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此人可为案首(2 / 2)

周围满是士子们的呼喊声,有狂喜的,有悲泣的,百态尽显。

他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搜寻。

方蒂自觉策论发挥失常,因而直接从最下方的乙榜看起。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眼前划过,他从榜末看到了榜首,心一点点往下沉。

没有。

乙榜上,没有他的名字。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张代表着无上荣耀的甲榜。

他不敢从头看,只敢从甲榜的末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往上挪。

第十名,不是。

第九名,不是。

……

第五名,依旧不是。

方蒂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果然,自己那篇纸上谈兵的策论,还是触怒了考官。

就在他失魂落魄,准备转身离开这伤心之地时。

耳边却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

“方兄!方兄!是你的名字!甲榜头名!你是案首!”

是朱政和的声音!

他正指着榜单的最顶端,状若疯魔地大喊大叫。

方蒂猛地抬头。

只见那张巨大的皇榜最顶端,最显眼的位置,用浓墨写着两个大字。

方蒂。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方蒂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只有嗡鸣之声。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名字,仿佛不认识那两个字一般。

周围人的惊叹,好友的祝贺,他全都听不见了。

中了……

他竟然中了!

而且还是甲榜第一的案首!

小主,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可还未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人群中突然挤出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你们……你们做甚?!”

方蒂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那左边的家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方案首莫怕,俺家阿郎家住清河坊,城中有铺子三间,城外有良田百亩,就一位待字闺中的小娘子,特让小的们来请案首过府一叙!”

榜下捉婿!

方蒂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连连:“多谢贵家郎君厚爱,只是……在下早已成婚。”

“不碍事,不碍事!”

右边的家丁满不在乎地摆手:“和离便是!我家小娘子嫁妆丰厚,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方案首好福气啊!”

“就是,换个婆娘换种活法嘛!”

幸好朱政和与黄锦等人及时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他从那两个家丁手中解救出来。

一番混乱之后,几人凑在一起,朱政和与黄锦皆是满脸失落,他们落榜了。

不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乙榜之上——张文和。

前些日子在茶楼里,嘲笑方蒂天真,口口声声说绝不参考的那位公子哥儿,赫然名列乙榜第三甲。

正说着,张文和便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笑着对方蒂祝贺:“方兄,恭喜恭喜,高举甲榜头名,未来必定平步青云。”

“今日方兄高中案首,当浮一大白!走走走,方兄做东,咱们去吃茶!”

朱政和虽然落榜,却也真心为好友高兴,吵着要去庆祝。

方蒂拗不过,只好应下,约定了傍晚的烧尾宴后再聚,这才匆匆赶回家中。

当他将喜讯告知父亲和妻子时,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声。

傍晚时分,方蒂换上了家中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旧长衫,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刺史府。

赴烧尾宴。

此乃前朝旧例,凡有士子金榜题名,或官员初上任、荣升,皆设此宴,取“鱼跃龙门,烧尾成龙”之意。

宴设于府衙后堂,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刘靖高坐主位,歙州一众官吏分坐两侧。

方蒂等新录取的二十名士子,则坐在最下方。

酒过三巡,刘靖举杯起身,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堂中:“诸位皆是我歙州栋梁之才,今日之后,当为歙州百姓,尽心竭力!本官敬诸位一杯!”

众人齐齐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气氛正酣,可偏偏有人要在这热烈中添上一丝不合时宜的冰冷。

甲榜第二名,一个名叫赵康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刘靖行了一礼,随后,那双灼灼的目光便落在了方蒂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战。

“启禀刺史,学生有一事不解。”

他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后堂瞬间安静了数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听闻此次秀才科策论,方解元的文章惊世骇俗,字字珠玑,学生万分佩服。”

赵康的话说得客气,但语调却透着一股子傲气。

“只是,我等读书人,十年寒窗,所学不仅是经世济民之才,亦当有诗词风雅,以怡情性。”

“学生不才,愿以此‘鱼跃龙门’为题,赋诗一首,为今日盛宴助兴,也想……向方解元讨教一二!”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哪里是助兴,分明是当众叫板,不服方蒂这个案首。

乡试案首,靠的是策论文章,拼的是对经义的理解和治世的见解。

而诗词,虽被视为“小道”,却是文人雅士之间分高下的最直接方式。

说罢,不等方蒂回应,他便清了清嗓子,高声吟诵起来。

“洪涛千里势雄哉,逆浪争驰未肯回。”

“鳞甲倏披星斗去,风云初化鬼神催。”

“一朝雷雨烧尾疾,万丈金银拔地开。”

“莫道禹门高百尺,桃花浪涌即天台。”

此诗一出,满堂叫好,就连主位上的刘靖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方蒂的身上。

有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几分担忧的。

刺史刘靖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显然是想看看这位他亲手点中的案首,要如何应对。

万众瞩目之下,方蒂缓缓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先是对着刘靖长身一揖,又转向赵康,同样回了一礼,动作从容,不卑不亢。

而后,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回刺史,回赵兄。”

“诗词乃陶冶情操之雅事,在下才疏学浅,于此道实属一窍不通。”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短处”,让准备看他窘迫的赵康都愣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蒂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诚恳的歉意:“学生出身贫寒,自幼所思所想,不过是柴米油盐,是如何让家人吃上一口饱饭。”

“十年苦读,所求也非风花雪月,而是盼有朝一日能为百姓做些实事,让他们也能少受些冻馁之苦。”

“当赵兄潜心平仄格律之时,学生正在计算一捧米如何熬成够一家人喝的稀粥;当赵兄吟咏风月,挥毫泼墨之时,学生正望着漏雨的屋顶,发愁明日的柴火钱从何而来。”

“故而,在下未曾将心思花在诗词之上,怕是要让赵兄失望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赵康那“诗词风雅”的挑衅,在方蒂这番质朴得近乎粗粝的言语面前,瞬间显得无比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你跟我谈风雅,我跟你谈民生。

你跟我讲才情,我跟你讲吃饭。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较量!

赵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华丽的诗句,却被对方一句“要吃饭”给堵得哑口无言。

他若是再纠缠下去,就不是文人相轻,而是成了何不食肉糜的纨绔子弟了。

“方案首……说的是。”

赵康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悻悻然坐下,只觉得周围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人。

“说得好!”

主位上,刘靖突然一拍大腿,朗声大笑起来。

“为官者,若心中无民,纵有生花妙笔,锦绣诗篇,又有何用!本官要的,是能为百姓办实事的人!”

他看向方蒂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方蒂,你很好!本官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