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能说喜欢?
涂南一直有统计姜沉绯让她帮忙的频率。
如果是经常晚归的那段时间,频率就会少很多,大概是一个星期一次。
但如果是平时空闲在家,主人就会需求量变大,通常是一天一次,或者两天一次。
本来以为主人前几天就会需要她了,可是上船之后,她都没得到过姜沉绯的指令。
按照平时的次数,主人应该会在这个时间段需要她才对。
涂南认为自己的计算没有出错,所以她主动对姜沉绯提出了帮助的建议。
之后姜沉绯刻意忘掉了这件事。
梦而已,什么都可能梦到,可能只是她最近见最多的就是涂南,所以才把自家机器人带进了梦里。
很正常。
“老板?老板?”
杜若文的声音渐渐清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姜沉绯猛然回神,眼前视线聚焦,她捏着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迟迟没有落下。
等她反应过来想写的时候,墨水已经滴到了纸上,留下一块墨渍。
姜大boss抿唇,烦躁地皱眉,收回笔尖,把那份文件往外推了推。
“抱歉,走神了,你去帮我取一份新的。”
她靠回办公椅上,眉眼放平,看似冷静地安排道。
杜若文不太放心地看了她两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问,“老板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昨晚……
几乎只要提到有关的东西,姜沉绯就会不自觉想起来那个梦,姜大boss三十多年的人生,还真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情事。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和人有过情事。
做过类似的梦也不会有具体的脸,涂南是第一个在梦里这么清晰的人物。
而这个机器人,在梦里让她崩溃了一次又一次。
就像是在沙发上看电影那晚。
甚至因为在梦里,她们更加没有节制,几乎把所有能做到的极限都做了一遍。
突破极限的也试了一下。
姜沉绯唇瓣越抿越紧,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越来越冷。
杜若文明显感觉到她心情不好,连忙把文件接过来,“我先出去为您换一份新的。”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姜沉绯的思考,她头微微偏过一点,颔首疲惫地应了一声嗯。
姜沉绯转动钢笔,掩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沉晦。
她有点犹豫礼物要不要送了。
最后姜大boss叹了一口气,还是把没有画完的稿纸拿出来,继续作图。
既然准备了要送,就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反悔,而且给涂南送项链本来就是她一开始的决定。
和这个梦没什么关系。
不过也的确因为这个梦,她最近都在公司里待到很晚才回去。
心里有一种诡异的直觉,或者说心慌,让她下意识想避开自家机器人。
反正有着工作忙的借口,姜沉绯停了停,抿唇。
也不算借口,她最近确实挺忙的,宋氏那边的合作很重要,她一直在跟进。
姜老板于是更加心安理得的把机器人丢在家里独守空房,自己在外面夜不归宿。
涂南想等她,一开始等到很晚还是能见到主人的,可是后来姜沉绯大概是不希望她每天都在外面等这么久,所以会直接在APP上告知自己不回去。
姜沉绯的家很干净,但是太干净了就会显得很空旷。
当涂南坐在沙发,入目所及却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时,这种空旷感就更加的强烈。
金发机器人盯着之前放过投影的那片墙,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坐,只能一遍又一遍放着主人的录像。
那天晚上在这里的录像。既然说了要出去,姜沉绯决定要让涂南改改称呼。
如果被外面这么多人听见涂南叫自己主人,那个场面也太可怕了,她会疯的。
“这次出去,你不能再叫我主人。”姜沉绯严肃地告诉涂南。
“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吗?”涂南歪了歪头。
“嗯,”姜沉绯本来是很坚决,但是看见机器人漂亮的蓝眼睛,莫名就犹豫了,她抿唇了沉默会,打了句补丁。
“有别人在的时候绝对不可以。”
“好的,主人”涂南温柔笑起来。
姜沉绯不太敢看她的笑脸,一看见就想起来这机器人站在她面前脱衣服的场景。
“还有,你想做什么都要先过问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姜沉绯又思考了一下。
其实她知道机器人又不是孩子,而且有着master设计的最新代智能系统,逻辑思维和处理事情的能力甚至比人类还强,但她就是不太敢让机器人脱离自己的视野范围。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超出她承受范围的事。
“涂南知道了。”涂南视线在她的脸上巡回,把主人为她思考的每一个小表情都记录下来。
机器人眼神忍不住放柔,黏在姜沉绯身上,虽然是被命令,却由衷地感觉到幸福。
主人在关心她,这是涂南的荣幸。
涂南如果背后有尾巴,恐怕就要摇起来了。
姜沉绯思考了半天,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叮嘱的,最后只能拍拍她肩膀。
“你出去也别乱说话。”
“好的主人。”涂南其实更想让她揉揉自己的头发,但是姜沉绯已经收回了手,她现在低头也没什么用。
机器人只好遗憾地站直了身体。
“那我该叫您什么呢?”涂南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不能叫主人,就得新想一个称呼。
“姜大小姐?”莫名的,她想到了顾姝的叫法,脱口而出。
涂南温柔的御姐音咬字清晰,念大小姐这三个字的时候有些沉,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比顾姝那道听了几十年都麻木了的声音要特别得多,姜沉绯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发烫。
怎么回事?明明顾姝每次这样喊她,她都只会觉得无语,可是被涂南喊出来,就好像情人间的耳语。
带着丝丝缕缕的情意,纠缠在两人奇怪的气氛之间。
果然机器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姜沉绯更是头突突的疼。
“别喊这个。”黑发女人错开脸,故作随意地靠回沙发背上,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主人究竟是喜欢怎么样呢?好难懂。
涂南蓝眼睛委屈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喊我姜沉绯就好。”姜大 boss 并不介意别人喊她的名字——
“姜沉绯?”温柔御姐音靠过来,轻轻念了一遍,却好像把她整个人都含在嘴里滚了一圈。
现在介意了。
“别……”姜沉绯下意识的抗拒又被她咽了回去,“嗯。”
要是这个再不许,就真的没东西可以喊了。
“好的,姜沉绯。”涂南笑着又喊了一次。
检测到主人的心情值增加中,关联前因可猜测,喊主人的名字能提高主人的心情愉悦值,已记录。
“姜沉绯。”她觉得不止主人,如果自己有心情值,大概也是在提升吧,只要主人高兴,涂南就高兴。
“姜沉绯。”
机器人就像是上瘾了一样,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轻轻的,或者咬重,像是在品尝味道,这样试试,那样试试。
“好了,不要再喊了。”姜沉绯红着耳尖死死捂住她的嘴,凌厉的眼里满是警告。
但她这副样子在涂南看起来,很可爱。
“唔……”机器人湛蓝的眼睛还是看着她不放,慢慢弯起,眉眼柔和。
姜沉绯有点后悔给她捏了这样的脸,以至于光是笑都能看出暧昧的意味。
只是机器人,姜沉绯,你在乱想什么?
都怪顾姝,和她说那些做什么,害得她现在看什么都不对劲。
姜大 boss 轻轻皱眉,把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压下,收回手就给机器人安排了任务打发走。
“你把要出门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涂南乖巧地点点头,总算是离开。
黑发女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倒进沙发里躺下,手背搭在眼皮上,好像用黑暗就能掩盖自己见不得光的反应。
只有那天,主人对她态度最好。
涂南回想着主人抱她的触感,数据流在缓慢地波动。
她学着当时的姜沉绯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窝在沙发上,湛蓝的瞳孔在无人的时候再也不用掩饰,转变为暗红色。
要是主人能一直像那天一样就好了。
涂南把主人拒绝她的话都收集起来,放进一个文件夹里。
她面对姜沉绯的时候,总是会根据人类喜欢的样子变化,露出温柔的表情。
但现在没有人,她就会恢复最初始的样子,姜沉绯给她捏的脸偏淡,没表情的时候会流露出一股轻蔑。
涂南面无表情地把那些主人拒绝她的话打包,干脆利落地放进粉碎箱。
粉碎了一次。
两次。
三次。
机器人不会有道德伦理,她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要是主人永远不会拒绝她就好了。
她被机器人这句喜欢撞得一哆嗦,心尖发闷。
这样奇怪的氛围里,就算是姜沉绯认为这句喜欢只是程序,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心惊肉跳了一下。
“别说。”
她被涂南的腰卡住,夹不住腿,只能不自觉收缩。
“以后,不许……在这时候说喜欢。”姜沉绯哆嗦着抬起了一点点身体,努力严肃地看入机器人的眼睛里,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不能说喜欢吗?
涂南和她对视,视线紧紧地黏在她身上。
但是检测到主人刚刚身体的亢奋状态急剧提升,心情值也冲到了满值,还陷入了紧绷状态。
可这不是很喜欢吗?
第32章 失控
“好的主人。”
涂南虽然不理解,但是她会听从,机器人没有再继续说喜欢,而是开始询问。
“那主人可以再抱抱涂南吗?”
金发机器人一边重重地拍下,一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抱着涂南会很舒服的。”
涂南温柔的眼神就像是在诱哄,连说话时那点小痣都长在姜沉绯的心尖上。
酒杯滚落在赤红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并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翻涌的暧昧氛围。
她喘了几口气,还没说话,女人就突然踩在她小腹上,碾转。
陈亦澜止不住地颤抖,并腿,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搭在地毯上的指尖抬起,死死揪住女人的裤腿。
“姜懿,姜懿……”陈亦澜在甲板上吹风,她侧脸看向顾姝的方向,皱眉。
“姜沉绯不应该和她在一起吗?”
事实上她早就把姜沉绯调查了一遍,再加上有姜懿告知她的一些事,她认识顾姝,也知道两人熟悉的关系。
“宋知婉?”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整个人的从栏杆上站直了。
和山外楼合作最多的就是宋氏。
作为最大的时尚品牌,宋知婉这个继承人可谓是备受关注。
不过宋家对她保护太好,几乎没有什么人能接近到她,交好的也都是各大珠宝品牌,以及设计公司。
陈亦澜只是知道她,但并不熟悉。
怎么这个人也和顾姝在一起。她指尖都蜷缩了一下,赶紧才把脑子给纠正过来。
黑发盖住了微红的耳尖,姜沉绯吐出一口气,往后退了点。
“不用。”
“我不坐。”
女人说完,顿了几秒连忙补上。
“我不坐你怀里。”
涂南没发现她的不对劲,只是歪了歪头,不能理解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好吧。”
她认为自己绝对能给主人提供最极致的体验,但主人好像总是拒绝她,也不太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这是为什么?
机器人分析不出来,只能认为这是人类性格导致。
或许主人就是不太喜欢接受别人帮助的那一类。
涂南又坐回去。
不过主人今天关心她了。
金发机器人忽然就觉得自己再次感到了高兴的情绪。
这应该是高兴吧?
人类高兴的时候似乎会笑,而她现在就很想笑,想对着主人露出笑容。
所以她应该也是高兴。
涂南开始把刚刚姜沉绯说的那两句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的视频并没有缓解她过热的系统,反而让她生出一种新的,不能理解的感觉。
想一直一直听主人关心她。
以后想听,明天想听,今天想听,现在也还想听。
涂南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急,系统已经失去了运转的能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让她迫切地要做些什么。
可是做什么呢?
机器人完全想不到。
不过涂南很开心。——比如就像刚刚,会被主人质问。
涂南依旧不太能肯定自己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开。
不是她不信任主人,而是机器人做到这种程度
真的会有人类不恐惧吗?
涂南垂眼,没有说话。
姜沉绯现在对她的观察非常细致,几乎是在她有不对的一瞬间就已经发觉,“怎么了?”
“你,”她有些忐忑,“不开心吗?”
不想和她出门了?
姜大boss很少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但在涂南面前还真忍不住,不自觉就开始多想。
“很开心!”涂南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想法,对她露出笑容,“和主人出去,涂南非常开心。”
“只要能和您待在一起就很好。”
机器人温柔的眼神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姜沉绯只好压下那缕心慌,轻嗯一声,上了车。
她系好安全带,一转头,就看见自家机器人像是什么好学生一样,坐得端正板直,双手放在膝上,目视前方,连安全带也系得一丝不苟。
“你很紧张吗?”姜沉绯顿时觉得好笑,那点不安的预感也消散了。
涂南慌乱了几秒,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这样坐吗?可是我看视频里的人都是这样坐。”
“像你平时在家里一样就好了。”姜沉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的小表情里品出几分莫名的可爱。
女人心底越发柔软,隐隐浸出点微甜。
“平时在家里?”涂南低语一句,看向姜沉绯。
“平时在家,主人都是坐涂南怀里的。”
机器人认真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身体放松下来,甚至还主动调整了坐姿,拍了拍自己的腿。
她想告诉主人,她很开心。
“主人刚刚是在关心涂南吗?”
金发机器人又爬回姜沉绯身边,微亮的蓝眼睛离不开她。
这电影根本就一点都看不下去。
第不知道几次被打断的姜沉绯深吸一口气。
那姜沉绯呢?
她有些焦急,如果不完成姜懿的任务……
陈亦澜咬了咬唇。
不,她必须完成。
姜沉绯第三天才好了一些,起码能正常行走,就是不能走太快。
她想着总得给自家闺蜜说一声,所以总算出了门。
涂南扶着她,高大的机器人站得很稳当,完全能支撑住她的体重。
姜沉绯看了看她,莫名觉得自己杵了根拐杖。
还是涂南牌拐杖。
她莫名又笑了一声。
她崩溃地呢喃着女人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回自己的灵魂。
“我没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女人冷下脸,将她踹开。
“闭嘴,不要让我再警告你第二次。”
陈亦澜一瞬间从刚刚的意乱情迷中回神,吓出一身冷汗,她哆哆嗦嗦爬到女人身边,软声哀求。
“老师,别不要我,我会让她答应合作的。”
“呵。”要洗澡。
姜沉绯冷漠地看着涂南给自己换药,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都快免疫了。
所有的羞涩还有尴尬,都在一次又一次地退步中所剩无几。
“主人如果不方便洗澡,涂南帮你吧?”
机器人果然又很体贴地询问她。
“嗯。”姜沉绯这次就纠结了五秒,很快地选择了妥协。
看都看了几遍了,不差这一次,她总不能真的不洗。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完全清醒地将自己全面托付给涂南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姜沉绯微微偏头,不敢与面前的金发女人对视。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
她们现在的姿势实在太尴尬了。
上次洗澡是背靠在涂南怀里洗,还喝了酒,根本就不清醒,事后想起来远没有直面的冲击力大。
但是这次崴了脚没办法,涂南又不知道从哪里搜来的完美洗澡姿势,给她换了一个。
金发机器人将她受伤那只脚的腿弯架在手臂上,跪坐在她面前,单手往她身上搓洗。
“你,”姜沉绯很艰难地问出声。
“你一定要这样吗?”
涂南的手还流连在她肚子的软肉上。
常年坐办公室,她的腰其实不太好,时不时会腰痛,比其它地方都要敏感一些,又因为很少见光,所以显得很白。
不健身的人是很难有肌肉的,所以这一块捏着软乎乎的,涂南用指腹抹过,帮她把沐浴露涂上去,又蹭下来。
姜沉绯快受不了了。“剩下的组数翻倍。”涂南温和微笑,却完全没有按她所想的去做,而是吐出更让姜沉绯恐惧的话。
“不,我——”
女人话没有说完,就被涂南用拇指压住唇瓣。
机器人把她从垫子上捞起来,声音始终和煦,“嘘。”
“涂南不允许您拒绝。”
姜沉绯眼底闪过水光,她无助摇头,“不是这样”
“没关系,涂南会指导您的。”
涂南揽住她的腰,开始把女人的身体摆好。
她伏在姜沉绯的耳边,身体的温暖透过衣服传递过去,“很累可能是姿势不对。”
“涂南帮您纠正。”
腰间被机器人反复摩挲,按住,一点点压紧。
“要这样才对,收紧。”涂南拍了拍她的小腹,开口指导。
姜沉绯顿时抽紧,腿有些微颤。
“不是这样绷紧。”涂南压在她小腹上揉按,把女人紧绷的肌肉都揉散。
“先放松,嗯?”
姜沉绯被她一直贴靠着,精神紧绷的同时,敏感的身体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因为对方的靠近而生出反应。
“涂南,不,不用了”她咬唇,差点要软跪在地上,“我自己,自己来就好。”
“可是您没做对。”涂南完全没有放过她,指尖开始滑落,一点点掰开摆正。
上次涂南可没有对她的腰磋磨这么久。
“主人不舒服吗?”涂南以为她不喜欢上次那样的感觉,所以换了一个新的,希望主人能喜欢,现在来看,主人好像也不是特别舒服。
那下次再换一个吧。
涂南默默把这次的姿势又 pass 掉。
姜懿轻笑一声,在她面前蹲下,温柔地挑起她的下巴,像是在端详一件完美的作品。
“很乖。”
陈亦澜颤抖着沉醉于她的夸奖之中,迷恋地舔吻她的指尖。
“她之前也很乖,你说……”
姜懿倏然捏紧她的下巴,眼底满是阴翳。
“她后来为什么不乖了呢?”
姜沉绯并不知道,自家机器人一天天的都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没有意识到涂南的改变。
她太累,直接倒头就睡,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黑发女人穿着睡袍出来,眉眼带着刚醒剩下的睡意,没了那股凌厉的气质,脸色很寡淡。
姜沉绯打算去厨房装杯水润润嗓子。
她才来到客厅,就脚步一顿,停在厨房前。
金发机器人正穿着围裙做早餐,大概是听见了动静,很准确地转身面向自己的方向。
涂南半扎着头发,是姜沉绯平时要求的发型,回身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主人醒了吗?”
“涂南正在给您做早餐。”
第33章 按摩【营养液三千加更】
姜沉绯茫然了一瞬,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还在梦里。
当然,涂南给她做饭不奇怪,有时候她也会让涂南帮忙。
但是涂南在没有询问她并且得到回复的情况下,直接给她做饭就有几分诡异。
她好像并没有给机器人设定这个功能。
“不用了。”
姜沉绯压下心里闪过的奇怪,只是拒绝。
把懂事的小助理赶回家,涂南靠在熟悉的工作椅上。
指尖,轻盈的工程笔在桌面敲打、涂抹,修改着模型中的一个个关键参数。
和平时比起来,某些细节似乎发生了变化。
肘侧压平的文件上,汤尼走前给她留下的咖啡缭绕着香气。
不得不说,新来的关系户处事相当周到,在某些细节上尤其如此,她撑着下巴想到。
但如果再磨合一段时间,他会发现,主任并不常喝咖啡。
或许刻板印象中,咖啡能压下疲惫,是工程师们工作时的最佳伴侣,但涂南不喜欢咖啡的苦气,相比之下,一杯度数极高的精酿带来的辛辣更符合她的口味。
再添加适量的□□,以及薄荷浆,不但不会带来醉意,反而能令人更加清醒。
当然,前提是体内循环系统得到过优化,能确保血液中的乙醇浓度保持在阈值以下。
而不是像某位陌生且莽撞的美人,二话不说咕噜噜将酒水全灌进了自己的胃里。
涂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妩媚的面庞。
还有那具漂亮的身体,不出十几秒便昏沉过去,柔若无骨地往自己身上贴。
“全身大半还是原装货,少见”天色初明,房间的观景窗自动拉开百叶帘幕。这点微弱的声音叫醒了本就没睡安稳的客人。
轻声呢喃中,姜沉绯捂住眉心,撑起远没有平时轻快的身体。
柔弱无骨的腰身上下,还残余着烈酒留下的酸软。
床下,阳光从窗口洒落下来,照在昏暗的室内一角。
长睫柔柔掩住放缩的瞳,在光晕下渐渐寻找着焦距。
顺着光源方向,她看见清洁机器人从建筑外抹上蓝白的泡沫,结合海绵汲去污渍后迈起八爪鱼般的底座,掠去下一扇窗口。
窗内,仅仅留下布鲁斯区街道清晨的景致,和高大的人工棕榈树。
“该死,那杯酒。”夜色渐深。
数日来,笼罩在雨幕中的霓之都难得迎来个艳阳天,而晚间气温也随之升高。
但对于七号地区来说,温度的上升让这里的雾气更重,上层更有城区的建筑遮挡,让这里的能见度并不比夜晚好上多少。
雾气渐渐透过帘门的缝隙透进仓库里。
“一枚芯片?”
听了对方的要求,姜沉绯下巴轻抬。
“那东西又小又不起眼而且,不会是公司的东西吧?”
不等对方回答,她皱了皱眉头,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敢一个人晚上过来?”
缺乏巡逻员的七号地区治安本就不好,加上城寨复杂的地形,居民们在必要的劳务工作外,尽量选择减少出行是理智之选。
也只有像她一样有武装的,才有几分底气在外面穿行。
而涂南涂南走后,姜沉绯没急着离开,慢慢抿着温热的杯沿。
轻轻摊开手,掌心里,握着一张痕迹斑驳的序列号标签。
那是她在水下,从死去的男人心脏上剥下来的。
据她了解,这种罗马字母开头的序列号不属于埃德加工业,是另外的巨企产品。
而巨企间彼此对立,与世仇无异,一个公司的员工,几乎是不可能用对方的产品。
死去的男人,属于第三方,或许是另一家公司。
而涂南和对方有关系,不能被自己的东家埃德加工业发现。
姜沉绯初步揣测道。
真是个不好捉摸的女人。“想得美,那玩意儿一支抵得上十听啤酒”
“不逗你了,说正事。等苏里眼睛好了,你带她出城吗?”女医生略微正色。
“暂时没这个打算。”
雅也皱眉,“为什么?你们当时进城,不就是为了治她的眼睛,现在马上就要解决了。”
“城外不适合苏里,她还小。”
“你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不一样了,外面更恶劣,挨饿不说,酸雨、沙暴,哪个不比以前厉害?”
“城里也不安稳。”雅也目光黯下来。
“那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大家,跑到霓之都来?”
姜沉绯侧过身,“要不是你在这,其他还有那么多城市,我和苏里也不一定就会到这里。”
“我是为了躲人,而且你或许把拾荒者那边当家,我可没有”
姜沉绯沉默。
她隐约想起来,当时似乎确实并不是所有的大人都喜欢雅也。
有些人独独厌恶雅也的那股世故。
就像姜沉绯天生厌恶创造了这个时代的公司。
想了想,她粲然一笑,将那标签一并投入刚才那炉火中。
虽然胖球没有作战能力,但扫描功能的确是配备上的,它刚刚说对方没有武器,那就大概是没有。
一个年轻女人,明明身份不低,却就为了个寻物委托,冒险独身闯进七号地区这乱象频生的夜色中。
姜沉绯直起身,主动把椅子拉近些,眼底浮现狐疑。
“你真的什么都没带?”一大早,姜沉绯准时押着闹铃从床上爬起来。
小家伙比她起得更快,蹭的蹬起来,一双不对称的眼眸隔着窄窄的过道盯她。
姜沉绯甚至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头痛地捂了捂脑门,探进一旁的隔间,捏起牙刷洗漱起来。
昨晚,苏里听见涂南那句告别语,非要缠着自己刨根问底。
看起来,现在也没死心。
她没时间和小家伙瞎胡闹,和那个公司的女人约好了,八点。
“等我回来,你这两天好好休息眼睛,准备手术。”
关门前,姜沉绯从缝隙里叮嘱道。
“危险吗?”苏里糯糯地问。
姜沉绯知道她问的不是手术,而是自己这趟委托。
“不危险,就是找个东西。”
“找东西就能赚到义眼的钱?”
苏里侧眼,一番思索后,小嘴一勾。
“果然你们还是有问题。”
啪——
姜沉绯彻底把门关紧。
近在咫尺的美人脸皮子固然冷,但不像是个莽撞的主。
白得发亮的天鹅颈,比自己还细两分的手腕,浅蓝深邃的眸,侧下方还有颗清浅的泪痣——
当初在那灯色扰人的房间里没看清的细节,此刻通通映入姜沉绯眼帘。
身板看上去算得上娇柔,配上那青白直挺的西装,竟在强硬的五官线条下透出几分易碎感。
这么个经不起磕碰的上层人物,底气在哪儿呢
姜沉绯瞳色缩成一团,似被撩起兴致的猫。
等人快凑到眼前,涂南索性把对方的手腕抓住,放在自己腰间的口袋旁。
“你可以亲自搜一搜,姜沉绯小姐的能力我相信比那台老旧的机器人更靠谱。”
“嗯哼?”姜沉绯抽回手,反而上撩起对方的袖口。
“但我觉得答案应该在这里。”
不平整的袖口下,露出蓝白色的细细一圈手环。
手环外表和腕表差不多,但姜沉绯能察觉出其中极为精密与先进的结构。
“当时在客房里我就有些在意,它和普通的款式似乎有些不同。”
更薄,材质亲肤,不注意时甚至会流溢着一层难以辨别的保护色,让人下意识忽略它的存在。
涂南点头,“第四代智能终端,佩戴者受到攻击或生命体征异常时求救信号会立刻向警方传递”
“第四代?”
姜沉绯一双狐狸眼挑起精芒,飞快松开手。
据她所知,这款在富裕阶层风靡的产品目前第三代才上市不久
而货源当然是那几家掌握着几乎所有技术的巨型企业。
她语气陡然冷下来,身子也往后几分,“你是公司的人?”
雇佣兵侧头看向桌面上的枪管,翻涌的眸色似乎考虑着是否该重新握起它。
“我从来没想隐瞒这点,多蒂告诉过我你不喜欢公司的人。”
“仅仅几分坦诚,不会让我对公司走狗多一点好感。”
姜沉绯环起胸,神态生冷。
“这单子我不接了。”
涂南并不意外。
“和公司无关,这是私人委托。”
她挑拣出对方的火气,维持着表面上的融洽。
只是,并非所有的沟通都能得到礼尚往来的答复。
“皮相倒是好看得紧,可惜是公司的人渣”
对面,唇角讥讽的弧度,化作厌人的刀。
工程师没反驳,心中暗忖。
美艳掩映下,再添一层薄戾,这才是对方最真实的面孔?
刺眼的光线晃得姜沉绯眼瞳缩紧,大脑也渐渐回过神。
断片前的记忆,还停留在酒精作用在体内肆无忌惮蔓延开时,一只微凉的手于朦胧中托起她的下巴,成了自己唯一的支点。
人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定时投放的清新剂那股令人不喜不厌的柠檬香精味。
“咳”茶水间门前,涂南单脚踮起,环胸靠着身后薄薄一堵墙。
墙体是青蓝色的强化玻璃,完美倒映出一具比原主更清寒的美人模子。
姜沉绯远远绕过拐角,第一眼便从走廊尽头看见了那高挑纤瘦,涂发如瀑的镜像。
睫毛卷翘,盖住半只眼眸,茶水的蒸汽烘着她的脸,就像是一个人躲在工作空档里消磨时间的普通白领。
她都不由呆滞了一秒,等靠近过去,涂南放下手里冒着烟的茶杯。
“看来我时机把握得还不错,你果然正好在汤尼进去的时候出来。”
“汤尼,那个主任助理?他似乎来这里不久,我看他上台有些紧张。”
姜沉绯呵笑一声,“这样的人在公司竟然也能混到这个位置。”
主任助理,虽说挂着个“助理”,但已经是不少公司员工难以企及的高度了,更别说外面的普通人。
“嗯,你走之前还观察挺仔细。”涂南点头,不多做评价。
姜沉绯催促:“我们尽快上去,待会儿发布会那边结束,人都出来参观实验舱就不好走了。”
涂南推开身后的玻璃,从里面抽出一套纯白打底,蓝黑线纹的研究中心工作服。
“先换衣服,高层到处都是伊甸的监控,你这身太显眼了。”
姜沉绯闻言,把衣服在身前拎起、洒开,意外地很贴合。
“这衣服,你的?”
涂南和她身形相近,偏瘦一些,身高只比她低个一两厘米,但由于平时涂南穿的鞋跟都略高些,这点差距能抹平不计,相互间目光也一直都是平视。
她们的衣服自然也是尺寸契合。
涂南摇头,“放心,新的。”
“就问一句,我们向来不挑剔。”
涂南认同地颔首,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姜沉绯时,她就穿着人家服务生的制服,比这件尺度大得多。
衣服尺寸没有余地,姜沉绯只好脱下原本的革制外套。
里面是黑色的吊带背心,虽然不厚,但有防弹夹层,每次委托外出她基本都会穿上。
“我帮你先拿着。”
涂南伸手接过,把外套折了折搭在小臂上。
姜沉绯猝不及防地愣了愣,明明是合理的动作,她却不必要地觉出怪异的亲昵。
直到对方的指尖轻轻滑过她锁骨旁侧,姜沉绯反应过来,往后缩了缩。
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完全没有该有的界限感。
“你的伤口看起来还没好,我办公室里有喷雾,对组织愈合很有帮助。”
涂南从她胸前转开眼,望进那双微皱的眉眼中。
姜沉绯的胸前,上次在西陆旅馆留下的伤口还有一道不算浅淡的痕迹,粉红的结痂从倒八字的锁骨一侧划至靠近肩胛骨的位置。
“不用了,苏里还在等我们。”
姜沉绯加快了动作,套好工作服转身。
“走吧。”
她摸进浴室,双手撑着镜子俯身轻轻啐了一口,将嘴里一夜的沉醉吐进洗手池。
那女人——看起来是个冰美人,却喝的那么烈的酒,到现在还隐约灼着她的嗓。
就算是个成年壮汉来恐怕也撑不住,直白点,那根本和麻醉剂没什么区别。
那些混迹上流社会的家伙,果然是想尽办法寻求刺激,除开肉.体上的欢愉,连杯酒都成了神经补剂。
害得她装个纯良的小白兔,真就自己蹦进了“陷阱”里。
她陷入反思,也不忘腹诽昨夜记忆最后,对面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直到冰冷的水洗去泛花的妆容,猛然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
市议员,委托,相片。
“见鬼,那老色狼肯定已经拉上裤子走人了。”
姜沉绯陡然砸向镜面,洗干净妆容,向屋外走去。
八点。
从俱乐部出来,昨晚的服务生此刻已经换回了属于自己的衣衫。
趁着晨间清洁短暂的空档,姜沉绯总算从目标房间内拿走了证据。
她跨过两条街道,将漆黑的包裹略显嫌弃地扔进约好的收货点。
事情办好,她骑上摩托,夹起耳机,按下耳垂边的通话键。
一阵忙音后,慵懒的中年女声从另一头传来。
“完成了?”
“出了点意外,相片没拍到,不过有现场的残余物。”
“嗯?”
“两个人的,做一下基因比对应该可以作为证据。”姜沉绯补充道。
“证据该死的老家伙,怎么没死在床上!”
另一边,女人的音调略微起伏。
“对了,你说出了意外?没惊动其他人吧?”
姜沉绯顿了顿,脑海中又被勾出某些尴尬的画面。
“不会牵扯您。”她回复道。
“希望你说的都没错。但总归和说好的差了点,钱只能给你一半,最晚下午就打到你账户。”
姜沉绯点头,没再说什么。
直到另一边挂断了通讯,她踩紧油门。
这个时代,别说装个义体,给肢体、器官换个型号,就连完全从试验仓里创造出的仿生人都已经并不稀奇。
以涂南高级工程师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当时的姜沉绯虽然妆容浓厚,身体本身却是朴素得很。
要么是没钱改装,要么是那种人——相当抗拒用机器替代肉身的守旧派。
不管哪一种,敢独自潜入那座俱乐部,显然不是什么单纯的人物。
大概率是个街边帮派的探子,接了头领的命令混进来搜集消息。
涂南下意识就否定这个答案。
帮派的成员,看起来在手无寸铁的市民眼前占尽威风,实则脚下随时都踩着半具棺材板。
但如果往城郊的填埋场去看看,那里十具被抛的尸体里,六具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帮派小弟。
还有一具或许是个小头目。
而那小家伙能屈能伸,而且还挺讲礼貌,和帮派的家伙似乎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更重要的一点,有那种水平的姿色,可不会被派来当个小炮灰。
或者是个雇佣兵
也没好到哪儿去,就凭那未经改造的身体素质,一杯加料加浓的特调酒就能放倒。
能否胜任这份工作,她表示一定怀疑。
不知不觉中,涂南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脑中一个个精密的数据停滞下来,为有趣的浮想让出空间。
“滴,六点整,埃德加集团为您报时。尊敬的涂南女士”
公司的全息标志悬浮起来,在桌面上旋转着。
“公司上季度财报已于昨日公布,距离总部执行官到访还有——27天,您的待办事项暂有三例”
没有感情的电子报音从端口释放。
“关闭。”早九点,记者会准时开始。
进场前,姜沉绯简单化了个淡雅含蓄的职业妆,短发扎起,好融入这群眼利的记者中。
和上次在西陆旅馆的现场不同,这次参加的记者几乎都是各大电台的门面担当,好几张新闻里的熟面孔和她一路上的电梯进场。
起初她本想选个靠门的座位,却发现每个座位上早就写好了姓名和背景。
但等她找到自己那张,恰好就在侧门旁。
又是涂南的安排。
姜沉绯隐隐约约察觉到,那女人绝不是如她自己所说的普通工程师。
一边注意着现场布置,她也留了几分心思在发布台上。
一部分是为了伪装成真正的记者,另一部分,也是对这次发布会有些好奇。
在她印象里,公司除了主打系列的商用产品迭代,还很少这样规模地进行公开发布。
台上,现场的镜头全聚在那块两人高的屏幕前,接近半个小时都是屏幕里的人工智能“伊甸”对试验区的项目进行介绍。
埃德加工业的AI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早就跨越了图灵测试阶段,迭代数次后,虚拟出来的代理人,面部细节号称比真人更加丰富。
【根据官方数据表示,2055年始,人均持械率持续上涨,犯罪率居高不下,仅仅霓之都一座城市,去年系统登记在案的致重级伤残及以上事态已经超过3000例,其中,马林蒂亚区单日报案数曾高达167起】
【瑞安试验区占地2.6平方公里,建筑面积120平方公里,将成为霓之都,甚至全球第一个没有任何硝烟的净土】
【一期阶段为全封闭式设计,预计投入百分之七十服刑罪犯,所有治安管理工作将由人工智能调度,对于危害公共安全者进行合理裁决,致力营造跨时代的安保系统】
【除此之外,全方位布控的摄像头会将所有参与试验者的行为记录上传至端脑,加入深层样本网络,构建预防算法】
场下,记者们对于这些早就放出来的消息敷衍地记录着。
姜沉绯皱了皱眉。
她记得前两天电视上还在招募试验区的志愿者,面向的对象是所有市民,甚至不用拥有正式的身份证明。
试验七号地区不少“偷渡者”似乎也已经报了名。
当时的宣传资料中,可没有提到其中有那么大量的服刑罪犯——百分之七十!
真正的志愿者成了少数群体,如果他们在“全封闭”的试验区遇到犯人,所谓的人工智能能否确保三成“好人”的安全,绝对是个问号——否则那里也不会是【试验区】而会是【推行区】。
又是公司精心设计的一个火坑,姜沉绯默默摇摇头。
旁边,知名电台的资深记者翘着二郎腿,脑袋朝后面探去。
“消息还是原来那些,也不知道报名的人头凑够没有,不然到时候没能准时开启又是一篇稿子说起来,这埃德加工业倒是真大方,开个发布会把这巨型实验舱都展示出来了。”
他们所处的会议室说是35层,其实是隔在巨舱中间的架空层,侧面的悬浮窗是欣赏这里壮观工业设计的绝好地点。
旁边的人瞥他一眼,“一个实验舱而已,都是十几年前的水平了,埃德加真正的尖端项目,在60层以上。那才是有看头的地方,咱们要是能上去拍点东西,那就是报道大新闻的机会”
“机会?新闻出来前,第二天天都没亮你就会横尸在马林蒂亚某处垃圾堆里,或者城外的填埋场底下。”
都是同行,两个记者互相毫不避讳,台上“伊甸”尽职尽责地演算着发言,他们话也不闲。
据说已经不止一家公司盯上了埃德加的“瑞安”,要是这套安保系统成功推行开,将打破各方的市场占有度。
“所以啊,咱们最近还是别多凑合这项目的事了,反正瑞安那座大笼子我是不打算去了。”
记者们还在窃窃低语,台上,人工智能的介绍暂时告一段落。
后台走上来一个年轻男性,挂着“主任助理”的胸牌,捧着平板,走上台前。
随着他的出现,外侧的光学百叶窗无声地闭合。
“伊甸”负责的介绍结束,真正的直播发布会从这里开始。
姜沉绯神色动了动,指尖轻轻探过右手手腕上新添的屏幕。
是时候去找她了。
涂南毫不犹豫地用语音输入关掉了碍事的定时提醒。
按照平日的时间表,她该去机房亲自检查,但眼下她却没有马上起身的打算。
昨晚的事还在眼前浮现,拖着她的工作兴致。
准确来说,直到今早,她才刚才七色猫俱乐部离开。
临走前,那人还在床上,纤美又柔和的脊梁微微弯出勾人的曲线。
她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息够了,也欣赏够了。
八点会自动退房,她没有等人的义务。
至于对方能否在退房清扫前醒来,会不会再被保安发现
与自己无关。
“不管怎么样,以后都不会遇到了。”
涂南低声自语,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过客而已。
工程师端起已经放温的咖啡,抿入凉薄的唇中。
姜沉绯思考几秒,摇摇头。
涂南这几天都要给她做饭,她怕自己要是不回去,这机器人做的饭会浪费。
回到家时涂南果然还是早早等在门口迎接她,姜沉绯以为她会像平时一样求拥抱,所以自觉地张开了手,打算敷衍一下。
涂南见她主动,蓝眼睛微亮,将她稳稳当当的揽进怀里。
主人果然是想把她当伴侣。
金发机器人开始搜索迎接伴侣时的举动。
忽然,她一顿,看见了一条让她挪不开眼的建议。
情侣见面的时候,可以亲吻对方。
涂南眼睛闪了闪,轻问出声。
“主人,需要涂南亲亲你吗?”
第34章 项圈【营养液四千加更】
姜沉绯:“?”
这机器人说的什么话?
“你说什么?”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偏头松开手,后退一步,狐疑地打量着涂南。
“亲亲,网上说回家的时候,可以用亲亲迎接,这样您会更高兴。”
涂南理所当然地回答她,歪头看了一下自己空下来的怀抱,面露遗憾。
怎么拥抱也没有了?
最初,各大公司打着科技改变未来的名号。
光鲜的幕布下,技术脱离管控,世纪沦陷爆发。
2035年开始,公司战争不断,各国介入多次未果,最终成立新联邦强制调停。
2052,奎恩生命公司,因基因工程实验室泄露导致环境失衡,农业崩溃。
又过三年,跨国的巨企屹立不倒,各国政府先后垮台,新联邦名存实亡。
2055,也被称为“大崩溃”的一年,无政府状态下,核心城外不再具备生存条件,散居者大面积死亡。
大崩溃后,多个卫星城也陆续废弃,只有各国遗留下来的核心城被公司逐渐接管、扩建,成为广阔荒原上的唯几“乐土”。
其中,霓之都是少有的多家巨企共同掌控的城市,为此,特别接洽了联邦遗留的仲裁机构,也是如今城市的官方组织。
而拾荒者,则是那些在大崩溃后的幸存者,背井离乡,也不愿再次卷入公司的野心与阴谋中。
远离公司,也意味着要靠落后的装备,承受野外多变的天灾。
姜沉绯、苏里、雅也,她们曾经都是其中的一员。
但此刻三人共同身处都会,繁华与腐朽交织的食人之城下。
两人都陷入回忆,似乎怀念起当初在拾荒者群落当中的日子。
和现在相比,各有各好,也各有各劣。
“有一点当时还真没说错。”
雅也抽出根烟。倒模的过程并不复杂,探头扫描只要几秒就传来完成的提示音。
随后是神经链路对接,苏里呲起小虎牙,默默忍耐着酸胀感。
“酸胀是好事,说明神经还没坏死。”
涂南轻轻抚过她圆嘟嘟的脸蛋,用指腹压了压眼眶,替苏里缓解胀痛。
“雅也阿姨也是这么说的。”午后,姜沉绯从车库骑走摩托。
多蒂给她介绍的雇主约了在滨景区见面,汉夫餐厅。
进了那家老式快餐店,姜沉绯一眼看见那个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雇主,是位中年女士,一声灰黑的雨衣,往餐厅角落的地面上滴答淌着水。
姜沉绯认出那是凯莉女士,多蒂主动分配给她的委托人。
“别怪我事先没和你说,她丈夫是公司员工,不过退休了,前一段时间进了太平间。”
因为和公司沾点关系,多蒂还事先专门和她确认了一遍。
“任务和她丈夫有关?”奥克森大厦,空中回廊。
露天咖啡馆的太阳伞下,涂南手背撑腮,眯着眼。
她以公司的名义在这里约了人,但定好的时间过了一刻又一刻,迟迟没等到人影。
“汤尼,查一查对方的行程。”
她终于嫌这绵绵密密的雨打得有些扰人,侧头吩咐道。
“是。”
小助手利落地抽出平板,铺在桌面啪嗒嗒操作起来。
屏幕上,灰蓝的地图布满了一条条深红的线,像是无意义的涂鸦。
但这些“涂鸦”,却记录着几乎所有公司员工的行程,囊括了公共与私人时间。
“主任,申副主管中午十二点离开的公司大门向这里行驶,但半小时前忽然转头,现在已经上了外环高架。”
汤尼如实汇报。
涂南揉了揉额角,羽睫轻展。
公司内部清查,她是执行者之一。
今天约的是实验舱的一位副主管,那天研究中心受袭,他是有权限放行那具仿生人的中层之一,正轮到涂南调查。
“那就先让武装部调动无人机把他拦下来吧,然后请他回中心,我们就不再插手了”
涂南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对方沉不住气,倒是省去她一番询问,直接交给审查部就好。
顺着空中回廊的台阶往下,她猛然一晕,脚步晃了晃。
身后,汤尼吓了一跳,刚要跑下来,发现主任扶住一旁的合金抓栏,稳住身形。
他赶忙在随身携带的应急箱里翻找出营养剂递给涂南。
这两天,试验区的初期准备加上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让这位主任年轻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提示:生物读数异常】
【检测到您血压偏低,血氧含量不稳定,是否需要进一步医疗检测】
眼前的玻片上,同时亮起红色的提示框。
涂南摇摇头,消去提示,也拒了助理的补剂,稍微卸力靠在栏杆旁。
涂色的长发披肩,随着目光一同低垂。
隔着高空栏杆下望,能看见十字马路一顶顶迷彩般的伞。
她若有所感地轻挪目光,跟随着其中一顶火红的圆伞。
红伞从快餐店门口撑起,踏过宽阔的十字路口,旁边还跟着一袭雨衣,看身形也是个女人。
“汤尼,你喜欢下雨吗?”她转过身,轻轻开口。
助理对突如其来的问题一头雾水,眨了眨眼,随后挠着头答她。
“霓之都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雨,剩下一小半也都泡在雨后的泥泞里,与其说喜欢,不如说已经习惯了。”
“你才来多久就习惯了”涂南笑了笑。
“我来这里快三年了,只觉得雨天依旧令人困顿。”
“那倒不是,她是想请个保镖。这种事情肯定女生比较方便,我手下的女佣兵不多,这才来找你。”
公司员工的家属,其实四舍五入也就是一只脚踏进了浑水。
要是从前,姜沉绯说不定会拒绝,但最近
她的底线似乎被那个女人稍微扯低了些,她有些悲哀地想到。
脑海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公司关系,也就算了。
而且虽然苏里眼睛那边省下一笔开销,但要继续在霓之都长住,她们是时候考虑换个地方住了。
除了金贵的地皮,还会有翻倍不只的水电,让佣兵不得不向现实做些妥协。
姜沉绯收起伞,坐在那张为她准备的椅子上。
显然,对方也刚到不久,衣角还像被水浸着。
姜沉绯四处看了一圈,周围的客人不多,不少是附近上班的蓝领中午过来用餐顺便打个盹。
进来之前,她已经在周围大致检查过,一切正常。
警惕,是佣兵的必修课。既然是保证雇主人身安全的委托,说明凯莉很可能已经身陷险境,这才找上了多蒂发布委托。
“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姜沉绯问道。
既然有着公司背景,那对方的经济状况起码应该过得去。
像这种快餐店可不是足够体面的地方,甚至称得上落魄。
而且要说低调,也谈不上,外面那宽阔的十字路口人头攒动。
凯莉似乎有些紧张,双手交握躲在桌底,“这里比较熟悉,见面我放心些。”
姜沉绯颔首,继续了解情况。
但对方显然有某些顾虑,委托内容含糊不清。
只说是出门的时候,总感觉被街边的混混盯上,这才找上中间人。
“总之,这两天保护好您的安全就行了,对吧?”
雇主不愿,姜沉绯就不深问某些或许难以启齿的始末。
“那您这两天是跟我一起在外面找个地方落脚,还是我去您家里保护?”
“不,先不回家。”凯莉捏紧桌板,摇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凯莉的神经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快餐店价格合适,姜沉绯叫了一杯奶咖,加冰不加糖,继续听着眼前这位落魄的公司员工亲属讲述。
窗外,巨大的投影广告斑斓瞩目,整座大楼的外壁成了一面面巨型屏幕。
还没等入夜,四处折射的霓虹灯光便将雨幕染上华彩。
姜沉绯轻轻摇着马克杯里所剩无几的冰块,乌暗的眸望入店外滂沱的路口。
虽然面前坐着的是刚见面的雇主,但她的思绪却猝不及防地跳去某个女人处。
涂南,那个疏冷强势的公司女人,会有一天也沦落至此境遇,需要请雇佣兵来保护安全吗?
几乎下一秒,她便莞尔一笑,打消不着边际的幻想。
那满身写着高处不胜寒的女人,她却勾勒不出来对方落魄的模样。
只有点滴的念头划过脑海。
——大概,那股反差会相当诱人。
小家伙觉出一阵舒适的清凉,脸一红。
在雅也的诊所里,苏里一口一个姐姐,但平时和别人提起时却叫她阿姨。
想起这事,姜沉绯轻轻弯起唇。
等所有的流程走完,她终于放下心来,柔和的余光扫过涂南手上亮起的屏幕。
即便这种时候,对方似乎还又工作要忙。
她相当好奇,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样一个女人坚持在公司这种大染缸里浮沉。
明明不像是个追求财富或权势的人。
这两样东西,对于涂南这个谜一样的女人来说反倒显得太单纯
砰——
不等姜沉绯想出答案,一阵巨响,整座研究中心剧烈晃动起来。
好在苏里的义眼设计正好完成不久,检测到异常情况,整座楼的仪器迅速还原成待机状态。
姜沉绯猛然敛过神,和涂南几乎同时向门外看去。
两人对了个眼色,姜沉绯迅速贴近门口观察走廊情况,涂南则将苏里从检测台前拉起来。
“她留在这里不安全,你们去坐我的私人电梯离开。”
涂南将路线传给姜沉绯。
送走一大一小,她不声不响回到97层的办公室,等了一会儿,外面渐渐传来脚步声。
“涂主任,您怎么还在这,快跟我们先一起撤离,下面出事了!”
汤尼气喘吁吁道,手上的平板摔碎了一角。
涂南有些意外,她的助理竟然还没走,专门上来找她。
“什么事?”
“进来的记者里面混了个袭击者,把一号试验舱给炸了!”
涂南指尖轻轻摩挲着桌垫,“安检没查出来?”
“那是个新型号的仿生人,应该是蓝血里面混有易爆物质,扫描查不出来。”
“蓝血成分查不出来正常,进门的是仿生人也查不出来吗?”
“这,您问我我也”
汤尼委屈地埋头。
“我是您的助理,又不是公司安保部门负责人”
“公司那帮一肚子坏水的东西,还真用科技改变了未来。”
姜沉绯眯眼,精准地在她刚抿了一口后就把烟掐灭。
沉默中,天花板轻轻颤动,冷气透过老旧的管道,嗖嗖往屋子里灌。
小诊所必须保持低温,冷也得吹,否则不知要放坏多少药剂。
雅也抽张毛毯给小家伙盖上,又搂过姜沉绯的肩膀。
“好了,你们留下来也好,正好我这边最近有一大批新鲜义体要到位,你过一段时间帮我送送货。”
“走私的?”
“废话,正经关税谁交得起,那帮吸血鬼”
“多少钱。”午夜,潮湿的凉风吹拂过霓之都阴暗的下游河岸。
这里是滨景区的“禁区”,河道流淌着有毒的工业废水,被隔离的岸线更是无法之地。
高处,围墙上哨卡的探照灯四处扫荡,依旧没能照透雾气笼罩下冷凝的夜色。
唯有两个女人搀扶着,拨开排水管道冲出的雾气,顺着青苔遍布的墙壁往岸上靠去。
“不行,你的伤口需要处理,趁着那些家伙还没追上我们,得赶快”
姜沉绯侧头检查了一眼自己的客户凯莉女士,眉毛轻皱。
她把对方的脚步拦了下来,另一只手则探向腰侧的口袋。
和自己不一样,凯莉那具孱弱的身板已经不允许她再继续前进。
好在受伤的只是手臂,在刚刚窜过小巷时,这位慌不择路的女士被倒挂的支架划出了几近见骨的口子,现在,浓厚的赤红色带已经染透了衣襟和袖口,并且继续蔓延。
嗤——
漏指的战术手套利落拔下应急医疗喷雾的封盖,对准伤口。
“一条手臂轻伤,还是你自己不小心刮的,这可不算在咱们事先说好的意外赔付里。”
姜沉绯将必要的条款重申了一遍,对方顺从地点点头。
“好了,忍一忍,深呼吸。”
凯莉闭上眼,随后因手臂上受到稍显粗暴的动作轻哼一声。
她咬紧泛白的嘴唇,目光斜射向身旁这位高挑的临时守卫,对方正尽职地观察着她们求生的前路。
虽然那副外在的皮囊在这个行业里似乎显得过于华丽了些,但这一路上的确是个可靠的家伙。
当初那位中间人多蒂对她的描述倒是相当精确
不知是不是医疗喷雾的副作用,流血迅速止住的同时,凯莉胸口微微有些发抖,加速的心跳声下,她隐约听见身后再次响起那该死的脚步声。
她敛低了目光,有些瘫软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姜沉绯,要是一会儿实在不行,你可以先走,他们派来的人太多了。”
“闭嘴,藏好自己就行,别影响我的工作。”
姜沉绯不为所动。
年轻的雇佣兵眯起眼睛,百米外,亡命之徒们枪管前自带的照明灯已经快要打到两人藏身处,
“这群黏人的家伙”
她大致猜测出来,对方屡屡能追上她们的尾巴,肯定是两人身上带了什么定位的装置,自己只是个临时接活儿的雇佣者,那肯定在凯莉身上。
但如今,已经没有排查的时间,更没有意义。
“记住,别出声,除非他们要挨到你脸上了,否则哪儿也别去。”
姜沉绯再次叮嘱一句,而后不等回应,兀自猫低身子,向侧边摸去。
扁平的鞋尖踮起,支撑着柔软身姿穿梭在河岸阴影下,跨过水滩和障碍物,不发出任何可疑的声响。
蓝、黑的塑料垃圾袋无序地堆在排水口的路边,厚度足够埋到成年人的腿根,追逐而来的街头鬣狗们踏入一条条肮脏的路线,在窸窣声响中渐渐逼近。
“五个,不对”
六个,还有一个距离更远的狙击手,要不是瞄准镜正好折射了探照灯的光,她也会以为只有五个想捞一笔的混混。
姜沉绯心中暗骂一句,如果还有专业的参与,那她回去一定要狠狠把单价再提上一笔。
“贵死了,三成,有时候贪心的要五成,我还赚毛啊!”
“谁问你关税了,我说你给我多少钱。”
女医生不敢置信般瞪她,“你这个小市侩鬼,跟我还要钱,刚给你做的手术!”
“你收的手术费也不便宜,再说,咱们又不沾亲带故的,凭什么白干。”姜沉绯不甘示弱。
“我真是亏到家了,当初他们那群人光骂我世故,竟然不连你一块儿教训,你也就是占了个年纪小的便宜”
雅也嘀咕着,“还要攒钱,小心哪天为了钱命都搭进去,小家伙找我哭我可照顾不来。”
隔了一会儿,她狠狠踩了姜沉绯一脚。
“嘶——”“老大,这边!便携医疗喷雾,还是仿造的,肯定是那两个臭娘们逃跑时留下的,刚用过不久!”
莫西干头的混混捡起水坑里的金属外壳。
藏在暗处的女人嘴角微动,手中的枪管悄无声息划过侧颊。
“蠢货,没看见那喷雾瓶下面贴了东西吗?快扔掉!”
一旁的混混瞥见那具胶囊状外壳射出的刺眼红光,咒骂一声,又眼看那只鸡冠脑袋还在发愣,索性一脚把他从后面踹倒。
爆炸出来的弹片被合格的人肉沙袋挡住了大半。
周围的惨叫声依旧响起,没被遮住的弹片让离鸡冠头最近的两人身上挂了彩。
混混们毫无防备,中了一个简易但极有成效的陷阱。
众人一边愤怒地叫骂,一边在难堪入耳的字眼里寻求掩体。
一枪,两枪,爆炸与呼喊声后,子弹在尖锐中脱膛,划破长夜。
姜沉绯迅速给躲避不及的一人喉咙开了个口子,又把另一根墙边露出的毛腿打瘸。
同时,枪声和火光暴露出她自己的位置。
“你不会现在就已经惹上麻烦了吧?要是,你赶紧交代,我这诊所关两天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有。”姜沉绯轻轻回踩一脚。
女医生闻言,敲着侧脸,指尖连带着脸上的细长链路一起发亮。
“你瞒得过小家伙,瞒不过我。拖了那么久的义眼,不是突然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义眼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姜沉绯沉默了一会儿,“是公司的人帮的忙。”
雅也小姐一下子愣住了。
“你还真是”
“能屈能伸。”
想了半天,她憋出这么个词来。
“小心自己陷进去。”
“嗯。”
“要是实在陷进去拔不出脚,记得提前通知我跑路。”
“周末,等礼拜日,就知道了”
思绪走偏后就再也拉不回来,她不自觉就开始想象涂南戴上项圈的样子。
金发女人微仰着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被暗红色镶金的皮质项圈束缚,湛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温柔地注视着她,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多有冲击力。
还要用轻柔的御姐音认真对她说出:
“主人,涂南喜欢你。”
姜沉绯一瞬间回过神来,心跳过速,她垂下眼,蜷了蜷指尖,小小吞咽了一下。
她疯了吗?怎么会想到这种东西。
黑发女人扶额,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的耳尖发烫,不知道红了没有,但感觉脸热得厉害。
姜沉绯皱眉,第一反应是把这个选项pass掉。
她连设计都不太敢想了,找了一些文件开始处理。
直到下班她才从那股诡异的羞耻里缓和过来。
黑发女人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走神得厉害。
不过……项圈的确很合适。
很合适戴在那样的脖颈上,扣住,束缚,永远属于她。
第35章 书房
敲门声响起。
“老板,还没走吗?”
姜沉绯骤然回神,迅速截断了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
她恢复冷静的模样,按下按钮开门,让杜若文进来。
“怎么?”姜沉绯坐直身体,语气淡然地询问。
杜若文没有看出来她的不对,只是在门口浅笑提醒她,“员工都走了,你还要加班吗?”
“一会走,多谢提醒。”
姜沉绯客气地回复她,慢慢把刚刚紧张的情绪消化掉。
项圈太超过了,但她可以设计一款项链,今晚回去再画吧。
黑发女人在杜若文身后出了公司回家。
*
火力宣泄渐渐平息。“胖球,检索附近还有什么路线。”
又逃出几十米,姜沉绯低哑地喊了一声,回头打掉最后一发子弹。
身后,黑蛛帮的人越来越多。
同仇敌忾,是帮派的立足之本,一开始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只有那一枪射出去,她才感觉彻底完成了当初凯莉的委托。
【正在连入霓之都互联网检索,最近避难目标——瑞安试验区,E6入口】
“试验区?那破地方告诉我干吗?”
姜沉绯恨不得踹胖球一脚——机器人明知道她最嫌公司晦气。
【姜沉绯拥有涂南小姐协助注册的通行身份,且试验区内禁止暴力冲突,符合当前需求】
“换一个。”姜沉绯从瑜伽垫做好最后一组伸展,拿上支架上的长巾拭去汗水,搭在颈圈。
这里是她在试验区中被分配到的居住点,一栋三层平房的二楼独立套间。
按照中心广场屏幕上的说法,所有人的居住点都是随机摇号决定。
分为“贫民区”、“经济区”、“精英区”,以及最恶劣的“开放区”。
现在是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她还没有主动出去探索外围区域。
不过从她抽到的“经济区”来看,条件已经比她和苏里在七号地区的小破房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