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表演。因为他自己也正在进行着一场同样拙劣的表演。在别人眼里,他或许是一个来加拿大探亲,不幸遭遇家庭变故的游客。他用这个身份隐藏在人群里,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寻找着复仇的机会。正因为他自己就是演员,所以他能轻易地分辨出另一个演员身上那股不协调的戏剧感。
江夏川的目光从他手里的警方简报,移到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上。她没有丝毫被揭穿的慌乱,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同样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们都在找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凯伦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你在找杀你哥哥的凶手,”江夏川的目光直视着他,不带一丝同情,只有纯粹的分析,“我在找你。”
她停顿了一下,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句话。然后,她将两人彻底绑在了同一条即将沉没的船上。
“现在,他们也在找你。”
凯伦死死地盯着她,从头到脚地审视着。他看到了她那双干净得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手,看到了她说话时那种刻意模仿的语调。
他看了几秒钟,脸上那紧绷的警惕,忽然化为了一丝荒谬的、苦涩的讥笑。
“你是在演电影吗?让我猜猜,是那种老式的黑白侦探片?说话要简洁,眼神要忧郁,风衣的领子一定要立起来?”
“不过,你的演技不错。”凯伦叹了口气,放下了拿着档案袋的手,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比我强多了。我这几天,也一直在演戏。演一个无所畏惧的复仇者,演一个能为哥哥讨回公道的硬汉。”
他举起手中的咖啡杯,对着江夏川,像是在敬酒。
“可我演砸了。我只是个修船的,只会跟机器打交道。我吓不倒任何人,只会被他们像撵狗一样赶走。”
他看着江夏川,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那不是信任,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我们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是吗?”
江夏川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她的任务目标,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穿她内心的人。
她知道,这场寻人之旅,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偏离了剧本。而她和这个既是目标又是同类的表演者,被命运的手铐,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锁在了一起。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模仿麦克的腔调,而是她自己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凯伦。你也需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