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土地坚实,带着泥土的芬芳。空气,除了泥土,还有股淡淡的,像煮沸草根的苦味。
他迈出一步,脚下青石板发出轻响,这声响在这片静默里,像敲响了一面大鼓,回荡在村口。
“老乡,您好。”李凯拱手,尽量收敛身上尘世气息,他摆出最真诚、最官方,又极力想融入这片土地的姿态。
几双眼睛,在门缝后,在窗帘下,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半点动静,连眼皮都吝啬眨一下。
“我们是途经此地,想借宿一晚,讨口水喝。”詹姆斯也下车,他那魁梧的身形,站在李凯身旁,宛如一座小山。他努力挤出个幼儿园老师般和蔼、友善的笑容,那笑容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显得有些笨拙。
一个留着花白辫子,面容苍老得像核桃壳的老者,从一户人家门里缓缓走出。他手里拄根藤杖,身形佝偻,却没半点迟暮气。他目光扫过房车,扫过詹姆斯,最后定在李凯身上,像把锁头,锁紧。
他张嘴吐出几个粗砺的字句:“非我族类,不得入村。”
李凯准备好的说辞,梗在喉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这不是敌意,这是规矩,古老刻入血脉,融入灵魂的规矩,不容置疑。
莉娜从车后走来,手里摇晃着罐可乐。
她瞥了老者一眼,眼神里跳动着捉摸不定的俏皮,那里面,还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期待。
她把可乐拉环一扯,“嘶啦!”一声,清脆又刺耳,在寂静空气里,划出了一道口子。
“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大老远来,又不是来闹事的。再说,你们这村子,多少年没见过外人了,不是吗?我这可乐,它比你们那井水可稀罕多了,喝进嘴里,能让人从脚底板爽到天灵盖。。”
“来,老人家。”莉娜递上可乐,语气像哄小孩:“尝尝,快乐水。喝了,心情好,话就好说。保准你喝一口就忘不了。”她轻摇可乐,气泡在罐内奔腾翻涌。
老者接过可乐,他那双手像干枯的树枝般枯瘦,指甲缝里嵌着泥垢,他轻轻掂量了一下,眼眸中,好奇与警惕,像两股细流,相互缠绕。
他缓缓拉开拉环,“嘶”一声响,气泡争先恐后往外冒,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他把可乐凑到嘴边,猛地大口灌入。
老者脸上瞬间扭曲,像嚼了酸柠檬,又像被蜜蜂蜇了,眉毛挤作一团。他猛地咳嗽,把可乐吐回罐里,一大股液体带着白沫,从他嘴里喷涌而出。然后,他狠狠地把它丢在地上,唾沫星子飞溅:“呸!什么怪味道!又甜又辣,喝着像被雷劈了一样!”他看向莉娜,眼神里,像烧着两簇火,怒火。
他指着村口那条通向外界的路,语气不再冷硬,多了几分训诫与不耐:“外来者,速速离去。这石家村,不欢迎你们。你们带来的东西,我们不稀罕。你们的心不安。”
他这话,落地生根。
村民们,门缝里,窗帘后,看他们的视线也变得沉重。
李凯上前一步,:“老人家,我们知道石家村的规矩。但我们来此,绝无恶意。我们只求借道,去溶洞。我们愿付出报酬,绝不会打扰村子的平静。”
老者目光锐利:“溶洞?那是我们祖先世代守护之地。非石姓之人,入者死。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无人可破。你们别想了。”
白少轩闻言,心头凛然。
规矩森严,像浮云剑阁门规,只是更古老,更血腥。
莉娜哼了一声,她挥舞着手里的空可乐罐,那罐子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像一面挑衅的旗帜:“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没规定不能喝可乐吧?说不定,你们老祖宗,当年也爱喝这口呢!”
“老人家,”李凯看出端倪,他走到老者面前,语气放缓,带着恳切:“我们长途跋涉,也确实疲惫不堪。村子不接待外人,我们理解。但能否借村边空地,稍作休整?我们保证,绝不会踏入村子一步。房车也不开进村。我们有充足的食物,有干净的水源,绝不会麻烦村子。”
老者目光看向房车,最终停在莉娜那张带着挑衅意味的脸上。他眼神里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斗争,理智与情感,警惕与好奇,互相拉扯。很久,他才缓缓收回藤杖,那动作里,透着一股不情愿的让步。
“房车不得入村,你们,也不得入村。只可在村外歇息。晚饭自备。老朽,允许你们在村外空地支火。”他语气中,透出一股不情愿的让步。
他从牙缝里艰难挤出这些条件后,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去,那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石屋的阴影里。
村民们也纷纷收回目光,门窗紧闭,村子又恢复寂静。
詹姆斯松口气:“呼!好险!我感觉那老太公,气场比巴雷特还强!老大,你那可乐,简直是外交利器!虽然是负面效果!”
莉娜手抱胸,不屑哼声:“雕虫小技。这老东西,嘴里说不稀罕,眼睛却盯着我的可乐罐子。我看,这村子的规矩,也不是不能掰扯。只要找到他们的软肋。”她轻拨空可乐罐,发出金属脆响,像个调皮的指挥家,心里已经有数,等待着下一个音符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