完全因为重力的作用,和后面一侧的皮肤贴合在一起。

物理上实现了“前胸贴后背”。

一旁跟上来的警员哪知道这两位如此大胆,瞪大了眼睛去看,想跟他们两个说点什么,又没好意思说出来。

“啧。瞬间就被挖空了整个身体,骨骼、血液、内脏,全都没了啊。”白辰感叹,“我家小钦原要能有这本事,我还能被人从老家赶出来?”

连华道:“不像是普通的怪物所为。”

“把另外三个也放下来吧。”白辰朝那一旁的警员喊道,“来都来了,过来搭把手吧。”

年轻警员一脸茫然:“我?”

第185章 78号院 78号院

一旁的警员愣了有半秒, 便随即上来帮忙,他们将这另外三具尸体也一一都平放在了地上。被放平的三具女尸都呈现出相同的特点,身体内部的结构已经完全被掏空, 只余下外表的皮肤,成了一具空壳。

尸体被移动位置之后,尸身就迅速地变得扁平,外表的皮肤互相叠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一张精致的人皮。

年轻的警员木然没有表情地干完这一切, 这才又站起来,往身后退了几步。

白辰刚才在搬动这几具尸体的时候, 都是靠近了尸体的上半身进行操作的, 在移动尸体的时候,白辰观察到她们的五官。

她们的眼睛一直都是合上的, 没有睁开过。鼻子和嘴唇随着尸体位置的变化塌陷了下去, 耳廓则贴着地板上。

在这尸体变得扁平的过程之中,从它的鼻腔和耳朵当中,因为挤压流出来一股淡绿色的液体,那液体从耳朵当中流出来的要多一些, 从鼻腔当中只是少许地流出来一点。

绿色的液体。

“你把她们身上的衣服剪下来。”白辰继续使唤道这位警员小罗。

小罗刚才和白辰一起搬动这些女尸的时候,虽然心中不是多么情愿,不过白辰看起来一点也不惧怕, 极其镇定。对比之下,倒是显得他被白辰比下去了,小罗自然也是些好胜心,装也装出来一副不害怕的模样,连忙去房间里寻剪刀去了。

他从房间的抽屉当中翻找到了两把剪刀,于是拿出来递给了白辰一把, 自己留了一把,半蹲下来就开始剪下女尸身上的衣服料子。

白辰接过来剪刀,便对着身旁最近的女尸下了剪刀,很快便将女尸的上衣剪和袖子都剪下来。从她的上半身来看,已经从肚脐的位置渗透出来许多绿色的液体,而且在肚脐周围的皮肤上面,泛出少许绿色的,雪花形状的斑块。

“钦原,你出来一下。”白辰十分干脆地将钦原唤了出来。

钦原在半空中跳跃着的蓝色火焰当中飞了出来,落在地板上。

小罗对钦原的印象还停留在张十九提供的那幅画上,他见着钦原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手抖了抖。又但心被白辰和连华瞧出来什么,他稳了稳手中的剪刀,继续往下裁剪。

被白辰召唤出来的钦原在地板上跳了跳,对着白辰叫唤了一声,好像在问有什么事情要做。

“闻闻。”白辰简单地对钦原下了指令。

很快,钦原也就领悟了,便凑过去对着那耳廓当中流出来的绿色液体闻了闻。那味道似乎是钦原不喜欢的,它稍稍闻了片刻就躲开了,一下子又飞到白辰的肩上,然后叫了好几声。

钦原说,不知道。

钦原对气味相当敏感,只要它闻到过的气味它都是不会忘记的,这就宛如一种刻在基因里的能力。而且,钦原还能够根据这种气味,追踪千里之外的人,所以,只要是一般常见的气味,把钦原叫出来,几乎能判定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钦原都不知道这种气味属于什么,那么,就说明这东西十分罕见。

连华这会儿在一旁解开了最后一具尸体的衣服,尸身上面的痕迹果然和另外的尸体上面的痕迹完全一样。连华见钦原跟白辰聊了不少,便问道:“它说什么了?”

白辰说道:“它也判断不出来,要么是新出现的生化武器,要么是从来没有现身过的怪物。总之,十分棘手了。”

白辰说罢,对小罗道:“工具箱带了吧,把这些绿色液体采集回去。”

小罗说:“带了,在张队那儿。我下楼去拿。”

小罗一说完,马上就往楼下跑去了,速度快极了。

眼看着小罗匆匆下楼的身影,白辰对连华说道:“他们这儿,对这个案子就这么随便敷衍的么?没有找法医过来看看,带过来的人,看起来还是个新手。”

连华道:“哦,这个嘛,县里的话,山高皇帝远。有的事情,随便敷衍一下,也不会有人知道。”

白辰对此并不打算评价,人类的脑瓜子里想一些什么事情,他完全不想深入了解。

没过多久,张芳华就拿着采集的工具上楼来了,她刚一上来,就被眼前横在跟前的几具尸体震惊到了。一方面惊讶于这尸体身上发生的变化,一方面是看见了落在白辰肩上的钦原鸟,她没曾想白辰居然如此坦荡,大大方方就把钦原放出来了,看起来十分坦荡,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这两个人的表现,倒是令张芳华多了三分好感。

她压了压情绪,面色如常地半蹲下来,一点一点地将那绿色不明液体采集了下来。她在做完这些工作之后,对白辰问道:“这个小鸟是你养的?”

“对。”白辰简单地回应了一句,倒也不愿多说。

连华见张芳华过来了,对她建议道:“还是把尸体送去殡仪馆吧,总不能一直搁置在这里,做完全面的检查,就安葬了吧。”

张芳华道:“这个也不是我们不肯,主要是这家人现在整整齐齐的都在这儿了,他们家唯一还活着的就是张十九了,他来报案的时候就问过了他,现在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根本出不起尸体停放的费用。所以,才暂时没有移走的。”

连华道:“张十九不是有工作么,怎么没钱?”

张芳华说:“不清楚,总之他现在出不起这个钱,还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后事怎么办呢。”

白辰想了想,说:“看看家里有什么值钱东西,让张十九给二手出了得了。”

张芳华说:“县里出这个事情,早就全县传遍了,他们家的东西谁敢收啊?”

“这个钱算我账上吧。”连华道,“在繁缋市查案的时候,张十九也算帮了我们一二。张警官你尽管派人前来,费用我出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