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拉环,“嘶”的一声,像一条细蛇吐信,吓得他身子一颤。他把可乐凑到嘴边,喉头“咕咚咕咚”作响,猛灌一大口。他尝到那份浓烈的甜,那份冰冷的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眼睛瞬间瞪得浑圆,眉毛像被电击般跳动,那小小的身躯,在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感官洪流彻底淹没。
他猛咳,嘴里冒出一股白气,像在喷吐着体内的毒素。但他没有吐,他那张黝黑的小脸涨得通红,死死忍住那份奇特,那份刺激。那滋味,捅进他那稚嫩的喉咙,在他肠胃里跳起癫狂的桑巴舞。
他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种带着冰冷兴奋的滋味。他抱紧可乐罐,全身发抖,像得到世上最珍贵的宝物,又像抓住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眼睛湿润,不知是辣,是甜,还是单纯激动得快要炸裂。
他猛一抬头,看篝火旁那群,坐在火堆前的大人。他手扬,空可乐罐朝他们挥舞,那动作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坦诚,发出震天响的宣言:“好喝!好喝!”
那声音童稚,清澈,震碎了村庄笼罩的阴霾。
孩子这一声喊,像春冰破裂,石家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彻底唤醒。
村里,几扇紧闭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不情愿地向外敞开。
他们看那孩子,看他手中挥舞的空罐,又看村口那块石碑,最后,定格在篝火旁那群带着笑意,招手示意的外来人身上。
老者再次出现在村口。
他看着那孩子,看着他手中挥舞的空罐,又看篝火旁那群带着狐狸般笑意,招手示意的外来者。他那张核桃皮似的脸上,阴沉得像被乌云笼罩的石碑。
他拄杖重顿地,那一下,像是要把地皮也震裂,发出声如雷霆的怒吼:“石娃!你疯了!外来者,蛊惑人心!他们是妖邪!”声音像铜锣,带着腐朽的威严。
小孩被老者这一声怒吼震吓,但他没有畏惧。
他手指向老者,那动作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太公!那可乐!它比你藏在床底下,那坛子几十年的老酒好喝一万倍!”这话说出,像烧红的铁块,点燃了村中所有火药桶。
房内,一股股热流冲出。
几名青壮年汉子,抄起棍棒,拿起锄头,像一群被激怒的野兽,瞳孔收缩,露出带着血丝的愤怒。他们冲出房门,像一群扞卫自家领土的老犬,凶狠地瞪住篝火旁众人,恨不得将这些外来者生吞活剥。
“外来者!你们要蛊惑我村子吗?”一个壮汉怒吼。
“滚出石家村!”又一汉子,手持锄头,那锄头的尖端,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直指远方,指着那片被遗忘的山野。
江夏川悄然放下黑布,捕捉着村中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看火光映照下,那些村民脸上那份浓烈得足以烧穿夜空的怒意,又看他们眼中那份藏不住的,对未知,对可乐的渴望。
她心里明镜,这些村民,他们只是用愤怒,来掩盖内心那份已经摇摇欲坠的坚守,那份在欲望面前,即将瓦解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