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和杰继续探讨,纯白冰冷的机器人身侧,德罗维尔的半身像出现在了林贝面前。
第47章 德罗维尔“林,我很想您。“……
看着猝不及防出现在视线中的英俊男人,林贝一瞬间脑子里全然空白。
就如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中盛满热水,指尖碰到的那一瞬间痛觉还没有直达大脑,纤长如的五指的指腹握住,后知后觉,刺痛慢慢袭来。
看起来黑色的铁丝,试探性地触碰是没有不妥之处的,可是当你将心落到肚子里大胆捏住它,尖锐的刺痛侵占大脑。
这些日子来到亚瑟顿学院之后被刻意遗忘的、被繁杂的新事物覆盖的记忆,因为他的出现,混乱的毛线牵出线头。
林贝滞愣住,怔然看着德罗维尔。
几天不见,身形宽厚的男人依旧如当初她见到他的那样尊贵谦和的模样,每一根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辽阔且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眉眼轮廓,漆黑冷沉的眼珠占眼白过多显得视线沉甸甸的,如古希腊雕塑般美丽英俊的面庞。
他凭空出现的半身像却不像杰一样是站立的,而是半躺在床上,她看到了他背后典雅简洁的床头装饰,一颗血红色的宝石点缀其上。那是他自己的房间,是那张床。
林贝迟钝地再去确认了一眼时间,现在应该是他工作的时间才对啊,德罗维尔这个工作狂魔居然没有去工作吗?她面容神情滞涩地想到。
“林,最近过得还好吗?”德罗维尔的声音依然低沉悦耳。
最近?其实只是几天而已。
林贝慢慢地勾唇,笑得牵强,莹润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却的愕然:“我挺好的。”
“还要多谢德罗先生的关照。”她很快调整过来,补充道,“如果没有您,恐怕我连饭都吃不上,更不会有这么美味的食物可以享用。”
“为您服务,我的荣幸。”他一贯喜欢对她这么说。
话语依然沉缓,刻意压低的语调,越发有种如抽丝剥茧般的温柔,就连杰知道了她现在和卢卡斯住在同一间宿舍德罗维尔他也没有表现出大发雷霆的气势,只说他会让卢卡斯在学校多庇佑她。
当然,丝毫没有提起雷蒙德。
作为同是亚瑟顿学院出来的学员,或许是对亚瑟顿学院生存模式的熟悉,或许同样对卢卡斯放心,毕竟当初卢卡斯信誓旦旦说过,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为帝国效忠的有用的战士,对人类女孩他不感兴趣也不会允许因为她而违背自己的意志和信仰,所以德罗维尔稍微落下心来了。
在他的心里,始终是坚信养在温室中、生存在和平的人类社会并且看上去身娇体弱格外弱小连一拳都接不住的林贝是不能够在那种残酷的环境中呆下去的。
她总是会回到庄园的,总是会再回到他的身边的。
人类的感情是细腻的,有喜怒哀乐,有爱恨嗔痴,在很久以前研究人类社会的知识时,他那时并不能理解,也同样抱有一种轻视的心态,情绪只是左右理智的虚无东西。在兽人的世界,强者才能拥有话语权,想要的东西就必须掌握在手中,如果实力够强,也可以去抢夺别人手中自己想取得的东西。
可是林贝不一样,她不是闪闪发光的珠宝,也不是布满机械科技的生冷产物,她自己会动会跑,她有和他们一样温热的体温,皮肤组织下是流动的炽热血液,她还有一种情绪,叫做好奇心。
他后来理解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理,总是不能让她待在庄园里,然后一耍小心思就客气疏离地喊他“市长先生”真是可爱到让他无法形容的程度。
只有让她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才能掐断她总是想离开庄园的心火。
眼前,虚无的半空中,人类女孩小巧白皙的脸蛋好像就真的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她身上还穿着亚瑟顿学院学员统一的黑色军服,漆黑没有一丝杂色,领口的两角分别绣制了两颗金属扣,圆圆的金属扣中央雕刻了独属于莱奥托帝国的徽章象征,一条黑色的皮带将她的细腰紧束,即便改良过的衣物肩部仍然松垮,不合身的衣物更加显得她腰身细瘦。
她好像瘦了本来就是一只可怜的小绵羊进了狼群。
林贝无话找话般化解二人之间的沉默和尴尬,她笑着问道:“德罗先生今天没去工作吗?”
德罗维尔纹丝不动的眼瞳静静看着她,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丝微乎其微的弧度:“帝国的工作人员也有休息日。”
眼瞧着人类女孩熄了火,她秀气的双眉低垂下,两排齐刷刷的眼睫浓密,每一丝神情变动都让他看不够,让他魂牵梦绕,脑中再次回想起那种绵润温软的触觉。如过电般,一道一道的电流从尾椎骨往上窜,宽阔坚实的背脊酥酥麻麻,心尖战栗。
“呃啊”他哼出了声,半靠在床榻上的男人虚虚目光冷沉幽黑,看得林贝即便坐在椅子上也条件反射双腿打颤,她像是被下了什么不知名的诅咒,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捂住嘴巴,震惊不已:“你”
视线中只能看到德罗维尔的上半身,他衣物完好一丝不苟,纯黑色没有一丝杂色混合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纯净的一层黑色布料下包裹着健壮的肌肉,两边肩部还有两个金色的装饰徽章般的图案,上面垂下几条交织的细带让两边的图案联接在一块,垂下的细带椭圆弧度长短不一不尽相同。
可是现在她注意到了他一侧肌肉鼓动的小臂在上下小幅度地起伏动作。
“你”林贝说不出第二个字来。连“您”都没说了。
看起来总是沉默寡言正经无比的德罗维尔,总是让做一些跌破她的印象的行为。
现在她还隔着一层终端,其实并不是真正发生在自己的面前,再激烈的事都做过了。
德罗维尔沙哑的嗓音轻轻地问:“你买了花?”
她所有的花销都掌控在他的手心,但是总是不能让她过于反感,也不想现在立马就放她离开视线,他们可是好多个标准时没见了。
林贝的眼眸一动,拿起桌子边缘的那一小束花,和德罗维尔庄园里准备的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的嘴角勾出一抹心虚的笑意,笑得还算坚强自然,就是低垂的眼神闪躲:“本来就是想送给德罗先生的,谢谢您照顾我还望您不要嫌弃”
纯白的机器人仍然静静伫立在原地,虽然它平滑的脑袋没有五官,但是总是给林贝一种它在旁观在注视着他们两个的错觉。
林贝羞耻极了,急忙环视周围,确保没什么人看见,她咽了咽口水,抓起手里的零件,逃也似地对杰说道:“杰,我需要你的帮助,德罗先生有事要忙,你去我的房间吧,就在隔壁。”
她的话音将将落下,德罗维尔低声哼笑一声,好像被她可爱到了。
他的动作依然不停,语调低沉宽和,似乎总是对她有无底线的包容似的:“去吧。”
杰听令于德罗维尔,它照做了。
在杰要离开之前,德罗维尔对林贝说:“林,我很想您。”
杰依然静静伫立在原地,甚至出现的画面范围扩大了,林贝的脸刷一下红透了,德罗维尔仍然隔着一层虚空的网络在看着她,那种冷沉饱含着侵略性如有实质的目光似乎已经穿透和距离所有空间落在了她的脸上,像一条湿热的舌头,从头到脚将她舔舐个遍了。
林贝的头往旁边偏,缩着
身体,硬着头皮说了一句:“我也想德罗先生。”
纯白色的机器人终于离开了德罗维尔的房间,林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
原本以为卢卡斯和雷蒙德打的那激烈一架后,回到宿舍必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可是出乎了林贝的预料,他们闭口不谈。
两个人带着修复液都没办法泡到的脸上的伤口回到宿舍,原本开学第一天打的那一架留下的旧伤又覆盖上新的伤痕,看得出来两个人彼此对对方都有莫大的怨气,专挑脸蛋出手。虽然上了其他药水,治愈能力依然很强,但是还是能看出伤痕的丑陋青紫。
卢卡斯见到了林贝桌子上的花,欣喜地捧起,褐色的眼中是刻意压抑的喜悦,嗓音还算正常:“林贝,这是你送给我的花?”
林贝愣了一下,点点头。
卢卡斯对待生活向来是不怎么精细的,可是捧着手里蔫了吧唧的残花好像对待什么珍宝似的,侧过身语气平缓稳重地说道:“谢谢你林贝,都是同学,你费力弄到的花我会好好插起来的。”
另一边,只留给他们一个冰冷背影的雷蒙德已经戴上了耳机,猛地砸了一下键盘,斜刺过来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一般煞气凌厉:“你找死是不是?”
到底是藏不住心事,尽管已经刻意地想要稳重平和装作日常冰冷的模样,但向上抖的嘴角撕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他轻轻地“嘶”了一声,但迎着林贝瞪大的眼,卢卡斯最终还是没有抬手去捂,只说自己是因为训练的时候伤到了。
他低头看林贝时虽然眼神柔和下来,褐色的眼珠亮晶晶的,但表情还是如平常的平静冷淡,转过身去摆弄花的身影却怎么看都松弛轻快。
林贝看着这两个人,缓缓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
1097届的学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还不能全然算作是亚瑟顿学院的学生,因为他们现在还面临着新生测验这个门槛。
新生测验体能测试分为体能测试和智力测验,体能测验分为射击、越野和搏斗,智力测验分为军事沙盘和机甲设计两门,所有五门测验科目中搏斗和军事沙盘以及机甲设计三门都是要两两对战,一定会分出胜负,输了的那一方直接淘汰,其他两门射击和徒步越野又有另外的要求……
简而言之,想要在亚瑟顿学院留下来,必须所有五门测验都合格,基本上每一年都会淘汰大半的兽人,以确保留下的都是最优秀的战士种子。
所以在开学之后的这一个标准月内都是新生最忙碌的时候,五门测验科目不能有任何一方面落于人下,不能有任何一门短板。
除了卢卡斯和雷蒙德这种一定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留下的,其他的新生学院连吃饭都要做跑当然他们本来吃饭也很快。
林贝也在训练加强自我的队伍中,每个人都清楚,都觉得她一定留不下来。奥利弗告诉林贝,好多人在背后说她就算留不下来也值了,能得卢卡斯和雷蒙德这两尊大神的青睐,就算是以后不能再继续待在亚瑟顿学院就读,出校门之后肯定也不会太差。
就算是她已经克制了再克制没有上校园网络交流基站,那些流言蜚语也能通过另一种方式让她感知到,比如她走到哪都有兽人看着,这些对于她而言如同“巨人”一般的兽人的眼神,其实一开始蛮让林贝心惊肉跳的。
但随着时间渐长,她好像又习惯了,那些目光渐渐不再那么充满赤果的打量,更多是好奇,遇见了就看一眼,倒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跟踪她做出些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来。
说道实质性的举动就不得不提及克莱尔,其他兽人一开始也会无礼地像他一样向她提出过那种要求,可是在林贝解释之后,就不会再纠缠,毕竟大环境还是鄙视同性兽人搞基的,唯独克莱尔,那只长得和男版芭比娃娃似的海豚,只要林贝身边没卢卡斯和雷蒙德在的时候,他都要来询问一次。
即便林贝已经三令五申让他不要再问她这样的问题了,她可不是出来卖的,但那只海豚就像是听不懂通用语一样,紧追不舍。
不仅仅只是简单地问价求爱哦,每次还带了比上次更多的标准币,毕竟林贝现在明面上可是卢卡斯罩着的人,他知道强硬的方法要求不行之后,每次都会软下面容,露出祈求般的目光。
上次他这么做的时候是林贝单独去上课的时候,随着在这个学院越来越熟悉,林贝一个人单独行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总是会有课程安排不同时段的时候,满满两大包的标准币,相当的天价了。
林贝被吓了一跳缩回座位上,这一瞬间的呆愣不是因为对这么多货币感兴趣,而是震惊克莱尔真是舍得为了和她共度春宵一夜下血本,像他这样应该在家族里成长的环境没遇到什么挫折,家境相当优渥,一个相当于人类社会的大一新生,居然可以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
在林贝再次扶额拒绝之后,克莱尔却以为她那一瞬间的呆愣是还有机会,他急忙说道:“还不够吗?我还有的!”
“不是标准币够不够的问题”林贝环视了一周周围看戏的同学,无奈地再次解释,“克莱尔,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需要你的标准币。”德罗维尔那要多少有多少,到现在她终端上的钱她都没怎么好好看过,随她怎么花都不会见底,约莫也是一个天价。
要是她现在真收下了他的这两大包标准币,那不就在向整个亚瑟顿学院的兽人宣布,他们以后都可以砸钱给她然后跟她那个了吗?
“就算你再给我多少,我都不会答应你的无礼请求的。”她神情坚定地拒绝。
可是当她的态度强硬起来之后,克莱尔又露出了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让林贝十分头疼。
“你就算现在哭出来也没用哦。”林贝再次拒绝。
对待无果无用的爱情火花,就应该在它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勇于掐灭,而且就算她现在真敢收这些钱,卢卡斯和德罗维尔也不会放过他的。
接着说起新生测验的事,紧张的1097届学员氛围,时间变得格外珍贵。
卢卡斯之前说过一定不会让林贝影响他忠诚于自己的信仰和实现自己的梦想,那么每日的训练他肯定是按时参加的,尽管也许心不在焉,要是他真的抛弃了训练没日没夜和那个人类女孩呆在一起,那德罗维尔一定会察觉到的。
而雷蒙德向来随性惯了,也许今天不想去训练,那么他就会直接不起床,一整天地待在新生学生宿舍玩电脑。他网瘾一向很重。
另外一点,他的学号和林贝排在一起的那节军事沙盘课,他是一定会去的,而且是脸色冷臭地坐到林贝的身边,那副煞气骇人的模样,多少次吓得奥利弗不敢和林贝坐在一起。
连着好几次实战的时候他都在和林贝用军事沙盘对打,以欺负她取乐,然后飙出不重样的骂人的话语,讥讽她时的笑容格外灿烂,林贝都怀疑自己是他无聊的网络取乐生活的延续。
林贝一连输了好多节课其实从来也没赢过,但下一次实战课她和雷蒙德还是会继续下,奥利弗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越发有点相信校园网络交流基站上说的是真的了,不然那就是太讨厌了,所以才总是压着同一个人欺负。
雷蒙德和她这件事最终还是通过不知名的渠道传到了卢卡斯的耳中,毕竟他在辛苦训练,而雷蒙德居然去后方招惹她去了,这让他的怒火熊熊燃烧,雷蒙德并没有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而且更让他生气的是,林贝居然对雷蒙德也不拒绝。
卢卡斯的醋坛子又打翻了,训练场其他训练的兽人
都走了,只有他一头狮子孤独地使出一声蛮劲发泄怒火。
日暮天际,金灿灿的余晖洒落苍茫大地,卢卡斯低头看,自己浑身都是伤痕,充血的腱子肉下是怒气难消。
他再也克制不住冲回宿舍去,一脸杀气地要找雷蒙德。
门被踹开的沉重声响像雷雨天时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对于林贝而言无坚不摧的宿舍门和兽人那一身恐怖的破坏力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吓了林贝一跳,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静,只有远远传过来的起伏喘息声,她的目光从书本上挪开,扭头看去,只看到了金发少年灰头土脸的,如一座小山似的站在门口,双拳紧紧握着,浑身的肌肉都绷紧,脏了的脸颊中露出的那一双眼布满血丝,腾腾的杀气在燃烧,活如嗜血的阎王。
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卢卡斯你怎么了?”
他这副能徒手撕人的气势,着实吓人。
卢卡斯大步冲进宿舍来,到处寻找雷蒙德的身影:“那条臭鱼呢?!我要杀了他!”
他已经去雷蒙德可能会在的学生会、教室找过了,没人。
林贝拉住他的手:“卢卡斯!你冷静一点!”她的力气很小,握着他如金刚石一般坚硬的手臂,他停了下来,她小幅度地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些,“发生了什么?卢卡斯你能告诉我吗?”
心口的那团火烧得他的胸腔闷痛,因为她的话语,他停止了到处猛冲的步伐,缓缓垂下眼眸低头俯视面前的人类女孩,心中压抑的怒火让他向前一步向她靠近。
“我和他,你到底喜欢谁?”
夕阳从宿舍门口正正地照进来,他黑色的影子彻底盖住了她的,过高的身高差和过近的距离,使得林贝仰着脖子很不舒服,因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往常金发的颜色,他依然没有穿上半身的衣服,经脉鼓出的粗厚脖颈,斜肌与宽阔的肩连成一片,饱满坚实的胸部肌肉规模壮阔,就在她的脸前面不足一拳的距离。
卢卡斯退却了温顺可爱的那一面,本质还是一只威武的狮子兽人,他本身就足够给林贝造成威慑。
过于强硬的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林贝仰着脖子难受,想要稍稍要往后退一步,可是卢卡斯阻止了她的举动,他突然抱住了她,弓下的腰背后一道道红痕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明显。
明明是那么高大的身躯,能够轻易制服她,可此时此刻还是惶恐不已,漂泊的心悬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落到实处呢?
脑子在混乱地胡思乱想,他的手臂越发圈紧她后退挣扎的腰。
“你说啊,你更喜欢谁?”头顶的声音颤抖哽咽到像是下一个呼吸就能哭出来似的。
也许,更喜欢的抉择对象里,还有德罗维尔也说不定。
第48章 我喜欢你当然是喜欢你
“卢卡斯。”林贝还是推开了他,她的嗓音轻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脏啊”
那么高大雄武的躯体,有可以轻易制服她的能力,当林贝用手去推他的胸膛时,他圈紧她细腰的手臂还是不情不愿地缓缓松开了。
手是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可是那相比她而言足够遮天蔽日的身躯还是紧紧地挨着她,松开的小臂还在虚虚地无意识地抬着,距离她的腰身还是很近,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再次围上去,再也不分开。
林贝仰头看他,那一头金黄的头发全都是毛绒绒的灰尘,八方炸开花,濡湿的皮肉上汗水与泥土都混在一起,俊朗的脸庞上也布满灰迹,唯有那一双褐色的眼眸亮堂堂的,布满莹润的点点泪花。
林贝连连后退的举动还是让他无法接受,他没再强硬地想要用自己的躯体生理优势去禁锢她,但还是不甘心地、突然地攥住了林贝的两只手腕,腰背弯下的弧度越发大。
“你不喜欢我”像被什么深深刺痛了似的,卢卡斯失魂落魄,口中呢喃。
他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两大颗有豌豆大小的泪珠砸落,像是已经压抑憋了太久,一股脑地在这个时候想要不吐不快,攥着林贝的两只手腕的力道越发大,拉着她往自己的方向来,炮语连珠: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为什么当初在庄园的时候要故意接近我?我是傻子吗?耍我很好玩是吗?是不是看着我这么狼狈会让你有成就感?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两只手腕被攥得发痛,卢卡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他的双手像两把钢锁似的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巍然不动。
她过于娇小的身躯承受不住他这样威逼般的压迫气势,不断不断靠近的高大强壮的躯体,挤得她的两只腿被踉踉跄跄拉着往他的方向靠近。
林贝的心神不宁,费力地仰头看着这样的卢卡斯,她的话语还是发颤的:“谁说是骗你的?”
发颤的,慌乱的,带着独属于人类女孩的清甜的话语,于卢卡斯而言无异于是天籁之音。
像是被打开了某个不知名的开关,好似他桌上那用金属水杯插起来精心照料的花朵,早已干瘪枯萎,看起来干脆到可以一捏就碎的程度,可是突然再次焕发出生机和活力,花瓣再次水嫩,茎叶再次蓬勃。
据说这要死不活的花已经枯成这样了狮子兽人还是舍不得扔,同宿舍的人鱼兽人还因为这花和狮子兽人又打了一架,至于是什么时候,林贝无从得知。
瘪了的气球被一鼓作气充满气,卢卡斯那双本来饱含浓烈忧伤的眼死灰复燃般燃起火花,满眼希冀一瞬不眨地看着她。
林贝狠狠咽了咽口水,直视着他的双眼没躲开,鼓起胸腔调整情绪,勉强扯着唇笑道:“我从来就没否认过我喜欢你啊卢卡斯。”
“是谁从认识第一天就只知道拒绝我?”她开始细数起他过往的罪行,“是谁一天说不想见我?不想理我?还总是对我冷脸?”
“你你喜欢我?”卢卡斯恍然从一种巨大的喜悦与冲击中回过神来,像是震惊无比,又像是在人类社会中中了千万彩票,连话语都说得结巴了,不可置信道,“你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林贝点点头,眼神真挚。
卢卡斯低下脸来,脸上露出热烈的笑意,露出一口大白牙,高兴中夹杂着别扭的歉意,似乎是想给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林贝对不起,我我”
从前的一切行为什么故意疏离、故意远离、言语吓唬现在看起来都像笑话一样,信仰和心愿其实和她在一起从来就不是冲突的,就像现在这样。他后悔了。
看着他好一会都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林贝也跟着勾起唇。
她的视线垂落在自己的双手上:“卢卡斯,放开我。”
“哦。”他听话地松开了。
林贝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手腕,卢卡斯的脸仍然还在自己身前,他的背脊仍然因为迁就她弓得很低,他越发低下脑袋来观察她的伤势,正想和林贝因为再一次弄痛她而道歉。
一直低着头揉着手腕的人类女孩突然抬起脸来看向他,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对于皮糙肉厚的兽人而言,这样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会起个浅淡红印的程度,重点是挨打的位置,他又一次被她扇了脸。
这是一个非常挑衅兽人雄性威严的动作,而且是三番两次被打了脸,如果对方不是林贝的话,或许卢卡斯一定会撕碎他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很奇妙的是,因为对面的人是林贝,卢卡斯却没有生气,内心连一丝怒气都没有,还回味沉浸于刚才她说喜欢他的喜悦中。
他没有生气,倒是扇了他脸的林贝打完就像只小兔子似的飞快躲到一边去,正缩着肩睁大双眼打量他。
卢卡斯舔了舔口腔内壁,摸了摸自己挨打的脸,不明所以地皱起眉,神情有些哀怨:“你怎么又打我?”
不行,他还是要和她说一说的,不能随便就打他
从前在庄园打他的时候是因为她知
道她有德罗维尔的庇佑,料定卢卡斯也不敢对她怎么样,但是现在不一样。
瞧着他真没有生气,林贝一直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昂首挺胸站直起身体,咳了咳清清嗓子:“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不准随便对我动手动脚。”
“而且——”她上下打量他,难为情般地皱起眉来,“我也不喜欢脏孩子,卢卡斯你把我也弄脏了。”她的身上、手上也沾染了他带回来的满身尘土。
他又朝前了两小步,唇部嗫嚅:“林贝我”
“停停停。”林贝往后退,看着卢卡斯果然乖乖站在原地没再向前,她指挥他去洗澡,“你要是再这么脏兮兮地靠近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卢卡斯果然乖乖去洗澡了,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那条尾巴已经揺出残影。
卫生间里响起淋浴的水声,林贝也去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
至于雷蒙德,刚才他确实在宿舍
他站在她的桌子旁边,看着她还在这么勤奋学习,他又凑过来,嗤笑道:“你真以为凭靠努力就能通过测试吗?废物,放弃吧。”
见林贝没理他,他也不恼火,继续说道:“你亲爱的卢卡斯怎么不在啊?”
雷蒙德的唇角上挑,眼中却没有笑意,这是他亲耳听到的,她曾经亲口这么呼唤过卢卡斯。
亲爱的卢卡斯亲爱的卢卡斯真是不要脸!
雷蒙德依旧趾高气昂:“我警告你,这可是亚瑟顿学院,可不是你和那只臭狮子谈情说爱的地方”
“你嫉妒了吗?”林贝仍然坐在椅子上,扭过头来看他,双眼格外清明。
“嫉妒哈”雷蒙德顿了一下脸上才开始有反应,他扯着唇笑了出来,笑声刺耳明朗,“你是说我?”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表情夸张,“我会嫉妒你们?”
“对啊。”林贝点了点头,“不然你为什么不搬出去呢?从第一天开始,你就说过你讨厌我,你也讨厌卢卡斯,你讨厌所有人,33楼空着这么多房间,你为什么不搬出去呢?为什么要受虐一样继续呆在3301呢?”
一开始对他是害怕的,雷蒙德可以自由收缩尖牙利齿和非人的舌头以及血腥可怕的指甲,他总喜欢找她的茬,上课如影随形,总是在贬低她,无事找事。
可是随着这两周的接触,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他会用尖牙吓唬她别靠近他,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靠近她,虽然是以一种非常欠揍的态度这种拙劣的表演和行为,就像是人类社会小学生要引起班上某个女孩的注意、爱揪前桌女孩的辫子似的大差不差。
这两个标准周她的军事沙盘进步非常块,真是要多亏他的磨砺,言语虽然恶劣,但也确实为她带来了好处。他再也没有对她说过让她离他远点的话,也没有再亮出任何杀伤性强烈的身体部位,她有一种雷蒙德在亲近她的直觉。
并且最重要的是,她在脑海中向系统查验了雷蒙德的好感度,百分之六十。
林贝有查验心动指数的意识是因为在今早的军事沙盘课上,排兵布阵两方交战,有的时候免不了就会有肢体接触。
高低起伏各种数据密密麻麻的沙盘布局复杂无比,操纵者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的手捏着代表坏种的小红人碰到了雷蒙德的手背,他们都看重了这块可退可守的军事宝地。
两块手背的皮肤轻轻相触,勾带丝联,手背上的那一块小小的皮肤若隐若现地传导触感,林贝只觉得好冰,雷蒙德浑身都像一块冰冷的玉石。
她看到了雷蒙德的肩部肌肉肉眼可见地僵硬绷紧,好像他碰到的是什么威力强大的炸弹一样,连脸上的神情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飞快将碰到林贝的那只手给移开了,低垂下的眼眸似乎在不动声色地变动。
虽然只是一个微末不起眼的举动,但让林贝想起了当初卢卡斯的反应,也是这么一惊一乍,只是卢卡斯是表现在明面上,而雷蒙德没有那么明显。
百分之六十啊,对于人类社会相当于是小情侣懵懂爱恋的水平,已经超越普通人的正常水平,相较于德罗维尔和卢卡斯当然是相当低的,但是对于雷蒙德这种厌世暴躁的人鱼而言,真是非常高的水平了。
还记得刚刚开学报道的那天,他对她的心动指数还是负的百分之一百。
短短这么几天,在林贝只顾着和卢卡斯快速培养感情的时候,另一边,悄然无声的,雷蒙德对她的心动指数已经无声无息涨到这么高了,从外表上看真是看不出雷蒙德对她的态度有任何的改变,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刻薄。
经过德罗维尔之后,林贝现在还是非常相信系统给的数据,刚刚认识的时候,德罗维尔也是这么正经严肃,后来她才真正体会到系统给的数据的真实性,从此深信不疑。
千万不能相信他们外表所表现出来的,还是要看系统的数据。
所以尽管对雷蒙德的尖牙和指甲有阴影,但有了系统的数据作为底气之后,林贝突然就不害怕了,鼓起勇气直视他:“所以,你就是在嫉妒。”
“你自己都不敢想这其中的原因,真的是因为讨厌卢卡斯和我吗?真的是厌恶吗?”
在雷蒙德要反驳之前,她继续紧接着插嘴接口:“是因为难以言说的嫉妒,看着我们每天生活在一起,你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浑身难受,做什么都不再提得起兴趣,因为看不得我和卢卡斯过得快乐,在你的眼前过得幸福”
“少自以为是!”雷蒙德暴跳如雷,如同被踩到了痛脚,“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是不要脸的贱人!?少自以为是认为了解我!”
“我就是讨厌你们!讨厌你整天扭捏做作的笑脸!讨厌那只臭狮子总是随地发青”
“可是你忘记了!”林贝打断了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在禁闭室里发青的不仅仅只是他一个啊!”
脖子被卡住,后背传来疼痛,蝴蝶骨被一个坚硬的物品膈着,天旋地转眼前的光线变换,雷蒙德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按在了桌上。
雷蒙德并没有用什么大的力气,但是林贝细嫩的脖子还是在他的眼皮下红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移了移,改为按住了她的锁骨。
她的身体哪里看起来都十分脆弱,脖子是细细的,浅淡的青紫经脉被包裹在皮肉下若隐若现,两道稚嫩的锁骨易折,掌心下的温热皮肉细腻到过分,令他挪不开手。
想触摸她的皮肉可是这是不对的,雷蒙德压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变故来得太突然,林贝眯着的眼慢慢睁开,思绪归位,虽然雷蒙德没有实质性地压住她,可是因为重力的作用她还是起不来,宽大的桌子对于她的身高体型而言本来就很高,现在这样的姿势更是脚尖踮不到地,背上还膈着疼。
雷蒙德放在她身上的手像是冰块一样,冻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之后她胆战心惊,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开始后悔没把握就招惹他。
这是一个非常被动的姿势,他的手的位置非常危险,如果他真的恼羞成怒长出比匕首还要锋利的指甲,那么会直接插进她的喉咙。
脑子慌乱无比,自然不会仔细去看近在咫尺的雷蒙德的神情和目光,脖颈和锁骨处像细小的游蛇一般的手指开始摩挲,她的后背汗毛倒立。
“我我是开玩笑的”林贝哆哆嗦嗦地说,她交叉搭在胸前的双手试探性地推了推他的手,没推开,那只手的指尖细致缠绵极了,一路细致地从锁骨摸到了她的侧脸。
虽然雷蒙德的身形没有德罗维尔和卢卡斯看起来那么强壮,可他仍然是强悍精瘦的,颀长的身体比她高了好多个头,精壮的细腰缓缓朝她靠近,漆黑的影子笼罩住她,那双玻璃珠般冰透的眼眸比雪还要干净冰冷。
他冰凉的指尖触摸她的眼皮,她无法控制地眼
角抽搐,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动作像是最无知纯净的孩童般,怀以一种好奇,指腹轻轻刮过她长长的乌黑睫毛,再向下,是她小巧挺拔的鼻梁,绵软有弹性的脸蛋,以及肉嘟嘟纹理凌乱的唇瓣。
“你这么喜欢那只臭狮子,那只臭狮子也这么喜欢你。”他的话语平静如湖面,诡异得好像寂静无波的湖面下有千百只茁壮粗。黑的触手在张牙舞爪,“他怎么没把你肝得下不了床啊。”
他的食指仍然放在她的唇瓣上,冰蓝色的眼珠也跟着低垂落到她的唇上,纯白如初雪将落的睫毛就在林贝眼前,她甚至能轻浅地感受到他冰冰凉凉的呼吸。
林贝的呼吸凌乱,惊诧涌上她的脸,映照进那双冰蓝剔透的眼珠里。
他宽大冰凉的手掌抚摸上她的脸颊:“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是因为那只臭狮子满足不了你吗?”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脏的话,“想刺激我让我肝你吗?”
林贝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在医疗室的时候,他看到了她身上留下的属于德罗维尔的暧昧痕迹,而且她来到这个学院之后第一件事也是找他问求卢卡斯的下落,所以现在他心里,她真成了为了勾。引他们这些有钱有势、同性的雄性兽人不择手段的人了。还是说他以为她在因为勾。引到卢卡斯而有了倚靠在向他炫耀、在挑衅他吗?
卢卡斯在亚瑟顿学院是鼎鼎有名来自有钱有势的族群而且能力还强的兽人,雷蒙德与卢卡斯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也不输卢卡斯。
“虽然我不喜欢同性。”他讥讽的嘴角上挑:“但我不介意。”
在此之前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啊,这条人鱼在脑子里想些什么呢。
第49章 来接吻吧坐上他的腿
“你说要是那只臭狮子知道你现在这幅样子在我身下。”他呵笑一声,“他会不会气死?
每日勤勤恳恳训练的卢卡斯,当然是想不到的,就在他不知道的背后,雷蒙德居然会做出比在军事沙盘课上更过分的举动。
事到如今,德罗维尔和卢卡斯两个狮子兽人兄弟的心动指数基本不需要林贝去怎么费心力了,德罗维尔已经上了百分之九十,卢卡斯虽然相对比德罗维尔低,但是林贝相信搞定卢卡斯并不难。
原本离开庄园一开始就是为了避开德罗维尔的掌控,和卢卡斯发展感情,加之来到亚瑟顿学院之后对于她来说有太多的困难,也没有遇到除雷蒙德之外的心动嘉宾,雷蒙德又总是那么吓人,所以她把卢卡斯放到了短暂性的首位位置——这是一开始的构想。
事实上是亚瑟顿学院这所学校虽然和人类社会的大学相比于她而言有太多的不容易,所见识到的机甲知识、所学习到的军事沙盘对战技能、认识到的小人物如奥利弗送花的兽人等,都让她正真开始正视起自己所面对的课程训练和世界守则。
短暂性地忽视雷蒙德这边,先选择简单的卢卡斯那边下手,这样的策略顺利到令她惊诧,因为不仅仅是卢卡斯的心动指数顺利升涨了,在她忽略的另一边,雷蒙德这条冷血动物人鱼居然也悄无声息涨到了百分之六十。
当然……系统的数据也不能全信,就比如雷蒙德这样的,他的百分之六十和别人的百分之六十完全不是一种感觉一个概念。
对她有百分之六十的心动值的雷蒙德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掐她的脖子。
相遇之后还算幸运的是雷蒙德对于禁闭室里她身上的味道并没有太多印象,也没有深思其中的深层原因。
现在更让她神经紧绷的是,锁骨之下,那条银色的竹节项链因为激烈的动作露了出来。
背着光的雷蒙德那双漂亮的眼瞳孔颜色稍显黯淡,正一瞬不眨地从上至下凌空俯视她的脸,冰冰凉凉惨白且富有骨感的那只手虚虚弯出食指漫不经心地勾住了她脖子上的竹节项链。
林贝与他上下对望的双眸不敢移动分毫,一动不动地瞪大双眼,无法克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骨节轮廓明显勾着竹节项链的食指突然用了点力气向上提起,林贝不敢使力也跟着抬起脖子靠近他。
空气中的浮沉翻涌,照在阳台上的光束有了实质的形状。
他和她之间的鼻尖抵靠在一起,两唇之间的距离不足竖起的一枚硬币,林贝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屏住呼吸紧紧抿住嘴唇。
“废物,这条项链真臭。”恍如叹息般的语气,“你就是靠这个勾引那只臭狮子的吗?看起来真是劣质。”
“下次别在我面前喷那种难闻的味道。”他眉眼寒光凌厉,“不然我就掐死你。”
彼此都清楚,每次林贝当他面喷喷雾的时候,都是他在主动挨近她的时候,她想阻止他的亲近就会这么干,就像上次有卢卡斯在的时候,他靠近她,她就用喷冷冰冰的喷雾隔绝他的亲近,真会给那只臭狮子守贞。就那么喜欢那只臭狮子?
身下的小兽人浑身僵硬板正地瘫在宽敞的桌面上,云收雨敛,暴风雨过后水面再次恢复寂静,一切归于平静。
直起身的雷蒙德身影颀长,及肩的银发在隐晦的光影下略显灰白,站在桌子边静静低头注视她了两个呼吸的时间,他的终端突然响起。
林贝将那条保命用的竹节项链安全塞回衣服内,避开脸心神不定地从桌面上支起身体。
雷蒙德还站在桌子前,她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老东西,有屁就放。”
雷蒙德语气听起来非常不好,或许是因为不把林贝放在眼里,又或许是因为他现在交流用的只是语音连接,所以他根本就没有避开林贝的想法。
对面听起来似乎是雷蒙德父亲长辈一类的,说的不是兽人社会的通用语,一连串的语言从终端传过来像是在念经,林贝听不懂。
“我不需要伴侣!”似乎是那边一直喋喋不休说了些什么,雷蒙德暴躁地怒吼了一声。
又似乎是那位父亲或是长辈又说了什么,话语的内容让他无法辩驳反抗,最终只能妥协,妥协去处理和伴侣相关的事,雷蒙德的脸色非常差劲。
然后雷蒙德就这样出了宿舍门。
人鱼族群在兽人社会拥有无上的崇高地位,在整个兽人世界最高学府里把持着学生会,对于雷蒙德这种级别的大人物而言,封校的规定是白纸一张,他多少次夜不归宿,也不会有人追责于他。
回想起雷蒙德在网络交流基站的名称——“管家和爹在天堂。”不难想象得到刚才和他通话的人是谁,还与伴侣这种终身大事有关。
看来今晚雷蒙德又不会回来了。
思绪回到眼前,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林贝拍干净了身上的灰,把手和脸都细细洗了一遍,把刚才卢卡斯蹭在她身上的灰尘给清理了干净。
充满冰冷科技感的金属水管里的水流在流淌,花白饱满的水流冲击在洗手台上,又奔溅四散开,发出了不倦的水流碰撞流逝声响。
满满一捧水狠狠拍打在脸颊上,冰冰凉凉的水珠滴答滴答砸落在洗手池的灰白
瓷砖上。
林贝抬起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她的背后,卢卡斯推开了卫生间的门,光果的上半身,年轻蓬勃的肌体是浅蜜色,湿淋淋的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小颗小颗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透粉的沟壑往下流向秘谷融进浴巾里。
林贝转过头来看向他,卢卡斯向她走来:“刚刚我还没问完呢……”
她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怎么了……”卢卡斯不明所以,可是下一秒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思绪了,林贝牵住了他的一只手。
人类女孩的嗓音轻柔:“你跟我来。”
卢卡斯刚才开门前所有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全然忘记了一样,脑子里只有手上的触感,和他们兽人完全不同的感触,比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包还要松软柔嫩,卢卡斯身体飘飘然。
原本以为自己会是被抛弃的那一个,可是在他摊牌之后,居然得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答案,她原来也喜欢他………当初在庄园里故意接近他也是因为靠近他……那来亚瑟顿学院上学呢?会不是也是因为喜欢他,舍不得与他分开?
卢卡斯胡乱地想着,周身都被甜蜜包围了。
就在他飘飘然要回握住她的手时,那只柔嫩柔夷离开了,他们已经来到了内室,来到了他的椅子前。
“坐下吧,亲爱的卢卡斯。”林贝示意他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下巴轻轻点了点。
意识到人类女孩轻柔的神情和他相比真是平静许多,他突然浅浅快速地小小咳了咳,想要让自己恢复如往常一样的平静稳重:“我,我刚刚还没问完………”
嘴巴说着话,虽然不明所以她为什么要这么要求他,但他的还是身体按照她的要求依言坐下。
宿舍门已经被她在他进去洗澡的时候合上了,金灿灿的夕阳照亮一大片阳台,整片阳台明亮金黄,将宿舍内室衬得昏暗。
林贝身上还穿着亚瑟顿学院的黑色军服,乌黑的发好像比一开始他们在军校见到的第一天要长了一截,乖巧顺滑地垂在脑后,耳上有一小部分快要盖住耳朵,因为她刚才洗脸的原因,额头发际湿漉漉的,染湿了一部分碎发,乌发与瓷白莹润更加对比强烈。
林贝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抬起的脸,他坐在本来就不低的椅子上,没比她矮多少,对于她而言宽大的椅子于他刚好合适。
微微抬起的脸,迷茫又不舍得眨眼,褐色的眼珠晦涩得不再透亮。
不得不说她没见过其他狮子兽人,不然她还想验证一下是不是每一个狮子族群的兽人的外貌都是如此优越。无论是德罗维尔还是卢卡斯,他们都拥有一张英俊的脸蛋,英俊是共性,不同的气质是特殊性。
德罗维尔是沉稳宽和的,与德罗维尔相比,卢卡斯还那么稚嫩,尽管他一贯也爱了冷着脸,和德罗维尔一脉相承。
林贝低垂下眼眸收敛眼中的神情,低垂下的黑色睫毛像蝴蝶扑闪的蝶翼。
卢卡斯怔愣地痴望着她的脸,她脸上一丝微小的神情都不舍得放过,一贯是坚硬的凳子却在这个时候变得极其令他难以忍受起来,他坐不住,他不想呆呆坐在椅子上什么也做不了,他好想站起身,好像紧贴着她,就像刚才那样,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没有违抗她的命令,身体是乖乖坐在了椅子上,但是双手不安分地落在了她的腰际,想要摩挲,但是僵硬的手臂不敢动作,只是这样隔着一层布料碰到她,他就满足极了。
不知是不是幻想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的作用,他居然诡异地觉得空气很香甜,就像是当初在庄园里第一次见面那样。
他越发痴迷。
站在他面前纤瘦的人类女孩没有拿开他的手,也没有再次给他一个巴掌,冷硬地对他说不许对她动手动脚,只是轻轻地问他:“亲爱的卢卡斯,你最近没有注射抑制剂吧?”
耳尖和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听到她轻盈的尾音,心中是泛起羞耻的,每天每日她就在他的对面他的眼前………他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发青………就像现在他又有点……
尽管羞耻,但目光还是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只是飘忽着眼神嗫嚅着唇:“……有。”
人类女孩又问了他注射了多少,卢卡斯都一一回答,都是在正常范围内的计量。
于是他眼瞧着林贝回过身去拿了一管抑制剂给他注射,卢卡斯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一动不动随她动作,他的身体强壮,这种小剂量的抑制剂在他正常的时候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现在也能给他飘忽的神思冷静冷静。
在林贝低头给他注射抑制剂的时候,他还刻意放松身上的肌肉,不然那脆弱的针管可能会被折断。
卢卡斯注视着她的目光越发低沉,重点是林贝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是因为她现在看出他的小心思了吗?她不喜欢他野兽一样的情玉吗?
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迟缓地抬起眼继续看她,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的是,他眼睁睁瞧着看着,她将用完的针管丢在桌上后,她张开了双腿,面对面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属于人类女孩身上的馨香好像一下子扑涌进鼻腔,她的气息覆盖住了他。
腿上的重量轻飘飘的,和他平常训练相比真是不值一提,但是在这个时候这轻飘飘比那千百斤更有分量和存在感。
一瞬间,气血上涌,卢卡斯只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发抖,但是又不敢惊动腿上的她一样在克制压抑着。
人类女孩的眼神轻柔柔和,对他说:“亲爱的卢卡斯,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她越发凑近他红艳得要滴血的耳朵,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亲眼瞧着他迟钝犹豫了一会后又不由自主地点头,她笑着捧住他的脸,越发面对面贴近他的面颊:“那我们……来接吻吧。”
第50章 更喜欢谁迷恋至极
这真是一个让卢卡斯为难的请求,林贝还怕他拒绝,毕竟这与他的信仰和忠诚相违背,她还想着如果卢卡斯拒绝的话,她一定要快速找到突破解决的方法。
可是他没有拒绝,只顾着睁大双眼看她,瞳孔微微放大,额角青筋浮涌,眼尾和眉梢都不敢有所轻微的动作,连呼吸都全然屏住了。
他全身的肌肉绷得死死的,臀部下的大腿硬得好像是两块坚硬的石头,她坐在他的腿上,她的脚尖踮不到地,令她不自在地挪了挪。
近在咫尺的面前,随着她不自在的小幅度挪动,响起了百般隐忍下克制不住的抽气声。
她坐正身体与他面对面,金色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冰凉的水滴砸落的速度已经明显下降了,粘湿的液体滴落在他的鼓鼓的脖颈和肩膀上,和薄薄的红色皮肉融为一体。
现在的卢卡斯好像真是有点脑子不太清醒的模样,好像喝了十多斤浓度高的酒,整个人脑子已经停止思考,全然卡顿,只知道睁着眼盯着她看,迷恋至极。
不管清醒还是不清醒,他都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
“那我们……来接吻吧。”林贝捧着他的脸,十指轻轻抚摸过他的面颊。
卢卡斯就像是受不了的样子,口中短促地喘息了一声,胸腹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连带着坐在他身上的林贝也跟着快速颤动了两下。
“好不好呀?卢卡斯?”林贝问,动作轻缓,故意忽略他此时的状态。
卢卡斯只觉得两只耳朵在嗡嗡作响,双眼飘出雪花块,因为太刺激激动到极致,浑身上下都绷得发疼。
眼前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就像在庄园的那一天,她从容地转过身,缓缓拉下后背的拉链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宛如美梦一样的情景,他清清楚楚感受到了自己脸上软糯温热的触感以及腿上轻飘飘又比千斤重的重量,这是林贝的手和腿,和他滚烫的皮肉相比,她的手如一块冰凉的玉石。
轰鸣的双耳中,又无比清晰地传来了她独属于人类女性的娇软轻柔嗓音,这样……这
样的神魂为之倾倒的时刻……他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更别说她说要和他接吻!卢卡斯粘稠的目光往下稍移,附着在了她的唇部,细细密密的唇瓣纹路,近距离才能看得清楚,红润得像是水蜜桃一样。卢卡斯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和她……接吻的话,就算是她现在让他去死……那也可以。
突如其来的恩赐,冲击得脑子一片空白,不断吞咽的口涎,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德罗维尔的面孔,他恍然勉强找回自己的神思。
“我……我刚才的问题还没问完。”卢卡斯的喉结不住地滚动着,千百次强迫着自己,才把目光从面前娇软的人类女孩两瓣唇上撕扯开,重新期期艾艾看向她的双眼。
然后他在那一双眼睛中看到了暗暗藏匿的静谧盎然的笑意,温柔的、戏谑的、含着浅笑的目光。
林贝在这个时候有无比多的耐心,这样的耐心仅次于组装机甲学习知识,她捧着他的脸的双手缓缓下移,两只纤细娇嫩的手掌轻轻安置落在了他的双肩。她好整以暇静静地看他:“亲爱的卢卡斯,你还有什么问题?”
“我……”卢卡斯艰难地吞咽下口涎,暗暗小幅度呼吸,隐匿地盯着她的眉眼,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神情变动,又显得小心翼翼,“我和我的兄长……你更喜欢谁?”
终于问出来了,他自己倒是先低垂下了脸,比她更觉羞耻。
林贝看着他两小扇扑闪抖动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也没想到他还会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金发少年的呼吸在安静时候更加凸显出来的短促粗重,在这样的时刻,这个问题仍然还萦绕在他的心头,比先跟心爱的人类女孩接吻更重要,从进宿舍门的那一刻开始……不,从他们在庄园认识的那一天就开始了,刚才在浴室冲澡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心神不安地想着这个问题。
在听说她和雷蒙德的事之后,愤怒难安,在训练场发泄怒火,冲回宿舍之后,也只敢问他和雷蒙德之间她更喜欢谁?其中的小心思不外乎是因为在与雷蒙德相比较他有把握,他知道他有一定的胜算,他能为她教授功课、为她解决在亚瑟顿学院遇到的一切问题,他对她如此有用,她还主动送花给他呢,想到这些,愤怒中又掺进了酸涩的甜蜜,这些都是她对他的喜爱的证明啊。
在雷蒙德和他之间,她承认了更喜欢他,可是德罗维尔呢………
德罗维尔在卢卡斯心中一直是神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在得知他私自豢养林贝这个人类女孩的时候,他一开始是难以置信的,对林贝的心思里带着提防,一方面也是不敢、不愿意去相信自己视为榜样一样的兄长,其实也是一个有私欲、抛弃底线痴迷人类少女的兽人。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的兄长德罗维尔——莱奥托帝国首都亚瑟顿市的行政长官,被人类女孩迷惑得失去任何底线,工作不再是第一要务,从前半个新纪元年都不会想得起要回庄园一趟的亚瑟顿市长,后来却总在往庄园跑,忙完就算是半夜也会回来,有的时候还会打开庄园的封闭系统,还会在漆黑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潜入隔壁的房间。
而他,他现在也……
明明知道不能沉迷,可是他也重蹈覆辙,他根本不可能抗拒她。
而且无法克制的,开始嫉妒他的兄长——他最崇拜的人,他的兄长才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兽人,她和他的兄长认识得更早,他们还有了更亲密的接触,他们已经上过床——他在她出现在亚瑟顿学院的第一天就在她身上闻到了厚重得无法消散从身体深处溢出来的属于他的兄长德罗维尔的气味,她无意中露出的藕臂和白嫩的脖颈上也全都是,灌入侵占得太多以至于短时间内无法消失。
他的兄长德罗维尔简直对她有任何的归属权,如果比较的对象换成了他的兄长德罗维尔,那么林贝……还会继续喜欢他吗?更喜欢他吗?
这样惴惴不安的浓重心情,让卢卡斯心碎不已,他没有他的兄长强大,没有任何一方面比得过他的兄长……
他居然真的问出来了,这一刻是羞耻的,是觉得不应该的,可是根本就克制不住,克制不住去细想、去想象她和他的兄长相处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们一定也会这样亲密吧,她也会像现在对他这样亲密无间地坐到德罗维尔的腿上吗?也会主动亲吻德罗维尔吗?
而且没有听到林贝的回复,苦涩不已的酸水在冒泡泡,卢卡斯只觉得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住了他的胸口,本来就不畅的呼吸更是艰辛。
身前的女孩静静看了他一会,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或许连卢卡斯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抬起的双眼凄楚望向她的目光有多么哀怨和委屈。
“你笑什么?”卢卡斯还是不敢动,身体僵硬地板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也不敢对她做出些什么越轨的举动,只敢虚虚握着她柔软如柳枝的细腰,护着她怕她掉下去。
掌心下的皮肉温度高得不正常,皮肉的触感却不如人类的柔软,坚硬的肌肉像是钢板一样。林贝问他:“你吃醋了吗?吃德罗先生的醋?”她的神情故作疑惑惊叹,“是谁当初信誓旦旦威胁我,说我对德罗先生不怀好意……”
卢卡斯羞耻得恨不得要把自己的脸给藏起来。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尖,几乎不用任何的力气,就将他的脸给勾起,用细微的力气,让他面对她。
“所以你早就对我心动了?在庄园的时候。”她的眸子里藏着细碎的星河,一字一句吐字清晰沉缓温和,“或许是第一面的时候,小心翼翼隐藏着自己龌龊的心思,不敢光明正大看兄长身边的人类女性,只敢像一只躲在角落里的老鼠偷窥着不属于你的一切,就连在宿舍里总是光着上半身也是你故意的,你喜欢我看你,暴躁是因为你不敢承认罢了,关心德罗先生是假的,每次发脾气推开我也是因为你的羞耻心,故作平静和冷淡,喜欢看我主动找你,靠近你,都是你自欺欺人的遮羞布,是吗?”
卢卡斯呆住了,羞耻和各种其他乱麻麻的情绪全然淹没了他,这其中或许还有委屈和难堪,她的脸色如此柔和轻快,口中以甜蜜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如此羞辱他。
他怔怔呆看着她,看着她清亮漂亮的双眼,全然忘记了愤怒这种情绪的存在,忘记了他强劲雄武的实力,或许还忘记了,这样侮辱性的话语,对于雄狮而言是多么屈辱,她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她用轻柔嗓音说的这些话又是多么振聋发聩,多么……正确无疑,说出了他所有的自以为藏匿得多好的小心思,可是……可是话语为何如此说的难听,又让他无法辩驳。
她越发靠近他了,脸颊越发贴近他的,几乎是擦着他的脸,甜蜜的气息扫过他的脸颊,她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气息他都清楚地感觉到,兽人的触觉嗅觉视觉各种感官、各种身体机能总是如此优异。
“我出现在亚瑟顿学院,再次出现在你面前,高兴坏了吧?亲爱的卢卡斯。”她的嘴角仍然挂着浅淡的笑意,如无奈的叹息,“会不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啊。”
虽然注射了抑制剂,可是好像没什么用啊,她的小腹膈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