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涟漪(1 / 2)

汽修厂与其说是个厂,不如说是个巨大的、半露天的铁皮棚子。几个赤裸着上身、满是纹身的工人正在用气焊枪切割一艘废弃拖船的船体,火花四溅,映照着他们因劳作而扭曲的、麻木的脸。他们中的一些人有着明显的原住民特征,深邃的轮廓和黝黑的皮肤,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和对外来者的排斥。

雨水将地面上的油污冲刷成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如同巨蟒般的肮脏溪流。

江夏川将风衣的领子立得更高,走进了这片由噪音、火花和雄性荷尔蒙构筑的领地。既然已经出手了,不如去打个招呼。

她的出现,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所有的噪音,无论是切割声、捶打声还是工人间粗俗的玩笑声,都在一瞬间静止了。十几道混杂着惊奇、欲望和毫不掩饰的敌意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

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身材壮硕如熊的原住民壮汉扔掉了手中的扳手,大步流星地向她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眼神却如毒蛇般阴冷的白人。

“迷路了,小甜心?”壮汉的脸上挤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露出满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这里可不是让你这种漂亮小鸟该来的地方。”

江夏川的目光越过他,扫视着车厂内部,声音平淡得像这无休止的雨水:“我找人。”

“找人?”竹竿男冷笑一声,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螺丝刀,刀尖在肮脏的指甲盖上划来划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们这里只有准备报废的铁疙瘩和干不完的活儿。没有人。”

“一个印度人,”江夏川无视了他们的威胁,继续说着她的台词,“三十岁左右,叫凯伦。可能来找过他哥哥,阿尼克。”

听到这两个名字,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凶狠。

“滚。”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我们最近遇到太多像你这样来打听的苍蝇了。”竹竿男向前一步,用那把螺丝刀的刀柄戳了戳江夏川的肩膀,“尤其是来打听那个死了的印度佬的。我们老大说了,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来这儿烦我们,就打断他的腿,扔进安大略湖里喂鱼。”

如果是以前的江夏川,她可能会选择退让,然后从长计议。

但她现在是麦克。麦克的字典里没有“退让”这个词。

“是吗?”江夏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那看来你们的太子,应该多读点书,学学怎么跟人好好说话。”

这句话像一根点燃的火柴,扔进了火药桶。

“操你妈的!”壮汉被彻底激怒了,他那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阵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江夏川的脸砸了过来。

在拳头即将及面的一刹那,江夏川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拳。同时,她的右手如同一条灵蛇,顺着壮汉挥出的手臂内侧向上滑去,食指和中指并拢,如同一根钢锥,精准无比地戳在了他腋下最柔软、神经最密集的部位。

“嗷——!”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条右臂瞬间像触电般麻痹,失去了所有力气。

与此同时,竹竿男手中的螺丝刀已经化作一道寒光,阴狠地刺向江夏川的后腰。

江夏川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根本没有回头,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一矮,一个流畅的转身,举起昨天缴获的手枪,瞄准,子弹稳稳地打在了竹竿男持刀的手腕上。

螺丝刀脱手飞出,竹竿男抱着自己被击穿的手腕,发出了比壮汉更加凄厉的叫声。

当周围其他工人反应过来,抄起手边的铁棍、扳手准备围上来时,江夏川已经站在了那两个倒地呻吟的男人面前。她没有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工人,只是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掉在地上的螺丝刀。

她用螺丝刀的刀尖,轻轻拍了拍壮汉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