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经线组织赞助的义眼!”周显指着自己的右眼,痛心疾首地说,“他们要把我这只原装的、爹妈给的、纯天然无污染的眼睛给挖了,然后换上一个亮晶晶、冷冰冰、晚上还可能漏电的铁疙瘩!我打听过了,那玩意儿还得定期保养,连接什么云端数据库,隐私全无!这哪是奖励?这分明是工伤!是身体损毁!是永久性的外观和精神双重创伤!”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已经被按在了手术台上。
“所以,莉娜道友,你要是还想进四强,没问题!我认输!我成全你!但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冒着被电击、被监控、被街坊邻居当成怪物的风险,你总得给我一笔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和永久伤害补偿金吧?三百两,已经是我看在咱们同为修士的份上,给出的友情价了!”
莉娜彻底被周显这番逻辑严谨、声情并茂的控诉给说懵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市侩、够现实的了。没想到今天碰上了一个真正的祖师爷。一个把躺平和讹诈练到了化境的奇男子。
“等等,你等一下,”莉娜感觉自己有点过载,“你的意思是,你参加升仙大会,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不是为了求仙问道。”
“当然不是!”周显一挺胸膛,脸上写满了“你看我像是那种有远大理想的人吗”的坦然,“我就是想在海选赛混个脸熟,拿点参与奖,然后回去跟街坊邻居吹牛。谁知道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不经打,不是拉肚子就是主动弃赛,硬是把我抬进了八强!我也很无奈啊!”
莉娜看着眼前这个一脸都是被逼的表情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她那套准备好的谈判话术、商业威压、美人计,在周显这种“我烂我有理,你强你吃亏”的逻辑面前,全都成了废铜烂铁。
“不行!”莉娜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的逻辑拉回正轨,“是你自己运气好进了八强,你要是不想要那个什么铁眼珠子,你退赛不就行了?”
“退赛?”周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退赛要赔付给赌盘庄家违约金的!我打听过了,我现在的盘口,违约金高达一千两!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鸽子,我哪来那么多钱?我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唯一的出路,就是体面地、合情合理地输掉比赛!”
“所以,”莉娜终于捋顺了这条奇葩的逻辑线,她咬牙切齿地总结道,“你要我付钱给你,让你输给我?”
“正是此理!”周显一脸正气地点头。
“而我要你付钱给我,让我输给你。”莉娜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一个想拿钱办事,一个想收钱免灾。
一个把晋级当商品,一个把晋级当累赘。
他们悲哀地发现,双方的核心诉求,存在着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既然这样,”莉娜缓缓收起了笑容,“看来,生意是谈不成了。”
“那、那怎么办?”周显有点慌,他感觉这个女人的气场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那就只能。”莉娜冷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赛场上见真章了!周道友,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的骨气!咱们看看,到底谁,能赢得过谁!”
看着莉娜远去的背影,周显愣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听懂了莉娜的潜台词。
这场比赛,不再是比谁打得好,而是比谁输得快,输得更令人信服!
他,周显,遇上了职业生涯中,最强大的对手!
“不行!我不能输!”周显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他冲回自己的地字九号房,反手锁上门,从床底下抽出了一柄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
他“唰”地一下抽出长剑,剑光一闪,快如闪电。这柄剑,据说是他祖传的,以快闻名。
周显握着剑,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要紧急加练!
他必须练得更快!出剑更快!收剑更快!最重要的是,在对方的攻击到达自己身体之前,以更快的速度,用一种极其标准、极其优美、极其令人同情的姿势,把自己扔出擂台!
他的快剑之名,绝不能在比谁输得快这场战斗中,输给一个娘们!
这,是他作为一名躺平艺术家,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