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又不愿意给人当媳妇儿的。
周援军是为国捐躯。
即便听过不少这样的消息,院子里众人还是齐齐愣神。
就是有无数这样的人替他们负重前行,他们才能活得幸福安乐。
不管周婆子再怎么不对,周援军此人的确是尽到了自己作为人民子弟兵的责任。
沉默了一瞬后,徐桂芳念叨了好几声罪过,随后又十分不解:“你愁啥,周援军是周家庄的人,再怎么发愁也应该是他们村里人愁吧?”
姜远峰摇头苦笑:“周婆子想让秀秀跟周援军结冥婚。”
他这头发真是大把的掉啊。
“什么?!”
姜家院子炸开了锅,徐桂芳更是骂了好几声“死老婆子”。
周婆子怎么敢的啊。
这种破四旧的时期,她想让人家好好一个姑娘跟她儿子结冥婚?
“周婆子一天天歪心思多得很。寡妇还能再嫁呢,秀秀好好一个姑娘,就得为她儿子守一辈子吗?有孩子的说不得当妈的心疼孩子,愿意守着不改嫁,她周家那俩娃又不是周援军和秀秀的娃。现在周援军牺牲了没人看顾,说不定领导还会接回去。
“到时候她一蹬腿没了,小姑子小叔子结婚,孩子也没了,就剩秀秀一个人给她儿子守着啊?这老婆子怎么这么狠心,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吗?”
李梅香很是赞同婆婆的话。
女人嫁人图什么,不就是图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吗?
她要是李秀秀,在周家守一辈子寡,还不如在自家做个老闺女。最起码亲爹亲妈活着的时候还心疼自己。
周婆子呢,不让李秀秀伺候她就不错了。
她边洗衣服边询问丈夫:“就没人管管她吗?”
姜远峰一副“你觉得呢”的表情:“我们都劝了,她说要是不同意,她老婆子就去跳河,陪一陪她那还没结婚就牺牲了的苦命儿子。她都这么闹了,谁还敢轻易说话?一个不小心就是一条人命啊!”
徐桂芳狠狠啐了一口:“呸,这老货,半截儿身子入土没几年好活的人了还能干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
虽然她也觉得这件事很离谱,但闻怀溪依旧有点发懵。
她是真的不记得原文有什么周援军牺牲的描写。
因为《七零后妈养娃日常》这本书主要围绕的是女主李秀秀的“养娃日常”写的一本小说,所以前期李秀秀嫁到周家并正式开始养娃以前的剧情大多数是一笔带过。
总的来说,那本书只是为了后续剧情的合理性和饱满度才描写了一部分李秀秀的婚前生活,且这一部分在全书一百五十章内容里里一共不超过五章——因为在5章 的后半截儿女主已经嫁到周家并成功认识继子继女了。
原书的开头,便是李秀秀掉进水里被周援军救起来后,周超一家子开始闹退婚了。
李家一家子不愿意又找不出理由反驳——毕竟周超家里放出去的流言都是说李秀秀被男人占便宜了,周超那小子吃亏了之类的。
流言害死人,村里这些长舌妇更是不管不顾让本就甚嚣尘上的流言有种愈演愈烈的意味。
李家清楚这些传言估计都是周家放出来的,因为早先周超当上临时工没多久后周家人便暗示过自家说想要退婚。
只是在这之前李秀秀和周超互相喜欢,周家小子又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能干小伙儿,李家不愿意这么轻易的退了婚,于是李家装聋作哑假装听不懂周家话里话外十分明显的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事关自家闺女的清白——村里的流言甚至已经到了说李秀秀跟周援军早有一腿的程度。
他们找不到任何流言是从周家传出来的证据。
除了周超上门侮辱过几句李秀秀说她被男人亲了不干净外,周家没有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即使周超知道这件事跟女方没关系,也知道那方法叫人工呼吸,是落水后实施救援的一项很常见的救援方法,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家只是借着这件事想要退婚而已。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周超成为县里的临时工以前,即便心里嫌弃李秀秀被别人亲过了,他可能还会因为李秀秀的姿色舍不得退婚。
但是谁让他成为了临时工呢,还是一个被厂长闺女看上的临时工。
周超放任家里闹,不过是为了“升官发财死老婆”罢了。
他已经听工友说过了,他们厂里宣传部最近刚有一个缺儿,只要有点关系的都在四处奔走。
周超也想要。
刚好此时现成的富贵摆在了他的面前——只要能傍上厂长闺女,那个坐办公室的活儿多半儿是要落在他的口袋里,他也能顺利成章的转正了。
他家里听说了这件事后,自然双手双脚支持,琢磨着怎么才能摆脱了李秀秀这个麻烦。
自他们想退婚以来李家的装聋作哑已经让他们很是恼火了,李秀秀落水,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的操作。
为了不让厂长知道他先前订过婚又抛弃女方,而后认为周超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周超一家子暗地里各种在村里宣传李秀秀的“事迹”,为的就是逼李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
李家无法,只能主动上门退了亲事,要求便是周家要出面澄清流言,否则他们家死也不会答应退婚,就这么耗着。
因为这事,先前还算亲厚的两家人彻底决裂。
周超着急哄厂长闺女,那边说想要赶紧结婚。
周家权衡之下一口答应,村中的流言也因此消散不少。
退婚以后,再加上周超火速结婚的行为倒是让流言消散不少。
村里人隐隐知道这可能是周家着急让儿子傍大腿才做出来的缺德事。
可是即便这样,依旧没有人愿意替自家儿子娶李秀秀。能来李家说亲的,都是一些男方有点问题的家庭。
李母日日以泪洗面,哭诉自家闺女为什么这么命苦。这个时候来提亲的周援军,便成为了那个拯救李家于水火之中的天神。
虽然周援军有两个孩子,但他是头婚,嫁给周援军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当后妈。
李家人答应了,为了让李家人放心的李秀秀同样点了头,这事就这么成了。
因为要拍结婚报告和休假问题,两家人最终将婚事定在了周援军下一次休假回来。
原书对中间几个月一笔带过,直接快进到了两人结婚的日子。
但是既然能结婚,说明周援军在这期间肯定是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现在怎么会突然传出来他牺牲了的消息呢?
难道是她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
闻怀溪摇掉了脑子里的水。
不,她根本没见过周援军,哪来的蝴蝶效应。
肯定是原书有什么地方被她忘记了。
闻怀溪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实在无法从前面短短的五章还大多围绕着女主转的剧情回忆起哪里有男主牺牲的消息,只能搜肠刮肚的继续想着书后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是她遗漏了的地方。
那个梦她就刚开始做了那几次,后面和李秀秀说了之后就再也没做过了,之前的梦也随着时间增长变得有些模糊。
再又一次过了一遍剧情仍旧啥都没发现以后,闻怀溪头疼地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念头。
她是真的想不到哪里说过周援军牺牲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指不定明天一早就想起来了。
闻怀溪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徐桂芳喊她起床上工。
“小溪?起床上工了!”
“嗳,来了!”闻怀溪猛地坐了起来睁开眼睛,下一秒又闭上了,脑中甚至续上了昨晚的梦。
“快点,怎么没反应呢?要迟了!你姐都走了。”徐桂芳敲着门又催了一遍。
姜怀梦走了!
“好好好,穿衣服呢!”
闻怀溪急匆匆地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坐在饭桌前吃上饭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昨晚好像又做梦了?
她努力回想昨晚的梦,但因为起床的时候太急,没太注意,这会儿根本想不起来具体情景,只能确定是有关李秀秀和周援军的。
她咬着馒头皱眉。
昨天刚说最近没做过梦了。
自从开始做有关李秀秀的梦后,闻怀溪便格外注意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做梦。
她觉得这件事一定有一个限制条件,以她上辈子看过的小说来看,最常见的就是肢体接触之类的。她觉得自己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所以王娟回门那天,闻怀溪其实有注意自己会不会再次做梦。
但很可惜,好像从她告诉李秀秀那刻就停止了一样,从那天晚上开始,直到昨天之前,她再也没做过那个梦了。
昨天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闻怀溪回忆自己昨天接触过的所有人,见过的有很多,除了一早排除在外的姜家人,有过肢体接触的只有李秀秀和宋未晏。
闻怀溪无意识用筷子戳着碗底。
今天找机会试试吧。她想。
“别发呆了赶紧吃。”徐桂芳替闻怀溪着急,“你赶紧的,两口能吃的事儿非得这么磨蹭。”
“吃完了吃完了。”闻怀溪回神,三两口喝完已经放凉的粥,立刻去了大队部拿工分本上工。
这几天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姜柳大队种玉米的浩大工程也渐渐地接近了尾声。
转到男知青这边,闻怀溪盯着宋未晏出了神。
好像,她每次做梦都是在和宋未晏接触之后?
闻怀溪仔细回想自己曾经做梦当天发生的事情,心中有了隐约的想法。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穿越。
那她来到这个年代,也是跟宋未晏有关系吗?
还有上次林北望得知江婵媛怀孕的事,总不能也是他?
后面这俩只是闻怀溪毫不相干的联想,很快被她抛到了脑后。
无所谓吧,穿就穿了,既定事实又改变不了,她只能接受。
而且这辈子的父母同样是养她长大的父母,跟上辈子没什么不一样。
闻怀溪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重要的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人,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她不觉得别人有什么必要要折腾这么大的阵仗来对她做点什么。
再一个,她自己的记忆什么的的确是最真实的东西,如果安排她穿书的那个人能把这些全都给她加上,有这种能力的人,她想反抗也反抗不过。
想通了这些,闻怀溪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只是还有点不知道如何验证自己做梦是不是因为宋未晏,做梦的条件是什么。
即使那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证据证明宋未晏就是跟这些东西有牵扯,可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骗人。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闻怀溪一点都不相信这一切的一切会跟他没关系。
曾经的她只以为宋未晏是救了她的恩人,可是如果她因为宋未晏这个书中的路人甲才做有关剧情的梦,闻怀溪觉得她得注意注意这个人。
闻怀溪今天上工盯着宋未晏的时间变多了。
除了固定的看看大家的干活情况,剩下来的时间她也不似以往那样发呆,而是变得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宋未晏身上。
她对验证这件事有点心急,经常不自觉地会观察着他,然后在他要看过来的时候转移视线。
偶尔几次没来得及转头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就会这么直勾勾地交汇在一起。
每当这个时候,闻怀溪就会看到宋未晏眼中不加掩饰的疑惑和脸上明显不解的神情,然后她就会在某人的欲言又止中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又一次被当场抓包后,闻怀溪努力地扯起了一抹笑容,而后在他明显想说些什么的表情中将自己的头偏向了一边。
她面上竭力保持镇静,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思考着对策,努力面无表情极力地假装着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没特意看他,只是视线飘过去的时候,宋未晏恰恰好抬起头而已。
闻怀溪在心底说服了自己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脑袋,悄咪咪地用余光往宋未晏那边瞅了一眼,然后……
没有然后了,因为她发现宋未晏没再继续扎地,而是往她这边走了!
闻怀溪藏在眸底深处的心虚昭示着她紧张不安的心情。
逐渐走近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宋未晏突然顿住了脚步。
正当闻怀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下一秒,宋未晏将自己手中的锄头放在了一边,步伐坚定地朝她走来。
“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你今天一直在看我?”
在距离闻怀溪一米远的地方,宋未晏停下了脚步:“我能知道原因吗?”
宋未晏差不多有一八三,视力也很好,微微低垂着的眸子刚好能将闻怀溪的所有表情一览无余。自然,闻怀溪紧张的表现也被他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的答案。
“啊?啊,好。”
清澈的嗓音在闻怀溪的脑中炸开,她下意识抬眼看了人后,又很快地垂下眸子,应好的声音听起来淡定极了,只有微微抖动的眼睫出卖了她。
闻怀溪脑中思绪翻飞,CPU快速运转着,试图从自己脑中找到一个宋未晏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她的答案。
因为自己看他太多了怕影响不好?
闻怀溪觉得这个理由有点扯。
不论真相怎么样,他俩在外人面前就是货真价实的未婚夫妻,未婚妻子多看看自己未来的丈夫怎么了?
又没干什么过分的事,而且这又不是不负责任耍流氓,别人看到了也只会会心一笑说这俩人感情真好,好日子要近了吧。绝对不会多嘴说什么男女之间影响不好的话。
既然不是这个理由,那是什么呢?
宋未晏觉得自己看他太多影响到他干活了?
也不是吧,她觉得这人挺淡定的啊。
每次看过去的时候,这人永远在认真干活,扎地的动作干脆利索,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既然这些都不是,再多的原因她实在是想不到了。
他俩说是未婚夫妻,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的,她根本不怎么了解这个人。
这么多的想法其实只在转瞬之间,宋未晏说完后,抬步往人少的地方走,闻怀溪带着满脑子的想不通默默跟在他后面,直到前面那道身影站定后转过身,她才估量了一下停在了离宋未晏一米远的位置。
看了一眼四只脚中间的空地,闻怀溪感觉有点近了,又小碎步地往后面撤了一点,确定了这就是她要的一米远的距离。
看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闻怀溪满意极了。
这个距离拿捏的刚刚好,跟刚才宋未晏和她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
宋未晏不知道对面人的想法,只是在她站好后脸上带出了些满意后,这才缓缓开口:“我做了什么冒犯的事?”
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并没有做什么冒犯的事。
而且这其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有没有发现什么。
宋未晏眸光深了几分。
最近李秀秀的事他也听说了,心中的确有几分猜测,最终决定直接开口问问清楚。
宋未晏觉得闻怀溪是知道了,当然两人的情况他一开始就不觉得能瞒过她。
但在茅草屋那边碰到她,还有山上那次,究竟是偶然还是刻意。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宋未晏没放过闻怀溪的任何表情,自然也看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疑惑。???
闻怀溪在脑中扣出一连串问号。
这是个什么问法?什么叫宋未晏做了什么冒犯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闻怀溪脸上的不解太过明显,宋未晏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垂眸敛目,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真实的情绪:“你看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甚至闻怀溪经常盯着盯着他之后又会看一眼村里的方向。
姜家不在那边儿,顺着闻怀溪的视线看过去,宋未晏只能想到知青点和茅草屋。
即便他有九成肯定闻怀溪对茅草屋那边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可他不敢赌。
“哦,你说这个啊……”
闻怀溪将目光从正对着宋未晏眼睛的位置挪到了他的下巴处,躲开了他紧盯的视线。
“你想多了吧,我只是你做活熟练不像知青,所以多看了几眼而已。”
她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说,难道要她说自己看他是因为不理解为什么碰到他就能看到主角的剧情线吗?
这件事她还没确认来着……
而且剧情和她穿书这件事紧密相关,是她最大的秘密。
以往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现在已经窥探到些许不对的她更不可能将这件事说出去了。
如果后面自己真的碰到了不得不说出来的情况,她也会选择一个自己可以信任的人,而不是宋未晏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们两人真的不是很熟,闻怀溪做不到完全信任他。
闻怀溪有点发愁,宋未晏这人不好糊弄,这话他顾估计不会信。
她视线飘忽,瞟到一个正停了动作探头往他们这边看的队员。
闻怀溪眼睛一亮。
“嗳宋知青,你看他是不是在看我们?”她用眼神示意着那个队员的方向,装作着急的样子,猛地一拍手,“哎呀!是我忘了,这都过来好一会儿了,你是不是该回去干活了?休息太久会被当做偷懒是要扣工分的。你、赶紧回去吧,咱俩在这边待的时间太长,他们以为我以权谋私帮着你偷懒就不好了。”
说着,闻怀溪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挪动脚步往过来的方向走:“我又该检查一下大家有没有好好干活了,这可耽误不得,你也别磨蹭了,快走吧。”
说实话,闻怀溪这个转移话题的借口很是生硬。
她检查干活情况就是转一圈而已,大队又没规定必须转几圈,也没规定多长时间转一圈,这些都是记分员自己看着办的。
又不会有人跟在你后面计数,多一圈少一圈的这些都不重要。而且农忙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很积极的,只要别懒到一眼都不看就行。
至于她说的耽误宋未晏干活要扣工分的事倒是还有几分名目,可问题是宋未晏根本不是差这几个工分的人,也不会仗着他跟闻怀溪的关系就让她给自己走后门悄悄不扣分这样。
扣了就扣了呗,一两个工分的事而已,又差不了多少粮食。
宋未晏知道闻怀溪没说实话,最后还是任由她走人了。
算了,看着估计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要不然以她这心计,刚刚肯定会露馅儿的。
至于闻怀溪到底在瞒着什么——
不说他心中隐隐的猜测,就算他一点都不清楚,只要不是关乎茅草屋那边,宋未晏也不是很关心。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他自己也有,他并不是非要让人家把秘密说给自己听的那种人。
往回的时候,两人依旧像来时那样一前一后走着,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宋未晏跟在后面。不过前面松了一口气变得欢快起来的背影,让跟在某人后方的宋未晏唇角微微上扬。
闻怀溪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注意到对方没有什么异常后,垂在左侧的手指摩挲了一下。
今晚先验证一下。
从两人刚刚待着的已经种完玉米,空空旷旷的那片儿地里走出来,闻怀溪翻了翻手里的工分本,决定从小麦地的最东边开始查起。
是的,工分本一直在她手里的。
作为一个记分员,闻怀溪时刻记得“本”不离手的规矩。哪怕是跟宋未晏说话那阵儿,记分本也被她牢牢的攥在手里,而不是随便放在某个地方。
开玩笑,记分本是能乱丢的东西吗?这玩意儿要是真的丢了,她这个记分员的工作就得跟这个记分本一起丢了。
她刚刚虽然是想找一个借口甩掉宋未晏,却也的确是到了时间应该绕着所有的地转一圈了。
从东边开始查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宋未晏负责的那片儿地在这里所有干活的人中是比较靠西的。
她现在有点见不得宋未晏。
心虚。
闻怀溪悄摸歪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宋未晏,人家闲庭信步,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样子。
闻怀溪毫不在意,加快脚步往东去了。
闻怀溪脚步匆匆,在栗瑶瑶询问的目光中敷衍地笑了笑。
“你这是?”栗瑶瑶随口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来检查你们干的怎么样了。”
她俩也就是说几句话的关系,闻怀溪当然不会说实话。
“哦。”也不知栗瑶瑶信了没信,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嗳?”闻怀溪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你今天干这么快?昨天下午的时候不是在后面吗?”
闻怀溪刚检查最东边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听到栗瑶瑶说话了才发现不对。
栗瑶瑶干活极慢,哪怕下乡时间不短了,干活的时候依旧笨拙。
她就是那种别人看她扎地生怕把自己腿或者脚砍到的人,而且扎地实打实要下力气,栗瑶瑶一向是跟现在在后面那几个人一起在大部队后面的,甚至比她们还要慢。
就比如栗瑶瑶昨天干的那一片儿地就是前天新分配的,一般情况,这样一片儿地栗瑶瑶要干整整三天,今天应该也在那边才是。
所以闻怀溪才会惊讶她为什么会在这边。
栗瑶瑶倒没有瞒着她,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离得远那些也听不到她们谈话后凑在闻怀溪的耳边小声道:“昨天晚上有人帮我干的。”
反正她肯定瞒不过闻怀溪这个记工分的,还不如实话实说。
“谁?”
闻怀溪下意识追问,却没想着栗瑶瑶会回答自己,只是心中默默思索起了可能的对象。
知青点想献殷勤的男知青还是村里那些个小伙子,又或是栗瑶瑶谈对象了?
白天大家都要完成自己的工作,能晚上帮栗瑶瑶干活的,这人一定是白天干完了晚上还有精力的。
如果是男知青倒是好确定人选。
知青点大部分人干活都不太行,不分男女,能干完自己的活还有精力帮栗瑶瑶干的,干活一定是差不多能过得去甚至是好的。
这么些天的记分员做下来,唯几个干活好的闻怀溪都记得是谁。
村里的年轻小伙范围就大了。
村里的小伙子从小就帮着来地里干活了,大部分人都是能做到干完自己的再来帮栗瑶瑶做的。而且栗瑶瑶长得好看,肯定不乏有想对她献殷勤的小伙子。
最后一个是谈对象,这个的话没听栗瑶瑶说过,知青点也没人提,但是她敢肯定一件事,如果谈了绝对是最近,毕竟前段时间一点苗头都没有。
如果是最近,那就有可能是栗瑶瑶为了找个人帮她干活才谈的。
不过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种玉米都快结束了,栗瑶瑶就算找人谈对象帮她干活也应该是农忙一开始的时候吧?这时候一点都不划算的。
再一个,她知道栗瑶瑶以前没谈过对象,家里好像管得严,不可能这么随随便便为了干活谈了的。
栗瑶瑶不是缺那几个工分的知青。
“你注意,可别被人骗了。”她随口叮嘱。
有些男人骗小姑娘的手段花的很,栗瑶瑶就算有点脑子,那也不多,跟栗珍珍半斤八两。
同为女孩子,闻怀溪当然不希望栗瑶瑶因为一点她可能都用不上的利益被骗。
更多的让人家别接触什么的,她自认没那么大脸也没那么好心。最多八卦八卦。
栗瑶瑶不肯说,只说那人说了最近都会帮她干活,这些天她上工就都可以摸鱼了。
反正闻怀溪检查的重点是那些主要劳动力,她只要不拖后腿就行。
如今有了他帮她干活,记工分的时候就可以把前一天那人帮她干的部分加上,分粮食的时候说不定能多分一点。
闻怀溪呵呵了。
就她?也不看看自己之前干的活是啥样子,得了几个工分,还想多分一点粮食,到时候不欠队里的工分就很不错了。
闻怀溪索性不管了,只是告诫栗瑶瑶小心一点,天下没有白掉的馅儿饼,最好还是自己干活得好。
真欠队里工分了,用钱跟别人家里换点粮食补上去也行,毕竟大队也不是不知变通的嘛。
栗瑶瑶点头应了,但闻怀溪一眼就看出来她并没有把这话听进去。
她叹了口气,不打算继续说了。
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一个未成年还是管好自己吧,大不了让大舅多注意着点,免得像江婵媛一样。
虽然她觉得栗瑶瑶再蠢也不至于这样。
晚上吃完饭,一家子人收拾收拾做点家里的事儿又该睡了。
这一天天的,哪刻都闲不下来。
闻怀溪不用洗锅碗瓢盆收拾桌椅,也不用去规整自留地这些,更不用写学校的作业,所以她吃完饭把自己的碗往厨房里一放就能收拾自己休息了,算是家里最早一批能休息的人之一。
但是闻怀溪没有直接回屋里睡觉,而是去自己的屋子把上次她妈给她寄的课本翻了出来,接着上次复习的进度继续学习。
自从她做上记分员这个岗位,日子过得比以往轻松开始,闻怀溪就开始翻起了自己原来的那些课本,打算把这些东西从头学一遍。
每天晚上点上灯,就是属于孩子们的学习时间。闻怀溪总是跟着表哥表弟们一起,她翻看着课本,他们写作业,大家一起学习。
其实说是作业,按照在学校都是劳动的情况来看,闻怀溪那些上学的表哥表弟其实也没几个作业,去学校只为混个文凭罢了。他们的那些作业都是回了家自己翻着以前哥哥姐姐的书写,自己布置自己写,权当多学一点知识了。
他们是想轻轻松松啥都不学,可是他们眼馋姜怀德的工作啊!
姜怀德能被安排进去,也是人家真有本事,要不然就算有关系,你进去没本事还丢了小姑的人呢。所以虽然家里不抱着能给再安排一个工作的指望,但也逼着他们学。
万一能*从姜远兰那里早一点得知厂里什么招工的消息,考的时候也时刻有准备着,这是姜远兰当时嘱咐家里的。
他们自己也盼着,万一真有这种好机会,他们提前准备了到时候考点什么也能更好应对,或者哪怕到时候学有关工作方面的知识,这时刻准备着的脑子也比别人好长时间不学的脑子灵光一点不是?
那些东西闻怀溪是学过的,但是长时间不用肯定会慢慢忘掉,所以闻怀溪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头开始复习。
她试着劝过大一点的表哥表姐们跟着他们一起学习,但是已经结婚了的大哥生活不只有自己,还有妻子和两个孩子;没结婚的哥哥上班的上班,上工的上工,每天干完活都够累了坐不住学;两个还没嫁人的表姐也是要忙活各房的事情,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
但是他们也记得小姑的嘱咐,就偶尔翻翻书这样,多的时间实在没有。
所有人都忙完后,姜怀梦凑过来跟闻怀溪一起翻了翻书,到点睡觉。
这天晚上她没做梦。
第二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又是一个好天气。
姜柳大队的空地不剩多少了,差不多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闻怀溪一大早醒来吃过饭,跟着大舅去大队部取了记分本就往地里去,一直到这会儿她的心情都很好。
直到她检查着大家上工人到没到齐的时候看到了宋未晏。
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闻怀溪唇角的笑容蓦地僵住了。
她昨晚好像没做梦,难不成之前猜错了?
闻怀溪又复盘了之前每一次做梦当天的情况,实在没发现另一种做梦的可能。
真的只是巧合吗?
闻怀溪转了一圈,大家都到齐了没缺人,顺便她还注意到了栗瑶瑶确实有人帮助。
——因为她又跟上进度了,明明昨天下工的时候她那片儿地只开了个头。
连续两天都这样,又不是晚上干的,肯定是有别人帮忙呗。
栗瑶瑶就不是什么能晚上干活的人,更何况大家昨晚在知青点眼看着栗瑶瑶早早躺床上睡觉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前面几年也不是没有女知青这么干过,就说前段时间,还有一个男知青刘志斌这么干过呢。所以大家脑子只转了一瞬就想到了事情的真相。
大家见怪不怪,只是有点羡慕又有点鄙夷这种行为。
羡慕的是农忙有人帮忙自己能轻松很多还不用少工分,甚至基本上都是多工分的,又鄙夷于栗瑶瑶这种娇气姑娘肯定是不会留在姜柳大队这个农村地界儿的,根本是骗人家那些小伙子帮自己干活罢了。
欺骗别人的感情嘛这不是。
其实他们就是心里嫉妒,甚至于如果有这种好事,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会应的,但是偏偏要逞一逞嘴上的威风,不肯承认自己是那样的人。
只要他们没干,就不是那样的人。
知青们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了起来,鄙夷加嫌弃的眼风儿一下下地往栗瑶瑶那边儿飘。
要是往常,栗瑶瑶可能早跟她们吵起来了,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栗瑶瑶居然一反常态地忍了下来,只是做着自己的事,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好像没听到那些人那么说似的。
闻怀溪往这边看了一眼,她听不到那些知青私下里小声说的话,扎地的时候人背着她,她们的表情也看不到一点。
以她了解的情况来看,她大概能猜到这些人应该是说了闲话的,可是人家没耽误干活儿,她也听不到具体的,栗瑶瑶也没闹起来。
想到以往栗瑶瑶的脾气,闻怀溪觉得这些人就算说了应该也不过分,要不她不可能这么安静,索性就没管她们了。
毕竟栗瑶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她们要是过分了,栗瑶瑶能忍下来才怪。
她想的是很好,猜测的也很合理,那些人的确是小小声不敢让栗瑶瑶听到。
偶尔栗瑶瑶听到一两句酸话,又觉得这些人没本事又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只能在她背后说说话,她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就权当自己听不到了。
可没想到闻怀溪前脚刚走,后脚栗珍珍就趁着这个空档开始指桑骂槐了。
哦不,那不能叫指桑骂槐,应该叫明涵。
“有些人啊,既然不打算留在乡下就别让人家帮自己干活呗。人家是以为能处对象给自己未来媳妇儿干活儿,你又不愿意给人当媳妇儿的,为什么要别人帮你干活?这不是占人家便宜嘛。真不知道爸妈清不清楚自己精心教养出来的女儿是这么一个人。”
第72章 清楚情况吗就乱造谣?
栗珍珍对着栗瑶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说完话之后又继续忙自己的了。
她其实也是因为没人帮自己心气儿不顺,所以才跟那些知青一样说两句栗瑶瑶通一下自己的心气儿。
不过别的知青害怕栗瑶瑶发火,不想跟别人吵起来在其他知青和村里人眼中留下一个挑事儿的形象,所以不愿意像她这么直接说出来,都是几个人一起偷偷说小话。
但是偷偷在背地里说也憋屈,所以时不时声音不小心高一点。
他们一方面担忧着不想让栗瑶瑶听到,一方面又不想让栗瑶瑶好受,栗瑶瑶偶尔能听到两句话又听不真切,才当听不到忍了的。
栗珍珍从刚才开始就祈盼着那些人说的话能被栗瑶瑶听到,最好双方再吵起来,她好在一边欣赏。
可这些人不争气啊,一个个既瞧不起人又不敢得罪栗瑶瑶的,她就很看不上眼,干脆自己直接上了。
她才不怕栗瑶瑶跟自己闹呢,在姜柳大队这个地方她俩都没有依靠,那对儿偏心的父母也不在,谁怕谁啊,反正这火气她不吐不快。
果然,还是栗珍珍的挑衅有用,她话音一落栗瑶瑶立马瞪眼过去:“你搁这儿说谁呢,干脆点我名字呗,清楚情况吗就乱造谣?你咋知道是村里的同志帮我干的?你亲眼见到了还是谁跟你说的?亲眼见到是啥时候看到的,别人跟你说的又是哪个别人说的?栗珍珍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三四五六咱俩没完!”
栗珍珍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帮栗瑶瑶干的活,刚刚那话也是因为看不惯人凭着自己猜测说的,根本拿不出来什么证据。
栗瑶瑶这么一问,她有点心慌,又害怕栗瑶瑶是炸她的。毕竟不是村里人帮她干活还能是谁?
栗珍珍强装镇定:“我是不清楚情况,但是你就敢摸着自己心保证不是哪个村里人帮你干的吗?你又真的会跟人家谈对象吗?你又敢保证自己不是骗人家的吗?”
栗瑶瑶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闻怀溪正好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这俩人吵架的声音不小,她又是才走没两步,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就赶紧跑了回来。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我人刚走你们就吵起来了,知不知道现在是上工时间?知不知道自己要干活?”
栗瑶瑶抗议:“是栗珍珍先挑的事儿,要骂也应该骂她!”
栗珍珍不服:“你又不是没跟我吵?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吵得起来,凭什么不骂你?”
栗瑶瑶还想着闻怀溪能偏向自己呢,毕竟她俩关系还行,而栗珍珍之前拿了闻怀溪的钱,按理来说她俩是有矛盾的。
但她完全猜错了。
闻怀溪根本不想管她们的事,更不打算管,所以直接两句话给人打发了:“你俩,我不管是因为什么吵的,总之一句话,要吵回去吵,不要在上工的时间吵,耽误干活耽误了种玉米你俩赔得起啊?”
真是的,农忙呢还有心思吵架,看来还是活儿不够重。
“如果再有人吵架,我就告诉大队长,给她另外安排一个累人的活。累了就没心思吵了。”
最后警告了一句后,闻怀溪没管这俩人,人又返了回去。
她活儿都没干完就赶紧跑过来了,一天天的真不让人省心。
闻怀溪走了一段路,还听到了有婶子聚在一起说:“这小溪真不愧是姜家的娃儿啊,这脾气,跟桂芳一样儿一样儿的。”
另一个说:“是,跟大队长也像,吵架两句话就给人制止了。”
闻怀溪有点囧,她走后,栗珍珍和栗瑶瑶又气得瞪了对方一眼才罢休,“哼”了一声挖地。
栗瑶瑶想到那人,决定不跟栗珍珍一般见识,反倒是栗珍珍想着绝对要趁机抓到栗瑶瑶的把柄,准备晚上蹲点看看到底是谁,这样下次就有机会威胁栗瑶瑶了。
只要不闹到明面儿上,闻怀溪懒得理会栗珍珍是什么想法,她又溜溜达达去了另一边。
刚到地方看到表姐在树下喝水,闻怀溪笑了笑走过去,就听到姜怀梦惊讶的声音:“小溪,你看那几个人,他们……”姜怀梦心中有所猜测。
闻怀溪依言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路口那边。
两个穿着中山装看着很像是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穿军装的中年男女正向周庄大队村的方向走去。
从公社去周庄大队走大路必然会在这个路口经过姜柳大队,转弯过来就是来姜柳大队,往前就是去周庄大队。这些人在这个路口没有转弯进来而是继续往前,就代表着人是去周庄大队的。
姜怀梦的声音不大不小,这一番话周围正在上工的男女老少们都听见了,纷纷抬起头来往路口看去。一些没听到的,注意到这些人的动作,也跟着抬起了头望向同一方向。
于是领导还没进周庄大队,已经收到了姜柳大队所有人齐刷刷的注目礼。
大家都看到了人,一部分认识其中两人的给不认识的介绍,说完,大家纷纷议论起来这些领导到底来干嘛。
有人好奇地问:“溪丫头,你说他们这些人是干嘛来了?检查工作?不像啊,哪有检查工作还带着穿军装的。更何况往年基本都是在收麦子啊,掰苞谷的时候来,顺便看看每个大队那年的收成咋样,我们大队这还没开始割呢,周家庄估计情况差不多啊。”
别人不明原因,闻怀溪倒是在看到这些人的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周援军部队的领导来了。
农忙快结束了,也就是快到李秀秀原本跟周援军定下的结婚日子了。前些日子李家还在跟周家人闹退婚,现在能来的领导,只能是周援军的领导了。
原文里其实并没有领导来周庄大队这茬。
因为原文的李秀秀这会儿根本没有跟周家闹过退婚,李家人也根本不知道周援军其实是“牺牲”过一次的。
周援军的这个“牺牲”,是为了做秘密任务对外宣称的牺牲。
做戏做全套,周援军的领导通知了周家人,可周婆子打击太大,本就不好的身体更是直接病重。
周家两姐弟要照顾周婆子,没时间去拿周援军的遗物,但这种会有钱的收拾遗物他们根本没想过让别人代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领导关注这事,钱肯定能到他们手里,但后续能不能花在他们一家人身上却不一定。
亲朋好友谁有个头疼脑热来借一借,是给还是不给?而且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谁都知道她家有钱,小偷来光顾一下自家可能他们都发现不了。
考虑到家属要收拾心情加上有些地方路途遥远,部队给的收拾遗物的时间还算宽泛。周家姐弟便决定等老娘身体好一点了再亲自去一趟。
谁知没等他们去,周援军的任务完成的比预估早上一点,赶在原定结婚日期前回来了。跟家里通过电话后,周援军踏上了回乡的旅程,回来跟李秀秀结了婚。
人回来了,追究他以前“牺牲”过没毫无意义。
周婆子隐瞒过自己儿子“牺牲”这件事,除了她跟自己小儿子还有小女儿以外无人知晓。所有人都以为周援军在部队好好的,到了时间回来结婚,而不知道其中还出过这么一回岔子。
李秀秀之所以知道,是后来周婆子死后她去随了军,有一个在家属院住了很久,对李秀秀帮助颇多的婶子偶然说起这次让周援军立了功的任务,说她儿子当时多亏了周援军搭救,要不然很可能就死在这次任务中了。
那个时候,李秀秀已经嫁给周援军很久了,刚刚怀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
时隔十年之久才听到当年周家人隐瞒的真相,婆婆早已亡故,她连质问一句都做不到。
李秀秀苦涩一笑。
还好周援军并不知道当年婆婆做的的事,这是她唯一庆幸的事。
要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李秀秀仔细想过,她已经不是会冲动的年纪了,更何况她婆婆一向对她不怎么样,这种情况,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实在难受,李秀秀将这件事告诉了周援军。
周援军知道这件事后,很是愧疚于自己妈做的一切,对李秀秀更是体贴,二人的生活愈加幸福美满。
这是这件事时隔多年被重新提起的唯一任务——让男女主的感情再一次加深。
……
闻怀溪猜的没错,他们在路口看到的那些领导,的确是去周家进行思想工作的。
电话已经打到了部队,人民群众向他们求助,他们便不能装不知道。更何况周婆子死撑着不同意人家姑娘退婚本来就是不对的。
人家李秀秀同志并不是在得知周援军“牺牲”后才提出退婚的,李家是在周援军“牺牲”之前,在之前周婆子隐瞒了自家真实情况的时候就想要退婚的。
就算李家是在周援军“牺牲”后提出的退婚,周婆子也没有权利不同意。周婆子所说的“冥婚”更是不被允许,这是封建迷信,传出去甚至会影响周援军未来的仕途。
早在之前,在李家将电话打到部队诉说了这些事的时候,周援军那些领导对周婆子的印象便不是很好了。
好在这些话是周婆子说的,并不是周援军本人开的口,影响没有那么大。
要是这话是周援军本人的意愿,部队是要对周援军再次进行思想评估教导的。一旦不通过,周援军在部队的路就到这儿了。
至于周婆子的话,考虑到老人刚刚失去一位优秀的儿子打击太大,他们稍稍能理解一点。
毕竟儿子保家卫国还未娶妻,也没有后代,一些封建的老人是会想着不能让自己儿子在地底下一个人孤独。给他娶一个媳妇儿,最起码等姑娘百年后,她儿子在那边还能有个媳妇儿。
只是理解归理解,这种行为却是绝不允许的。
谁家的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不能因为你家儿子没了赔上人家另外一个姑娘的一生啊!
人家李秀秀同志才十九岁,大好的年华,不能这么浪费在一个已经牺牲了的人身上。
虽然有那么几个为数不多的领导知道周援军其实并没有牺牲,可秘密任务之所以被叫做秘密任务,便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而且这件事也不可能会告诉周婆子一家。
在外的消息,周援军必须是“已死”状态。
已经“牺牲”的未婚夫,周家这个未来婆家自然没理由阻止人家姑娘再嫁。
可周婆子本人身体不好又被儿子“牺牲”的消息打击太大,部队只能采取怀柔政策让人过来进行劝解。
领导要来,周家人便不用专门跑一趟部队去将周援军的东西带回来。所以他们这次不仅是来劝解周婆子的,还带上了周援军的遗物,也顺带将周援军的抚恤金捎了过来。
这些钱在周援军任务成功执行回来是要归还给部队的,但是那也是他回来之后的事了。
最起码目前来说,这笔钱一定会好好的交到周援军的老母亲周婆子手上,用作是他孝顺自家母亲的钱财。
五百五十元,一笔不小的数字。
这笔钱成功堵住了周婆子的嘴。
周婆子手里捏着儿子的抚恤金和他生前的工资本,心里开始细细盘算起来。
等领导来的这些天她也想了很多。
她本来以为没多少钱的,打的是让李秀秀嫁过来给自己当牛做马的主意。现在有了这些钱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即使李秀秀真的嫁过来,周婆子也不会把这笔钱交给儿媳保管,但是目前来看这件事没有必要。
两个小的人家会带走,她三儿留下的这些钱足够给闺女一笔嫁妆,足够给小儿子存下彩礼钱。
她自己则有另外两个儿子养着,加上大队里分的人口粮,他们一家子不至于过得那么艰难。
李秀秀嫁过来便不一样了。
虽然李秀秀能挣口粮,估计也只够她自己的,平日里别的开销还是要花她家的钱。
李秀秀是能照顾自己,但是另外两个儿媳妇照顾也一样。她不仅是三儿跟小儿子的娘,也是另外两个儿子的亲娘,他们有义务奉养亲娘,而自己不用花这笔钱出去,还能将给李家的五十块钱彩礼钱要回来。
再一个,领导说得对,她儿子毕竟是烈士,她这个当娘的逼一个清白姑娘嫁给自家已经去世的儿子,不仅对儿子的名声不好,这种封建还可能导致她会被批。斗。
别看她在李家人面前说哪怕闹到死都无所谓,实际上周婆子惜命得很,她不可能真用自己的命跟李家人杠上的。
她当时说那些话不过是气不过儿子死了李家人能顺当退婚罢了。
她死了批。斗落不到自己头上,但只要自己活着,逼李秀秀嫁给死去儿子这件事就会一直留在她身上,是那些人抓典型的证明。
他们村牛棚可还住着那些外来人的。
想通了这些事之后,周婆子虽然还是气不过李秀秀这么顺当退了婚,到底没有那么不依不饶了。
她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在领导稍微劝了两句后答应了李家退婚的请求,又持续卖惨说自己是多么不容易,说那些话完全是当时太难过了没过脑子。
最开始也没有骗李家,虽然生病,自己的身体当时并没有什么很大问题……
作为一名军人的母亲,她有着相当高的觉悟,是绝对不会做出这些让儿子蒙羞的事情的……
本来她也打算跟李家说同意退婚了,只是自己身体不好,这两天断断续续生病严重,这才一直拖到了领导你们来……
不管心里咋想,周婆子漂亮话是说了个干净,让领导们频频点头。
都是千年的狐狸搁这儿玩什么聊斋。
他们未必不能看出来周婆子的口是心非,但看破未必要说破。
他们这次来的任务是将周援军的“遗物”送到,顺便达成劝解“烈士”家属成就。只要周婆子点头同意,这件事就成了。
有时候做一件事并不能追求绝对,事情办成了就行。
而且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能改变周婆子的思想,也没必要。
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不是他们说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他们保证周援军的思想正确便好。但是有这样性子的一个妈,周援军的思想教导还是得时刻跟上。
目的达到,李家人迅速感到还了彩礼钱,在一众人的见证下,李秀秀跟周援军退了婚。领导们拒绝了周家留饭的请求,一行人跟着公社两个干事又往回走。
他们这次来不仅是为了周援军的事,顺便还要去邻近的几个县瞧瞧那些烈士家属。
而且周援军“牺牲”后,周婆子生病看顾不过来,周援军的未婚妻退了婚,周家人没有足够的精力再养活两个不相干的孩子,等到回程的时候,他们还会来周家接走周援军收养战友的两个小孩子,再给这两个孩子寻一个愿意养他们的家庭。
话是这么说,周援军毕竟没有真的牺牲,这两个小孩会等周援军执行完秘密任务后回来询问他的意见后再决定去留。
刚好去别的几个县一来一回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回去,如果顺利,他们回程的时候周援军的任务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如果周援军要继续养两个孩子,不至于把孩子带回去又被带回来来回折腾。
成功退了婚,李家人一片喜气洋洋,聚在一起高兴地说到底是领导有用。
至于周家隐瞒了周婆子生病的事,想着周援军到底是李秀秀的救命恩人又牺牲了。再加上周婆子那个性子,他们追究了又得扯皮,平白无故给村里人看了笑话。李家人最终没有过多追究。
终于退了婚,又有一件亟待解决的事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退了婚,咱们得给秀秀寻摸婆家了吧?”
李大嫂不想在大家高兴的日子里泼冷水,这件事又确是迫在眉睫。
李秀秀本来谈好的婚事只等嫁人,后面这接二连三的意外,退了两门亲事让她本该的婚期无限延后。
第二次退婚确实是周家人的错,第一次为啥退大家却也心知肚明。
毕竟若不是周超家散播流言,村里人的添油加醋,李秀秀也不可能退了第一门亲事。
现在好了,退了两次婚,还不知道能找到什么样的婆家。
眼见爹娘兴奋的神色一瞬间变得萎靡,李大哥拍了自己媳妇儿胳膊一下:“说什么呢,就你有嘴?大好的日子提这些。”
李大嫂委屈地反驳:“秀秀都十九了,咱们村姑娘嫁得晚点,别村同龄人早嫁的差不多了,再不找都没什么好小伙儿了。而且我提这个也是因为我娘家那边有一个人选,才想跟爹娘说说的。”
她又不是那些见不得小姑子好的嫂子,她不也是好心吗?
孕妇的心情本就喜怒无常,被丈夫打了一下又训斥,即使并不疼,却不妨碍李大嫂觉得自己委屈。
她越想越难过,最后甚至掉了眼泪。
儿媳妇儿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的时候,李母一下子急了,在儿子背上删了一下道:“大强你做什么打你媳妇儿?花儿没说错,你妹的亲事是该着急了,而且她还怀着孕呢。咱们家哪有对女人动手的男人?”
说完,李母又安慰李大嫂说:“花啊,你别生气,怀着孩子呢,别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要是气不过,你也打大强,妈给你按着他,别难过了,啊?”
李秀秀紧跟着开口:“就是就是,哥你怎么能打嫂子呢?嫂子是为了我好,你还对嫂子动手,哪有你这样的。”
李父的话则是简单得多:“大强,给你媳妇儿道歉!”
李强那下本就是顺手,拍完他就后悔了,看到自家媳妇儿的眼泪更是悔到了天边儿。此时被家里人一句句说着,他赶忙握住媳妇儿的手开始往自己身上打,一边打一边粗声粗气地哄着人。
徐花情绪来得也快去的也快早在婆婆打李强的时候已经不难过了。
想到自己为了丈夫那轻轻的一下拍打掉了眼泪,她不好意思得很,听到一家子为她“讨伐”丈夫更是面上飞霞。
等丈夫捏着自己的手往他身上打的时候,徐花打了两下出了气便收回了,不想那么容易原谅他便说了一句:“谁要打你,身上硬邦邦的。”
这语气,在座的谁听不出来这是不好意思了。
接下来跟他们无关了,众人善意地笑笑,回了自己房间,只留小夫妻俩在一个空间里,隐约能听到李强哄人和徐花小声的娇斥。
第73章 张栋拿着手里的锄头过来了!
闻怀溪打算趁着晚上看看帮栗瑶瑶干活的那个好心人是谁,可不巧的是在晚上蹲点儿的时候远远地看到了栗珍珍也往这边儿走。
更不巧的是,栗珍珍也看见她了。
闻怀溪大概能猜到栗珍珍的目的,毕竟她清楚这俩人关系不好嘛,但是栗珍珍有点弄不懂她。
说是跟她一样的蹲点吧,这人有啥必要呢。
她又不用拿这个做把柄来威胁栗瑶瑶,可说不是,那她来干什么?
不管闻怀溪是为了什么,但栗珍珍知道在看到闻怀溪的那一刻,她的计划不能继续实行了。
栗珍珍可没蠢到给别人送自己现成的把柄。
哎呀呀,这不是又巧了,因为闻怀溪也是这么想的。
她不放心想来看一看,尽量避免像上次江婵媛一样的失误,万一真有什么,这次绝对跟大舅把话讲明白。
但栗珍珍也在,今天这个人是见不到了,她要装作不经意地闪人。
闻怀溪想了想,前面拐弯再直走就是娟子姐她家了,干脆过去她家一趟,不管是为了啥遮掩掉自己原本要去地里的目的就行。
确定好自己的解释后,再迎面看到栗珍珍四目相对的时候,闻怀溪先她一步开了口:“好巧啊栗知青,天都快黑了,你这是要干嘛去?”
是的,天快黑了。
闻怀溪是下工后又吃了午饭才来的这边儿,她想着刚下工那会儿大家都才回去,路过的都是人,也没谁会那么明显那会儿来。
这会儿来的话则是刚好有可能抓个现行来着,所以她走的迟了一点,这会儿的天已经带上了沉沉的暮色。
栗珍珍没想好自己解释的话,又将这个问题丢了回去:“你呢闻知青?”
哼,我先看看你咋解释。
两个关系并不好甚至有点过节的人表面平和,眼神之间暗流涌动。
“我去娟子姐,就是老王头家里,找王叔拿点药。所以你呢?”
她还真有理由?
栗珍珍瞳孔微微放大,下一秒说:“我去你家里找大队长,找他请一下过两天的假。”
刚好,她农忙之后想去公社一趟,虽说现在请假有点早,也不是不能说。
“行,那栗知青你忙,我走了。”
闻怀溪点点头,顺着这条路拐了弯儿,走了一会儿后换了一条路杀了回来。
然后,正正好又跟栗珍珍对上了。
又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两人同时沉默。
果然,不止自己一个聪明的,自己能想到的事别人肯定也能想到。
这一次栗珍珍先发制人:“闻知青你这是?”
闻怀溪依旧有理由:“上次娟子姐回门,借了她东西没还,我发现我忘带了,所以,呵呵,回去取一下。栗知青你呢?”
没想到吧,我,理由齐全。
栗珍珍紧跟着回:“我是想起来先前那个王霞也说农忙后要去一趟公社,她说要跟我一起去,所以我去问问她要不要一起请假。”
呵呵,呵呵。
两人同时尴尬地笑,心里清楚对方这都是借口。
这么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栗珍珍话锋一转,说:“那闻知青你先回去取东西,我这叫了王霞就去找大队长。”
闻怀溪应下,往她家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儿又转个头回来了。
哼哼,她就不信了,再一再二还能有个再三吗?
然后,再一次,她又在不远处看到了栗珍珍。
好好好,好好好,再次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两个人眼中都写上了果然如此,索性不挣扎了,同时开口。
闻怀溪无奈了:“我去看看帮栗瑶瑶干活的人是谁。”
栗珍珍有气无力:“我去看看帮栗瑶瑶干活的人是谁。”
“一起吧。”
“咱俩一起算了。”
两人决定放下之前的矛盾,握手言和这么一会儿。
她们一路放轻脚步,前往才下工不久回来的地方,甚至很注意地隐蔽着自己的身形。
但是她俩想多了,那边正在干活的人根本顾不上瞅她俩,手下不停地忙活着,生怕在天彻底黑透之前干不完活。
这边都是刚种下的玉米,还没发芽,跟空地差不多。
那人顾不上看她俩,可她俩不敢那么明显地直挺挺站在那里观察人,两人只能躲在附近村里人家不要的破旧房子那里悄悄冒出两个脑袋尖儿。
那人弯着腰,根本看不清脸,只能依稀凭身形瞧出来绝对是一个男人而不是女人。
算是压住了她们百分之一的猜测吧。
毕竟先前就没太往女同志那边儿猜,女同志也不大可能干完自己活儿还有时间帮栗珍珍干啊,一个个家里忙着呢。
那人弯腰扎了半天地,一直没有抬头的趋势,再加上天色渐渐更黑,这俩人你捅我问一句,我捅你问一句,得出的结论都是没看到人是谁。
眼看着快看不清远处了,她俩决定勇一把。
两人谁都不信任谁,又往前摸了一点。
不得不说,有时候真应该多一点大胆,这不,一往前,她俩先前那些看不清的问题全没了,这个姿势看得很清楚,就是有点过于清楚了。
看清那人的脸后,闻怀溪跟栗珍珍又四目相对了,不过这回的反应却是同时瞪大了双眼。
‘怎么是他?’
‘他?’
两人用眼神无声交流,差点尖叫出声。要不是记得自己是在偷看,保不齐整片地都会回响着她俩的喊声。
哦对,她俩还在偷看!
反应过来的两人迅速转头,看到那人没注意到她俩后又火速蹲下了身,等不及回去,直接在这边儿进行了一通身体语言的交流。
闻怀溪憋不住了,虽然跟栗珍珍关系不咋样,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捅捅栗珍珍,用气音问她:“怎么是张栋哥啊?你下乡早,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是的,她又叫哥,在自家村里就是这样,但凡有个比她年纪大的,就要礼貌叫哥叫姐。
张栋是张会计家的小儿子,比张家小闺女张小英大三岁,今年二十,是张家第二小的孩子。
张会计在算账这方面比较拿手,他从小继承了自家爹打算盘的能力,在数字这方面极为敏感,很有天分。
虽然他爹张会计现在还没退休,但是已经在培养小儿子了,争取让他成为姜柳大队的下一任会计,端上这个轻松活计的铁饭碗。
张会计家里的人口组成和姜家一样,都是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的年纪最小。
张家大儿子,当年赶上了好时候,自己考上了城里的工,在城里做工人。二儿子学习不好,没考上,在家里下地上工的。小儿子就是张栋,他倒是聪明,可惜命不好。前两年毕业,赶上城里*的毕业生都下乡了,招工也没啥门路,只能暂时在家里窝着。
他对这个倒是没啥意见,张会计也是寻摸着想让最聪明的小儿子占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就没着急给他找关系进城,擎等着公社那几个名额呢。
张栋这两年一直在家里。平常大部分时候,张栋都是下地上工挣工分,等农忙过后分粮需要计算工分又十分忙碌的时候,张会计就会让自家小儿子帮自己。
忙不过来本就要多喊人帮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算是提前培养接班人了。
万一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不成,也能占一个比较把稳的。
张栋打小就学得好,打从十五岁那年,张栋就开始帮着他爹在农忙的时候算账了。
村里大家都知道张栋这小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爹那一手算账的本事还强,所以对他计算工分也是放心的。
除了算账强,张栋平时下地干活儿也不差。
因为是从小做到大的,张栋种起地来来虽不如那些老把式,却绝对是不慢的。最起码队里给栗瑶瑶分的那些,他夜里来快速干上一多半儿,早上在大家上工之前又趁着天蒙蒙亮的那点微光干到上工,差不多就干完了。
今天也是,从下工后匆匆在家里吃完饭以后,张栋便赶紧来了地里,干着属于栗瑶瑶的这些活计。一边干还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自己要干到多少,剩多少才能明天一早起来干完。
算明白后,张栋一心干着活,心思全放在了干活上,一点都没注意到这边有两个偷偷摸摸的人一直在瞅着自己。
虽然他知道帮栗瑶瑶干活得偷摸着来,可干活的时候哪能一心二用还留个心神注意着旁边有没有人?分神的时候一不小心伤到自己才是大事。
这俩人刚站起身那会儿,人一心扎地呢,耳朵里听到的都是自己雷得大喘气的呼吸声,还有锄头碰到土地的声儿,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存在。自然就没发现这边儿还躲了俩人。
此刻这俩确定了帮栗瑶瑶的人是谁,又火速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附近的房子后,张栋就更是不会注意到了。
还好栗瑶瑶分到的地方靠近村里,要不然她俩可没这机会。
闻怀溪凑在栗珍珍耳边用气音问栗珍珍清不清楚什么情况,栗珍珍此刻也懵着呢。
她来姜柳大队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断,对于张栋这个张会计的儿子,栗珍珍也是认识的,但她也很惊讶于张栋为什么会帮栗瑶瑶干活。
她不记得这俩人有啥联系啊?
栗珍珍跟栗瑶瑶两人刚下乡那会儿,栗瑶瑶白净漂亮,一看就是城里娇养着的闺女,队里不是没有小伙子和那些坏心眼儿的人家打栗瑶瑶的主意,是以最开始围在栗瑶瑶身边献殷勤的小伙子就不少。
当时栗珍珍羡慕,但问她自己想要不,那却是没可能。
她自己就是乡下长大的,没回城之前村里也有几个知青,会不清楚这些人都是什么心思吗?
知青们不愿意嫁给农村人,农家也不乐意自家儿子娶这些处处都娇气的知青。
年轻男同志瞒着家里人献殷勤的,过段时间被家里骂一顿,大部分就放弃了。有那些主动让自家儿子接触知青的,栗珍珍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因为她那对儿乡下的养父母就是这么想的,还想着让她赖上一个知青呢。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她城里父母就找到了家里,说他们才是她的父母,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自己当时就是这个想法,所以打心底里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当时的她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她在村里长大,最是知道这些人有多难缠的,万一栗瑶瑶没忍住诱惑让人帮自己干了活,又不愿意嫁给这些村里人,那有些像她养母那种脾气的婶子就能直接闹过去说你占我家便宜。到时候,她就能看戏喽。
可谁知栗瑶瑶居然没接受这些送上门来的好处,对那些献殷勤的男同志全部拒绝,无一例外。她当时有点可惜,又有点佩服她。
毕竟要是她从小在城里长大,可真不一定能做到拒绝。
栗珍珍清楚知道自己能拒绝那是因为她从小见惯了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又从小干活对这些农活都熟练,甚至姜柳大队分给她的这些活她还觉得轻松呢,比原来在家里的时候强多了。所以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人的帮助。
因为她不想跟这些农村人沾边儿,即使她自己本来也在农村生活到了十八岁。
可惜归可惜,栗瑶瑶自己拒绝了栗珍珍不能按着人家的头让她答应,毕竟她俩关系又不好,她说服栗瑶瑶指不定刚开口就被察觉不对了。
她这个人虽然比较蠢,却也没那么蠢。
而这次栗珍珍发觉了栗瑶瑶的情况之后很快意识到了这应该是她的机会,她本来想着的是栗瑶瑶答应了村里人的帮忙,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可她今天没忍住阴阳怪气了栗瑶瑶,变相相当于是给了她一点提醒。
万一栗瑶瑶反应过来断了这边儿,她好不容易蹲到的机会不就废了。
再一个,她也害怕这个帮忙的人不是村里人,又或者这户人家并不是那些算计人的人家。
前者是知青的话,相处了这么久还能帮栗瑶瑶干活,说不定就是俩人处对象了。
昨天她在知青点可没见到刘志斌,今天晚上吃完饭也没见到。
即使栗珍珍心里知道刘志斌那个恨不得自己的活都给别人干的大概率不会是那个好心人,说不定刘志斌还指望栗瑶瑶帮他干活呢。但是她害怕啊,害怕栗瑶瑶抢了自己喜欢的人。
后者村里那些老实的年轻小伙子一大片儿,虽然她心里想的那些家里来闹非要栗瑶瑶嫁给自家儿子的剧情实现不了了,但是她可以拿住栗瑶瑶的把柄写信给爸妈啊。
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好闺女做了些什么事,能毁坏一些栗瑶瑶在父母心中的形象,让他们知道应该放弃放弃栗瑶瑶这个假闺女了。
考虑到这些种种,栗珍珍才来了这边蹲点儿等着拿捏栗瑶瑶的把柄告状。
栗珍珍对目前的情况一脸茫然,回话却却不忘小声:“我不知道啊,没听过他俩有啥联系。”
刚下乡那会儿,那些讨好栗瑶瑶献殷勤的男人里根本就没张栋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
她疯狂回想,都想不出这俩人到底是啥时候有的联系。
栗珍珍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后,又捅捅一旁也在努力回想的闻怀溪,依旧低声道:“我跟她关系不好,你不是和她还行?怎么,你也不知道啊?啧啧啧,没想到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不一定把你当朋友呢。”
都这个时候了,栗珍珍还不忘挑拨离间,闻怀溪无语地送了她一个大白眼儿。
见她不说话,栗珍珍心中“咯噔”一下,眼珠子一转又换上了惊喜,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顺着自己先前的猜测问道:“嗳,该不会你俩互相算计吧?你是来抓栗瑶瑶把柄的吧?要不然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有点激动,反正只要栗瑶瑶过得不好,她就心情好。
闻怀溪把白眼翻到栗珍珍面前了:“你当谁都是你跟江婵媛呢?而且我俩关系也就那样。”
提到江婵媛,栗珍珍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厌恶,而后撇嘴道:“那你就是来抓她把柄……”
栗珍珍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忍住心里的火气,声音有点大,吓得闻怀溪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观察张栋有没有反应。
张栋好似没有注意。
闻怀溪正要松一口气骂两句栗珍珍,突然注意到张栋转过了头,疑惑地看向了她们两人这边。
闻怀溪捂着栗珍珍嘴的时候都快吓死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捂着栗珍珍嘴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正在干活的张栋似有所感地看了一眼自己西边的破旧房子。
天色已然黑沉,放眼望去好似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村里隐隐有几声狗叫,闻怀溪稍微放松了心神。
说不定这就瞒过去了呢。
她在心中期盼着。
可不远处的张栋并没有放弃的意思。
因为家里不算富裕,身体营养不够的关系,张栋本人是有点夜盲症的,在这样暗沉的天色下看向远处就不甚清晰。
其实这个时候的大家都是这样,营养不够,晚上就会看不太清周边的环境,就要用上蜡烛手电筒之类的照明工具。
这类工具要费钱,大家就习惯了趁着天亮早早干完家里的活计,这样等天黑了就能直接睡觉休息了。
按理说张栋此时应该快点、干活,要不等会儿天更黑了他就彻底看不到干不了了,但是张栋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他刚刚好似听到了说话声。
那声音不大,在自己的喘息声和时不时的狗叫声中显得不太真切,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听到了。那声音更是隐约在脑海中回响。
如果他干的是分配给自己的活,张栋不会多管。
能在下工后还来地里干活这是他积极,他非但没有什么该担心的不说,队里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表扬他,夸奖他是好模范。
可问题是他现在做的是属于栗瑶瑶的那份工。
他跟栗瑶瑶的关系,旁人都不知道,是瞒着所有人的。
这活儿也是他自己舍不得栗瑶瑶那样辛苦,每天那么累的上工,所以主动提出来自己可以在晚上和清晨的时候帮她干活,这样她上工的时候只要装装样子就成,能轻松不少。
栗瑶瑶没想瞒着,却不想主动暴露,顺水推舟同意了。
既然瞒着所有人,张栋平日里行事便要格外注意着,别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然后猜测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再乱说,再传到他爸妈和大队其他人耳朵里去。
但其实这干活情况不可能瞒得住,他俩只是想尽量多遮掩几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