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韫宜你坐副驾驶吧。
周停则这一声“好”应的,让章韫宜缓慢地眨了眨眼。
她垂眼看着面前因侍应生进来上菜,碰撞而泛起漪连的茶水,轻轻地哦了一声。
侍应生的菜上完了,大家没再继续无关紧要的话题,纷纷拿起筷子,准备先将肚子填满。
大家都是熟人,吃饭没有那么客气。
章韫宜不是挑食的人,更不会在一群人吃饭时,频繁转动桌子。
大多数时候,什么菜转到她面前,她就吃什么。偶尔有不那么喜欢或非常喜欢的,她才会有不太明显的喜好表露。
吃着吃着,任怀梦和她聊天。
章韫宜侧耳倾听,时不时给她点回应。
吃得半饱的时候,章韫宜发现了一个细小的情况。
她爱吃芙蓉庄园的芥末虾球,奈何这道菜的分量少,点一份通常只能吃上一两颗。今天点了两个大份不说,这道菜还频繁地停在她面前,让她吃了个满足。
“……”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吃饱后,大伙儿便准备散场。明天还要上班,他们吃饭的这几个人也都不是特别爱玩的,因而不打算在外逗留太久。
出去时,章韫宜的同事低声,“Eva姐,你还住之前那里吗?”
章韫宜嗯了一声,想起点什么,“不用送我回去。”
同事诧然,“那你怎么回去?”
她们今天出去开会,开的是公司的车。
两位同事的家庭住址和章韫宜住的地方是相反
方向,这一点她很早就知道。只是刚刚她们是从Nexalith过来餐厅的,她也没机会回公司开自己的车。
章韫宜:“我打车啊。”
同事啊了一声,有些犹豫,“不要吧,这么晚了,我们可以先送你回去,不麻烦的。”
章韫宜摇摇头,“不用,打车很方便,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在职位上,章韫宜虽是两人领导,但她不是那种喜欢麻烦手下员工的人。打车就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让她们多跑一趟。
“可是——”同事还想说劝说她,没等她把话说出口,落后几步听到她们对话的任怀梦出了声,“我们送她啊,你们回你们的。”
有任怀梦这话,章韫宜的同事不再纠结,“行,那就麻烦任助把Eva姐送回家啦。”
任怀梦:“没问题。”
章韫宜的同事驱车离开,而后是王经理他们。
人走后,章韫宜扭头看向任怀梦,有些许疑惑,“你今天开车了吗?”
任怀梦:“开了啊,周总的。”
她刚刚跟周停则一起过来的。
章韫宜沉默,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你要用周总的车送我?”
她是不是太倒反天罡了。
任怀梦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住的地方和周总家不是同一个方向吗?他顺路送你肯定没问题的。”
下了班,又有任和风的关系做枢纽,任怀梦对周停则不再像上班时那么客气,规矩。
章韫宜:“……”
她微微一哽,正想再说点什么,任怀梦先一步扭头,朝不远打完电话过来的人问,“周总,待会儿可以麻烦您送韫宜回去吗?她今天没开车。”
周停则抬脚往她们站着的方位走,抬眸看着两人,视线在穿着浅色职业套装的人身上定格几秒,嗓音低缓道,“可以。”
话毕,他看向两人,“我去把车开过来。”
和女助理出门的时候,周停则一般会自己当司机-
一分钟不到,周停则就将车停在了章韫宜和任怀梦面前。
考虑到待会儿是自己先下车,任怀梦也没跟章韫宜客气,直接道,“韫宜你坐副驾驶吧,免得待会儿还要换。”
章韫宜也是这样想的,“好。”
两人上车,章韫宜朝驾驶座那边偏了偏头,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
还没组织好语言,周停则像她肚子里蛔虫似的,低声道:“不用。”
任怀梦正在看手机,听到这么莫名的一句,下意识问,“什么不用?”
前排两人对视一眼,章韫宜有点儿想笑,“没什么。”
任怀梦哦了一声,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没再多言。
任怀梦住的地方离餐厅不远。
从餐厅离开十多分钟,她家就到了。
车子停下时,她还在跟章韫宜说着话。
不得已,她只能跟章韫宜说,“下次见面再聊,我先回去啦。”
章韫宜说好。
任怀梦又扭头感谢老板送自己回家-
任怀梦下车后,周停则打转方向盘,继续送章韫宜。
人走后,车内安静了很多。
莫名的,两人又开始独处。封闭的空间里,章韫宜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周停则均匀的呼吸声。
她本能地侧头,看向驾驶座的人。先看到的,是方向盘那双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手背青筋凸显,有种不言而喻的力量感。
章韫宜看着,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搜寻,回忆,她和这双手握手时的感觉。
有点久了,好像是刚开始认识时握过两次,后来就省了这些虚礼。
章韫宜想得太认真,没注意到驾驶座的人抽空看了她好几眼。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这样似乎不太礼貌。偷偷摸摸地将视线上移,在周停则侧脸停留一瞬,而后镇定转开。
“Eva。”周停则突然出声。
章韫宜:“嗯?”
她猝不及防,再次将目光转回到驾驶座的人身上,“什么?”
周停则淡声,“提案准备得怎么样?”
章韫宜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暂时算准备好了。”
周停则:“暂时是什么意思?”
“没有完全定下来,”章韫宜实话实说,去顺興比稿的提案,章韫宜写了,也过了好几遍,她有满意的地方,也有不满意的点。
有点儿烦恼的是,不满意的点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改。
想到这,章韫宜灵光一现,询问道,“周总对餐饮行业了解多吗?”
周停则瞥她,“想问什么?”
章韫宜思索,“想问问,如果你是顺興酒楼的老板,面对这样不上不下的困境,你会做出什么改动,是大刀阔斧地改,还是走保守路线。”
周三的比稿能不能赢,重点就在蒲黎要对顺興酒楼做出的选择上。章韫宜现在的提案是偏向保守型的,这是她这段时间,和蒲黎聊天,查询顺興酒楼过往资料,包括在顺興酒楼用餐,跟其他客人闲聊时得出的结论。
像顺興酒楼这种企业,一定会想要保留自己独有特色的。
周停则不意外她会这么问,他静了静,手指轻敲方向盘,低声问:“你觉得呢?”
“?”
听到周停则的话,章韫宜有些许的茫然,“不是我在问你吗?”
怎么变成他问自己了。
周停则哑然,“我没有从事过餐饮行业的工作,但就我对这些企业的了解来看,他们大概率会走保守路线。”
“可如果是你——”章韫宜接下他的话,眼眸清亮澄澈,“你会选择前者对吗?”
周停则回视她的目光,“嗯。”
章韫宜点点头,继而问,“为什么啊?”
大刀阔斧地改动,太冒险。
成功了好说,会让企业越走越好。可要是失败了,那很可能要面临衰败,甚至破产。顺興酒楼现在的生意没有特别好,可也并非不好。他们目前还在盈利阶段,没到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那一步。
周停则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顺興酒楼现在的管理人是谁?”
“……蒲黎,”章韫宜下意识回答,“你知道他?”
周停则看她一眼,语气冷淡,“不知道。”
章韫宜没觉得惊讶,反而告诉周停则,“顺興酒楼的新老板,他年前才从上一任蒲总手里接过酒楼,算算时间,他上手还不足半年。”
周停则:“是吗。”
章韫宜:“是啊。”
周停则:“……”
他稍稍一顿,“还有呢?”
章韫宜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接手的这半年时间里,他对酒楼做过什么调整吗?”周停则追问。
章韫宜颔首,“有的,他先调整了……”
章韫宜从脑海里搜寻自己查到的,了解到的信息,告诉周停则。
车内很静,只有章韫宜清悦的声音起伏。
周停则安静倾听,在她停下之前,都没有发出声音。
等章韫宜说完,车子也已经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章韫宜没有察觉。
“就这些?”在章韫宜止住话语之后,周停则问了一句。
章韫宜:“嗯,毕竟也才接手半年吗?”
周停则微颔首,表示了然。
章韫宜扭头盯着他,等待他的点评。
周停则也没有辜负她的期许,神色认真道,“他上任做出的这些改动,成功率多少?”
章韫宜如实告知。
周停则沉吟几秒,说道,“他学的是什么专业?”
章韫宜脱口而出,“主修管理,辅修金融。”
“专门查过?”周停则挑眉,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定。
“?”
章韫宜迎上周停则落下的目光,隐约觉得他的眼神别有深意。
无声几秒,章韫宜微微一笑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话落,她小声补充,“我对合作方的事情都有所了解,记忆。”
周停则抬眼,“是吗。”
“不信?”章
韫宜抬了下眼,面上是骄矜,是自信,“周总可以随便问。”
周停则垂眼,定神瞧了她一会儿,“今天算了。”
章韫宜:“嗯?”
周停则将偏离的话题拉回,替她分析,“我觉得顺興的这位管理者,应该是一位冒险者。”
章韫宜顿住,“因为他之前做的那些改动?”
“一半,”周停则回答她,“另一半是他的专业。”
像蒲黎这种出生的人,在哪所学校上学,和什么样的人交往,大学选择什么专业,在国内上学,还是在国外上学等等,家里一定早有安排。
周停则笃定,他的管理专业一定是家里安排的,而辅修的金融学,才是他自己感兴趣,想要学的。
很多事情虽不能一概而论,但玩金融的,内心一定有冒险的,跃跃欲试的一颗心。
章韫宜眨眨眼,知道周停则的意思。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周停则,眼瞳里满是雀跃。
周停则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微敛,嗓音沉了几分,“我的个人见解。”
他提醒她,如果要做改动,还是要慎重。
章韫宜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眉眼弯了弯,“我知道,谢谢周总提醒。”
周停则莞尔,“不客气。”
“那我……”章韫宜这才发现她已经到家门口了,她犹疑,“我先回去了?”
她着急回家修改方案,“等我忙完请你吃饭?”
周停则点了下头,忽而道,“确定能忙完?”
第15章 第十五章周总要分我一点?
周停则这句话问的,让章韫宜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很快,她反应过来,“确定啊。”
她一手推开车门,身体往驾驶座那边转过去,笑吟吟道,“等比稿结束,没忙完我也请周总吃饭,到时候我跟周总约时间?”
周停则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早点休息。”他叮嘱。
章韫宜:“好的,周总慢走。”
“……”
丢下这话,章韫宜下车,加快脚步回家。
周停则在原地停了半分钟,待人影消失后,他才驱车离开。
回到家,章韫宜澡都没来得及,把鞋脱下,包包丢开,就钻进了书房。
周停则的提醒很有道理,章韫宜之前做提案的时候也一直在犹豫,大方向是走保守路线,还是走冒险路线。她看了顺興过往的一些宣传,推广,都是走的保守路线。
蒲黎从他父亲那里接手后,不是没有做过改动。
只是成功的概率没有很高,只堪堪达到了一半。所以章韫宜会认为,顺興或许还是会偏向保守一点的推广选择。
周停则的话让她恍然,如果蒲黎是一个保守性格的人,他之前就不会做那么多试探工作。他接手后做的那些事情,无论成功与否,都是在为这一次找公关公司做铺垫。
既然如此,那不如冒险试一试。
章韫宜没多犹豫,重新又写了一版提案。
快要弄完的时候,她搁在桌面的手机震了震,居然是周停则发来的消息。消息内容甚至和蒲黎有关,是蒲黎在国外那几年做过的一些投资项目。
章韫宜之前查的时候没有查到这些。
她点开看完,如获至宝,倒是没问对面的人怎么查到的。周停则有自己的圈子,手段,章韫宜查不到的资料,不代表他也查不到。
不过她今天在车里问周停则时,只是想先了解一下他这样级别的领导者的想法,并没有拐弯抹角,希望周停则帮自己找资料,或在背后给自己走后门的意思。
她不需要,周停则也清楚,她不会需要。
想着,章韫宜回复他:「谢谢周总。」
周停则:「还没写完?」
章韫宜:「快了。」
周停则:「好。」
两人没再交流,章韫宜根据周停则提供的资料,在提案做细微改动。
全部弄完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
章韫宜重新点开手机,手机里没有周停则的新消息。
她猜测,对方很可能已经睡了。
没多想,章韫宜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她倒头就睡。
翌日到公司,章韫宜先去了一趟Caroline的办公室,和她讨论顺興酒楼的提案,自己的想法。
Caroline对她向来放心,也鲜少对章韫宜的想法提案有什么意见。
只是这会儿看到她新一版的方案,她生出了些许迟疑。
“Eva。”Caroline喊她。
章韫宜:“C姐,您有话直说。”
Caroline笑了笑,低声问:“你更倾向于这一版是吗?”
“是,”章韫宜思量过,回答她,“我想用这一版去比稿。”
闻声,Caroline点点头,望着她,“理由。”
章韫宜有所准备,在她问出这句话后,认真地做出了回答。她不是冲动,也不是莽撞,当然也不会是因为周停则的个人见解,所以做了决定。
是章韫宜自己本身就有倾向,她们做公关的,除了要胆大心细,要有专业能力外,还得适当地跳出舒适区。
企业改革也是如此。
听完章韫宜的理由,Caroline没再说什么,“按照你的想法推进。”
话落,她问,“演讲你上吗?”
章韫宜摇头,“我想让Tess去演讲。”
Tess是章韫宜部门的AM(客户经理),职位比章韫宜要低一些,但她做事很稳,在思维工作好几年了。
“你确定?”Caroline看着她,“你演讲成功的概率是不是高一点儿?”
章韫宜:“我觉得Tess真的还不错。”
她是愿意给下属表现机会的人。
Caroline沉默一瞬,“不怕落选?”
“如果落选,那一定是提案的问题,”章韫宜说,“不会是演讲人的原因。”
Caroline其实也明白这一点,演讲者在竞争中有一定占比,可这份占比不会比稿件更重。
更何况她也知道Tess做事的风格,她的优点是稳重,缺点是太中规中矩,偶尔不懂得变通。
思忖片刻,Caroline决定不再插手,“行,你决定吧,她们都是你手下的人,个人优势你最清楚。”
章韫宜嗯了一声,“谢谢Caroline给我全权做主的机会。”
Caroline觑她一眼,“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还能不知道你?”
章韫宜唇角一弯,没有反驳。
蓦地,Caroline话锋一转地问,“昨晚跟周总他们吃饭吃得怎么样?”
“……还算可以,”章韫宜说,“怎么说?”
“他们年中会有新产品上市,思维和他们虽是紧密的合作关系,但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这个项目会选择我们,所以……”Caroline话说一半,看着章韫宜,“你心里得有数。”
章韫宜点点头,把这件事记下,“好,我知道了。”
她会密切关注的-
从Caroline办公室离开,章韫宜让助理交代下午,午休过后去大会议室开会。
她得交代一些事情。
周三这天,比稿在下午。
章韫宜早早出了门,去医院附近找钟灵吃早餐。
钟灵赶到的时候,章韫宜已经点好餐了。
“怎么又吃这家?”钟灵气喘吁吁地坐下问。
章韫宜:“我想吃。”
请客的人最大。
钟灵斜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出什么事了?”
她是了解章韫宜的,章韫宜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就爱找人吃饭,缓解压力。
章韫宜:“没有。”
钟灵抬眼:“真的?”
“真的,”章韫宜哭笑不得,解释说,“下午有个比较重要的项目比稿。”
其实近两年来,思维参加各家公司比稿竞争,章韫宜都不怎么会紧张了。她在这一行做了这么多年,有自己的把握,也有一定的信心。
这一次紧张,纯粹是她很清楚,自己是做了冒险选择的。
闻声,钟灵定定地看
她一会儿,“那今天这顿我请客。”
章韫宜失笑,“理由。”
“祝你比稿顺利啊。”钟灵倒是没有提前开香槟庆祝的意思,她只是想祝好友一切顺利。
章韫宜哦了一声,没跟她客气,“行,如果我拿下顺興的全年公关,我请你吃大餐。”
“不要大餐,”钟灵道,“请我出门玩吧。”
她好久没出去放松了。
章韫宜想了想,“好啊,去海边转转?”
钟灵:“一言为定。”
两人在顺興酒楼吃过早餐,一个去医院,一个去公司。
到公司,章韫宜先将要紧事情忙完,中午吃过饭后,她甚至回办公室眯了一会儿。
午休结束前,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章韫宜答应一声,“进。”
推门进来的不是她的助理,而是Tess。
“Eva,”Tess中文名胡晓畅,她比章韫宜还要大半岁,所以一直都是直呼她的名字。这也是章韫宜要求的。
她可不想所有人都喊自己Eva姐。
那会给她一种,自己年龄真的很大的错觉。
虽然她不惧怕年龄,也由衷地认为,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会越来越好。可一码归一码,让比自己大点的同事叫自己姐,还是有点儿别扭。
章韫宜抬头,“找我有事?”
胡晓畅嗯了一声,在她示意下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小声问:“下午比稿,你确定让我上台?”
章韫宜:“是啊,不想去?”
胡晓畅沉默,不是不想,她是担心自己搞砸。
章韫宜知道她在想什么,浅声道:“Tess,你进思维已经四年了,我们认识也四年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你自己肯定也很清楚。你就算不相信自己,是不是也该相信我的眼光?”
她这话说得,让胡晓畅哑然。
“可我担心——”
“不用担心,”章韫宜抬眸望着她,浅浅一笑,让人觉得舒服自在,“我们会陪着你一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胡晓畅突然就说不出犹豫的话了。
安静须臾,她目光坚定地看着章韫宜,“我会加油的。”
章韫宜:“我知道。”
她思忖片刻,看向Tess,“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去小会议室一趟?”
胡晓畅:“去做什么?”
章韫宜起身,眉梢轻扬道,“去让我体验一下做甲方的感觉。”
胡晓畅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给自己机会,让自己先在小会议室提前演讲,演练一遍。
“好,”她连忙答应下来,答应完后,她又着急地问,“会耽误你别的工作吗?”
章韫宜拿着手里的资料,“我今天下午的工作就是这个。”
“……”
两人一同去会议室。
章韫宜扮演甲方,尽可能地站在甲方的角度去想问题,问问题。
陪着胡晓畅过了一遍演讲,章韫宜先回了自己办公室,给胡晓畅自我整理的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五,章韫宜一行人出现在顺興酒楼的办公楼。
他们抵达后不久,澄言和另外几家公关公司也都到了。
顺興这次的公关比稿,有五家公关公司竞争。
简单打过招呼,章韫宜他们到会议室坐下。
会议三点整开始。
开始五分钟的时候,章韫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看,居然是周停则给她发来的消息:「三点开始?」
章韫宜:「嗯。」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确切时间的。
周停则:「有信心吗?」
章韫宜想了想:「有一点儿。」
周停则:「只有一点儿?」
章韫宜:「是啊,主要我早上看了下运势,感觉我今天这个生肖属相运势不是很好。」
虽说封建迷信不好,但人在做某些大事的时候,总归还是需要一些精神给予的。
周停则也在开会,他看着章韫宜的消息,有些许意外,但又有点儿想笑:「Eva还信这些?」
章韫宜:「偶尔信。」
周停则明了,询问她:「那我这个生肖属相今天运势如何?」
章韫宜眨眨眼:「我现在看看。」
她还真认真地看了一眼,截图发给周停则:「第一名。」
周停则点开看了一眼:「确实还不错。」
章韫宜:「非常好好不好。」
周停则勾唇,问:「要吗?」
章韫宜眨眨眼,迟疑道:「什么?」
周停则:「好运。」
章韫宜稍顿,一秒明白他的意思:「怎么,周总要分我点?」
周停则:「章总监需要的话。」
章韫宜没有纠结太久,直言回复:「要啊。就看周总舍不舍得了。」
这条消息发出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是蒲黎和其他几位经理进来了。
章韫宜和同事们一起起身,跟他们打招呼。
打完招呼再坐下时,比稿要开始了。
她抽空扫了一眼手机,没来得及退出的对话框有了一条新消息:「没什么舍不得的。」
看到这句话,章韫宜笑了。
她收起手机,忽然觉得,思维今天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能拿下顺興的全年公关。
“……”
几家公司一起比稿,压力会相对大一点。
章韫宜他们公司在最末,其实不怎么占优势。
胡晓畅上台前,章韫宜压着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们。”
“好。”胡晓畅深吸一口气,上台演讲。
胡晓畅提案结束后,会议暂时就结束了。
结果会在半小时后出来,因而章韫宜他们几家公司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去了旁边的休息室休息。
“Eva,”章韫宜刚坐下,澄言的总监便喊了她。
章韫宜应声,“闫总监。”
闫曼淡淡一笑,“好久不见。”
章韫宜:“是有段时间没见,最近忙吧?”
闫曼:“有点儿,但应该没你们忙。”
章韫宜笑笑不说话。
闫曼看着她,和她聊天。
“你们今天的方案,你写的吧?”
章韫宜:“有这么明显吗?”
“有,”闫曼和她打过的交道多,直言,“我了解你的风格,不过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这么冒险。”
章韫宜明了,低头抿了口咖啡,“我也没想到。”
闫曼挑眉,“你怎么想的,就一点儿也不怕落选,今天这么剑走偏锋。”
“……有竞争就会有失败,这一点倒是不怕。”章韫宜实话实说,“而且,我有信心。”
闫曼扬眉,“怎么呢?”
“有人借了我一点儿好运。”章韫宜告诉她。
闫曼:“……”
她以为章韫宜在开玩笑,略微失语道,“我没有在窃取思维的机密。”
章韫宜:“我认真的。”
闫曼斜她一眼,不想和她说话了。
章韫宜也不为自己做太多解释,无声地弯了弯唇。
半小时后,蒲黎亲自宣布,顺興的公关工作,就交给思维了。
他伸出手看向章韫宜,面容温煦,“Eva,合作愉快。”
章韫宜和他握手,神色认真道,“思维一定会尽力为顺興服务,合作愉快。”
回程路上,章韫宜第一时间告知Caroline这个好消息。
消息刚发出去,Caroline就打了电话过来。
“我已经知道了,恭喜你们。”她道,“回公司吧,晚上给你们庆祝?”
章韫宜:“您得问问其他同事。”
Caroline笑了,“周五吧,今天也不太合适,周五一起吃饭庆祝,再去唱唱歌。”
章韫宜没有意见。
两人这通电话持续到了公司。
回到办公室,章韫宜本想给周停则发条信息,告诉他这个消息。只是刚坐下,Caroline的助理就喊她上楼开会。
等章韫宜忙完想起来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微信有不少人的消息,包括任怀梦的。
她祝贺自己又拿下顺興的公关。
章韫宜愣了愣,连忙回她:「你怎么知道?」
按理说,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
公关公司内部可能会有这么迅速地消息传播,但任怀梦公司和他们的行业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任怀梦:「周总说的。」
章韫宜:「什么?」
任怀梦:「下午的时候,公关部经理上来找周总说事情,走的时候突然提了一句,说你们今天好像去顺興开会,也不知道结果如何,然后周总说你们拿下了顺興公关。」
看到这一句话,章韫宜愣怔几秒,连忙拿出手机,拨通周停则的电话。
第16章 第十六章你有情况了是不是?……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章韫宜脑海里闪过犹豫想法。
嘟嘟两声,在对面接起,耳畔钻入低沉磁性男声时,消失不见,“喂?”
章韫宜抿了下唇,自报家门,“周总,是我,Eva。”
周停则嗯了一声,语调清清冷冷,听不出情绪,“这么晚,找我有事?”
听他这话,章韫宜微微一哽,自知理亏地摸了下鼻子,含糊啊了一声,“有。”
她的回答让周停则挑眉,“什么?”
章韫宜垂眼,看着电脑屏幕显示的时间,没多纠结地说,“周总喝酒吗?我请你喝酒吧。”
晚上九点,她要说请周停则吃饭,似乎很不诚心,也很不合理。
担心周停则拒绝,章韫宜补充解释,“思维拿下了顺興的全年公关。”
周停则毫不意外,嗓音低缓道:“意料之中。”
“嗯?”这一下,轮到章韫宜惊讶,她稍稍一顿,玩笑地问,“周总对我们思维这么有信心?”
结果没有出来之前,章韫宜都不敢这么说。
周停则笑了一声,不予作答。
章韫宜抬手碰了下耳朵,有那么一丁点儿不自在,她静了静,斟酌着说点什么时,周停则先问了一句,“吃饭了?”
“……没有,”章韫宜回答。
周停则了然,又问,“忙完了?”
“对,现在能走。”章韫宜重新问了一遍,“我请你喝酒?”
周停则继而说,“可以,去哪儿?”
章韫宜脑海里闪过一个小酒馆的名字,告知周停则。
周停则记下,“好。”
“那待会儿见?”章韫宜说。
周停则:“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章韫宜连忙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办公室时,同样在加班的胡晓畅喊住她,“Eva。”
章韫宜扭头,“怎么了?你怎么还没下班?”
胡晓畅笑了笑,“有点事情没忙完。”
“不能回家处理的?”章韫宜疑惑。
胡晓畅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浅声道:“我妈前两天来申城了,孩子有她照看。”
她是单亲妈妈,一个人要上班要照顾孩子,章韫宜她们知道她的情况后,会尽可能地照顾她一些。如果需要加班,她们也会尽量给她安排在家加班也能处理的工作。
她们这个职业的突发情况太多,很难不加班。
章韫宜恍然,“那也要早点回去,不着急的事明天做就行。”
她叮嘱,“你妈难得来一趟,也多陪陪她。”
胡晓畅点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说到这,她看向章韫宜,有些为难,“Eva,我后天想请个假。”
章韫宜点头,“好。”
答应完,她多问了一句,“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嗯,”胡晓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妈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想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章韫宜微怔,抬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去吧,有需要帮忙的跟我或者C姐她们说都行。”
胡晓畅会心一笑,“我会的,谢谢。”
跟胡晓畅聊了两句,章韫宜离开公司。
她输入小酒馆地址,驱车过去-
小酒馆是章韫宜和钟灵前两年偶然发现了一家宝藏酒吧,地方不大,环境却很好。开在闹市区的巷子里,特别适合下班后过去喝一两杯放松心情。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儿的酒和食物都还不错。
章韫宜她们去的次数多,和小酒馆的老板厨师也都熟了。
二十分钟不到,章韫宜便到了。
她刚把车停好,给周停则发了一条消息:「周总,我到了。」
周停则直接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小酒馆室内照片,他早就到了。
章韫宜怔了怔,连忙下车往里走。
酒馆是黑色的木门,木门顶端两侧有两盏暖黄色的灯照亮。
章韫宜推开门进去,室内是一簇簇更暗,更温和的暖色灯光。穿过廊道,左侧是酒柜吧台,往前是错落有致的座位。
工作日缘故,本就客流量不是很大的小酒馆更是冷清,只有三四桌客人。
章韫宜抬头张望,一眼看到坐在墙边角落的男人。
光影落在他身上,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将男人硬朗的侧脸轮廓收入眼底,他鼻梁挺翘,山根窄而高,往下是一张有些性感的,薄厚适中的嘴唇。
有所察觉的,周停则往她这边看过来,双目漆黑明亮。
视线在空中交汇,章韫宜抬脚走了过去。
“抱歉,我来晚了,”章韫宜说这话时格外心虚,她是请客的人,还让客人等自己,“等很久了吗?”
周停则:“没有。”
章韫宜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看周停则手边的柠檬水,有点儿想笑,“怎么只要了一杯柠檬水?”
周停则看着她,“请我喝酒的人刚到。”
所以他暂时只喝柠檬水。
章韫宜一愣,唇角微微往上扬了下,“她现在到了。”
她含糊问,“喝点什么?”
周停则敛眸,“都可以。”
“那我给你介绍?”章韫宜也没和他客气,“这儿的调酒师调的酒还不错。”
周停则颔首,看她熟练点单,眉梢轻抬,“常来?”
“偶尔,”章韫宜回答,她工作太忙,做不到常来。只是高兴时,心烦时,都喜欢往这儿跑。她不嗜酒,却也不得不承认,酒精能让自己适当放松。
点好酒,章韫宜问周停则,“还要别的吗?”
周停则嗯了一声,重新拿起菜单,“吃得有推荐吗?”
章韫宜诧然,“你也没吃饭?”
周停则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看着菜单问,“有吗?”
“他们这儿的香煎牛舌、香烤鸡、肉酱玉米片都还不错,”章韫宜告诉他,她还不怎么了解周停则的口味偏好,只能告知他自己吃过的,味道好的几道菜。
周停则颔首,要了肉酱玉米片和香烤鸡,还有一份肉酱面。
酒先送了过来。
章韫宜正要品尝,周停则先喊了她一句,“Eva。”
“嗯?”章韫宜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面对面坐着,周停则的面容更清晰,更英俊。他的骨相长得好,五官比例和面部轮廓的深度让他有天然的优势。
剑眉星目,气质贵气又清正,沉稳俊雅。
章韫宜直面地将他的样子收入眼底,眼睫轻颤,“怎么了?”
周停则望着她手边的酒,淡声道:“晚点再喝。”
“?”
章韫宜愣住,倏地反应过来。
他记得她还没吃晚饭,空腹喝酒不好。也是这一刻,章韫宜明白,周停则刚刚点的那几道菜,是替自己点的,他应该是吃过晚饭了。
意识到这一点,章韫宜能更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若非小酒馆还在播放轻缓的音乐声,她或许都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音。
“好的,”章韫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避开周停则的目光,看向别处,没话找话问,“你刚刚是从公司过来的吗?”
周停则:“不是。”
章韫宜哦了一声,没有追问那他从哪儿来的。
也是这会儿,周停则的手机屏
幕亮起,他点开看,是孟绥发来的消息:「人呢?」
周停则今晚和孟绥约了谈事。
奈何孟绥迟到,他就先走了。
周停则:「走了。」
孟绥:「?」
周停则:「孟总,几点了。」
孟绥无言,虽然理亏,却还是没忍住追问:「你走了不跟我说一声?」
周停则:「忘了。」
孟绥噎住:「在家了?那我过来你家找你吧。」
周停则:「不在。」
孟绥:「???」
没等周停则回复,孟绥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周停则挂断。
孟绥继而发消息:「什么情况?」
周停则:「有事。」
孟绥:「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他应该知道,毕竟他是Nexalith的挂名总裁,虽说公司大小事情基本是周停则拍板决定,他也从不干涉周停则的选择,但周停则是那种,即使掌权,也不会过分越权的人。
有事他还是会意思意思地跟孟绥说一声。
可如果不是公事,是私事的话,那孟绥觉得他更应该知道才对。
他可是周停则最好的兄弟。
看到孟绥这话,周停则没忍住:「我卖身给Nexalith了?」
孟绥底气不足:「我关心一下。」
周停则:「免了。」
孟绥:「啧,你有情况了是不是?」
为什么他不知道。
这条消息,周停则没再回复。
小酒馆的侍应生把他们要的菜送了过来,还多了一份蔬菜沙拉。
章韫宜疑惑,“是不是送错了?”
“没有,”侍应生是新面孔,不认识章韫宜,他只转达,“老板送你们的。”
周停则看着章韫宜。
章韫宜恍然,“你们老板今天在这边?”
侍应生:“在后厨。”
章韫宜笑笑,“好的,谢谢。”
侍应生离开后,章韫宜先掏出手机给酒馆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谢啦。」
发完,她放下手机,招呼周停则用餐。
周停则是真的吃过晚饭了,但还是拿起筷子尝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
忽地,章韫宜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拿起点开,是酒馆老板的回复:「客气,男朋友长得不错。」
章韫宜失笑:「不是男朋友。」
酒馆老板:「哦?」
章韫宜微顿,微微抬眼——
恰好和对面落下的目光撞上。
心脏有一秒骤停。
章韫宜故作镇定地垂下眼,思忖该怎么回复时,对面的人问,“公司还有事?”
“……没有,”章韫宜连忙放下手机,“朋友的消息。”
周停则扫了一眼她搁在一侧的手机,慢条斯理地挑了下眉,没有多问。
手机安静下来。
章韫宜又吃了一会儿,才将肚子填饱。
餐盘撤下,章韫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有满足的笑意。
周停则勾了下唇。
忽地,对面嘴馋,一股脑喝了两杯酒的人出声,“周总。”
周停则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以示回应。
“你觉得这儿的酒怎么样?”章韫宜好奇地问。
周停则低敛着眼眸,将一双清凌凌的眼睛记住,嗓音低缓道,“还不错。”
“那就好,”章韫宜捧着酒杯笑了,“我还担心不合你口味。”
这话说的,周停则淡声,“我没那么挑。”
章韫宜疑惑,“是吗?”
她怎么记得,周停则对酒很是挑剔。
周停则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低声问:“怎么?”
章韫宜默了默,小声嘀咕,“没,可能是我记错了。”
“……”
周停则静然,脑海里闪过一段略微久远的记忆。
他顿了下,手肘支在桌面,修长的手指抵着额间,无可奈何地笑了,“你没记错。”
第17章 第十七章他不像是去公司上班的,像去……
章韫宜不说话。
周停则看着她,低声道:“我自罚三杯赔罪?”
提起“赔罪”这个词,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周停则挑剔的那一次。
那是章韫宜和他认识后的第一场饭局。
在思维拿下Nexalith全年公关之前,思维甚至失去了Nexalith的比稿机会。
原因非常简单,比稿那天,章韫宜她们迟到了。周停则那会儿刚回国不久,他不了解思维,更讨厌不守时的人。因此,他毫不留情地直接取消了思维的比稿机会。
章韫宜想和他解释,周停则没给机会。
后来,还是孟绥和Caroline的一个中间朋友出面,约了孟绥,拜托孟绥约上周停则,大家一起吃顿饭。
思维迟到是思维不对,Caroline也清楚,这是她们的问题。
但她们还是想要争取一下,至少争取一个上台演讲的机会。如果见面吃饭后周停则依旧不改变主意,她们也不会死缠烂打。
周停则给了孟绥和Caroline面子,出现在饭局。
当时章韫宜和Caroline一起去的,六七个人在包厢里,介绍认识。
简单打过招呼,饭菜和酒水送了上来。
章韫宜端着酒杯起身,向孟绥和周停则表达歉意,迟到是她们的错误,也是她们自己估算出现问题,她没有过多的解释,只希望周停则能给思维一次机会。
孟绥当时喝了章韫宜表达歉意的酒,周停则没有。
他坐在孟绥身侧,神情淡漠地看了章韫宜一眼,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说,“不用。”
章韫宜窘迫地站在原地。
孟绥出声解释,“Eva别介意,他嘴刁,又刚刚回国,对酒水比较挑剔。”
章韫宜知道孟绥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浅浅一笑,“原来如此,那周总爱喝什么酒,我们可以——”
“不用,”周停则冷声打断她的话,“我今天不喝酒。”
章韫宜哑言,面色尴尬。
好在有孟绥斡旋,让场面不至于太过难堪。
饭局结束后,周停则倒是给了思维一次演讲的机会。
章韫宜她们也不负众望,在周停则的锐评下,勉强地进入了第二轮比稿。再之后,思维拿下Nexalith的全年公关。
“……”-
想起这件事,章韫宜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委屈存在的。
在职场这么多年,她自然清楚,周停则当时的做法是合情合理的,一个时间观念都没有的团队,如何能合作。可那天的突发事件,又确确实实在意料之外,也并非章韫宜她们能够掌控,把握的。
再者就是,她被周停则挑刺时,真的有点儿丢脸。
不过,罚酒还是不需要周停则罚了。
章韫宜想,“……罚酒就不用了吧。”
她承认,“当时确实是我们的问题。”
周停则:“还是罚吧。”
章韫宜狐疑地看着他,有些纳闷,“为什么?”
“礼尚往来。”周停则说。
章韫宜无言,默了默道,“你本来也没做错。”
“让女士下不来台,”周停则看着她说,“这一点还是错了。”
章韫宜怔住,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想起来问,“你后来为什么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
她依稀记得,饭局结束时,周停则都没有松口。
周停则看着她,“结束后,孟绥和我一起去了一趟医院。”
章韫宜讶然,“你……”
“嗯,”周停则说,“抱歉,是我太武断。”
章韫宜摇摇头,“换位思考一下,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迟到就是迟到。
再有正当的理由,也是迟到了。
他们都是职场人,这一点早就明白。
自己的原因迟到,耽误对方的时间和工作。
对方不听理由很正常。
章韫宜很早就明白这一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说,还是有些不可言说的无奈和郁闷。
“她们还好吗?“周停则问。
章韫宜他们那天迟到,是碰到了企图自杀的产妇。当时情况紧急又混乱,章韫宜她们把人救下,紧急送往医院。
去医院的途中,因为太过慌乱,章韫宜也是大脑空白,忘了给Caroline打电话说明情况。
等抵达医院,把产妇送到医生手里后,章韫宜才想起这件事情。
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
“还不错,”说到那天救下的母女,章韫宜问,“你要看看?”
那天后,章韫宜和那对母女一直有联系。逢年过节,她有空还会去看对方。
周停则:“方便?”
章韫宜想了想,“照片没什么不方便的吧,给你看宝宝的。”
周停则:“好。”
章韫宜拿起手机,找到侯冬灵的对话框,翻出她发给自己的照片给周停则看。
小女孩两岁多了,长得特别可爱。
“怎么样?”章韫宜把手机递给周停则,难得幼稚地问,“她可爱吧。”
周停则垂眼,看着照片里眼睛亮灿灿的小女孩,面部线条变得柔和,眼神也温柔了很多,“很可爱。”
章韫宜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是吧。”
周停则应声,想了想问,“如果我后来还是没给思维机会,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章韫宜明知故问,“救下她们吗?”
周停则没有说话。
章韫宜抬眸,“你觉得我会后悔吗?”
“不会,”周停则笃定地说。
听到他的回答,章韫宜笑了,肯定道,“嗯,我不会。”
她神色认真,“如果你不给机会,我们最多是错失了一份效益,而且我相信,第二年我们会重新把Nexalith的公关拿下。”
章韫宜有这样的自信。
她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可以挽回,挽救。
有些是没有机会的。
万分之一的机会都没有。
周停则将对方的神情看在眼里,看她提起小女孩亮灿灿的眼睛,看她提起这件让自己差点丢掉绩效,差点让自己口碑也有损事情,却认真说出自己不后悔的模样,心念微动。
周停则明了,突然问她,“我听说你们那会儿只是在桥上堵车,你是怎么发现她想要跳下去的?”
章韫宜顿住,没有想到周停则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是我——”章韫宜的问题没能问出口,先反应过来,“C姐说的?”
周停则点头。
章韫宜轻轻地嗯了一声,垂眼看着眼前的酒杯,轻声道,“那条路堵得严实,我们预留了二十分钟的堵车时间。我们堵在前头的时候,她就在往前走,离我们有了些距离。道路稍微畅通一些的时候,她又停在了原地。”
反反复复,不像悠闲散步的路人,更不像要去往哪里的陌生人。
章韫宜让同事停车,推开车门下去时,并不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是不是准确的。可她就是下去了,同样也在对方拖着笨重身躯爬上栏杆时,将人拉住,拽住了。
“直觉,”章韫宜言简意赅,“就感觉她不太对劲。”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直觉,章韫宜没提,周停则也适可而止,没有往下追问。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周停则还是自罚了三杯。
等他喝完,章韫宜玩笑地说,“周总,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周停则:“嗯?”
“今晚我请客呀,”章韫宜故意这样说,提醒周停则,他自罚的三杯,是她买单。
闻声,周停则笑了,他扬了扬眉,“那换我请?”
章韫宜拒绝,“不要。”
周停则:“为什么?”
“哪能一直让你请客,”章韫宜道,“我不想越欠越多。”
周停则勾唇,“我不介意。”
章韫宜微哽,不太客气地睨了他一眼,“我不想。”
章韫宜坚持,周停则自然也不会勉强。
不知不觉,十一点多了。
章韫宜看到时间时,微微愣了下,“周总。”
周停则:“回去?”
章韫宜迟疑地点了下头,“十一点多了。”
“走吧,”周停则拿起手机叫代驾-
两人离开小酒馆时,一直窝在后厨的老板现身。
“韫宜,”他喊了章韫宜一声,语气亲昵。
章韫宜抬头,“蒋老板。”
蒋明知应声,“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章韫宜解释,“忘了。”
蒋明知扬扬眉,倏地看向她旁边的人,“这位是?”
章韫宜扭头,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周停则。是说自己的甲方好,还是说朋友。
犹豫之际,周停则先开了口,“周停则。”
“蒋明知,”蒋老板朝周停则伸手,自来熟地问,“酒怎么样?”
周停则:“还不错。”
蒋明知笑了,“以后常来。”
周停则微颔首。
两人简短地聊了两句,蒋明知问章韫宜,“开车来的?”
章韫宜:“嗯。”
“我送你?”蒋明知问。
“?”
章韫宜一愣,问他,“店不看了?”
蒋明知不甚在意,“本来也不需要我。”
章韫宜失语,忽而察觉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顿了顿,拒绝蒋明知,“不用,我们叫了代驾。”
被拒绝了,蒋明知也不恼,“行,那慢走。”
“嗯,”章韫宜和他说再见,跟周停则一同离开小酒馆。
走出小酒馆,两人依稀还能听见酒馆里传出的歌声。
“车停在哪里?”周停则问章韫宜。
章韫宜抬手指了指,“那边,你的呢?”
周停则:“我没开车。”
“……”章韫宜诧然,“你打车来的?”
周停则:“嗯。”
章韫宜哦了声,很是意外,“那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周停则先道,“方不方便送我一程?”
“周总觉得呢?”章韫宜觉得他这话问得好笑,她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手机,“代驾都是你叫的,我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停则点点头,认真道,“也是。”
两人在章韫宜车旁等了一会儿,代驾就到了。
上车后,周停则先报了章韫宜住的地址。
章韫宜眨眨眼,周停则侧眸,低声道:“明早把车还你?”
“……不着急,”章韫宜明白他的用意,“我可以打车上班。”
周停则淡淡一笑,“几点去公司?”
章韫宜:“明天是七点半。”
周停则:“好。”
代驾开车很稳,很快。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到了章韫宜住的小区门口。
和周停则分开回到家洗漱完,章韫宜收到周停则发来的消息:「车停好了。」
章韫宜:「好的。」
周停则:「早点休息。」
章韫宜:「晚安。」
周停则:「晚安。」
放下手机,章韫宜躺上床。
喝了点酒,她这会儿也不想再回书房加班。
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章韫宜想起点什么,给钟灵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忙完没有。
钟灵:「正准备睡觉,怎么说?」
章韫宜:「我有个同事周五挂了你们医院的号,方便的话你帮个忙?」
钟灵:「哪个科的?」
章韫宜已经问过胡晓畅了,转告钟灵:「妇产科。」
钟灵:「行,你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章韫宜:「好。」
把胡晓畅的微信推给钟灵,章韫宜又跟胡晓畅说了一声,让她周五有需要的话联系钟灵。
胡晓畅也还没休息,连忙回她:「好。」
紧跟着,章韫宜又收到她发来的:「韫宜,谢谢你。」
章韫宜给她回了个表情包。
跟胡晓畅聊了两句,章韫宜这才安心睡觉。
睡得早的缘故,章韫宜次日五点多就醒了。在床上多躺了十分钟,她掀被起床,出门去健身房锻炼。
锻炼完到家,章韫宜洗了个澡,化了妆。
化好妆选上班衣服的时候,她对着柜子里的职业套装迟疑。思维没有规定上班的职业套装,只是章韫宜习惯穿得正式一些。
纠结之际,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章韫宜点开,是周停则的消
息:「吃早餐了吗?」
章韫宜扶着柜门:「没有。」
周停则:「想吃什么?」
章韫宜想了想:「我们小区门口有一家很不错的早餐面馆。」
她今天消耗量比较大,想吃面了。
周停则:「好。」
章韫宜:「……你出门了?」
周停则:「我在门口等你。」
他已经到了。
担心章韫宜着急,周停则又补充了一句:「不用着急,还早。」
章韫宜:「……我很快下来。」
周停则:「不急。」
章韫宜知道周停则没有催自己的意思,但她自己着急。
她不习惯让人等自己。
还是拿了日常穿的职业套装,她匆匆忙忙换鞋,走了出去。
走到小区门口时,章韫宜一眼看到站在自己车旁等自己的人。天气热了起来,周停则今天穿得特别的玉树临风,一套很休闲的浅色系西装,身形颀长挺拔,俊朗倜傥。
他不像是去公司上班的,像去走秀的。