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叙述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而美好的梦。

“他很快就发现，那家汽修厂不对劲。他说，那些车送来维修，但真正被修理的，是车的内部结构。他们会在车的底盘、油箱、甚至车门里，加装非常隐蔽的夹层。我哥哥是工程师，他有最缜密的逻辑和对空间的敏感。他画出了那些改装车的结构图，他发现，那些夹层的大小和通风设计，不是用来藏毒品或者现金的。”

凯伦停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的时候，偷偷看到了。他们把一个个透着气孔的木箱，塞进那些夹层里。他听到了……里面有东西在抓挠，在嘶叫。后来，他找机会撬开了一个被遗弃的箱子。”

凯伦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怕惊扰了那些东西。

“是……是穿山甲，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蜥蜴和蛇。活的。它们被运到这里，然后供给那些有钱人，那些迷信野味能壮阳、迷信古老爬行动物的鳞片能治癌的、富得流油的混蛋们！”

这个发现，让江夏川的眼神微微一凝。这比她预想的还要肮脏。毒品和军火的走私，是基于利益的冰冷逻辑；而这种活体动物的走私，背后是愚昧、残忍和一种病态的、建立在生灵涂炭之上的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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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被吓坏了，但他没有退缩。”凯伦的声音里，骄傲再次压过了悲伤，“他知道报警没用。警察和那些人，很可能是一伙的。所以，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搜集证据。他用他工程师的缜密，利用汽修厂的内部网络，偷偷记录下了所有的交易证据：时间、车牌号、交货地点、资金流水……他甚至找到了太子和那些买家联系的加密邮件。所有的东西，他都整理好，藏在一个U盘里。”

凯伦抬起头，迎向江夏川的目光，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和悲痛的属于英雄主义的光芒。

“我一直以为，他是要找个机会，把这些证据交给媒体，或者更高级别的调查机构。我以为，他是为了揭发这些罪恶，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动物，才牺牲的。”

他一直以为，他的哥哥是一个为了正义而死的英雄。一个诞生于泥潭，却心向光明的堂吉诃德。这个悲壮的幻想，是他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窗外的霓虹灯依旧在闪烁，绿色的光照在凯伦的脸上，让他那充满希冀的表情显得格外不真实。

江夏川看着他，看着这个还相信世界上有英雄的年轻人。她沉默了很久。她可以让他继续活在这个谎言里，这或许会让他好受一些。但她知道，虚假的希望，是比绝望更致命的毒药。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他需要的不是希望，而是仇恨，那种能把骨头烧成灰、再把灰烬锻造成刀的仇恨。

于是，她开口了。她的声音，像一块冰，被扔进了凯伦用幻想点燃的温暖的篝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