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头，开始讲述一个截然不同的、属于浮云剑阁内部的真实故事。

“我们剑阁，向来有内斗的优良传统。每一代弟子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天赋异禀、光芒万丈的天才，也总会有那么几个实力稍逊一筹，但心机深沉、善于钻营的聪明人。当实力无法超越时，他们就会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取胜。”

“收买同门，在关键比试中放水；构陷对手，让其背上污名；甚至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毁掉对方的道基。这些，在剑阁的历史上，屡见不鲜。我以前不信，总觉得那是话本里的故事。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不是故事，那是我们的企业文化。”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李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张琰师叔公的事情，我刚入门时听一些老前辈提起过。”白少轩的思绪回到了过去，“大家都说他是个悲情英雄，被同门陷害，又被神秘高人错判，最终含恨退隐。但现在，结合我今天自己的遭遇，我忽然想通了很多以前想不通的细节。”

“比如，”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为什么当年指控张琰师叔公作弊的人，是他的结义师弟，为一个即将被他义兄击败的人伸冤？这本身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门派高层，也就是那位带队的门长，为什么会采信这种漏洞百出的指控，甚至不惜中止比赛，当众审查自己的得意弟子？这不等于自揭家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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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凯脑中成型。

“除非，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白少轩和李凯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贼喊捉贼！”白少轩的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快意，“张琰师叔公，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和他的师兄陆云飞，以及那位门长，达成了一笔交易！”

“陆云飞家世显赫，他需要一个冠军来巩固自己在门派和家族中的地位。而那位门长，或许也收了陆家的好处，需要扶植陆云飞上位。但张琰的实力太强了，强到陆云飞根本没有赢得可能。怎么办？”

“那就只能打假赛！”李凯激动地接话，“但直接放水太明显，会引人非议。所以，他们设计了这么一出作弊被揭发的戏码！张琰委托师弟揭发自己，自己则扮演一个百口莫辩的受害者。这样一来，他既保全了天才的颜面，又顺理成章地把冠军送给了陆云飞。而作为回报，门长承诺，将下一任首席弟子的位置留给他！”

这个推论，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这桩三十年悬案的所有黑暗角落！

“可他们没想到，”李凯喃喃自语，“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个神秘的穿越者散仙，一个真正的规则玩家，把他们这场拙劣的表演，当成了一场真正的审判，并且用他那不讲道理的能力，下了一份谁也无法撤销的判决！”

“没错！”白少轩激动地一拍床沿，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张琰师叔公后来也退隐了！因为那个该死的次席诅咒！门长承诺给他的首席之位，需要经过门内大比和长老投票。结果在大比中，他明明稳赢，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因为各种离奇的意外输掉。在长老投票里，他本该全票通过，却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张反对票，或者干脆就有人弃权，让他永远以一票之差，屈居第二！就这么折腾了好几年，他心灰意冷，最后只能黯然离开！”

“他不是含恨退隐，他是玩脱了，被自己参与设计的游戏规则给反噬了！”

真相，以一种比谎言更加荒诞的方式，呈现在了李凯面前。

张德福的故事，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张家的诅咒是真的，但被诅咒的原因，却并非什么冤屈，而是一场不光彩的交易最终玩火自焚的结果。

“所以，张县令来找我，他不是想翻案。”李凯的脑中豁然开朗，“他可能是想让我找到那个神秘的散仙，用某种方式，解除这个让他家倒了三十年霉的诅咒！他不敢告诉我真相，因为那会让张家的名声彻底败坏，所以才编造了那个悲情英雄的故事！”

“那现在怎么办？”白少轩看着李凯。他的内心已经有了决断。既然师门无情，他也不必再讲什么道义。他要复仇，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工会，就是他最好的盟友。

“我需要找到那位散仙。”李凯问道，“白少轩，你再仔细想想，关于那位散仙，宗门里还有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传说或细节？任何一点，都可能成为线索。”

白少轩皱着眉头，陷入了长久的回忆。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过了许久，他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记得我刚入门时，听一位看守藏经阁的老执事说起过。他说，那位散仙在离开时，曾对那位被他判决震惊到的门长，说过一句话。”

“他说：‘此间事了，吾将西行，去那很远很远的西方。”

“很远很远的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