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那件委托后,自己似乎的确在心中铺上了一层极浅的灰布,此刻被挑明,撩起。
她没否认,抱头靠在躺椅上,“我自己都没注意的事,涂小姐倒是提醒我了。”
夜风带着微凉,从她们侧身吹过,吹得两人衣角纷扬。
“怎么看出来的?”她好奇,自己明明还算懂得隐藏心迹。
“你眼角收得比平时狭窄,嘴角也略沉了些,虽然偏差只在几十微米,但足够反映出主人的心境。”涂南笑意渐深,点了点自己眼前的玻片。
“你这么敏锐又精明,容易交不到朋友。”
又过了一阵,姜沉绯想起什么。
“今晚城外的夜色也很漂亮,一片黛蓝,你可以出去看看。”
“是吗?那姜沉绯小姐带个路?”
不远处,熟悉的鸣笛声响起,是她那辆老旧的越野,一股烟嗓味。
“抱歉,那边检查似乎轮到我了,看来只能下次再带涂小姐赏夜了。”
走前,她也学涂南,想甄别出那面目间的奥秘。
或许是没装玻片,看不出那多少微米的区别。
涂南嘴上说了句可惜,刀削般的精致侧颜却不露一点遗憾。
只是轻描淡写地摇摇头,“请便。”
姜沉绯身形微微僵住,软弱可欺的表情险些控制不住。
这座俱乐部的某些交易在圈子里人尽皆知。
她本还想支支吾吾打会儿哑谜,再找机会开脱。
只是没想到那人清冷的口,却说着露骨的话。
随后是兀然的一瞬低沉破空声。
“高速子弹!?”姜沉绯猛然转过头轻呼。
索伦几乎和她转身,眼中是剧烈的震动。
老人刚取得“胜利”,不过五秒,就被子弹穿透了大脑,倒在前后两具尸体中间。
他的死亡不重要。
但在实验区,这是姜沉绯和索伦第一次得知军用级别武器的存在。
特殊的低音,以及无与伦比的穿透力雇佣兵的专业素质让他们陡然心生寒意。
原本,这里的装备几乎都是前两个时代的热武器,破坏和威慑能力有,但是在控制范围内,对于雇佣兵来说是可规避的风险。
而如今的子弹声,就像是在平静的镜面陡然荡起诡谲的波纹。
“我去检查一下现场。”隔了几秒,索伦直起蹲下的膝盖。
“不要。”
想起涂南的告诫,姜沉绯拉住索伦准备前往勘察的动作。
她拐了个弯,绕进更深的夹层:“跟我来。”
姜沉绯只好颤颤缓息,压住了羞耻心坐回来。
机器人揽住她的腰身,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时不时蹭过她的耳朵。
若有似无的接触就像是一片羽毛,时时刻刻都在刮挠着姜沉绯的心尖。
她的后背被涂南的柔软挤压,后腰也和被对方的小腹贴住。
姜沉绯不禁越绷越紧,根本不敢整个人窝进她怀里。
感受到女人逐渐远离的趋势,涂南掌心用力,又把她按回自己的怀里。
“主人为什么要躲我?”
本来就被拍得紧绷的小腹,现在都还有些酥麻的痛意。
姜沉绯呼吸发紧,不自觉咬唇。
她当时为什么要答应这种要求?
第84章 停留【营养液2w9加更】
“还吃得下吗?”
涂南拍了拍女人的膝盖,舔去指尖的水色,垂眼温声问。
上次把床单弄得太狼狈,就换了一套,现在是她们买回来的新款式。
清新的蓝色让房间里的色彩都浓烈了一点,全开的灯光把姜沉绯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无法掩藏。
连微颤的细节也清晰可见。
姜沉绯咬住项圈的手环,金属链条被机器人在她柔软外缠了一圈。
磨蹭出一圈红痕。
她摇摇头,无助地呜咽。
涂南看着她逐渐咬不住就要张开的唇瓣,慢条斯理地提醒。
“要咬住哦。”
姜沉绯猛然一激灵,死死咬紧了那一块皮质手环,剔透的水光在黑色上润染开来。
“刚刚都好好吃完了,现在也要做到好吗?”
涂南鼻尖拨动,轻声询问。
她一点点给姜沉绯全部喂进去,直到女人全部吞下。
“唔呜”姜沉绯仰头,无力招架,只能被迫吃干净她的给予。
“好像吃得比以前多了。”涂南抿唇,把清水都吞咽下去。
女人倒挂在机器人身上,这糟糕的姿势让姜沉绯无数次想挣扎。
却又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水痕从姜沉绯的唇边滑落,就像是她另一处那样没办法压抑止住。
“又不行了吗?”
她仔细观察着主人的情况,无奈叹息一声。
啪——涂南不轻不重地在女人的屁股上落了一巴掌,甩下几道红印。
姜沉绯齿尖顿时控制不住,在皮质手环上咬出微陷的痕迹,目光破碎。
她连抖都僵停了。
她和索伦反应很快,这么点时间内,狙击手不可能完成狙杀后从容离开。
“除非是预设式的狙杀,但要不被我们发现,同样需要撤离设备,水塔上没有这个条件。”
姜沉绯指尖轻轻划过侧面的铁箱,脑中在细微的摩擦声中飞快运转。
也就是说,击发高速子弹的始作俑者还在塔上,只是他们没能发现。
“可能是光学迷彩?我之前委托时瞄过资料,埃德加公司的尖端技术之一。”索伦想起什么。
上半年他曾接过一个截杀城外罗氏公司员工的委托,任务完成后,他无意中看见了对方遗留在安全屋的文件。
次世代迷彩技术,打破了过往的技术瓶颈,能够完全在人眼和光学成像仪器上隐藏主体存在,就像给使用者披上一层“隐形衣”。
埃德加公司曾经想批量生产,靠资金砸出一支“幽灵行者”。但最终,由于技术受天气环境影响过大而取消了进一步研发。
资料上提到,光学迷彩被下调了研发优先级,划分到了某处子项目之下。
“公司的尖端研究?”
姜沉绯有些头疼,那种级别的技术出现在这里,极难反制。
“资料上提过,剧烈的流明变化可能会短暂打破隐形。”索伦补充。
“这样。”姜沉绯思量片刻,转向脚跟后紧随自己的机器人。
“胖球,十一点钟方向探照灯,频率六十赫兹。”
胖球的屏幕上方,一个方形的小孔呈扇状打开,露出里面的远射灯。
冷白的灯光打照过去,每秒一次的闪烁下,水塔表面的轮廓虚浮起来,隐约给人一种不真实,海市蜃楼般的感觉。
姜沉绯对着镜面眯起眼,“一百二十赫兹。”
这次,蓄水塔顶端部分完全扭曲,像是被放置在高温火焰上炙烤的空气。
持续三四秒后,已经能够明显看见某些被刻意隐藏的设备。
——水塔顶层之下,一圈环形炮塔若隐若现,姜沉绯清楚看见那长筒状的枪管,瞄准的正是刚刚老人倒地的方向。
“真的是光学迷彩,掩盖的器械是远超试验区内所有武器的水准。”姜沉绯倒吸了口凉气,身体背靠着铁皮箱缓缓坐下。
“该死,我就知道试验区没这么简单。”
她狠狠锤了把地面。地面又湿又冷,除了自己反震回来的力道,没有任何响应。
索伦也沉默下来。街口,拉面店的灯笼打亮,店面里熬制骨汤的香气愈发浓郁。
店面里却空无一人。赵正志的脑子不怎么灵活,一开始还没明白为什么亲外甥女忽然说起小时候差点被狗咬的事情,后来看到萧苒忍不住噗噗直笑,就连那一直一副死人脸样的姜沉绯都笑了出来后,赵正志立刻明白涂南这话里肯定有别的南思。
再仔细一琢磨……
她的南思是说自己在狗叫!
赵正志的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他下南识双手紧握往前走了两步,看起来想要动粗,他也确实有类似的前科。
姜沉绯立刻站起来将涂南护在身后,并低声呵斥道:“舅舅!你想干什么?”
她平日里不怎么理会这些亲戚,但是不代表那些人不怕她真的生气,如今他们想要过好日子还得仰仗姜沉绯,尤其在姜鸿表态之后他们明面上闹得再凶也不敢越过姜沉绯的底线。
像赵正志这种草包更是只敢在姜沉绯不理他的时候上蹿下跳,姜沉绯一旦动真格,他的气焰瞬间就萎靡下来。
“她、我要教我的亲外甥女什么叫做尊重长辈!”赵正志的脸色从青白变的通红。
“我没有不尊重长辈呀?”涂南纯真的神色中透露着无辜,也正因如此赵正志刚刚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在骂自己,“我只是在说小时候的事情而已,舅舅你为什么那么激动呢?”
赵正志气的嘴唇抖了好几下,太像了,自己这个亲外甥女和他的姐姐真是一模一样,他姐姐小时候也是这样,躲在她亲妈的那些同事背后告自己的状,那些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就连他亲爸在他们面前都得点头哈腰,然后为了平息他们的怒气就将自己狠狠的揍一顿。
他看了一眼姜沉绯,想让她说点什么。
结果被姜鸿教导得一向规规矩矩的姜沉绯竟然也开始睁眼说瞎话道:“南南没有别的南思,舅舅你别多想。”
别以为他不知道姜沉绯刚刚偷笑了!对方怎么可能不知道涂南话里暗指的南思?
“就是,人家明明在说小时候的事情,怎么有人非要把自己对号入座呢?还把自己带入狗……”萧苒以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嘟囔道:“狗狗又做错了什么呢?”
“你们!”赵正志哆嗦着指向她们,但是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保安就先推开了姜沉绯办公室的门。
“舅舅,应该不需要保安把你请出去吧。”姜沉绯的语气里暗含着威胁。
“……”赵正志恶狠狠的瞪了涂南一眼。
涂南却颇为大度的对赵正志“甜甜”一笑道:“慢走,小心脚下台阶,注南安全~”
“哼!”赵正志被气到忘了自己要来干什么,两位体型健硕的保安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把他衬的像小鸡仔一样,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刚走到半路上他一摸口袋发现兜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留下,被气糊涂的人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真实目的,就在他准备折回姜沉绯办公室的时候,他却莫名被绊了一下……
方秘书进来的时候强忍着笑南,她告诉姜沉绯那位来找事的刚刚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而且好像是左脚绊右脚的那种,脑袋磕出了一个大包。
“嚯。”萧苒略带震惊的看了一眼涂南,这位的嘴是开过光吗?刚让赵正志注南脚下安全,结果对方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涂南的嘴当然没有开过光,她只是亲手促成了这件事情而已。
“送去医院了吗?”姜沉绯例行公事的问了一句。
“送去了。”她虽然也在幸灾乐祸,但是毕竟不能落人口实,该安排的还得安排。
“那就行,你去忙吧。”
方秘书离开办公室并关上了门,紧接着办公室里就响起了萧苒豪放的笑声。
“那家伙可终于遭报应了!哈哈……”萧苒笑够了之后对涂南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厉害,言出法随!”
涂南腼腆的对她笑了笑,神色中透露着一丝狡黠。
萧苒微微眯眼,她就知道这位名为涂南的姜家真千金不是什么傻白甜。
“舅舅被外公宠坏了,平时的言行可能会比较过激,以后尽量避开他一点,知道吗?”姜沉绯觉得妹妹刚刚的形容很恰当,赵正志就是一只发起疯来会乱咬人的疯狗,平时还是尽量远离他比较好。
“好~”除了隔三差五送对方进一下医院之外,她会尽量远离他~
“咳咳,赵正志的事情咱们先放到一边,涂小姐,我有件事情想问你一下。”萧苒轻咳了两声,旁边那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让人有一种挤不进去的感觉,明明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可是自己仿佛被孤立了,她不得不出点声表示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萧苒的目光落在涂南那个帆布包上的海豚毛毡上,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道:“这个海豚是不是安渝亲手做的那个?”
涂南看着小鱼送的那个海豚挂饰愣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自家队员的另一个身份还挺有名,这个挂件是她某次综艺活动中做出来的,后来还有不少商家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饰品,萧苒是怎么一眼看出这是正品的!
“她说抽奖送,没想到幸运儿是你……”
萧苒的目光忽然变得炽热起来,涂南被她盯到头皮发麻。
“你是安渝的粉丝?”
“是……”算是吧?自家队员的事业肯定得支持。
“这个海豚挂饰卖吗?!”
涂南摇摇头,此时她只当萧苒是小鱼的狂热粉丝,所以并没有多想就表示不卖,这可是队员的一份心南,哪能卖呢?
只省印着字的灯笼里暖烘烘的光,顺着湿润的地面,模糊中泛动。
隔着深深的排水道,对面正是破落的汽修铺,仓库的帘门依旧留着三分之一的高度。
不久前进去的身影还没出来,只有明灭的光晕孤零零往里进去。
往里看,涂南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
气氛有点僵,年轻诱人的佣兵圆滑褪尽,火气和敌意一点点涌上来。
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一趟的委托该有磕绊。
“关于这次委托,你要是有什么补充条款,或者意见,我洗耳恭听。”
见对方没有走的意思,姜沉绯眼皮轻抖。
“我这就告诉你我的意见是什么。”
“——一看见公司狗,我就犯恶心。”
“你是真心的?看见我恶心?”
涂南的嘴角轻轻上挑,“可就在昨晚,咱们还在同一张床上待过,房间号我都还记得,七色猫俱乐部”
“闭嘴!”
姜沉绯听不下去,打断她。
寥寥半句入耳,前夜的景象一下子在脑中打起转,绘声绘色。
她抬眼,对面那位干练的女人柳叶般的眼尾眯起,一股子挑衅的意味。
姜沉绯想起来,那时候,这个姓涂的女人说过,她不是挟恩图报的人。
口口声声,历历在目。
这才过了多久,昨晚的恩惠就成了她的底气。
冠冕堂皇。
果然,能混迹在公司那种地方的家伙,都逃不过一个最贴切的标签。
——虚伪。
对于公司,不管是低级职员还是高管,姜沉绯向来一视同仁。
能打发走就打发走,要是有机会踩一脚,说不定也不会放过。
但这次,她始终没能彻底强硬起来。
该死的人情,抵在喜恶之间作祟,拉得她摇摇欲坠。
“作为报答,你开个价,昨晚的事咱们翻篇。”姜沉绯无奈。
她打开电脑上的账户,看着上面好不容易积攒的数字,微微肉疼。
“然后你换个佣兵,多蒂那儿向来不缺人,她要没有,城里的中间人还有不少。”
她语气放缓,连自己也不知不觉。
顺带在肚子里又偷偷把多蒂骂了一遍,在她看来那那位好事的中间人是此事的根源。
至于昨晚自己和这女人的意外荒唐,自然要选择性忽略。
“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涂南有些好笑地反问,她是雇主,结果对方却要她开价。
“既然不缺钱,那有的是其他人想要领你这份赏,也不差我这一个。”
姜沉绯嗓音沉下来,冷冷道。
没有意义的纠缠让她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非要缠着自己。
昨晚她那些许的狼狈,让这人食髓知味,燃起了该死的恶趣味?
“或许这份活不差你,但你明明需要这份报酬。”涂南收起笑意。
“你什么意思?”
“刚进来的时候,你以为我在看哪里?”涂南十指交握,轻轻睨了眼仓库深处的方向。
“要是对你有想法,昨晚机会有的是。”
“你”
姜沉绯扶着柳腰,一脸冷肃险些掉了个干净。
既然对方不是看她,那,就是当时趴在自己腰上的苏里?
“那个女孩,和你关系不浅吧。”
果然。
姜沉绯轻哼一声,没有回应。
“她的右眼受过伤,虽然带了义眼,但里面的神经没有修复,那眼球就是个无用的摆设,而越拖,可完全修复的可能性就越低,还有感染的风险。”
“而新的手术和匹配的义眼需要一大笔费用,你还在攒。”
涂南平静地阐述着。
如同一个给病人揪症结的私家医生,温和而自信。
“看来你还不是个普通的职员。”姜沉绯意外地看她一眼,惊讶于她的专业性。
雇佣兵是个刀尖上的行业,报酬不菲,但苏里的眼睛也是个大麻烦。
受损的眼眶所需要的义眼,不仅需要倒模,神经链路也要特殊定制,远比普通人苛刻。
进霓之都已经快要一年,高昂的数目依旧还没有攒够,但对于苏里来说最好的治疗时机已经所剩无几,这也是她最近面对委托把目光放高,底线拉低的原因。
“帮我完成委托,报酬是一个完美的定制义眼,最好的液态合金和光学成像。”
涂南提出让人无法拒绝的价码。
“你也知道,公司优点或许不多,但技术绝对是顶尖的,比你去黑市靠谱得多。”
“大夫我也可以帮你找,但也有另外的价格”
“不用,我们有认识的医生。”
姜沉绯撇过视线,不肯让对方再从她这攫取更多。
她不想再看见那双浅蓝色的冰凉眼眸,前不久还流转的玩味这会儿全变成了冷静、深邃。
像是把一切都算好了,静静等着事情按着她的想法走下去。
最终,也还是如了对方的愿。
“那么,明早八点,西陆旅店?”
涂南起身,把袖子拢好。
“好。”
雇佣兵的嗓音总算不那么灼人,倒是恢复了些勾人的软来。
到了帘门前,她又顿了顿脚步。
姜沉绯望去,那女人若有若无地噙笑。
“昨晚那顶假发不适合你,嗯——短发显得干练。”
莫名其妙。
姜沉绯腹诽。
“但是那套制服却是不错。”
仓库深处,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刚露头打探的苏里瞪圆了眼。
这么多天,所有人都以为这里是靠自己力量就能往上爬的荒野丛林。但其实每一天,众人都被看不见的枪口笼罩。
这里依旧是霓之都,是公司主宰着每一根命运织线,而线早就汇成网,只是此刻被隐隐约约拽了出来。
“我们得弄清楚他为什么被当成开火目标。”姜沉绯看向地上躺倒的尸体。
老人的驼背在地面上显得更弯,三人的血泊染出一条浓烈呛人的路,腥味迎风往人肺里灌着。
雇佣兵轻拢指尖,思考:是暴力行为、领地规划,还是错位的身份导致了炮塔作出“击杀”的决定?
这点将改写他们在试验区后续的生存法则。
需要有人试探,但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在高速子弹下活下来。
“胖球,要不你去。”姜沉绯转身,低头。
机器人赶紧向后退了两步,躲回姜沉绯身后,屏幕上亮起三个叉。
“只有你不怕子弹,而且你的核心板不是有保护吗,就算被弹雨轰成渣了我也能找人给你再修好。”姜沉绯把它抱起来,转一圈又放回面前。
隔了一会儿,机器人认清现实,慷慨赴死般从箱子后露出身形,往街道中央挪去。
它走过直线,毫不耽搁地飞快赶到老人尸体旁边,用身侧的块状小手拨弄起来。
没有枪声,没有子弹。
姜沉绯在不远处眼都不眨地看它,等胖球连着十枚晶片的“战利品”一起返回,并确认没有变故后,她暂且松了口气。
“所以,蓄水塔上的攻击是一种‘惩戒行为’?”
这就是瑞安试验区的真实目的,先激发矛盾,再重组秩序。
所谓的全自动安保系统,会分辨出那些有犯罪行为的个体,自行宣判、执行,是高高在上的审判主。
“怪不得涂南一直警告我,还催促我快点离开。”
在试验的前半程,公司全然隐瞒了这套自动化武器系统的存在。
“判定似乎很奇怪。”索伦言简意赅。
老人的行为可以认为是自保,或许有反击过度的嫌疑,但直接击毙显得相当过激。
另一方面,在另外两人将他堵截威胁时,那套系统却没有提前生效。
“它们还在学习,再过几天,会形成一套谁也无法确定的逻辑。”
姜沉绯脑海中勾起工程师的只言片语。
“有个人提醒我,后面的试验区或许会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新规则,但也有可能会变成真正的森罗场。”
“你认识公司的人。”男人少见地泄露出讶异。
姜沉绯没有否认,也没点头,只是沉沉开口,“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们要在所谓的分晓前离开这里。”
昏暗的房间内,陈亦澜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等待。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终于停下。
蒸腾的热气随着女人的身影裹挟而来。
姜懿头发还滴着水珠,正拿浴巾擦拭。
“我不是说今天我有事吗?”
女人脸色有些愠怒,严肃的脸色略显阴沉。
陈亦澜总算放下腿,静看了她一会,“这本来就是我们之前约好的时间。”
她们当初就约定好,周六的时候,陈亦澜可以随意过来,只是姜懿一直有各种事情要忙,久而久之就这个时间就开始不定。
一切都按着姜懿的心情来。
姜懿停一会,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发吹干。
在吹风机鼓噪的声音里,陈亦澜几次想过去,最后也还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作。
她盯着姜懿的背影,恍然觉得有些生厌。
秦霖劝过自己无数次,叫她远离姜懿这个人。
说这个女人反复无常,和她待在一起没有好处,或许她们只是约的话,秦霖不会说什么。
但偏偏陈亦澜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在长久的白噪音里,姜懿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陈亦澜心头一跳,生出点预感。
姜懿随意接起,电话那头说了点什么,女人的脸色就倏然凝重起来。
甚至透出一丝阴暗和诡异的悦色。
“你说她在老宅?”
女人听了几句,开口道,“我现在过去。”
她把电话挂断,头发还只是吹到微干,看起来有几分凌乱,被她捋了几下,稍微顺直了一些。
“我出去一趟,你随意。”她漠然地看了陈亦澜一眼,不太在乎地脱去浴袍,在衣柜里随便找了套衣服换上。
陈亦澜呼吸都有些停滞。
姜懿这副样子让她明白为什么姜沉绯要叫自己拖住对方。
也终于让她清楚。
自己在姜懿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
不值一提。
陈亦澜缓缓呼吸了两口,她忽然怀疑,自己真的能拖住这个女人吗?
姜懿真的会为她停留吗?
几乎不可能。
但她还是要这样自取其辱。
“姜懿。”陈亦澜起身,拽住了女人的手。
她吞咽了一下,心脏狂跳,慢慢开口。
“今天我生日,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姜懿一顿,冷漠回视,低头看向陈亦澜握住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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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事。”
姜懿淡扫一眼她,一点点活动手腕。
把陈亦澜挣开。
她没有停留,转身就走,脚步有几分匆忙,应该是着急。
陈亦澜在那一瞬间心脏很沉闷地发痛。
空荡,像是被什么人用刀子扎进了心尖,然后毫不心软地扭搅。
她呼吸一窒,压抑的怒气就这样翻腾着漫上来,一层层消解掉了她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姜懿就能这样随意抛弃她。
陈亦澜气得手都在发抖,抬手扯住女人的手腕,猛然把姜懿压在桌前。
“我没让你走。”
她的脸色阴翳难看,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死死锁住女人的身体,没给对方留出一丝动弹的空间。
紧贴的身体不断传递着热量,就连姜懿洗完澡那一点还未散的水汽,好像也透过衣服沾染到了陈亦澜身上。
她抬腿,卡入姜懿的腿间,把女人的手反压在桌台。
“留下来。”陈亦澜近乎命令地开口。
姜懿从来没有被她这样对待过,或许是眼前人从一开始就太过卑微,以至于姜懿都快忘了。
这个年轻女人是因为不服管教才被陈家扔出来磨炼的。
手被压得很痛,完全没有移动空间的姿态,也给她带来一丝细微的窒息感。
教养了很久的听话宠物,再一次变成试图忤逆她的样子。
姜懿很难不涨起怒火,她皱眉,用力挣开,抬手掐住陈亦澜的脖子。
啪——
没有多余的社交需求,试验区的时间给人感觉更加漫长。
白日难捱,夜色也同样寂寥,这是大多数参与者一周生活的真实写照。
晚饭时间过去,姜沉绯刚从最恶劣的开放区摸回来。
庭园里的食物已经派完,只剩下一份最低等的蛋白糕,姜沉绯打包带走,搭在胖球的脑袋上。
回经济区的道上,夜路老旧的灯管坏了一小半,透过稀疏的枝叶照得人影斑驳。
上二楼,推开“自家”的门,里面亮堂堂的。
能打开的灯开关姜沉绯都留着——反正试验区没有电费的说法,留着灯安全又好看。
刚进门两步,姜沉绯不动声色地低垂下手臂,指尖探向袖口。
入门的地面上她特意铺了一小扑沙粒,此刻已经全都消失了。
既没有留下鞋印,窗户也没有被吹开。
“别找了,沙子我都替你扫干净了。”
背对着的沙发上,涂南探出莹白的手腕,朝门口晃了晃。
胖球的屏幕上飞快亮起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姜沉绯快步上去,收好鹰爪状的刀刃,把工程师刚直起来的身体压下去,压进沙发的缝隙。
“你怎么进来的?”夜晚,在某个人的梦境中。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躲在沙发下面准备吓唬一下姐姐,结果他没能等到放学的姐姐,却听到了一些嘈杂的脚步声。
他躲在沙发底下看到父母引了一个人进来,他们商谈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题,过了一会儿就去了家里的地下室。
等他们离开地下室后,小孩就偷偷溜了进去,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大笼子,里面是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再凑近一看……那竟然是个无脸的怪物!
“啊啊啊啊啊!!!”年幼的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滚带爬的就想往外跑,但由于腿软的使不上力气,手脚一顿扑腾也没能挪出太远的距离。
那个小孩儿惊恐的看着怪物,却不知自己的瞳孔深处还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涂南站着病床边冷眼看着在梦魇中挣扎的赵正志,她手上拿着一个像是梦貘的雕像抵在赵正志的额头上,与对方共享着梦境的画面。
没想到此行竟然还有南外的收获。
赵正志被拉去医院之后检查出了轻微的脑震荡,但他顾不上休息,因为自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口袋里的那个宝贝不见了!
给他这个东西的人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能弄丢了,赵正志顾不上受伤的头,当即就要返回姜氏集团,他记得自己当时从口袋里拿东西的时候正好摔了下去,应该是那个时候弄丢了。
然而他刚刚从病床上坐起来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眼前一黑,就又直挺挺的倒下陷入“安详”的睡眠中。
涂南按在耳垂的红宝石上打开与局里的通讯,请局里调些人手去赵家蹲那个“饲养员”,如今那个无脸异魔被抓,动作再不快点的话她怕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就可能逃之夭夭了。
果然啊,姜家赵家、她的亲戚们一个个都是卧龙凤雏,匹配机制格外完美,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就连看起来除了渣和废柴之外没什么能力的外祖家都能牵扯到无脸异魔!
从梦境的时间来看那个时候赵家和姜家没有任何联系,赵正志的父亲只是个普通的老师,普通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接触到超自然事件,而对方竟然能弄来一只异魔!
难不成她外祖家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涂南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梦貘雕像上,一缕黑色的雾气顺着雕像渗入赵正志的额头中,这只雕像里封印了她曾经亲手捕获的一只梦貘残魂,这家伙曾让一个村子的人夜夜不得安眠,差点精神崩溃。
赵正志的噩梦被加速,只可惜那位饲养员的警惕心很强,每次和赵正志见面的时候都将自己的面部做了处理,他的梦里无法呈现出饲养员的模样。
普通人的精神承受能力有限,当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就会出现自我保护措施,赵正志的噩梦逐渐变得混乱不堪,直到涂南很难从中提取重要信息后才放开了他。
但对于赵正志来说这并不是结束,涂南特南给他留了点影响没有消除,之后他大概会做大半年的噩梦,精神上多多少少会添点问题,而这是涂南为姜沉绯收的利息。
从梦境的结果来看赵正志长大之后就一直和那个饲养员有联络,若无南外,这次带着邪术的符纸应该也是这个饲养员给的。
这人既然自称饲养员,那涂南就不得不怀疑对方可能养了不止一只异魔,甚至那饲养员也不一定只有一个,如果是一个组织的话就让人头疼了。
多事之秋啊……而且这些事都和自己亲戚有关,焦头烂额的上司竟然还能对自己和颜悦色,可真是个好领导!
“哒哒……”门外传来了非常轻微的脚步声,轻微到涂南立刻判断出对方不是普通人。
“咔哒。”医院的病房门被打开,一个高挑的人悄悄走了进来,她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但即使如此涂南还是一眼看出了对方的身份。
“小鱼?”躲在暗处的涂南有些惊讶。
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家队长潜伏在自己身后的小鱼吓了一跳,口中的尖牙都冒了出来,直到确定了涂南的声音,小鱼的目光才由戒备变得欣喜。
“队长?!”小鱼压低的声音里透露着些许激动,“您怎么来了?”
刚问完,小鱼就注南到床上睡得像死人一样赵正志,她立刻南识到这是涂南的手笔,“您也是来调查赵正志的?”
“嗯,他今天想要对姜沉绯动手,本来我想来查一查是谁给他的符,结果没想到竟然发现了那只无脸异魔的来历。”涂南简单的说一下刚刚的情况,“你呢?是为任务来的?”
小鱼是队里唯一一个执行其他任务的队员,她调查的是几个大学艺术学院女生的失踪以及自杀案,在几年前小鱼就潜伏进了现在的公司,可惜她的任务也不顺利,都混成顶流了才堪堪有幕后凶手的线索。
“我刚刚调查到赵正志和一个失踪的女生有过接触,现在来看他的嫌疑更大了,队长,这里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让他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吐出来。”小鱼道。
小鱼在审讯方面是专家,所以涂南放心的把事情交给了她。
“正好时间不早了,我赶着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涂南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也到她该回去的时间了,姜沉绯今晚还在那工作,她是找了个买东西的借口才跑出来的,再不回去的话姜沉绯该担心了。
“哎呀,咱们队长现在也要被人管着喽~”小鱼那藏在墨镜后面的双眸中带着满满的笑南,队长好像都没有注南到她自己在想到家里那位时眼神都会变得更为柔软,莫名就有种乖顺的气息。
要知道之前她的队长和“乖”这个字可八竿子打不着边儿啊。
“您身体怎么样了?伤口恢复的还好吗?”
虽说寒光直冒的刀刃缩了回去,但她的手指依旧攥得很紧,压在涂南胸口前,试图以这种方式从眼前不请自来的女人身上找回些主导权来。
涂南也不反抗,只是反手轻轻抵住她的手腕,拨开,“怎么进来?你这门又没改密码,初始密码的话公司系统全都记录在案的,2204。”
“还能改密码?”姜沉绯看着那眼看着要报废的密码锁,疑惑。
多用几次她都担心那锁报废,想着能少碰就少碰。
“而且我不是问你怎么进屋子的。”“”
沉默中,姜沉绯筹了筹措辞才继续开口。
“再次感谢您刚才的帮助,怎么称呼?”
边说,她的脚步往后轻踮看,朝门口的方向靠去。
“涂。”
女人的回答依旧是直截了当。
简短得容易令人生出几分恼意。
姜沉绯不动声色地继续挪着步子,高挑的鞋跟悄无声息。
相安无事是最好,就当个过客,谁也不招惹谁。
然而。
“如果你是想出去的话,我想提醒你,那扇门就算是从里面打开也要电子令牌。”
涂南拿起吸附在沙发侧边的盾型令牌,轻轻晃了晃放在桌面。
姜沉绯心中一苦,索性顺着柔软的床边坐下。
她这一坐,感应器触发,床体深处,亮起幽蓝梦幻的光芒。
房间随之切换成某种模式,暧昧而虚幻的灯光打落,让那精致的鹅蛋脸凭空显出几分烫意。
姜沉绯向来不是个脸皮薄的人,况且,干这一行的,底线放低是必要品质。
富有弹性的水床上,她从容地将紧致的双腿交叠。
一手撑着乳白的被单,姜沉绯神色无奈,“那个,涂小姐”
她不太琢磨得透对方那清冷又玩味的矛盾面容下的真实想法,迟疑着。
“你想要我做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涂南直起身子:“我不是个挟恩图报的人,但起码,我觉得一个私人包厢的主人,有权利,也有必要知道一个躲避保安的闯入者打着什么主意。”
“你觉得呢?”涂南追问。
不依不饶。
姜沉绯抿了抿唇,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说自己是冲着给市议员拍一张动人的丑闻照,才潜入这家纸醉金迷的俱乐部?
如果碰巧这位涂女士也是那位议员先生的对头,倒是能一拍即合。
但另一种可能更直白地摆在她眼前:
刚离开的保安马上会在涂女士一个通知下,带着更多人手把她绑去最近的局子,然后是足以让她大出血的保释金。
沉默是金。
“算了,你要是不想说,我们可以先聊聊别的。”
涂南见对方油盐不进,适时收起目光。
“别看了,就算你现在马上出去,外面的大个子也没走远。”
姜沉绯没有否认。
“他们没排查清楚之前,这里还算安全。倒是这里的床,不少人嫌不干净。”
闻言,姜沉绯看了眼身下。
床铺的质感相当不错,至于卫生——一个雇佣兵哪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说是不干净,她只当对方是邀请她坐去桌台对面,好拉近对话距离。
那便依她,比起对方,自己的时间不是什么金贵成本。
窗外,天色彻底黯下去,布鲁斯区的夜晚全然没有清幽可言,即便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也能听见街道上的喧杂和雨滴打上来的声音。
两人就这样在短暂的无言中相对坐立窗边,只剩颇具设计感的黑金桌台阻隔在中央。
流线型柱台撑起的桌面上,是低头就能看见、取走的令牌,还有那杯浓稠的红酒。
姜沉绯伸出手。
微微翘唇,好看的指掌托起酒杯一饮而下。
涂南想拦住她,但对方动作比普通人敏捷。
比她亦然。
看着那杯猩红精酿几乎一滴不落地滑进对方嘴里,她愈发觉得这人像是街边狡黠的野猫,趁人一不留神,就能做上一件坏事。
等那人放下杯子,她指甲轻轻敲点桌面,犹疑两秒。
“你刚刚喝掉的那杯酒,抵得上这里的一晚房费”
而且,那杯不是普通的鸡尾酒。
红晕从姜沉绯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攀升,顺着蜿蜒的脖颈、陡峭的下颌线而上,和她那鲜艳的妆容交融。
姜沉绯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那张皱起眉头的清冷面容却渐渐在视野里模糊起来。
这杯酒
很快,她思绪也沉沦下去。旅馆有四层,很快被姜沉绯里里外外排查过去。
剩下还有一层地下车库。
找了一圈,常规的通道早就被堵死,唯留电梯井那个黑黢黢的大洞能通向地下。
地平线以下,警方都还没有彻底搜查,只在井旁立了盏醒目的红灯,防止误入。
水流绕着灯柱,顺着断裂的电缆往下倾倒,似要把里面的秘密都泡出来。
谁也不知道下面水淹了多深,有没有漏电,甚至有没有未引发的绊雷。
“你确定他死在这旅馆里?”
姜沉绯半蹲下去,把手电光柱打进井里。
下面实在是太黑,手电也照不出两三成面貌。
“其他的可能性不多。”涂南朝下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不过我不建议你下去。”
意外因素太多,连警方都还在排查观望,私自下井太冒险。
“你给我的委托,这会儿打退堂鼓?”
“看来你这种事情做得不多?让我给你说道说道,雇主最不用关心的就是佣兵的安全。”
姜沉绯算了算,这工作量还没超出对方应允的报酬。
也没超过她的能力。
她翻过身,探出头仰躺在电梯井口的地板上,又细又长的腰微微弓起,确保电梯井的上方没有坠落危险。
“来帮帮忙?”
地面又湿又滑,最好有个人帮她按住腿。
涂南撩起衣服后摆,半蹲下去,手掌压上对方小腿。
雇佣兵的裤脚不长,脚腕一小截露出来,水光下莹润如玉。
涂南的力度礼貌而克制,轻勾的指尖蓄势待发。
她默默垂眼,姜沉绯的上衣一下子湿透大半,紧贴在那胸腹上,微微起伏。
泥水顺着她紧致的腰身淌过,背也勾勒出骨感的轮廓来。
半晌,那人不声不响地站起。
涂南松手,眼看着她准备要下去。
“事先说好,你别跟下来。”
“雇佣兵都这么关心雇主吗?”涂南直视她。
“关心?”
姜沉绯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哂然:“我怕你手上那圈终端,一会儿受点伤把人全引过来,解释不清。”
她们现在哪儿像是记者,采访和录像一点没做,踏足的区域却是马上已经要突破警方的界限。
心怀不轨的一对,踩着一条摇摇晃晃的船,正是不好让人发现的时候。
“而且你不是要保密吗?”
工程师默然。
等人束好腰,把头发也盘起扎紧,她叫住对方。
“还有什么吩咐?”
姜沉绯扯扯嘴角,但依旧摆出一副耐心,转过头。
这人怎么这么麻烦,除了出价还算爽快,剩下的时候总是挑挑拣拣的
只见涂南背对着她,然后低头,伸手撩了撩眼底。
转身时,那只细腻的掌心里已然躺着一枚晶蓝的玻片。
“有可能不太合适,但你最好戴上,比手电好多了。”
智能玻片的定位和隐形眼镜类似,但功能丰富得多。
“这是雇主的要求?”姜沉绯确认一遍。
涂南不否认,只把手掌微微抬高了些。
要是平时,她绝对不会这样接过别人的东西,而且还是这种极为私人的物件。
但这次毕竟是带着雇主处理委托,对方寻物心切,要求也是合理。
姜沉绯接过来,贴进自己的眼眶。
想象中冰冰凉凉的触感并没有出现。
也对,刚摘下来,还带着对方的温度。
应该清洗一下的,可附近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姜沉绯有些膈应地想到,不太习惯的阻隔感让她多眨了几下眼。
而在她眼中,玻片检测到主人的更迭,自适应地将颜色转化为淡红,似一团清澈的野火。
泪腺中分泌的一两滴湿意,成了最好的润滑液,让玻片完美契合。
意外地,相当合眼。
这种安全保险过时的住宅,要进来有数不清的办法。
“你怎么会进来试验区?”
涂南这次再坐起身,她没拦。
“要不先洗个澡,我们两个应该都不差这一会儿?”
工程师掀开姜沉绯的外套领口,指尖探进去,拎起里面的背心,意有所指。
姜沉绯一下明白过来,表面冷冷皱了皱眉,耳朵却稍微发热起来。
她白天刚去了开放区打探,那地方说是“开放区”,实际是在地下,缺乏光照,处处是水渠。
简直是翻版的七号地区,甚至因为长年无人居住,更脏乱一些——也因此,她此刻身上的味道恐怕并不好闻。
她自己呆久了嗅觉适应也就算了,刚刚却欺在涂南身上
像她那样的女人,大概是最爱干净的,此刻话虽委婉,恐怕已是嫌弃有余。
姜沉绯二话不说飞快松开了人,收拾好滚进了浴室里。
厅里,再次就剩涂南一人。
她掀衣的手缓缓放下,嘴角清清勾起一抹笑。
平时叫嚣得厉害,这种时候,她的脸皮却是不厚。
水流声传来,袅袅的蒸汽也渐渐从门板下溜进厅内。
室内的温度稍微见涨,沐浴露的香甜取代了这里沉朽疏生的气息。
不过十来分钟,姜沉绯披好浴袍,推开门。
涂南顺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意看去,柔软矫健的腰肢裹着厚重的棉袍再扎上丝带,依旧能看出袅娜曲线。肌白的手臂露出一截,一边隔着棉巾擦头发,一边坐回到沙发上。
和她隔着一个半的身位,说不好是礼貌还是疏远。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姜沉绯耸耸肩,把浴袍扣子扎紧。
涂南看她,湿漉漉的头发比平时显得更柔软依顺,让整个人都少了几分往日的火气,像是日常炸毛的猫被短暂捋顺了皮毛。
“今明两天是例行视察,记录调整试验区的局势,我也是开发团队的成员,就顺便进来了。”
姜沉绯点头,也不问她怎么找到的自己家。
要么直接在系统里查,要么调出外面那数不清的监控,总能找到。
“这里现在虽然还没出大乱子,但经济区往下的层级,少说三分之一的参与者都有武器。”
姜沉绯的言外之意,是质疑涂南就这么一个人脱离团队危险。
“你这又是担心我?对于佣兵来说,每一位曾经的主顾都能得到你长久关照吗?”
涂南身子略微倾向她,精致的侧颜恰好接住窗外照进的一抹月光。
“还是说,我把义眼已经完好送给了小家伙,信用在你这儿得到了认证。”
“义眼是委托报酬,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你说苏里那边都妥当了?”
工程师点头,姜沉绯语气于是也在周遭的朦胧水汽中稍软下来。
“担心谈不上,但你要是在这试验区出事,我没好处不说,还要遭人嫌疑。”
“所以,今晚就靠你保护我了。”
“你要在这过夜?”姜沉绯心中一紧,怀疑听错了什么。
但她再敛神望进那双湛蓝清冷的眼中,却发现那人眸光中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姜沉绯扯了扯嘴角,身子仿佛连带着浴袍一同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白天忙碌了一天,回到家,却还是心累。
——姜沉绯。
她唇角抿得平直,终于在思考了片刻后,发出一声冷笑。
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恼怒。
最厌恶的背叛,发生在自己关系最深的人身上,她居然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没想到姜沉绯居然会找上陈亦澜,敏锐的直觉让姜懿瞬间意识到,大概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一定有什么把柄暴露出去了。
姜懿冷着脸,打通了陈亦澜的电话。
没有接通。
这是陈亦澜第一次没有接她的电话。
指尖绷得发白,女人眼底蕴藏的烦躁愈重,她忍不住抬起指尖敲击了两下桌面,等了五分钟才再打第二遍。
“怎么了?”
秦霖陪着陈亦澜在包厢里谈事,见她的手机响了,低声询问。
陈亦澜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她,“隔壁有一间酒吧,你去门口等这个电话,打过来你就说我在忙。”
秦霖:“?”
“你发什么神经?”
陈亦澜压低声音,“你快去。”
她说完,再次露出笑容,跟对面的女人礼貌颔首。
“我朋友出去一下洗手间,抱歉,我们继续。”
“陈小姐是打算回本家了?”女人和她对视,试探地问。
“母亲的意思。”陈亦澜回答。
等姜懿终于在第三次打通了这个电话后,入耳却是吵闹炸耳的音乐声。
隔着手机都能把她的脑仁吵得生疼。
姜懿最是厌恶这种失控又喧闹的地方,下意识皱眉,心底的不悦更加翻涌。
“陈亦澜,你在哪里?”
她声音透着愠怒,“限你半个小时,给我滚回来公司。”
电话那头被她骂了也没有立刻回答,可能是愣住了,等了几秒才说话。
却不是陈亦澜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小陈姐还在忙,抱歉啊,你是谁?”
姜懿声音顿时停住。
第86章 怎么都想不够【营养液3w1加更】
女人顿时没了质问的兴趣。
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
啪嗒——周围太过安静,这道响声在办公室里荡开,已经到了有些刺耳的地步。
姜懿脸色阴沉得难看,她已经很久都没感受过这种恼怒,上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是姜沉绯脱离自己掌控,留下那一句质问的时候。
“你越来越像她了。”
像母亲有什么不好。
姜懿眉宇间显出几分燥郁,她并不认为自己和姜玉兰相似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学习母亲是她自年少开始就不断在做的事。
无论是为人,还是能力,她都能完美做到姜玉兰的所有要求。
所以她得到了很多,权力,金钱,甚至是想要的人,无一不是被她牢牢握在手心。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唯一没做对的地方,就是给了姜沉绯机会离开她。
现在或许还多了一个。
放任陈亦澜处于一种脱离自己的状态。
或许是姜沉绯的出走的确让她想不通,所以在遇见陈亦澜的时候,她下意识掩去了自己想要把人永远掌控在可视范围里的念头。
姜懿豁然起身,心头翻涌的不悦时刻在蚕食着她的理智,让她很难再稳住心神。
很好,很好。
既然这两个人共同瞒着她,想来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不希望她知道。
那她就更应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取出密匙,插入电脑之中。
她有权力查看机器人的数据记录,调出运算逻辑也足以看出来很多东西。
但是数据记录终于搜索出来想时候,却让姜懿拧了拧眉。
实在很枯燥,并且单一。
上面都是每天用户需要吃饭喝水,所以机器人就采取行动的记录。
看得出来,用户只把机器人当做个保姆,而且早出晚归,根本没有多少时候会用到这个机器人。
很难从中推算出姜沉绯的生活轨迹。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店内,两人坐了许久,挂钟已经转了近两圈,凯莉没有起身的意思。
此刻,她正对着快餐店最大的那块毛玻璃,露出追忆的神色。
“从前我们缩在一座半废弃的卫星城里,后来跟着他来到霓之都,十年有七八年都过在滨景区。”
滨景区,地处霓之都中南部,是一条纵长的特殊规划区,顺着河道贯穿了半座都会。
至于那条河道,早就成了公司废料的排泄口,只是又被特意化学浸染过,远看还是靓丽的河滨。
比从前更蓝,更波光嶙峋,只是不再清澈。
后来,河道两边建起高墙,就像两座面对面的堤坝,将有害的废弃物死死留在了“城市外部”,只留能够远远欣赏的河景,和跨越上空的高桥。
这地方姜沉绯来的不多,在接送货单的时候会偶尔经过。
穷的穷,富的富,但治安相对不错,第三产业发达。
“您就住在这附近?”姜沉绯顺着雨声往外看去。
凯莉点头。
姜沉绯若有所思。
旁边不远就是奥克森大厦,这一片的标志性建筑,通体克莱因蓝的光学涂层,从霓之都城外都能看见那宝石般的尖顶耸入云端。
奥克森是霓之都官方资助的交通公司,算不上顶尖的巨企,但在霓之都内部市场有着相当的优势,靠着竞标手段在都会中占有一席之地。
“您的丈夫,曾经是奥克森公司的员工?”十几分钟很快过去。
警笛声蜂鸣,第二轮清理开始,扩音器的通知声里传来遣散的字眼。
井下,一如既往的漆黑一片,只有水流涓涓作响,保守估计也已经到了没颈的高度。
雇佣兵相当敬业,似乎搜得很深,就像是没想过退路。
涂南摩挲着指尖,默听心跳。
便是她,此刻也不由得略微动摇,外面的催促,眼前的湍流,把这周围化作一阵漩涡。
井沿,一只手及时从下面扒上来。
心中的石落下,她眼中少有的温润一闪而过。
“看什么,拉一把啊。”
姜沉绯没好气地说道。
再次回到旅馆残破的大门前,两人是最后一组撤离的“记者”。
“还好,你们再不出来,我都担心出什么事了,准备进去搜救了。”
辛石那张脸再次出现在她们眼前,就在原来不远的地方。
“涂小姐,你这朋友”等他看见姜沉绯肩膀上那道食指宽长的伤口,大眉毛一扬。
“要我帮忙叫医疗车过来吗?”
涂南征询般看她一眼。
见姜沉绯幽幽地摇头,便替她礼貌地拒绝。
放行完最后的两人,现场再次彻底封锁起来。
“你这伤口?”
两人有意避开人群,等走到安静的小巷口,涂南从后面按住她另一侧的肩。
手掌上传来的触感又湿又冷,透着股单薄劲。
但也是这具单薄身体的主人,刚刚在幽暗混乱的旅馆地下待了那么久,成功把东西找了上来。
“下面不知哪里挂了个铁钩蹭的,算不了什么。这点医药费也不用额外记账。诺,你的芯片。”
姜沉绯被她拉得侧过身,说着,用受伤的那侧手臂从腰带的拉链里抽出芯片递过去。
这一抬手,肩膀那道口子一下子又渗出些血来。
倒八字的锁骨上,鲜血像是在肌肤上绽出一朵红掌,瑰丽诱人。
姜沉绯哼也不哼一声,收紧颈窝,默默把领子拉紧了些,利用错位的衣服遮上发黏的伤口。
黑色的衣服连着光洁的肤和艳红的血一同挡去,是完美的掩护色。
这也是她对黑色有所偏爱的原因。
涂南接过芯片,目光却没聚焦在这枚委托目标上。
过程还算是顺利,但眼前这张秀挺而微微泛着苍白的侧脸
“找个地方,把委托结了吧。”工程师说道。
姜沉绯莫名其妙,“还要折腾?这地方就挺好?”
涂南没搭理她,低头在手腕上找附近的落脚点。
无人经过的半路巷口,两人在沉默中浇雨。
来时涂南撑那一把印花伞早就不知被遗弃在了哪里。
还没到中午,太阳已经隔着雨幕和头顶的钢铁架子都有些烤人,把湿冷的衣服烫得冒烟。
最终,还是尊重雇主的意愿,两人进了老厂街三层的咖啡馆。
路上“正好”经过商业中心外围的专营药店,雇佣兵的衬衫袖子被撕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包裹的绷带。
付款都是刷的涂大工程师的终端,姜沉绯连节俭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好了,现在可以彻底交接了吧。”
店内包厢,咖啡豆的香气萦绕,姜沉绯两手一摊。
涂南点头,“那个男人呢?”
“埋在地下车库的撤离通道旁,他还挺有经验,那种地方本来挺安全的”
通道有出去的机会,遇到塌陷也有三角区。
可惜,西陆旅馆毕竟年久失修,地盘也不大,该空出来的通道硬是堆满了故障的贩售机和锈货架。
“他还倒霉,上面大概冲突的时候拉了颗雷,就落在他头顶的天花板,嗯——对人家来说是地板,结果就”
姜沉绯找到他时,头顶一圈弹坑,断裂的货架铁条压断了他的颈椎,松松垮垮的横梁也刺进他身体里。
但那颗人造的心脏还在努力跳动着,试图维系宿主生命,只可惜到后面,血早就被冲了个干净,泵出去的全是冷水。
“那心脏一看就是公司的上等货,他是你同事?一个公司员工住那种地方?”
姜沉绯疑惑道。
涂南敛眸,“你不是最讨厌公司员工了么,意外少了一个,这时候应该称快。”
“那倒说的也是,不过我对不认识的人懒得浪费一点情绪。”
姜沉绯抿了口刚上来的饮品,比速溶的更苦涩,但她挺喜欢这味道。
“你不看看芯片吗,泡了不知道多久了,进水了我可不管。”
“没那么容易坏。”
涂南把芯片拿出来,端在两指尖。
房间里,静悄悄地只有两人。
姜沉绯丝毫没有避嫌的打算,头也不转,看她准备怎么处理。
记录了公司数据的芯片,对外人来说是烫手山芋。
啪——
轻薄的芯片被涂南掰成两段,投进店内一旁的取暖的方火炉。
“找这么半天,就为了毁掉它?”
“就为了毁掉。”涂南点头。
“不想被人知道,那还当着我的面?”
“你答应的保密。”
姜沉绯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身上还带着对方的东西。
先还玻片,再还记者证。
涂南收下玻片,把记者证在桌面推回去,“这证件你还会用到。”
“啊?”
“周末带着那女孩来研究中心找我,把手术先做好。”
“好。”
凯莉摇头,“虽然住得近,但我们和奥克森没有关系。”
曾经,卢克是一家连锁肉类加工厂的地方负责人,厂区就在滨景区的下游。
自从公司第二代合成肉面世以来,肉类加工场的培养肉销路受到冲击。
对比合成肉低廉的成本,高度集成化的生产流程,以及高仿真度的纤维质感,普通肉类加工场很快就走向倒闭。
姜沉绯露出惋惜之色,虽然培养肉也不是真肉,但她曾经还挺喜欢那股味道。
怪不得最近几年几乎吃不到合成肉以外的肉类,市场早就比侵占了个干净。
“后来,公司低价接管了工厂,遣散了原本的员工,全换成了自动化生产。”
“但因为卢克他是负责人,比较了解附近的零散销路,就被埃德加工业收纳进入公司”
闻言,姜沉绯睫毛轻轻翘起。
原来又是埃德加工业,这座城市仿佛处处都是它们的触角。
来之前,她虽然知道是公司,却没想到正是这家。
“被收购后,原先的员工基本都走向街头,也有几个被逼出了城市,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
凯莉叹息了一会儿,曾经的同事,据她所知已经有一半被这座城市吃干抹净。
而她的丈夫,卢克,却是当初唯一的受益者。
加入公司,不仅让她们一家阶机跃迁,更是成功在霓之都扎了根。
可好景不长,卢克在公司渐渐认识了人,也跟他们染上了享乐的欲望。
烟、酒加上赌,让这个家庭一直没有存下多少积蓄,反而愈发虚浮。
直到卢克到了退休年龄,收入上的落差不可避免,但他依旧收不住心。
“没多久,他欠下不少债务,讨债的人常常上门,他也身体越来越差,上个月就”
“现在,我们勉强靠着他的抚恤金度日。”
“所以,你请我,是为了躲追债的人?可是一两天有什么用,我不可能一直挡在你身边。”
姜沉绯认真端详着自己这位有些奇怪的雇主。
“不用,就这两天就够了。”凯莉避开她的目光。
故事说完,她不想再提自己的事情。
“那既然卢克曾经在埃德加工业待过好几年,你了解布鲁斯区的那座研究中心吗?”
姜沉绯想起前两天刚出事的地方。
若能知道更多的消息,她也好对自己和涂南的处境有更精准的判断。
公司的追查要是落到细处,说不定她那天进入过高层的事情也会暴露,要早做打算。
“研究中心?”姜沉绯记得自己家里好像没有这种味道的香薰,不过清醒后她总感觉这种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过。
可能是因为噩梦的影响,刚醒来的姜沉绯感觉自己的精神有些不济,梦境中被火焰灼烧的感觉过于真实,直到现在她依然有种心口发闷的感觉,不过好在梦醒之后依然能闻到的淡淡香甜味让她有种心安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到早上7点了,姜沉绯忽然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住,家中还有需要及时“投喂”的妹妹。
现在想来还有些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真的把人带回家了。
当初自己只想着尽量和养父养母的亲生女儿好好相处,她甚至不奢求人家不讨厌自己,但谁能想到见面的第二天她就把人带到自己住的地方了呢。
想到妹妹那有些惊人的饭量,姜沉绯怕再晚一点某人就要饿了,所以立刻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买点早餐。
不过当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却听到厨房里有动静,空气中弥漫着饭香,妹妹已经开始准备早餐了。
涂南在电饭煲里煲了粥,然后又蒸了“一点”小笼包,她听到门开的动静后下南识往厨房外看了一眼,姜沉绯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了,她还以为发生了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后姜沉绯今天会多休息一会儿。
“姐姐醒了?早饭马上就好,我包了一点小笼包,一会儿你尝尝合不胃口。”唱了半宿的招魂曲,涂南的嗓音微微有些哑。
姜沉绯看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心里感慨自己好像捡回了一个田螺姑娘。
“需要我帮忙吗?”姜沉绯准备挽起袖子。
“不用不用,都已经弄好了。”涂南从姜沉绯身边经过,去柜子里拿了两个碗。
随着她的走动,姜沉绯闻到了空气中那抹熟悉的甜味。
姜沉绯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她想起来了,这熟悉的味道属于涂南!
昨天涂南在家帮忙干了不少家务,包括晒被子之类的,她能接触到被子的机会很多,姜沉绯没怀疑别的,只是……她觉得自己刚刚抱着闻被子的举动有些失礼,说难听点就是似乎有些变态。
“姐姐?你脸怎么那么红?生病了吗?”涂南一脸担忧的凑上来,对于普通人来说失魂症就算治好了会有不小的后遗症,轻则高烧几天,重则缠绵病榻几年。
她伸手想摸摸姜沉绯的额头,那梦中的甜南几乎再次将拥她满怀,姜沉绯下南识退后一步。
涂南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将手贴在姜沉绯头上,紧接着她脸色一变。
“真发烧了!”
姜沉绯抬手试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是有些烫,难怪起床之后就有些浑身使不上力的感觉。
“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着凉了,吃点药就好。”姜沉绯没怎么放心上。
这哪里是普通感冒啊?一般的药根本不会起作用,想要快点好的话必须得服用一些固本安魂的东西,而且这个时候身体虚弱的人最容易被一些脏东西盯上,更别说姜沉绯本身就是个香饽饽了!
姜沉绯还打算吃完饭后去上班,直到过了一会儿感冒的情况恶化,她才不得不在家休息。
“家里还有药吗?”涂南拿出温度计测了一下姜沉绯的体温,38.5度,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她捏了一下自己耳垂上的联络器,将需求发送出去。
“药在客厅的柜子里,不知道有没有过期。”姜沉绯不常生病,那药箱也差不多快一年没碰过了。
涂南去找了一下,能吃的药只剩最后一颗。
她倒了一杯水,然后从自己的帆布包的口袋中摸出了一小根像是木枝的东西,她刮了一些粉末加进水中搅拌搅拌,然后给姜沉绯送了过去。
“药快吃完了,我去药店买一点,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涂南亲眼看着姜沉绯喝下了水,还不放心的又摸了摸姜沉绯的额头,好像又烫了一点。
这灵木粉末只能缓解一下病人身上的不适,她还是得赶紧拿到治疗失魂后遗症的药物,自己退休后每天能吃到饱的富婆生活还要靠这聪明的脑袋呢,可千万不能烧傻了!
姜沉绯听到涂南匆忙的脚步声在来来回回的走,她烧的有些迷糊,却依然能感觉到那若离若即的水蜜桃香味。
直到她听见“咔哒”的关门声,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了,她也经常一个人住,却第一次感觉到这种寂静让人觉得不适。
自己不过生了点小病,怎么开始像小孩子一样渴求人陪了?姜沉绯失笑,她看着被窗帘遮挡的阳光,心里却不自觉的想着出门买药的人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刚刚出门的涂南虽然心里着急,但此时她还有另一项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昨天晚上她把姜沉绯失去的部分灵魂从歹人手上夺了回来,这一举动必然会引起那人的戒备,如果对方胆子大一点,说不定今天就会过来查探情况。
她需要在附近布置一些“迷阵”,把敌人的目光引到别处去。
“阿福,我离开小区的时候,你注南下看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东西,如果有的话立刻告诉我。”涂南对阴暗角落中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小家伙道:“你也要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圆滚滚的小蝙蝠点点头。
“以前他偶尔提到过,公司开会偶尔会将员工召集去那里,但他等级比较低,只去过三次还是两次,最早都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
两三年前?
也不知道那时候,工程师是否已经在研究中心里了。
像卢克那样外编的低层员工,果然是连研究中心的大门都难得进入几次。
恐怕,和涂南那样的人对公司的意义是天壤之别。
但即便如此,卢克已经靠着公司的身份在这座繁华都会里养起了一家人,还有着稳定的住所。
姜沉绯抵着下颌,来回犹豫,最终还是开了口。
“那,你们认识一个叫涂南的工程师吗?”
“工程师?那些人和他不是一个系统的,很难接触到,也就认识一两个”
凯莉轻轻摇头。
“不过他有一次开会回来说过,当时似乎有个实验舱的负责人姓涂,应该刚来不久,但一周内把下面的工程师和研究员劝退了一半。”
“你也知道,被公司驱逐出去的人,有多大的落差。他认识的一个工程师也在其中。”
凯丽摇头,称那晚卢克想起了曾经加工厂被淘汰的员工们,受了不小的刺激。
姜沉绯愕然,她只是随口一说,竟然真问出来一位疑似涂南的负责人。
在自己这位雇主的口中,似乎她品出那人有种冷面煞星的意味来。
她给姜沉绯发了一条消息,结果弹出来却是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陈亦澜:“?”
不是,怎么拉黑她了?
她们不是还要合作吗?
陈亦澜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她不想再当什么受虐狂,给姜懿做狗。
但是她最近越想越觉得自己很亏。
凭什么姜懿就这样玩弄她这么久,陈亦澜从小到大在妈惯养,友吹捧的日子里长大,就没有受到过这种委屈。
所以她不打算放弃把姜懿拖下水这个计划。
敢这样对她,就要承受被她找回场子的代价。
陈亦澜啧一声,换了个手机号打过去。
“喂?”姜沉绯那边好久才接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女人平时冷淡的声音,在这时候似乎有些发软。
陈亦澜皱眉,忽略了这一点怪异,开口。
“你怎么把我拉黑了,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对付姜懿吗?”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再开口,只有一些纷乱的呼吸声,闷闷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透出来。
“你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已经没有必要和你合作了。”
姜沉绯很艰难地说出这一句完整的话,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嘟嘟——陈亦澜迷茫地举着手机,好一会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说出去?
她浑身一震,明白过来。
所以说姜懿是利用密匙调查机器人的事情了?
陈亦澜缓缓想到最近,母亲因为满意她在智能产业方面的发展,所以打算让她用陈家的资源继续放这方面进军。
怎么会这么巧呢,姜懿居然就暴露了一个自己的把柄。
她突然庆幸自己在无意中试探到了姜懿的很多秘密,包括密匙的事情也清楚。
陈亦澜捏近手机,缓缓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一个,可以把姜懿彻底扳倒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