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走向那张光秃秃的床。她掀开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薄薄的床垫。床垫下,藏着一本最廉价的学生练习本。
她翻开本子,里面是用印地语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日记。字迹工整,带着一种用力的痕迹。她看不懂内容,但她带了翻译器——那部属于索菲亚的手机。她拍下几页,用一个翻译软件进行扫描。
屏幕上,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一个异乡人的挣扎与期盼:
“……今天发了工资,扣掉房租和寄回家的钱,只剩下120加元。但我还是去超市买了一块鸡胸肉。凯伦喜欢吃咖喱鸡。他快来了,我得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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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的儿子又来找茬,他骂我是包头巾的乡巴佬。我想揍他,但我忍住了。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凯伦的机票钱还需要我。”
“……今天收到了凯伦的信!他说他已经拿到了签证!我的上帝,我的弟弟,我的骄傲!他终于要来这个‘流着奶和蜜’的地方了!我要带他去看CN塔,去吃一次真正的牛排!”
“……倒计时,还有三天。我已经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还买了一张新床单。欢迎来到新生活,我的兄弟。”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墨迹,甚至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化开。江夏川仿佛能看到那个叫阿尼克的男人,在写下这段文字时,脸上那充满希望的笑容。而这份希望,最终被角落里那抹淡淡的血痕,无情地终结了。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滑过,没有丝毫颤抖。麦克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愤怒。
她蹲下身,指尖划过地板。在床脚的位置,她发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被刻意掩盖过的撬痕。她顺着痕迹,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地板之下,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没有金钱,没有毒品,只藏着一本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
她再次拿出手机,启动了那个简陋的翻译软件。
断断续续的、充满语法错误的翻译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他们又来了。那个穿西装的魔鬼。他说凯伦是个人才,想让他加入他们的公司……”
“……我拒绝了。凯伦只是个水手,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告诉他们滚开。他们笑了,说我们没有选择。”
“……我感觉被监视了。街角的那些人,他们不是邻居。他们的眼神像狼。”
“……我必须把这些记下来。如果我出了事,凯伦,我亲爱的弟弟,你一定要看到这些。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承诺给你新生活的人。他们的天堂,是用我们的骨头铺成的……”
江夏川的瞳孔猛地一缩。线索的指向,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黑暗。这似乎不是本地帮派的勒索,而是一个组织严密的、专门针对人才的跨国招募……或者说,是绑架。
最后,她走向房间里唯一的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但江夏川将垃圾桶倒扣过来,轻轻敲击底部。几片粘在桶底的碎纸片掉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被撕碎的招聘广告纸片拼凑在一起。模糊的字迹和图案重新组合,一个名字清晰地显露出来:“枫叶汽修厂”。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高薪诚聘,无需经验,包食宿,限男性”。
这是一个典型的、针对新移民的招聘陷阱。阿尼克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工作时,惹上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