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重重殿宇,落在了那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
只见高台之巅,一只硕大的纸鸢正迎风飘摇。
那纸鸢通体洁白,没有任何纹饰,更诡异的是,它没有悬挂风铃。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飞舞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瞰着整座洛阳城,也俯瞰着他这个归来的罪人。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荀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很多年前,他曾向司马师献策,在洛阳各处高点设置这种无铃纸鸢,用以传递密令信号——非为监视实景,而是借其形制制造威慑:**明知不能真见,却使人不敢妄动**。
那是他对人心恐惧的精准操控。
而现在,那位年轻的陛下,竟用他自己发明的心理战具,来迎接他的归来。
这无声的纸鸢仿佛在宣告:你的所有阴谋,你的所有挣扎,朕……都看在眼里。
荀勖的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驻足良久,直到身后的吏员发出一声不耐烦的轻咳,那声音干涩如枯枝断裂,才将他惊醒。
他身形愈发佝偻,宛如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机械地挪动着脚步,走进了那座他曾以为是自己囊中之物的宫城。
召见的地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并非威严肃杀的太极正殿,也不是处理政务的东阁,而是观星台一侧的揽星厅。
厅内陈设雅致,香炉里焚着宁神静气的檀香,袅袅青烟盘旋上升,带着淡淡的松脂味,沁入鼻腔,反衬出内心的焦灼。
曹髦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并未高坐主位,反而像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友,在客位设下了茶席。
“荀公,请坐。”曹髦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眼前之人并非国贼,而是一位前来论道的鸿儒。
荀勖浑身一僵,他看着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喉头滚动,终究还是依言坐下。
他已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
然而,曹髦并未提起任何往事,不问交州,不提司马氏,只指着窗外高悬的星空,悠然开口:“朕近来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有动,帝星偏移,客星犯主。荀公精通术数,不知对此有何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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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勖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在诛心!
紫微垣动,是历朝历代权臣篡逆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