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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效应 时星草 27948 字 2025-06-02

本身章韫宜和周停则约五点见面,就是打算先吃点东西再去看戏剧。她不想饿着肚子,更不想看完再去吃,那会长胖。

餐厅是章韫宜选的,就在剧院附近,吃完过去很方便。

周停则没什么意见。

他们俩对食物的要求都不高,什么都能吃一点儿-

吃过东西,两人便去了剧院。

检票入场,章韫宜才发现,周停则订的票位置特别好,在第二排的中间区域,视野极佳,却又不会像第一排那般惹眼。

在位置上坐下,其他观剧人陆陆续续入场。

周围热热闹闹的,有人从章韫宜和周停则面前的过道穿过抬脚时,鞋底还不小心踢到了她。

“抱歉,”是女生的声音。

章韫宜出声,“没事。”

她正欲弯腰去拍一拍,旁边的人先一步侧身弯腰,抬手替她拂去灰色裙摆的脚印。

周停则这个动作,让两人皆是一愣。

章韫宜倏地僵住,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微凝了几分。而周停则也在伸出手,感受到她的僵硬后,有了片刻顿然。

沉默的,奇怪的氛围在两人身边蔓延。

少顷,周停则还是动了。章韫宜微敛着眼睫,看着他那双宽大白皙的手和自己裙子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章韫宜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周停则收回手,侧眸将她不自然的神色看在眼里,嗓音沉沉说好了,她才回神。

裙摆的污痕不见了。

“谢谢,”章韫宜小声说。

周停则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亮起的灯光暗了下去。

七点到了,戏剧开场。

原本嘈杂的周围暗了下去,章韫宜听到了台上传出的声音。

她认真地直视前方,等待故事的出现。

剧院的位置算不上特别宽敞,当然也不算窄。

只是坐着不注意的时候,手臂很容易碰到身边的人。

章韫宜在调整姿势的时候,不小心地触碰到旁边人的手臂。

有点儿烫。

周停则的体温,是不是太高了一点点?

这样想着,章韫宜也就这么问了。

“周停则,”她压着声音喊他。

周停则侧头,往她这边倾斜,“怎么了?”

周围黑漆漆一片,只有台上的光亮倾泻,以及部分看手机人的屏幕亮光闪烁。

可在漆黑的环境里,章韫宜却莫名地能捕捉周停则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着,章韫宜张了张嘴,“你热吗?”

“……”听清楚她的问话,周停则无声地扯了下唇,“有点儿。”

周停则这么坦诚承认,章韫宜反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她眨了眨眼,磕巴道,“哦。”

周停则:“嗯?”

章韫宜飞速地瞥他一眼,“没事。”

她就随口一问。

章韫宜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问完半分钟后,周停则倏地坐直,将外套脱了下来。

她扭头看过去,周停则贴靠在她耳边轻声解释,“热。”

“……”

男人温热的呼吸落下,灼热着耳朵那一处的肌肤。

章韫宜呼吸一滞,倏地感觉自己也有点儿热了。她不自在地摸了下靠近周停则那边的耳朵,含含糊糊地说,“……那你别感冒了。”

周停则:“不会。”

他似乎又勾了下嘴角,目光带着温度地转向自己,一字一句告诉她,“我身体素质还不错。”

章韫宜:“……”

不知为何,周停则明明说了一句很正常的话,可章韫宜就觉得他在暗指一些什么。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不过周停则,也玩不过周停则。她是想要逗他一下,却没想最后尴尬的是自己。

因此,章韫宜索性闭嘴,专心看表演,不再和他交流。

《罗汉钱》表演总时长两个多小时。

章韫宜除了一开始走了下神,跟周停则说了两句话外,后面看得尤其专注。时不时还会被台上的表演者逗笑。

她专注看着舞台,有人在专注地看着她。

戏曲呈现大团圆结局。

观众鼓掌,演员们手牵着手谢幕。

灯光亮起时,章韫宜才倏然回神,也是没有察觉的,她眼睫上沾上了泪珠。

周停则看见,微微凝了下眉,“Eva。”

章韫宜本能地抬起眼,“什么?”

周停则垂眼,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摩挲。章韫宜注意到,张嘴欲言,“你——”

刚蹦出一个字,周停则的手臂微抬,一点点地靠近她。

章韫宜本能地屏住呼吸,眼睫颤了颤。

而后,周停则伸手,手指微蜷,用指背擦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痕。

脸颊肌肤和手指肌肤相触的那一瞬,两人的心跳都有了霎时的停滞,很快又像周围还在响起的掌声一样,雀跃,雷动。

“怎么哭了?”周停则收回手,嗓音沉哑地问。

章韫宜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确认没有哭得太惨,才说,“我……”

她静了静,忽而道,“我很喜欢看戏剧。”

周停则看着她,等待她的后话。

章韫宜回忆,“我第一次看戏剧是我奶奶带着我看的,她很喜欢。”

章韫宜父母离婚的时候,她还在上小学。

父母工作忙碌,感情也淡薄。自然而然地,两个人对她这个女儿也没有太多感情。

所以离婚时,杨女士率先提出她不要女儿,毫不意外地,章韫宜被分给了章父。章父工作繁忙,根本无暇照顾她。

最后,章韫宜被送回老家,由奶奶照看。

对此,章韫宜难过

过。

刚被送回老家的时候,她每天都不开心。为了让她开心一点,奶奶几乎每天都在家里陪着她,连别人喊她打牌,她都不去。

整个暑假。

章韫宜和奶奶没怎么出门。

有奶奶的陪伴,章韫宜的情绪得到缓解,也有了新的寄托。开学后,奶奶也是风雨无阻地接送她上学。

老家没有太多玩乐项目,也没有游乐园之类的,奶奶就带她听话剧,听戏剧。

那会儿村里时不时有表演,奶奶每次都会带着章韫宜一起。那个时候,章韫宜其实不懂戏剧有什么好听的,好看的,她坐不住,听不懂,也看不懂,自然就不喜欢。

奶奶去世后,章韫宜才突然喜欢上了它们。

同样的,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因为奶奶喜欢,她潜移默化。又因为奶奶去世时还在遗憾,她还没有能看到她最喜欢的戏剧演出,所以章韫宜想替她多看看。

她知道,自己看了,奶奶会知道。

刚刚认真看表演时,章韫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

此刻回想,她才恍然大悟。

章韫宜说的时候,周停则看着她。

等她说完,周停则还在看她。

周围人都陆续离场了。

章韫宜从回忆里抽离,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稍稍有点儿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故意——”

“我知道。”周停则适时出声,敛了敛神道,“奶奶去世多久了?”

章韫宜无奈笑笑,“我高中时候去世的。”

至今有十多年了。

周停则微颔首,自然而然地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这话问得,让章韫宜惊讶,“你不知道?”

应该不会。

周停则知道她的意思,笑了下说,“大地方知道。”

她知道她是南城人。

可不清楚她老家的具体位置。

章韫宜毫不意外,朝他笑了笑,“下个月告诉你?”

如果他们下个月能去南城看戏剧的话,她就告诉他。

周停则目光灼灼地注视她,喉结轻滚,和她做下约定,“一言为定。”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看不到我会负责。”……

和周停则做过简单的约定,章韫宜也回过神来,低声说他们也该走了。

再不走,剧院都要关门了。

听她这话,周停则不甚在意地说,“关门了那就在这里看星星。”

这是章韫宜从没想过的解决方案,她怔了下,好奇地问,“这儿有吗?”

周停则垂眼,“想看星星了?”

“一点点,”章韫宜反应过来周停则说的是玩笑话,唇角微微地往上牵了牵,“不过看星星的话,得去天文台吧?”

周停则问,“去过吗?”

章韫宜:“没有。”

周停则猜到了,“想去吗?”

“……”

章韫宜走在他前面,闻声回头看向他,对上他深邃认真的眼瞳,心跳漏了一拍。

“嗯?”周停则还在等待她的回答。

章韫宜回神,避开他那双带着些许期待,和笑意的眼睛,拐弯抹角地问,“真的能看到很多星星吗?”

周停则:“应该可以。”

章韫宜眉梢轻扬,脸上多了丝神采,比刚刚看着要放松一些,“应该?”

周停则点头,“很多年前去的时候可以。”

现在他也不确定了。

毕竟,现在环境污染严重,即使借助望远镜,也不一定能比多年前看到的星星多。

章韫宜哦了一声,“那——”

她先一步走出剧院,站在宽敞的前坪等待周停则,等他和她并肩,才抬起头,“要是看不到怎么办?”

周停则垂眼,看着风将她的发丝吹乱,拂在前额,挡在前额,遮住了那双清澈澄亮的眼睛。

垂在两侧的手指蜷了下,周停则克制住想要抬手的冲动,低低一笑,“看不到我会负责。”

章韫宜眨眨眼。

周停则弯腰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夜色下,他眉眼英挺,神色正经,“去吗?”

章韫宜被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盯着,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微抿了下唇,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含糊道,“有空再说?”

周停则微颔首。

看完戏剧,时候不早。

两人隔天都要上班,便没再安排其他行程,直接回家休息。

到小区门口下车时,章韫宜解开安全带,侧眸看向驾驶座的人,“周停则。”

听到这个称呼,周停则轻抬了下英挺的眉眼,轻嗯了一声,目光柔和地转向她,“想说什么?”

“谢谢,”章韫宜沉默一霎道。

周停则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嗓音低缓,“再客气我走了。”

他指背的触感停留,章韫宜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不见了。

她怔住,很快又被他的话逗笑,哑然失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停则点头,收回的手指轻点方向盘,“我知道。”

可他不用她谢。

车内安静片刻,周停则问,“心情好点了吗?”

“本来也没有不好,”章韫宜回答他,“我只是想奶奶了。”

周停则了然,“下周是不是要回去看她?”

“嗯,”章韫宜说,“要回的。”

周停则:“哪天走?”

“周四下了班走,”章韫宜告知。

周五就是清明节,章韫宜周四下了班就飞回南城。周四晚得在南城住一晚,再坐车回乡下老家看望奶奶。

周停则缓声,“好。”

章韫宜一怔,不太明白他的好是什么意思。不过她也没问,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两人在车里聊了两句,互道完晚安,章韫宜便推开车门下车,回了小区。

而周停则,也和往常一样,等她进入小区内部,才驱车离开。

“……”-

每周一都像打仗一样,让人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章韫宜对自己的工作安排很是合理,也会提前把很多事情弄好,可也避免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突发情况,包括各种临时加进来的会议。

吃过早餐就到了公司,临近一点章韫宜也没能坐下来吃上午饭。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时,陈欣合敲门进来,“Eva姐,你饿了吧?我去楼下给你买一份饭上来?”

章韫宜坐在工位,看了一眼办公桌上堆积起来的文件,“好。”

她是没空下去了。

陈欣合浅声,“你想吃什么?”

“都行,”章韫宜没要求,“简单点就好。”

陈欣合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章韫宜正想起身去一趟洗手间,手机铃声响起。

是Caroline打来的电话。

“顺興那边下午有个会,你有空跑一趟吗?”

章韫宜随即翻看自己的工作行程表,“几点?”

Caroline:“三点半。”

章韫宜答应下来,“没问题,我可以去。”

Caroline:“好,我临时有个会,那你代我去。”

放下手机,章韫宜把临时会议安排加入行程表,跟卢静曼说了一声,她出去开会时有什么突发情况,她处理就好。

卢静曼回复:「好。对了Eva姐,你现在有没有空?我跟你说点私事?」

章韫宜不解:「很着急?」

卢静曼:「也算不上特别着急。」

但应该是着急的。

章韫宜看出她的言外之意。

她扫了眼旁边的文件,问:「待会再说吃饭的时候来我办公室聊?还是想去外面?」

卢静曼:「办公室就行。」

章韫宜:「行,你们都吃过了吧?」

卢静曼:「吃了,你别操心我们,

顾顾自己的胃吧。」

卢静曼和章韫宜是同龄人。

两人做同事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很佩服章韫宜。明明年龄不大,却总是很周到,很周全。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方面,她对同事,对下属都非常关照,照顾。

虽然她是领导,可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需要她管,她不管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她偏偏就是愿意管,愿意不求回报的付出,帮忙。

卢静曼在跳槽来思维之前,在别的公司做过两年。

和章韫宜,包括思维的同事深入了解,长时间接触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同事之间的工作关系可以这么简单,内部的工作环境可以这么没有心眼。

大家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思维没有勾心斗角,也不会有太明显的领导偏爱。

唯一有的,大概是Caroline对章韫宜的。

但这一点,大家都不嫉妒,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卢静曼也是在公司一段时间后才知道,Caroline在接手思维时就说过,她要建造一个职场里的乌托邦。

外界不管,至少公司内部,不能有太复杂的你来我往。

工作已经很累了。

她不希望大家花费自己的精力去做一些没有太大意义的事情。

职场竞争自然还是存在,有竞争才有动力,才会激发热情。

但她严肃表明过,思维的竞争是透明的,是公平公正的,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

即使有关系户被塞进来,塞进来后也得走正常的升职流程。

而且一般来说,关系户不会待太久,做半年一年的助理工作就走了。

公关行业的苦,多数关系户也吃不消。

“……”

想到这些,卢静曼和章韫宜强调:「真的。」

章韫宜无奈一笑:「知道,放心吧。」

卢静曼能对她放心才怪,她对她们这群同事的事情上心,谁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章韫宜二话不说就会给对方批假,有空的话还能亲自送对方去医院。

唯独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她不是特别上心。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就吃两颗药继续扛着。

奈何两人都还在忙,卢静曼也不好多说什么,话点到为止。

大家都是成年人,说多了章韫宜也会烦。

关了对话框,章韫宜把要紧的文件处理完,陈欣合便拿着给她打包好的午饭送进来了。

章韫宜和她道过谢,“帮我喊一声曼姐。”

陈欣合:“好的。”

少顷,卢静曼敲门进来,顺手关上门。

她熟门熟路在章韫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眼她桌上的食物,皱起了眉头,“就吃这点?”

“没什么胃口,”章韫宜说。

卢静曼斜她一眼,很是没辙。

章韫宜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笑了笑,“要跟我说什么?”

卢静曼踌躇,“你先吃,我组织一下语言。”

她怕自己说完,章韫宜更没胃口了。

章韫宜蹙眉,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卢静曼故作镇定,“吃啊。”

“……出什么事了?”章韫宜又吃了一口。

卢静曼缓慢地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听闻不是工作上的事情,章韫宜稍稍放心了那么一丁点儿。

却也只是一丁点儿,她又反应过来,警觉地问,“生活上遇到困难了?”

卢静曼托腮望着她叹气,“先吃饭。”

章韫宜:“……”

她拗不过卢静曼,只得低下头把眼前的午饭吃了。

等章韫宜吃得差不多,卢静曼才说,“晓畅姐上午接了一个电话。”

章韫宜收拾的动作一顿,猛地想起点什么,连忙问,“……医院的?”

卢静曼:“我不确定,她是出去接的。”

但应该是医院来的电话,因为她c出去接完回到办公室时,眼睛是红的,之后工作也不在状态。

章韫宜抿了下唇,随即拿起手机。

她忙了一上午,微信里有不少没来得及查看的消息。其中就有钟灵的,她在十点多时给章韫宜发了消息,告知胡晓畅母亲的检查结果——是癌。

看到那个陌生字眼时,章韫宜呼吸微滞,眉头拧了起来:「早期吗?」

她抱着期许问。

“Eva,”卢静曼看她紧盯着手机的架势,“在想什么?”

章韫宜抬眸,“你问她了吗?”

卢静曼摇头,“没问,不知道怎么问。”

章韫宜嗯了一声,忖度道,“先别问,你重点关注一下她,最近这段时间别给她太多工作。她的工作内容我们分担一下,部门这边我跟Caroline说一声,可以多招一两个员工进来。”

这是章韫宜之前就跟Caroline聊过的,他们部门事情多,人手一直都是勉强够用。

只是一直没有看到特别合适的,这件事也就搁置,拖延了。

跟卢静曼交代完,章韫宜让她先回去休息。胡晓畅的事,她会关注-

人出去后没多久,钟灵给她回了个电话,“才忙完?”

章韫宜翻看着面前的资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什么癌?”

“……卵巢。”钟灵叹息一声,“晚期。”

章韫宜瞳孔一缩,手指头无意识地卷着面前的文件一脚,唇角紧抿,“医生那边怎么说?”

“还得进一步做检查,暂时没有办法确定手术治疗,还是化疗,又或者是靶向治疗。”钟灵也不是妇科医生,她是其他科室的,今天也是因为章韫宜拜托,多加关注了一下。

章韫宜没有说话。

觉察到她的沉默,钟灵也不说话了。

人在疾病面前,总是这么平等。有些疾病,似乎避无可避。

无声半晌,章韫宜问,“她挂了新的号吗?”

钟灵实话实说,“这个我不清楚。要不我问问看?”

章韫宜思索,“不用,我问吧。”

钟灵:“也行,你问更合适。”

章韫宜应声,思量着问,“你们医院哪个专家更厉害一点?”

钟灵明白她的意思,轻声说:“我们医院公认的这方面专家号不好挂,你先问问胡晓畅,她那边没什么问题的话,我找同事帮帮忙,走后门挂个号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好,”章韫宜哑声,“钟灵,谢谢。”

钟灵嘁她一眼,“再这么客气就不帮忙了啊。”

章韫宜笑了下,“那忙完请你出门玩。”

“这还差不多,”钟灵答应下来,默了默道,“韫宜。”

章韫宜:“嗯?”

“别想太多,你已经尽自己所能了。”钟灵安慰她,“如果最终结果不好,你不要自责。”

章韫宜怔怔,“我知道。”

得到她的回应,钟灵没再多言,“那我先去忙了,你问过后告诉我。”

“去吧。”

挂断电话,钟灵琢磨着章韫宜最后的语气,还是不太放心。

她提前给她在医院的师兄发了一条消息,拜托对方帮帮忙,能不能安排她跟妇科主任一起吃顿饭,不能吃饭的话,见一面也行。

师兄回消息倒是很快:「怎么?出什么事了?」

钟灵:「朋友的同事妈妈查出了癌,我想帮一下忙。」

师兄诧然:「朋友的同事妈妈?」

钟灵:「没错,能帮忙吗?」

她知道师兄的意思,这关系扯得太远,其实没有太多帮忙的必要。

可他们都不懂。

钟灵帮的其实不是胡晓畅,她帮的是章韫宜。她和章韫宜高中认识,那会儿章韫宜是转校生,不爱说话,安安静静的,长得虽然漂亮,却有点儿高冷,也给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钟灵和她熟悉也是阴差阳错。

熟悉后,钟灵自然也就知道她转学的原因。这么多年好友,她也早就清楚章韫宜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成长环境。

从章韫宜一开始找自己帮胡晓

畅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么费心帮忙的原因是什么。

胡晓畅是单亲妈妈。

光是这一点,就会让章韫宜想要拉她一把。她佩服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单亲妈妈,全职妈妈,以及尽可能爱自己孩子的妈妈。

同样,她也羡慕胡晓畅的孩子。

很多年前,章韫宜也希望,父母两个人,至少能有一个人管管自己。

她不介意他们忙碌,只要在自己家就好。

最终她被送回了陌生的,只在每年新年才会回去待几天的老家。虽然奶奶弥补了她童年的很多缺失,让她过得开心又幸福。可有些选择,有些事情,还是无可避免地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章韫宜想让胡晓畅这个单亲妈妈生活得轻松一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前提下。

而钟灵,想要自己的好友轻松一点,让她放下对胡晓畅,包括对胡晓畅有可能会因为生活太苦,而抛下孩子的担心。她要减少她的焦虑。

“……”

章韫宜不知道钟灵立马找了人,她也在想办法找人。

她做公关这一行这么久,人脉其实积累了不少。

章韫宜不想逮着钟灵一个人薅,她工作也忙,她不能让她为自己费心费神太多。

只是在找人之前,章韫宜还得思考,该怎么问胡晓畅这件事比较好。

整个下午,章韫宜工作都有点儿不在状态。

好在顺興下午的会议也没有太多重点内容,章韫宜勉强能够应付。

会议结束,蒲黎的助理喊住她,“章总监。”

章韫宜停下脚步回头,“怎么了?”

“蒲总说有点事跟您商量,”蒲黎助理笑吟吟地望着她,“您这会儿方便吗?”

甲方最大。

章韫宜就算不方便,也不可能说出来,她点点头,轻声道,“方便的。”

跟着蒲黎助理进入他的办公室,蒲黎正在接电话,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朝她示意道,“坐。”

章韫宜坐下,助理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章韫宜要了一杯柠檬水。

不一会儿,助理把柠檬水送进来退了出去。

蒲黎电话打完,问她,“公司忙吗?”

章韫宜:“还好。”

她问,“蒲总找我要说什么?”

蒲黎看她,淡淡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空。”

章韫宜一顿,“是要调研吗?”

周末,蒲黎在微信上给章韫宜发过几条消息,章韫宜有的回,有的不回。

和工作相关的,她会客客气气回复。

和工作无关的,约她出门吃饭的,章韫宜一般会在半夜回复,说道,抱歉蒲总,我刚刚才看到您的消息,我明天有安排了,要不下次?

蒲黎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章韫宜的意思。

只是章韫宜没有想到,他还会把自己喊来办公室追问。

“是要调研,”蒲黎静了静,没有把话说穿,“有空吗?”

章韫宜一本正经,“哪天?”

蒲黎翻看了一下行程表,“今晚?”

章韫宜抬眸看向蒲黎,沉吟几秒问,“明天可以吗?我今晚有点事。”

她想今晚约胡晓畅聊一聊。

瞧着她严肃的神情,蒲黎没有勉强,“当然,那明天下午见?”

章韫宜:“没问题。”

调研是之前签下顺興全年公关就说好的,顺興要改革,思维要全面负责推广宣传。推广就涉及市场调研,调查等等。了解市场,知道市场,推广运营方案才更有效,他们也能够更好地对症下药。

从顺興企业离开,章韫宜意欲驱车回公司。

回去路上等红灯时,微信弹出新消息,是周停则发来的,问她晚上加不加班。

章韫宜盯着这条消息失神一瞬,动作比脑子要快,拨了电话出去。

直到车内响起低沉的音调,章韫宜才恍然自己做了什么。

“喂?”周停则也有些猝不及防,他接起电话喊了一句,“Eva?”

章韫宜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轻嗯一声,“你等一下。”

过了绿灯,章韫宜就近找了个路边车位停下,“你没有在忙?”

周停则浅声,“不算特别忙。”

他顿了一下,询问道,“你怎么了?”

章韫宜装傻,“什么?”

周停则:“工作上遇到困难了?”

他和她私底下接触虽还没有很长时间,可两人工作来往已经有了两年多。周停则不说十分了解章韫宜,却也有八分了解她的情绪波动。

章韫宜没想到两人面都没见,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情绪的变化。

她微微抿了下唇,“没有,不是。”

周停则蹙眉,语调微沉,“生活上有烦心事?”

“……算是吧,”章韫宜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算是我自己的。”

周停则:“嗯?”

他示意她往下说。

此时此刻,章韫宜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没有别的可以说这件事的人,又或许是她已经告诉过周停则,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情,因而当下这个时刻,她没有过多犹豫,跟周停则提了胡晓畅的事情。

她很苦恼,“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她。”

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三点从公司离开到顺興这边开会时,章韫宜特意观察了一下,看到她坐在工位工作。

可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在走神,神思不宁,强颜欢笑。

听完章韫宜说的,周停则低问了一句,“是哪家医院?”

章韫宜说了个医院的名字。

周停则说好。

章韫宜:“什么?”

周停则温声安抚,“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可以先了解一下情况。”

章韫宜下意识地问,“会不会太——”

她跟周停则说这件事,本意不是要他帮忙。

没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出口,周停则就说,“不会,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章韫宜狐疑,“什么问题?”

他应该不会是要问自己,这件事和自己又没有多大关系,她其实真没有必要管。稍微关心一下就可以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章韫宜就在心头摁灭了。

不会的。

周停则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会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的那类人。

她等待着,等到周停则问她,“现在在哪?”

章韫宜眨了下眼,往窗外看了一眼,说了个地址。

周停则说知道了,“赶着回公司吗?”

“那倒没有,”章韫宜回答他,倏地问,“你……想干嘛?”

听出她话语里的警惕,周停则轻勾了下唇,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想让你请我喝杯咖啡。”

章韫宜失语,“……现在?”

周停则:“现在,方便吗?”

其实是他想看看她此刻的状态。

章韫宜很想说不方便,偏抬头往外瞥的时候,看到路边特别显眼的一家咖啡馆了。

有些事,有些见面好像根本拒绝不了。

她趴在窗边,轻声问,“那你来我这儿?”

周停则快速查了下距离,“我十五分钟内到。”

章韫宜答应,推开车门往咖啡馆入口走,“我在咖啡馆等你。”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四点多的咖啡馆还有不少客人,章韫宜走进去,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方便周停则找到自己。

十分钟后,周停则就到了。

昨夜刮起了大风,今日温度下降,周停则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正经笔挺。

听见动静,章韫宜抬起头,看着他推门张望一圈,朝自己走来。

周停则身形比例好,肩宽窄腰,腿还很长,

章韫宜一直都知道。

这会儿看他走近,看他因走路而绷紧的肌肉线条,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稍稍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周停则在她对面坐下时,一下就将她眼神飘忽的样子看在眼里。

他轻抬了下眉眼,嗓音微缓,“久等了。”

章韫宜摇了下头,“你来得好快啊。”

说十五分钟,实则十分钟就出现了。

周停则浅声,“交通道路给我面子。”

让他往章韫宜赶来的这条路,全部亮起了绿灯。

章韫宜扬眉,有些纳闷地问,“我上班的时候怎么没这种好运气?”

她经常碰到时长特别长的红灯。

周停则看着她,低低一笑道,“可能是交通道路看不得让你等我太久。”

他绿灯赶到,能减少章韫宜一个人等待的时间。

周停则这样解释,有种这份好运也有章韫宜一半的感觉。

章韫宜明白他的意有所指,无声地弯了弯唇,“喝点什么?”

周停则:“你喝什么?”

章韫宜扫码看了看,“想喝点有味道的,我喝咸芝士拿铁。”

周停则对口味奇怪的咖啡不太感兴趣,要了一杯意式浓缩。

他们这种工作强度的人,早就对咖啡产生了抗体。所以傍晚喝,也不用担心会睡不着觉。

他们本身睡得就晚。

点好咖啡,周停则垂眼望向她。

章韫宜的手机震了震,是Caroline发给她的消息,问她开完会了没,几点能回公司。

章韫宜:「开完了,我在外面喝杯咖啡,半小时后回去?」

Caroline也没催她,更没问她怎么在上班时间去外面喝咖啡,只道:「行,回来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章韫宜:「好。」

推开手机,章韫宜抬头,直愣愣地撞上对面人的目光。

两道视线相撞。

周停则却未有偏移,挪动。

反倒是被他注视的章韫宜,有一丁点儿的不自在。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等周停则出声,她秀眉微蹙,“我妆花了?”

周停则神色微动,无奈一笑,“没有。”

他是想知道她现在的心情。

章韫宜很多情绪藏得很好,但了解她的人能从她细微的神色变化,窥见一二。

得到周停则的回答,章韫宜稍稍放心了一点儿。

妆没花就行。

总不能周停则这般英俊帅气,她妆容凌乱。

虽说现在不是关注这些外在形象的时候,但章韫宜只能这样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自己尽可能地放松一点儿。

少顷,咖啡送上桌。

章韫宜抿了一口,偏头看向窗外。

落地窗上有周停则的倒影,他正低敛着眼睫在喝咖啡。

侧脸立体,轮廓分明,鼻子很高,眼睫毛很长。

借着落地窗,章韫宜正大光明地偷看。

倏地,低着头的人抬起眼,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看他,他看她。

“……”

周停则的眼神似乎有温度,灼热着她。

章韫宜撑了一会儿,最终没能抗住,率先收回落在落地窗上的眼神,扭头转向他,“咖啡……味道怎么样?”

周停则:“还不错。”

章韫宜疑惑,“真的吗?”

她一直觉得意式浓缩难喝。

周停则嗯了一声,本想问她要不要尝一口,但这话太冒犯,他咽了回去。

“我习惯了,”他告诉她。

章韫宜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安静几秒,章韫宜提着一口气,“你刚刚在电话里说……”

“她的信息有吗?”周停则知道她要问什么,询问道,“你同事母亲的名字,年龄。”

他得知道这些,才能让人去查。

章韫宜连忙点开手机:「我问问我朋友。」

周停则说好。

钟灵可能又上手术室了,暂时没回她。

两人暂且搁置这个话题,安静地享受咖啡。

工作日的时候,章韫宜鲜少有这么悠闲时刻。

往常出来开会,开完就急匆匆回了公司。

别说在咖啡馆喝杯咖啡,就连买杯咖啡的时间都不一定有。

章韫宜正想着,对面的人忽而再次开口,“想好怎么问同事了吗?”

章韫宜怔了下,“你有好的建议吗?”

“直接一点,”周停则建议,“她现在应该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同事多年,她一定足够了解你,知道你的心意。”

胡晓畅一定明白,章韫宜是真的想要帮自己,而非八卦,好奇才问她,打听自己的私事。

周停则这话,有一定的道理。

章韫宜思索一会儿,捧着杯子轻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又觉得有些残忍。”

周停则清楚她的担心,可事已至此。

他敛了敛神,沉吟道,“别太担心,现在医学发达,会有解决办法的。”

章韫宜抬眼,眼瞳里满是忧心,不确定,“真的吗?”

“当然,”周停则点头,最终没忍住抬手碰了下她的手指,低低道,“相信我。”

他会帮她。

章韫宜眼睫一颤,还没来得及感受周停则指腹的温热,周停则先蹙起了眉头,“手怎么这么凉?”

章韫宜愣住,张了张嘴说,“有吗?”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下,“正常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

周停则凝神,语调微沉,听着有些严肃,“一直这样?”

章韫宜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好像是。夏天会稍微高一点点。”

她体寒,手脚一直都是冰的。春夏秋冬都是如此。

周停则听着,没有说话。

章韫宜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慢吞吞地收回手,在桌下用另一只手摸了下刚刚被周停则触碰过的地方。

那两根手指似乎不凉了。

不仅不凉,还在发热。章韫宜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她思绪飘飞着,心神不宁-

半晌,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周停则的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跟章韫宜说了一声,便当着她的面接了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端是孟绥的声音,“你不在办公室?去哪儿了?”

周停则:“外面。”

听到他的回答,孟绥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外面是哪儿?你不会是翘班走了吧。”

周停则嗯了一声,“偶尔一次,孟总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孟绥一噎,想说你翘几次班我都没意见,周停则能留在公司,是看在他面子上帮他。

当然也有别的原因。

两人对外是上下级,孟绥是总裁,实际做决定有周停则就够了。

只是,这人悄无声息不见,助理也不知道就很有问题。

思及此,孟绥警觉地问,“你不会借职务之便行不轨之事去了吧?”

听他这话,周停则稍稍有些无语,“你高考语文考了多少分?”

孟绥想了想,“比你低一点吧?”

“怎么?”

周停则懒得理他,只道,“找我有什么事?”

“有件事跟你商量,”孟绥说,“今天还回公司吗?”

周停则看向对面低头玩手机的人,“待会就回。”

孟绥:“行。”

他没在电话里追问太多,反正周停则待会回公司,他可以面对面八卦。

挂了电话,周停则正欲说点什么,章韫宜抬头,“孟总电话?”

周停则颔首。

“那回去吧,”章韫宜提议,“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

周停则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没有立即出声。

章韫宜莫名,“我说错话了?”

周停则收回直白的目光,询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咖啡本就不是他们今天下午见面的重点。

闻声,章韫宜笑了,“好很多了。”

周停则:“好。”

两人从咖啡店离开,周停则的车就停在章韫宜车子后面的车位上。

走到车旁,章韫宜开锁,“那我回公司了啊。”

周停则颔首,叮嘱她,“别担心,再麻烦的事情都会有解决办法。”

章韫宜嗯声,“我知道。”

周停则继而补充,“有事随时找我。”

这话说的,让章韫宜想笑,她故作轻松,故意道,“没

事就不能找你吗?”

周停则一顿,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可以,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真的假的?”章韫宜扬了扬眉,“你不睡觉的吗?”

周停则低眼,看着她眼眸灿灿的样子,心头似被东西咬了一口,微微发痒。

“嗯?”章韫宜没等到他回答,仰头望着他,唇角往上牵了牵,“周总?”

周停则回神,漫不经心地瞥着她,眸色沉了沉,嗓音低缓,“可以不睡。”

如果她要找他。

那么他可以不睡。

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章韫宜有刹那失神,她迎上他的目光,耳廓微微发热,不知道红了没有。

“哦……”她一下词穷,语塞,只得干巴巴道,“知道了,那——”

她停了停,不是很客气地说,“等我忙完吧,忙完找你怎么样?”

周停则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但他没有拆她的台,他轻点了下头,不疾不徐道,“行。”

他等她忙完-

和周停则分开回到公司,章韫宜先回了自己办公室一趟,才去楼上找Caroline。

“进,”敲门声响起,Caroline喊了一句。

章韫宜推门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Caroline抬头看她一眼,“我看完这份资料。”

章韫宜点点头,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Caroline在文件上签完字,“一个人去喝的咖啡?”

章韫宜摇头,“不是,和朋友一起。”

Caroline诧然地挑了下眉,“朋友?”

章韫宜坦然,回视她,“啊……朋友。”

具体什么朋友,她暂时不好说。

Caroline了解她,看出她的想法,没有刨根究底追问。

她合上文件,“胡晓畅刚刚找我了。”

章韫宜惊讶,“她找您做什么?”

Caroline看着她的神情变化,低声问,“你已经知道了?”

“嗯……”章韫宜迟疑几秒,“我不确定她找您说的,和我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Caroline无奈一笑,“应该是,她跟我说她想辞职。”

章韫宜皱眉,“辞职?”

Caroline点头,“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没办法兼顾这边的工作。”

章韫宜静默,“具体的事情她跟您说了吗?”

Caroline:“说是家里人生了病,需要她照顾。”

公司现在是忙碌状态,她要照顾家里人,必然会经常请假。请假次数多了,也就没有办法完成自己那一份工作。

胡晓畅不想给同事增加工作量,也没听说他们部门有招新人的计划。同样,她知道和章韫宜说她一定会拒绝,所以越过章韫宜,直接找上了Caroline。

章韫宜抿唇,沉默好一会儿问,“您没答应吧?”

Caroline觑她一眼,“你说呢。”

章韫宜会心一笑,稍稍放松了些许,“不能答应她。”

Caroline没说能不能答应,只问她,“有解决办法吗?”

“招两个人吧,”章韫宜和她商量,“之前就说招人,一直没安排。”

章韫宜他们部门是还有员工名额空缺的,招人很符合公司规定,也不会让人觉得Caroline又在偏爱章韫宜,为她和她所负责的部门破例。

Caroline想了想,“可以,你跟人事那边对接一下?”

章韫宜说好。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章韫宜还有事情要忙,起身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回去之前,Caroline喊了她一句,“韫宜。”

章韫宜回头,“怎么了?”

Caroline眉眼温和地望着她,“如果晓畅那边需要帮忙,你直接跟我说,我来安排。”

她清楚章韫宜的行事作风,不意外她会自己出手帮忙。

因而,她叮嘱,“有事跟我说,我是老板。”

章韫宜也在第一时间明白Caroline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她浅浅一笑,“知道啦,我先跟她聊聊。”

Caroline颔首,“去吧。”

回到自己办公室,章韫宜先处理了一下紧急文件。

而后,让陈欣合帮忙喊胡晓畅来一趟自己办公室。

胡晓畅猜到章韫宜找自己做什么,进入办公室后,率先开口,“Eva,抱歉。”

章韫宜:“……”

胡晓畅道歉太快,章韫宜准备好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无语凝噎几秒,斜她一眼,示意她坐,“晓畅姐,你知不知道我们公司最忌讳什么?”

胡晓畅被问得一懵,“什么?”

章韫宜轻哼,“越级汇报。”

“……”

胡晓畅没想到章韫宜计较的是这个,她哑口无言,讪讪道,“抱歉,我……”

她想说自己以后注意,绝对不会再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你什么?”章韫宜傲娇地扬了扬眉,说道,“没有下一次啊。”

胡晓畅敛眸,轻轻地嗯了一声。

“晓畅姐,你在思维做得开心吗?”章韫宜突然问。

胡晓畅愣了下,没有太过犹豫地说,“当然。”

她从来没有在一家公司这么轻松,舒服过。这种轻松舒服,指的不是工作量少,而是情绪,心情。思维的企业文化很好,同事几乎都是女性,大家相处非常融洽,非常和谐。

常常会有人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矛盾多,恩怨多。

实则不然。

女人多的地方,明明更有爱,更热闹,更团结。在思维,胡晓畅常常有种自己处于一个有爱的家庭里,同事友好热情,领导善良,严厉但不严苛,严肃却又柔和。

她们都很好,温暖又温柔。

偶尔发生矛盾,说开就结束了。

她们甚至不会像男人那般,表面笑吟吟,背后给你使绊子,挖大坑。即便有怨气,也不会刻意报复,最多就是甩下脸色。

“既然做得开心,那就不要辞职,”章韫宜没有问她为什么辞职,她只说,“我刚刚跟Caroline商量过了,你家里有事要请假,那么我们按照事假给你算工资,我们部门会招两位新员工,你不用担心会给同事增加工作量。招聘这件事我和Caroline之前就在聊,之前一直拖延症拖着没去办,这次正好安排了。”

胡晓畅猛地抬头,“可是——”

“没有可是,”章韫宜眼神温柔地看向她,“晓畅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胡晓畅:“什么?”

“你辞职了,宝宝怎么办?”章韫宜直言,“你需要收入养她不是吗?”

胡晓畅顿然,眼眶瞬间红了。

她也不想辞职,可她没办法。

章韫宜轻声,“不用辞职,你请假,部门这边的事我会安排。”

她开玩笑地说,“你不用担心你请假会给大家施压,增加大家的工作量。如果会这样,那也是我这个总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是她安排不够合理,才会如此,和同事员工请不请假关系并不大。

胡晓畅失语,还是有些迟疑,“我可能会请得很频繁。”

“我会安排得很合理,”章韫宜回答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胡晓畅忽然沉默下来。

良久,她才出声,“韫宜,谢谢你。”

章韫宜起身,伸手抱了抱她,“不用谢,举手之劳。”

胡晓畅摇摇头不说话。

这哪里是举手之劳,这明明就是雪中送炭。

等胡晓畅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章韫宜才继续开口问,“你妈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吗?”

“嗯,”胡晓畅深吸一口气,面上挂着惆怅,“卵巢癌,所以我才想辞职照顾她。”

章韫宜静了静,“重新挂号做检查了吗?”

胡晓畅抬眸,“……挂了,但挂的是半个月后的。”

章韫宜知道好的医院,好的专家号不好挂。

她点点头,拿出手机,“你把你妈妈的

信息发给我吧,我有朋友在医院有熟人,我让他给我们走个后门。”

胡晓畅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可以吗?”

“可以啊,”章韫宜笑着安慰她,“早点介入治疗更好不是吗?”

胡晓畅呼吸微滞,瞬间红了眼眶,“……谢谢。”

除了谢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章韫宜给她的帮助,不是一两句谢谢可以概括的。

章韫宜温声:“真的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和家里人就好,别自己先垮掉了。”

胡晓畅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会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垮,不能泄气。

章韫宜应声,让她先把信息发给自己。

收到后,她立即转给了周停则。

转给周停则时,章韫宜看了看对话列表,钟灵还在忙,还没给她回消息。

消息发过去一分钟不到,周停则就给了她回复:「收到。」

章韫宜:「会影响其他人吗?」

周停则:「不会,我求她加个班就行。」

看到“求”这个字,章韫宜有些许好奇地问:「是……亲戚?」

一般来说,关系亲近的,才会用上这个字。

周停则:「嗯。」

大概是担心章韫宜多想,周停则补充了一句:「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看到这句话时,章韫宜心想,那还是不要有这个机会了,她不想生病见医生,钟灵除外。

想着,她回答他:「不在医院的话,可以的。」

周停则猜到她心底的担心,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轻勾了下唇角安慰她:「不会。」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那就追吧。

半小时后,周停则问章韫宜,胡晓畅明天有没有空。

章韫宜随即转达。

最终约好,让胡晓畅明天上午八点就带她母亲再去一趟医院,做更全面,更进一步的检查。

确认好后,胡晓畅再三向章韫宜表示感谢。

章韫宜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晓畅姐,先别谢我,把事情搞定,以后请我吃顿饭就好。”

胡晓畅感动不已,“你想吃什么都请。”

章韫宜唇角微弯,“好。”

她安慰胡晓畅,“先去忙吧,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跟我或者C姐,曼曼她们说都行。”

胡晓畅答应下来。

办公室静了下来。

章韫宜坐在电脑前,又忙了一会儿,钟灵才给她回了电话。

“刚下手术室,”钟灵的声音很是疲惫。

章韫宜出声,“我猜到了。”

钟灵应声,“现在怎么说?你问胡晓畅了吗?”

“问了,”章韫宜直接告诉她,“有朋友帮忙给她母亲约了明天的专家号,再做一个检查。”

钟灵诧然,“哪位朋友?约的哪个专家?我看看资料。”

“……周停则,”章韫宜对自己的好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钟灵:“谁?”

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章韫宜微微失语,“你听到了。”

钟灵啧了一声,话锋一转问,“你今晚要加班?”

“干嘛?”章韫宜警惕地问。

钟灵:“请我吃饭。”

“……”

章韫宜无言,看穿她道,“吃饭不是重点,你是想跟我八卦什么吧?”

钟灵坦然地嗯哼一声,“知道就好,你就说吃不吃。”

章韫宜翻看工作安排,不得不答应,“吃,得七点多。”

钟灵:“正合我意。”

挂了电话,钟灵给她发来消息:「刚刚忘了说,约的哪位专家?」

她得看看专家擅长的方向。

章韫宜:「段雁荷医生。」

钟灵:「?」

章韫宜看着这个问号,有些困惑:「怎么了?」

难道这位医生不好?应该不会。

周停则能给她介绍,必然是靠谱的,有能力的。

钟灵:「周停则厉害啊。」

章韫宜眨眨眼:「这位医生特别厉害?」

钟灵:「非常厉害。她是这方面的专家,擅长恶性肿瘤。她经手的手术成功概率非常高,还是抗癌协会卵巢癌专委会主任委员。如果她能接手治疗胡晓畅母亲,那无论是手术治疗还是靶向治疗,希望都非常大。」

章韫宜愣住,她知道周停则的能力,也知道就他的人脉而言,能给自己介绍的一定是厉害的。却也没想过,是这么厉害的医生人物。

钟灵:「真是段主任的话,你让胡晓畅安心,她母亲肯定会没事的。」

章韫宜:「好。」

知晓段雁荷在医学界的身份地位,能力后,章韫宜忽而觉得请周停则吃一顿饭,远远不够。

他这么帮她,她一下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了。

章韫宜犹豫着,思索着要不要再给他发一条消息道谢,又觉得口头的感谢缺少了一点点诚意。

可其他的感谢方式,她暂时还没想到。

踌躇半晌,章韫宜给他发了一句:「周总,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肯定赴汤蹈火。」

周停则:「?」

章韫宜:「我刚刚被朋友科普了段医生的履历。」

周停则抬眼,大概懂了她为什么要为自己赴汤蹈火。

周停则思忖几秒,没有拒绝她:「行,我先记下。」

章韫宜给他回了个好的乖巧表情包。

周停则轻勾了下唇,正要再回复点什么,敲门声响起。

他没来得及说话,敲门的人不请自入,恰好瞥见他脸上的笑,随即啧了一声,“周总,翘班就算了,上班还摸鱼玩手机。”

周停则神色自若,跟章韫宜说了句有事先忙了,才放下手机出声,“怎么?”

孟绥斜他一眼,好奇地问,“跟谁聊天呢?”

周停则没搭理他。

“我猜猜吧,”孟绥自言自语,“Eva?”

周停则瞥他一眼,意思明显——你在明知故问什么。

接收到他眼神的嫌弃,孟绥微微一哽,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很是好奇,“你们现在什么进度了?”

周停则不接茬,而是问,“要找我看的文件呢?”

“……”

孟绥无语,“先聊会私事,待会儿说公事呗。”

“我待会儿就下班了,”周停则说。

孟绥看了看时间,“今天不加班?”

周停则不咸不淡觑他一眼。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孟绥反应过来,笑着道,“我可没有要压榨周总的意思。”

周停则明了,语气淡淡,“要回家吃饭。”

孟绥惊讶,“回家?”

周停则:“有什么问题?”

“没有,”孟绥静了一瞬,斟酌着问,“咱妈不会是有哪里不舒服吧?”

不怪他这样问。

实在是周一工作日,周停则回家吃饭有点儿不同寻常。周停则和父母工作都忙,不到周末一家人根本凑不齐,所以他周一晚回家吃饭,孟绥不由自主地多想了。

周停则:“没有。”

他知道孟绥的意思,浅声道,“回家有点事。”

知道不是段女士不舒服,孟绥放下心来,“那就行。”

话音落下,孟绥欸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怎么就被他转移话题了。

周停则撩了撩眼皮,很是冷漠,“先看文件。”

孟绥没辙,只得把文件递给他。

等周停则看完文件,讨论了一会儿公事,孟绥也忘了问周停则他和章韫宜的进展。

恰好下班时间到了。

周停则一丁点儿迟疑都没有,赶着孟绥离开,他要下班了-

周停则驱车到家的时候,厨房飘出浓郁香味。

“停则回来了,”厨房的阿姨和他打招呼,“饿了吗?先坐一会儿,你爸妈还没回来。”

周停则微颔首,喊了一句,“王阿姨。”

王阿姨笑笑,“欸,先等等。”

周停则应声,毫不意外。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房间,听到院子里的车声,才从楼上下来。

“爸,”看到走进屋子里的人,周停则唤了一句。

周理群点头,“回来多久了?”

周停则:“二十分钟。”

周理群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好,”周停则回答,“我妈怎么还没回来?”

周理群嗯了一声,解释说,“有病人找她,她说晚半个小时,让我先回来。”

周停则见怪不怪,和周理群一同往客厅走。

到客厅坐下,周理群想起点什么,偏头看向他,“你妈说你替她介绍了一个病人?朋友的家属?”

周停则点头,“朋友同事的家属。”

他抬眼看向周理群,沉吟几秒问,“医院的医疗救助申请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闻声,周理群诧然地将目光转到他身上,“医疗救助?”

周停则颔首。

父子俩对视须臾,周理群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你这位朋友……很重要?”

周停则知道周理群的另一层意思,他轻嗯一声,“她是一个比较特别的人。”

他想帮章韫宜一把。

听着周停则这个语气,周理群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他稍稍一顿,好奇地问,“多特别?”

“很难跟您形容,”周停则淡淡地笑了下,侧过头,神色认真道,“爸,我想帮她一把。”

周停则难得有事求助父母。他从小就独立,有什么事都是自己解决。从小到大,周理群的记忆里,周停则就没怎么拜托他们这对父母帮过他什么忙。

无论是念书还是工作,他都是自己做决定,自己做选择。

周理群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郑重记下,“知道了,等一切确认后我会问问情况。如果符合医疗救助条件,我会帮忙申请。不符合的话——”

他思索着,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周停则便道,“我可以匿名捐款。”

周理群定神看他,“……行。”

他答应了,就会替他办到。

“谢谢爸,”周停则低声。

恰好外面传来车声,不意外是段女士回家了。周理群起身准备到门口接人,一本正经,“不谢,先谢你妈吧,她是出力的。”

周停则答应,和他一同往门外走,“待会谢她。”

“……”-

“阿嚏”

在章韫宜连打两个喷嚏后,钟灵狐疑望着她,“感冒啦?”

章韫宜抬手揉了下鼻子,不是很确定,“没有吧。”

她没觉得哪儿不太舒服。

钟灵观察着她的神色,叮嘱道,“最近气温变化大,早晚温差也大,你注意点儿。”

章韫宜笑笑,“知道啦,钟医生放心吧。”

钟灵觑她一眼,“我放心你才怪。”

章韫宜不说话。

她很了解钟灵,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沉默是最好的。她不反驳,钟医生最多念叨她两句,她要是反驳,钟医生能念叨她一晚上。

钟灵嘀咕几句,和她边吃边聊。

两人聊的话题除了有胡晓畅母亲外,更多的就在周停则身上。

钟灵还是不敢相信,章韫宜怎么就突然把周停则看顺眼了。

听她这么问,章韫宜哭笑不得,“也不是很突然吧。”

钟灵递给她一个自我体会的眼神。

章韫宜弯了下唇,眼前忽而浮现很多画面。一帧一帧的,印象最深的,是在山里露营的那个晚上,谭嘉实女朋友为难她时,他出声提醒的那一句。

以及,两人在深夜并肩看星星,寂静在周身蔓延。

章韫宜不经意转头的时候,周停则在看她。

他看她的那道眼神很轻很轻,似乎带着温煦的晚风,轻轻地拂在她脸庞,让她感知到他无声的安抚。

那个时刻,章韫宜知道他在安抚自己什么。

悦悦的为难,她没有表露出沮丧,郁闷。可内心还是有的,有无奈,也有怀疑。她会忍不住地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给别人造成了一定的错觉,才会如此。

很久以前,章韫宜甚至想过,她要是长得丑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类似困扰。

当然,过后她还是很清醒地告诉自己,你没有做错什么,长得漂亮不是你的错。她也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想什么呢?”瞧着章韫宜失神的样子,钟灵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周总?”

章韫宜垂眼,“灵灵。”

钟灵扬眉,瞪大眼睛,“你要干嘛?”

往常章韫宜这么亲昵喊她,都是有事找她帮忙。

瞧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章韫宜忍俊不禁,“你说,我追周停则的话,追到的概率大不大?”

“……”

“?”

钟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愣怔几秒,不可思议地问,“你们现在都到这一步了,你问这种问题?”

章韫宜:“哪一步?”

“你说呢?”钟灵没好气地白她一眼,“你同事的忙,周停则都帮了,你们俩还需要追求这一步吗?”

她是真的有点儿不懂两个人之间的小把戏了。难道这就是暧昧期的男女?再者,就算周停则真需要章韫宜的追求,章韫宜也不用考虑概率大不大这个问题。因为她绝对成功。

章韫宜被她说得哑言,琢磨道,“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吧。”

钟灵:“……”

她托腮瞅着章韫宜,有些搞不懂陷入爱情女人的脑回路,也不想懂,她略微无奈地点了点头,“你想要的话,那就追吧。”

章韫宜点点头,望着她问,“怎么追?”

“……”钟灵哽住,“你问我?”

章韫宜:“啊。”

钟灵默了默,忍不住问她,“我像是会追人的人吗?”

章韫宜很老实地摇了摇头,“不像。”

两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章韫宜掏出手机,“那我上网看看追人攻略?”

钟灵无语凝噎,想了想,“你不如参考一下你以前那些追求者们的追人方式。”

“那还是不了吧。”章韫宜想也不想地说。

钟灵眨眨眼,“为什么?”

“他们都没追到我,证明他们的追人方式不可取。”章韫宜有理有据分析。

钟灵:“……”

这话说得,一丁点儿毛病都没有。

第30章 第三十章追人计划书。

章韫宜是个目标明确后,行动就会很迅速的人。

当天晚上和钟灵分开到家,她就钻进了书房,打开文档做了一个追人计划表。

简单粗暴地做好,她发给钟灵:「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你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给我建议。」

消息发出,章韫宜就先去浴室洗澡了。

另一边的钟灵,洗漱完出来便看到了章韫宜发给自己的PPT。

她的视线往下,看着章韫宜的后一条消息,顶着满脑子的问号点开了微信里收到的PPT。

点开最上方的标题就是——追人计划书。

钟灵:“……”

追人前列一个PPT做规划,也就章韫宜想得出来。

她认真仔细地看完PPT内容,给章韫宜回了一连串省略号。

章韫宜洗完澡出来看见,不解地回她问号:「不好吗?」

钟灵:「我不知道该如何点评。」

章韫宜:「你就实话实说。」

钟灵思索片刻,回她:「我觉得……可以试试,主要我也没有经验,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但有一点我想说,送花是不是不合适?」

章韫宜:「哪里不合适?」

钟灵:「追男人也要送花吗?」

章韫宜想了想:「男女平等不是吗?」

好像是。

钟灵想,犹疑道:「那行吧,但送饭没有必要吧,你也没空做啊。」

章韫宜:「点外卖送过去就好了。」

钟灵微哽,还没来得及回复,章韫宜新消息发来:「只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会显得没什么诚意?」

钟灵认真思考了一下:「会?不会?」

章韫宜:「钟医生。」

钟灵:「您

说。」

章韫宜连文字都变得严肃了些:「我是在问你。」

她不是要她反问自己。

钟灵:「哎呀,我这不是也不知道嘛。」

她很是委屈:「你也知道的,我只有暗恋的经验,没有追人的经验。」

她要是会这些,早就不走暗恋路线了。

钟灵提起暗恋,章韫宜倏地想起这件久远的,让人遗憾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捧着手机回她:「那我先试试,有用的话,等哪天你的暗恋对象出现了,你也试试。」

钟灵哭笑不得,对她的脑回路表示佩服:「我都不暗恋他了,试什么呀?」

章韫宜:「那万一你有新的暗恋对象了呢。」

钟灵:「……就不能换对方暗恋我吗?」

章韫宜:「当然可以。」

不过比起暗恋,她更希望喜欢钟灵的人,能够直白一点,热烈一些。

跟钟灵讨论了一下,章韫宜发现她们俩似乎讨论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她本想找任怀梦问问,想了想作罢。虽然她不介意被任怀梦知道自己准备追她的老板,但她还没做好这个思想准备。总不能自己还没开始,任怀梦就知道了。

想着,章韫宜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执行这个追人计划,反正PPT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改,反复修改。她相信,她可以。

把追人PPT做了简单修改,章韫宜保存,和钟灵互道晚安。

睡前,钟灵问:「明天就执行吗?」

章韫宜思考了一会儿:「后天吧。」

钟灵:「怎么说?」

章韫宜:「我刚刚上网的时候刷到了一个运势博主新发布的每日运势内容,明天似乎不适合做下重大决定。」

钟灵:「你不是今天做的吗?」

章韫宜恍然:「对哦。」

钟灵:「你傻了。」

章韫宜:「我傻了。」

两人双双无语。

最后,章韫宜还是决定后天再行动,她还是需要一点点的缓冲时间,做思想准备的。

钟灵表示支持。

末了提醒她,既然都打算追人了,虽说我们不准备恃美行凶,但还是要在外形上进行一定的调整改变,不能浪费女娲给她捏的那张脸。

章韫宜觉得钟灵说得很有道理,问她哪天有空,一起逛街买衣服。

钟灵是骨科医生,偶尔忙偶尔也没那么忙。

她看了看排班计划表:「明晚?」

章韫宜:「明天我要陪甲方做市场调研。」

钟灵:「下班后吗?」

章韫宜:「是啊TT」

钟灵:「后天我排了手术。」

章韫宜叹气:「那就只能等我从南城回来了。」

钟灵:「也行吧。」-

翌日早上,章韫宜出现在健身房。

她一般是周一周三周五上私教课,在健身房待一个半小时,周二和周四会休息,周六有空会跑一趟拳击馆,比起日常的锻炼训练,她更喜欢拳击。

拳击能让她发泄压抑的诸多情绪。

看到她出现,教练诧然地扬了扬眉,“今天怎么也过来了?”

章韫宜嗯了一声,边踩着椭圆仪边说,“有空过来练练有氧,我想让身材和体力都更好点。”

教练:“……”

她上下打量了章韫宜一眼,小声道:“你想气死我其他会员?”

哪有人身材比例已经可以和模特媲美,还这么卷的。

章韫宜眨眨眼,一脸无辜,“你别告诉她们,她们就不会知道。”

教练无语,叹息道,“那你加油。”

章韫宜唇角一弯,“没问题。”

她现在动力满满。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周停则昨晚住家里。

他家离Nexalith有点儿距离,不过他上班不着急。所以起来后,他陪着周理群在周围跑了一圈,跑完回去路上,周理群瞥他一眼,“待会你送你妈去医院?”

周停则嗯了一声,“您不是要去其他地方开会吗?”

周理群点头,想了想道,“就这么不放心?”

他鲜少看他儿子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

周停则知道他想问什么,坦然道,“是有点儿,我不着急,跟过去看看吧。”

闻声,周理群没再说什么。

他抬手拍了下周停则的肩膀,“相信段教授。”

周停则低低一笑,认真道,“我相信的。”

他从小就相信段教授的能力。若不是相信,也不会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求”她抽点时间帮帮忙。周停则的母亲现在接的手术已经不多了,她更多的时间会放在进一步的研究上面。

只是,有关系的总会托关系,找人情找到她,想让她出面做手术。

段教授的能力不可撼动,让人无条件信任。

父子俩回到家,段雁荷正在看资料。

听到动静抬了下头,然后吩咐厨房二十分钟后就可以吃早餐了。

厨房的人答应,“知道呢,我算着时间的。”

周停则和周理群回房间洗漱,换了衣服下楼。

吃过早餐,周停则顺路送段雁荷去医院上班。

母子俩到医院的时候,周停则送段雁荷去她的办公室。段雁荷把儿子的殷勤看在眼里,没有多问。

两人往楼上走时,周停则瞥见电梯口等待的胡晓畅母女。

他对胡晓畅有一点点印象,思维公关部到Nexalith开会的时候,胡晓畅去过两次。章韫宜对她照顾颇多,偶尔会把上台演讲的机会交给她。

不过胡晓畅没有看到他,周停则也没有上去打招呼的想法。

胡晓畅这个忙是章韫宜帮的,他帮的是章韫宜,胡晓畅感谢章韫宜就够了,不需要谢他。

察觉到周停则的视线,段雁荷朝那边看了一眼,等两人进了职工人员的专属电梯后,她才问,“是她们?”

周停则颔首,“妈,就拜托您了。”

段雁荷看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会尽力。”

周停则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我知道。”

到办公室门口,段雁荷直接赶人。

周停则哭笑不得,“我不能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段雁荷边穿白大褂边说,“不能,你在这儿影响我工作。”

周停则没辙,“那我去公司了。”

“去吧,”段雁荷知道他为什么想留在医院,她浅声,“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停则抬手,抱了抱她,“谢谢妈。”

段雁荷睨他一眼,“不用谢,妈就是这么用的。”

周停则失笑,“下次您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赴汤蹈火。”

段雁荷扬扬眉,瞅着他半晌,“我还真有,就怕你做不到。”

周停则:“您说。”

段雁荷思考几秒,“我先想想,晚点告诉你。”

周停则无言,“行,那我走了,您忙您的。”

“开车慢点。”

“知道。”

从医院离开,周停则直接去了公司。

送过段教授后,他几乎是卡着点进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几分钟,孟绥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悠闲得像来公司散步似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停则接过其中一杯抿了一口,“送段教授去了一趟医院。”

孟绥挑眉,“咱妈没觉得你无事献殷勤,不怀好意?”

周停则连个眼神都没有递给他。

孟绥也不在意,抬手敲了敲他桌面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周停则撩了撩眼皮,边处理工作边接话,“说。”

“我听说,Eva在跟纪越泽相亲接触。”孟绥也是昨晚去酒吧喝酒听人提起的,奈何昨晚喝太多,忘了第一时间告诉周停则。

他没有料到的是,周停则听完,一丁点儿神色变化都没有,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

孟绥莫名,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周停则:“什么什么意思?”

孟绥瞅着他,“你不紧张一下?”

周停则瞥他一眼,正想说点什么,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拿起点开,是章韫宜发来的消息,说胡晓畅的妈妈已经在做检查了。

周停则稍顿,低头回她:「紧张?」

章韫宜:「有点儿。」

周停则想说别紧张,但这话太

空,起不了任何效果。他沉吟着,要怎么安慰她,忽而觉察到对面灼灼的目光。

“……”

周停则适时抬头,想到孟绥刚刚问的问题,淡定得不得了,“我为什么要紧张?”

孟绥默了默,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Eva给你发的消息?”

周停则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孟绥噎了噎,起身道,“算我多操心了。”

就章韫宜主动给周停则发消息的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周停则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要知道,昨晚他在酒吧听到纪越泽和朋友聊天,朋友问他相亲后续。

纪越泽说没有。

因为那天过后,章韫宜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过-

孟绥走后,周停则第一时间拨通章韫宜的电话。

章韫宜没想到周停则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她连忙接起,轻轻地喂了一声,“你不忙?”

周停则:“忙。”

他一堆事情没有处理,但给章韫宜打个电话的时间他还是能挤出来。

章韫宜一怔,明白他的意思。

“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不放心。

周停则应声,“我知道。”

他静了静,忽而道,“今天工作多吗?”

听到这话,章韫宜笑了,“多啊。”

她无奈道,“今天得加班。”

“思维最近这么忙?”周停则问。

章韫宜告知,“嗯,主要刚拿下两家公司的公关合同,前期准备工作比较多。”

周停则明了,应了一声好。

章韫宜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转而问,“你们呢?”

周停则:“还好,暑假会有新品上市,最近这阵子在做测试。”

章韫宜恍然,禁不住感慨,“那暑假有得忙。”

两人在电话里聊着,没什么重点内容,却也觉得舒服。

章韫宜不确定周停则的声音是不是有奇效,和他聊了一会儿,她忽然就没那么紧张,忐忑了。

这通电话打了十多分钟。

直到周停则那边传来敲门声,助理提醒他要去开会了,章韫宜才主动地说,“你去开会吧,我也要忙了。”

周停则答应,低低道,“有事给我发微信。”

章韫宜沉默几秒,“那最好还是没事吧。”

周停则莞尔,“有消息我跟你说。”

“好。”

挂电话前,章韫宜想起点什么,喊住他,“周停则。”

周停则眉梢轻抬,“嗯?”

他语调沉沉的,隔着电流的窸窣声,有种说不出的低沉性感。

章韫宜抬手摸了下贴近手机的那边耳朵,有点儿烫,她抿了下唇,出其不意地问,“你平时养花吗?”

周停则一下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章韫宜顿了下,直接又拐弯抹角,“你觉得什么花比较漂亮?我要送人,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

闻声,周停则缄默一瞬,“送人?”

“嗯,合作方,”章韫宜道,心里想的是,周停则也是自己的合作方,她这不算撒谎。

周停则微顿,微眯了下眼,声线低沉道,“合作方的话,向日葵合适一些。”

章韫宜半信半疑,“是吗?”

周停则:“嗯。”

“好的,”章韫宜应下,“我再看看。”

周停则:“……”

挂了电话,章韫宜忙了一阵子,才给钟灵发消息:「向日葵好看吗?」

钟灵午休时才回复她:「?」

章韫宜:「问号是什么意思?」

钟灵无语:「你打算送周停则向日葵?」

章韫宜:「是啊,我问他如果我要给合作方送花的话,什么花比较合适,他说向日葵。」

钟灵默了默,发出灵魂疑惑:「他不知道他就是你要送花的那个合作方?」

章韫宜:「不知道。」

钟灵:「怪不得。」

章韫宜:「可以吗?」

钟灵:「向日葵没问题,不过不能全是向日葵吧?你问问花店呢。」

章韫宜:「行。」

章韫宜是个行动派,转头便联系了列表里订过花的店家,询问建议。

她稍稍综合了一下,一丁点儿都没犹豫地订了一束花,让店家周三送去Nexalith的总经理办公室,点名周停则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